更何况,他们都是农民,已经老得不能下地干活了,又没有任何收入,基本上都在儿女的白眼中勉强混个肚儿圆。能用自己的命,给儿女争取到补偿,就像当初抚养儿女长大一样,都是他们应尽的义务。
转眼间,推土机下就躺了一排白花花的人头。这些人的年龄加起来,怎么着也有个两三千岁。这些人脸上的皱纹连到一起,长度不亚于长江黄河。
马小刚也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他皱了皱眉头,看看旁边的南方包工头。
南方包工头取出一块手帕,擦了一下脑门上的汗,看看他旁边的"茅台"。
"茅台"没说话,杀气在他脸上的赘肉里流动。
扔!南方包工头冲马小刚领来的人喊。
那些人都看着马小刚,马小刚咬着牙关,点了点头。
躺在推土机前面的老人,被一个个抬起来,有人抬着他们的胳膊,有人抬着他们的腿,直接扔到了路对面一条干涸的河沟。幸好,河沟不算深,长满乱草。这些老人哭叫着,从乱草上滚了下去。
他们哭叫的声音,不像是从人类的嗓子里发出的,如同地狱里的鬼魂在对我们召唤。
转瞬间,推土机前面已经没有了障碍,"茅台"脸上恢复了平静,和他吃白腰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最前面的推土机恶魔一样发动起来,海涛家的一面墙轰然而倒。
在推土机对准了海涛家的堂屋,准备往前开时,满脸是土的海涛他妈施出了最后的绝技。她朝面前勒住自己脖子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这条粗壮的胳膊抽搐了一下,就松开了。海涛他妈从人群中间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跑到推土机正前方,她像一个悲壮的英雄那样,站成一个"人"字,又一把将几乎被撕成两半的背心从中间彻底扯开,撂在了地上。她张开双臂,变成了一个"大"字,满嘴是血:压死我正好!我本来就活够了!你们这些遭天打雷劈的!
推土机的火熄了,机头的大灯还亮着,在大灯的照耀下,所有的人都看到了一幅一旦看到就一辈子也忘不了的画面:海涛他妈得过乳腺癌,两只乳房都切除了,她英雄一样挺起的胸前,是两个巨大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