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好多人都在看电视,那是香港回归前的最后一夜,香江映着灿烂的焰火。辣妹子渗到水泥地里的血,好多天都没有擦去。学校索性用石灰抹到那块水泥地上,白色盖住红色,却和周围灰色的水泥地形成更加鲜明的对比。
喜欢听夏国强唱歌的辣妹子不知道,就在她寻短见的那个夜晚,夏国强正弹着吉他,在济南的一个酒吧里,深情地唱着:
小河弯弯向南流
流到香江去看一看
东方之珠,我的爱人
让我温暖你那苍凉的胸膛
楚丘一中教学楼前,辣妹子苍凉的胸膛,再也温暖不过来了。
后来,莫西干·夏国强喝多了的时候,曾向我解释过一次:其实,我不是因为那事,才和辣妹子分手。
我知道。
我不在乎那事。莫西干·夏国强说: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了。
人世间,有相聚,就有分离。相聚之时,就应该想到分离之痛。相聚在一起有多快乐,分离就会有多痛苦,快乐和痛苦是平衡的。
所以,我们轻易不敢让自己快乐,随着年华老去,越来越不敢了。
其实,辣妹子的死,对楚丘县城来说,实在是无足轻重。所有的人都继续按照自己的规律生活着,太阳照常升起,月亮按时圆缺。跃进塔的夜市大排档每天依然生意兴隆,东方红大街的盗版磁带摊传出的流行歌曲,一首接着一首: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相爱总是简单,相处太难
不是你的就别再勉强
在我对辣妹子说"命运是公平的"第二天中午,又发生了一件似乎是命运中冥冥注定了的事。
我到楚丘一中门口买饭,看到校门口的小诊所前围着很多人。这些人看起来有些面熟,有的人我见过一次,有的人我好像见过两次。他们大多光着膀子,身上的刺青连成一片,一个个面无表情,死盯着小诊所紧闭的大门。
小诊所门前摆着一张床,白色的床单罩在上面,凸现出一个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