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悼日。我说:我想哀悼一下故乡,已故的家乡。
天黑前,我们就到了楚丘县汽车站。有了高速公路之后,楚丘和济南之间只需四个小时的车程,但是,在我们心里,它们的距离却比十二年前更加遥远。
大巴车上的音乐试图拉近我们和故乡的距离,放的是海连池的曲调《卷席筒》:
小苍娃--我离了--登封小县--
一路上--我受尽--饥饿熬煎--
下车前,我对莫西干·夏国强说:咱都别回家了,找个宾馆,住一晚上吧。
大巴一停,门前就挤过来一堆人,他们用我熟悉的乡音说:三轮儿!三轮儿!
上哪?坐三轮儿吧!
县城的出租车已经满大街都是了,清一色的夏利,两公里之内起步价三块,相比济南是那么便宜,不过,比他们更便宜的,是这些马上就要被淘汰了的人力三轮车。
我和莫西干·夏国强乘了一辆,蹬三轮车的是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他看着莫西干·夏国强的发型,笑着问:兄弟,你是从国外来的吗?
是的,美国。莫西干·夏国强故意逗他玩。
我有个亲戚在美国,你认识吗?
叫啥?
小布什。蹬三轮车的这个中年人还很幽默,我和莫西干·夏国强都被他逗笑了。
你们去哪?
我们告诉他一家酒店的名字,就是当初我们和马小刚一起拜把子的那家酒店,也是林小芳叼着烟弹古筝的那家酒店。他把三轮车掉过了头,拐了个弯儿,直奔那里。
一辆摩托车擦着我们飞驰而过,吓了我们一跳。
开摩托车的,是一个染一头黄发的年轻人,顶多有十八九岁,我们一声没吭,他还不依不饶,停下车,冲蹬三轮车的中年人大骂:没长眼?
中年人没说话。年轻人瞪了一会儿他,跨上摩托车,发动起来,照三轮车车身跺了一脚,一加油门,扬长而去。
王八羔子!莫西干·夏国强骂了一句。
狂,没啥好下场。沉默了半天的中年人终于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