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酒店门口,我付钱时,他捋起袖子,看了一下手表:再去趟车站,一会儿还能来长途车。
我注意到,这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胳膊上文着一个黑色的老虎头,紧挨着老虎头,还刺着一个斜得不能再斜的"芳"字。
傻子也能看出来,那个字是他自个刻上去的。
晚上,我和莫西干·夏国强在这家酒店吃饭,两个人都心事重重。
十二年前,第一次到这家酒店吃饭时,是五个人,现在,这五个人中间,死了一个人,不知下落的,有两个人。
我考上艺术学院那一年,老六因爸妈的关系,再次弄到了保送的名额,保送进上海的一所名牌大学中文系。可是,还不到一年,老六的爸妈就牵扯到了一件轰动县城的经济大案中,夫妻双双被双规,老六他爸先坐的牢,几个月后,老六他妈又被人证出和上一任县委书记有染,检察院的人在老六家的花园里,挖出了五个坛子,每个坛子里塞着整整二十万人民币。
据说,老六他妈被扣押期间,多次试图自杀,检察院只好派女警二十四小时轮流陪着她,后来,老六他妈的精神已经不正常了,她对每一名女警都说:你们等着,我儿子会为我报仇。
这件事影响重大,老六的保送名额也被查了出来,勒令退学。不过,老六没有回来,他没有脸再回楚丘县,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就连我和莫西干·夏国强,他也没有联系过。
海涛的高考再次失利,并且还不如第一次考得好,连中专的分数线也没有过。压力让他发挥失常,几乎崩溃。他没有勇气继续复读,就去外面打工了,具体去哪里,我们也不知道。大学期间的一个暑假,我专门去海涛家,他们家的房子已经拆了,在一片瓦砾当中,居然还流动着一股羊膻的味道。邻居说一家人都出去打工了,过年也没回来。
人都有自己的命。我对莫西干·夏国强说:要是当初海涛自己就有英汉词典,就不会认识咱们,说不定早考上大学了。
莫西干·夏国强不以为然:考上大学又怎么样?他家的房子不还得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