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
两个人一个月的工资。历史老师说：挣得不容易。我一个月五百，比你爸少一百，比你妈多一百，也不容易。一千块钱，放别的老师眼前，肯定有动心的。
你不会。我说。
你咋知道我不会？历史老师又看着我：我给你说过，我老家那个乡，特别穷，好多孩子没钱交学费。我能考上大学，算是幸运的，就算没能留在北京，也是幸运的。如果你一千块钱就能买到一张大学的通知书，对别的孩子来说，就是不幸的。
她花了不止一千。我说。
我知道，我知道，远远不止一千。都是你爸妈的钱吧？历史老师叹了一口气，用一根手指敲着面前桌子，说：为啥平常不能用功学习？为啥？到这会儿了，花钱！花钱！就为了上大学……
说到这里，他好像想起自己的女朋友，眼睛忽然黯淡起来：她……是你女朋友？
是。
早恋，我能理解。历史老师说：其实根本就没啥早恋，恋爱就是恋爱，没啥早晚。
我递给他一支烟，帮他点上，他深深吸了一口：你也是考的艺术学院？
嗯。周小敏支吾了一声。
好吧。历史老师点点头：我这辈子，也没有做过恁亏心的事，就算我成全了你们的爱情吧。我是觉得，俩相爱的人，就应该在一块儿厮守，而不是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你们走吧。
那次，我历史考试发挥得并不理想。幸好，我和周小敏还是都顺利地考上了艺术学院，由于不在一个系，我们见面也不多，见了面，也不多说话。多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对不住历史老师，至少，不应该去骗他。
其实，领着周小敏去找历史老师前，我还干了一件事。这件事如果我不说出来，谁也不会知道。周小敏永远不会对任何人说。
当周小敏说我想咋着都行的时候，我厉声问她：真的？
周小敏说：真的，想咋着，都行。
哼。我把房间的门关上，咔嗒一声，锁死了。
其实，我根本没有想把周小敏怎么着，只是想吓唬她一下，周小敏却误解了我的意图，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简直匪夷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