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边有几个卖盗版磁带的小摊,为了招揽生意,每一个小摊都用喇叭播放着流行歌曲,摊主对流行风向的把握高度一致,我和老六边走边听,这个摊上放的歌弱下来,下个摊上放的歌就接上了,连贯得像一条长长的耳机线,一头插在我们耳朵里,另一头插在东方红大街这个巨大的随身听上。
小时候,我特别愿意逛这条街,坐在我爸的金鹿牌自行车的后架上,晃着两条腿,从跃进塔向西转弯,穿过百货公司、五金交电公司、青年饭店、招待所,一直到新华书店,去买小人书。那时候一家人去看电影,影院门口喧嚷的人群里,总能碰到爸妈的熟人,他们一见面就笑容满面,高声问候,拿着大把大把的瓜子、花生往我口袋里猛塞。
如今县城的电影院每周六才放一次电影,平日改成了录像厅,红色的牌子上写着:周润发火爆枪战《枪神》、叶玉卿经典艳情《老娘够骚》、成龙荷里活武打《红番区》的字样。
后来,我才知道荷里活就是好莱坞,当时一直以为是对某部电影饱含赞叹色彩的评价。就像我们经常说的"全兴"!
电影院前面的广场摆着几个台球案子,三三两两的人在这里打球。
要不,打两把?我问老六。
得了吧,你那水平能跟我比?老六一脸神气:我从上小学就天天逃学打台球,人送绰号--杆子六,小学门口摆台球案子的老太太现在都认识我,在大街上碰见了,就找我要欠她的台球钱。
杆子六?我乐了:你"全兴"的水准已经越来越接近夏国强了。
老六拿起一根台球杆,水平托起,像木匠观察墨斗打出的黑线那样,认真地瞄了半天,换了一根,再瞄,然后走到台球案前,说:你开球吧。
我和老六还真没有在一起打过台球,看他的架势,还真不敢怠慢,我也挑了根杆子,左手在台球案下面的滑石粉袋子上蹭了几下,说:你先开吧。
老六叉开腿,弯下腰,拉开架势,猛地一下,只见母球原地哧溜哧溜转了几圈:滑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