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展出的,都是带孩子的家长,相比兴高采烈的孩子们,家长们脸色阴郁,充满无奈。为了孩子,他们上当受骗的事也不止一次。像我和沈小琴这样,没有结婚,更没有孩子的男女,被骗进这个山寨版太空科技展的概率,估计比正常人当上宇航员的概率还低。
沈小琴从一堆大人孩子中间勇敢地走出来,直奔三维滚环而去。脸上全是我所不能容忍的骄傲。接下来,工作人员用安全带把她捆在滚环上,按下电钮,沈小琴在红白色的滚环上滚个不停,她的尖叫声压过了一切喧嚣,在科技馆大厅旋转着呼啸,形成了效果绝佳的杜比环绕立体声。沈小琴滚得太快,几乎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整个滚环的圆心,有一个黑色的点,是沈小琴微微露出的肚脐。
沈小琴在滚环上不停滚动着,好多事情也在我脑子里滚动。于是,我有了让沈小琴滚蛋的想法,决定等滚环停下来,就把这个想法对她如实相告。
就像在飞船里一样。脸色苍白的沈小琴喘着气说:满眼都是星星。
滚蛋。我的脸色比她还要难看。
你也去试试吧。沈小琴没听出我说话的本意。
滚蛋。
你怎么了?沈小琴用手摸我的脑门。
不要做这么虚伪的动作,好不好?我使劲晃了一下头,将她的手无情地从我脑门上甩开:我的意思是--让你滚蛋。
为什么呢?沈小琴笑得很不自然,周围的人开始注意我们的异样。于是,我拉着沈小琴走出科技馆,在大门口的一角,沈小琴像外星机器人那样,一遍遍重复着自己的话: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我不想给沈小琴做出过多的解释,但如果不解释的话,似乎对她太不公平:因为,我明白了一切。这个春天发生的一切。
沈小琴再次出乎我的想象,仿佛我的话从她的耳朵眼钻进去,变成一只有力的手,捏她脊梁骨的一头,使劲一提,接着一抖,整条脊梁骨就从她的身体里抽了出来,她大叫一声:啊!就软软地瘫倒在地。我只好抱起她,一步一步挪到马路边,截了一辆出租车,在车上,我拿出手机,给夏国强打电话:你一会儿去齐鲁医院,急诊科,等沈小琴醒了,告诉她,我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