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中年男子慢悠悠地从里屋走出来,是林小芳她爸,笑呵呵地望着我们,取出一包红塔山撕开:抽吧。
你怎么能教小孩抽烟呢?林小芳她妈嗔怪林小芳她爸。
现在的孩子,不用我教。林小芳她爸笑呵呵地对林小芳她妈说。
你快去买点烧牛肉。林小芳她妈对她爸说:晚上让他们在咱家吃饭。
我去杀只鸡好了。林小芳她爸说。
杀鸡太麻烦吧,现在做能来得及?林小芳她妈说。
烧牛肉哪有你炒的鸡好吃。林小芳她爸说:回头我褪毛。
他们对话的默契度俨然是一对恩爱多年的老夫老妻,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林小芳她爸去找那个黄头发的温州女人,我都怀疑他们怎么会闹离婚,更不敢相信林小芳会动手打她爸。不过,也许正是林小芳的那一记耳光,才让她爸回心转意。也许我见到她爸去找温州女人那天,她爸是去和那个温州女人分手?不过,我还是认为,林小芳这一记耳光并无法扭转一颗中年男子的心,只是让他的大脑从劣质香水的味道中暂时清醒过来,这样的耳光已难能可贵。
林小芳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现在我们面前,夏国强从嗓子眼蹦出四个字:出水芙蓉。
走,到我屋里玩吧。可能是刚洗完澡的缘故,林小芳显得容光焕发,像一棵雨后的垂柳,枝叶间都是植物的清香。
在林小芳的屋里,我们聊得很开心。从林小芳的情绪上来看,她爸妈应该已经没问题了。林小芳说她不准备去一中了,而是让她爸给她介绍了一个古筝老师,趁这两三个月练练古筝,然后去读区艺校,那所艺校尽管比艺术学院差很多,但毕竟是国家正式中专,学生都属于干部身份。
干部身份挺好的。夏国强说:我爸那厂里,只有干部身份才能当厂长,在车间里干活的都是工人身份,还有贫农身份的人。
贫农是成分好不好。老六不屑:和干部身份不冲突,我爸妈的成分都是贫农,不也当了干部。
我对身份、成分、干部、贫农的概念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才一转眼,林小芳就快成了有身份的人,而我们只有身份证,还是去济南艺考前临时办的。和普通的蓝色身份证不同,临时身份证是红色的,只能用三个月,似乎在警告我们:暂时的这点身份随时都会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