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民的落马,导致了边西市下属市县一二十位主要官员陆续下课,造成边西很多部门的主要领导岗位严重空缺,这给边西正常工作的开展造成了一定的困难。
为了稳定边西,省委检查组不得不留下来配合,一边查案一边工作、一段时间后,边西各部门及市县的工作秩序已基本恢复,纳入了正常的轨道。
到此,王副厅长和向东林终于松了口气。
清晨,当阳光透过迷雾洒向大地的时候,向东林推开了市一招三楼套间那宽大的落地窗,他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心情很好。当然,这与他完成工作的进度有关。他转身冲着里间叫,“大哥,起来了吧。今天还要参加市委扩大会议呢。”
“市委扩大会议?”里间的床上,马克扬揉着眼,睡眼惺忪。“我就不去了吧,地方市委的工作会议,与我没有什么关系吧?”
“谁说没关系呢?”东林说,“这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你不去,谁来写这最后的报告?亏你还是记者,挖新闻搞采访本就是你的本分,你不去,这最后的圈圈怎么划圆?”
“好,好,”马克扬不情愿,自言自语地嘟哝,“唉,想睡个懒觉也不得安宁。”
“你呀,”东林揶揄地,“我可告诉你,想要一夜情可没门儿了,我可守着你呢,不然我老妹可得打破我的头。”
“说什么呢?”马克扬来了劲,犟着脖子申辩,“从泰国回来,我不是就告诉你,彻底断掉了一夜情吗?这一个多月来,调查采访,核对卷宗,忙得不亦乐乎,哪一天我独自出去过?连电话也没打,当然,你老妹的电话除外。你这人咋回事?怎么老是在门缝里看人?就看不见人家的进步呢?”
东林强词夺理:“你人是没有出去,谁知道你心出去没有?”
“嘿……”马克扬有口难辩。
他还不敢说他的心没有出去过,偶尔,他也想想严疏寒。
去泰国前夜,他曾与严疏寒有一次长谈,说好再不见面。
那是一个月光朦胧的夜晚,他们俩相拥着仰躺在阳台上那平滑干净的地板上。“哥,”严疏寒的声音像是呢喃。“要是我们能永远这样在一起,那该多好啊。”
“宝贝咧,我也想啊,”放松了身体的马克扬,双眼望着浩瀚的天空,有些艰难地说,“我正要给你讲这个事咧……这恐怕是我们俩在一起的最后一夜了。”
“为什么呀?”严疏寒嘟起了小嘴,“我不是说过,不抢你也不干涉你吗?”
“正是这样,我才必须做个了断。”马克扬很认真,也很坚决。“你不觉得,我在家里占着一个,在外面压着一个……这样做,我不是很卑鄙吗?”
严疏寒想了想:“这个我可不知该怎么讲,我喜欢你,所以你并没有伤害我。我只是知道,你喜欢一夜情,你也从来就没有隐瞒,所以我不觉得你卑鄙。这么说吧,你应该算着是性情中人。”
“以前,我总是把男女之间的性爱看作是一个游戏。”马克扬收回目光,看着严疏寒,“这个游戏就像几个朋友打麻将、斗地主、或者下了盘围棋象棋什么的,都是游戏。所不同的就是这个游戏的男女双方要脱光了衣服……”
“恐怕,”严疏寒插话,“这个游戏还要看与谁做吧?不说感情,这中间也有相互吸引的东西吧?”
“那是当然,”马克扬说,“就算打牌下棋也得看对象的性情啊,这中间难道就没有情感?当然纯粹的赌徒除外。”
“所以呀,你就像赌徒们迷恋赌博一样迷恋着性爱?”
“对,以前确实是这样的,”马克扬承认,“只不过这是一种特殊的游戏,要把这个游戏玩到极致,使双方都达到心旷神怡……甚至是达到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至高境界,这不是一般人可以办到的,也不是今天突然认识一个什么人就可以做到的。它需要游戏中的两个人从情感到肉体的全力发泄,任何一个人在游戏中的语言、行为,甚至思想上的细微闪失都可能导致整个游戏的失败。尽管它也是游戏,但它确确实实不仅仅是打牌下棋,爬山游泳,它是男人和女人情感的碰撞!它的特殊性就在于,要完成这个游戏,必须是两个人情感与灵魂的倾力交汇!没有心有灵犀,办得到吗?”
“所以你乐此不疲?”
“是的,我一直在追求这种境界。”
“达到了吗?”
“是的,达到了,好像是达到了。”马克扬苦笑,有些困惑,也有些无奈。“和你在一起达到了,和倩茹在一起也达到了,甚至和薪虞铃在一起也都达到了……可是,在游戏之中我是达到了我想要的,而游戏之后呢?游戏之后却是深深的自责与失落!心里倒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落落的感觉。有时,我还真不知道我究竟想要什么?”
“前几天……我看你舒服的不得了呢,”严疏寒说,“不是想离开我找的托词吧?”
“其实,今天我也很舒服呀,我还想永远舒服下去呢。”马克扬笑,“但这样做,对你公平吗?对倩茹公平吗?如果我还不醒悟,对你对倩茹恐怕都会是最深切的伤害。这是你我愿意看到的结局吗?每当你情意绵绵看着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错了。”
严疏寒表白:“你以前就说过,这本就是一个游戏,我不是不抢你吗?”
“它确实是游戏,这是把爱情和性爱分开来看,我今天才明白,我错了,它们分得开吗?我以为我分得开,其实却是我的自私和不负责任在作怪。以前,我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就算当初,因为这个离婚我也没有今天这么强烈的自责。我把游戏玩过头了。从游戏的角度讲,它的最终目的就是性爱的愉悦,可爱情却是唯一的、排他的,只有二者完美统一地结合才能达到至高境界,缺一不可,它们分不开。”
“我明白你指的什么了,”严疏寒试探着问,“是指感情吗?”
马克扬:“你真聪明。”
“你是说,我们继续下去你会爱上我?”
马克扬闭着眼睛:“是的。”
这将会给他们三个人都带来灾难。
半晌,严疏寒说:“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只是,我不会爱上你,我曾经告诉你,早早地,我的心中就有一个人……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在我情感最脆弱的时候,你陪伴了我。无论它是不是游戏,它都给我留下了美好的回忆。因为我们很完美也很默契地完成了它,就算它是游戏,它也是令人刻骨铭心的游戏。”
玩火者:剥开权色交易背后的关系
《玩火者》 擦肩而过(2)
是的,她确实跟他讲过,她心中有一个人,只是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其实也无心知道。他问:“你打算怎么办?”
她笑笑:“辞掉这份工作,卖掉这套别墅,回老家……我也太累了。”
他知道,他还是伤害了她。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局。但是,游戏规则如此。游戏的开端往往总是美好的、愉悦的,可游戏的结局却恰恰是伤感的、残酷的,它并不受控于人们的意志。
所以,他发誓再不玩此类游戏。因为,今天伤害了严疏寒,明天很可能就伤害向倩茹。
所以,从泰国回来后,他再没有与严疏寒联系,尽管他想她。但是,他明白,他爱的是向倩茹。长痛不如短痛,时间会化解一切。
东林见马克扬久久没有讲话,以为他生气了,于是又说:“大哥,我跟你开玩笑咧。我听魏东升讲过,你和那个严……什么的其实没有关系,只不过因当时的情况,你在她的别墅里躲了几天。”
“魏东升?”马克扬想起魏东升曾多次去严疏寒别墅接送他,“好哇,东林,你在悄悄调查我?”
“NO,”东林狡黠地解释,“我只是向他打听了一下。”
“你相信他的话?”马克扬知道,魏东升就是接送了几次,到严疏寒别墅里坐了坐,偶尔喝杯茶什么的,就这样,他是看不出什么名堂的。
东林:“当然相信。以你的性格,如果有什么,一从泰国回来,还不早早地挤在一起?就算不能见面,还不煲电话粥?这么久了,居然一个电话也没打。你呀,我还不了解?典型的性情中人,就跟我老妹一样。所以,就别生气了,跟我去开会吧。”
东林越是这么说,马克扬越是内疚。
“东林,”马克扬欲言又止,“我……算了,开会去吧。”
从市一招到市委大会议厅,走路要二三十分钟,本来有车接,但是马克扬想吃边西米粉,东林只好陪他。沿翠湖边上的杨柳堤岸向东,一直往前,出了大门,穿过一条横贯南北的市内公路,便是繁华的商业大街。尽管今天不是周末,各商行店铺开门不久,但毕竟是边西的商业中心,各色人等已在各商行店铺进进出出,熙熙攘攘。马克扬和向东林好不容易在边西百货大商场旁边的一个小店里挤上坐位,痛痛快快吃了一碗带有地方特色的米粉。
吃罢早饭,东林问:“过瘾了吗?”
“哇,痛快。”马克扬说,“早就听说这儿的米粉最是正宗,不是没时间就是没机会,今天终于完成了心愿。走,开会去。”
东林起身:“大哥,我咋就感觉你像小孩呢?”
马克扬也起身跟着东林往外走,嘴里说:“说些啥?我可比你大多了。”
东林笑,还没有来得及答话,马克扬却与一位正在大街上一边走路一边打电话的男人撞了个满怀,马克扬赶紧歉意地对人家说:“不好意思……”
那人没回答,马克扬却看到了一张苍白而又冷峻的脸,对方抬眼瞧了他一下,做了个没有关系的手势,继续打他的电话,那声音严厉而冷酷:“耍花样?胖大头,不想要命了?”
马克扬愣了一下,这嗓音,如此寒冷阴森……咋这么耳熟?等等,等等,在哪儿听见过?
“别玩花样,你儿子可充满了朝气!”
“到人民医院下车。”
“你真不怕死?”
天哪,是他?!
那人越走越远,声音也越来越小,但它的穿透力却异常的强:“下午,给老子滚过来。”
“东……林,”马克扬一把抓住向东林,由于激动,居然结结巴巴,“快,快,快……抓住那个人。”
东林愣愣地瞧着他:“哪个人?”
“就是……刚才我撞的那人。就是他绑的我儿子。”
两人立即回头,见那人的背影正在转弯,向边西大商场的侧面而去,两人奋力追过去,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可哪里还有那个人?
马克扬:“快招人手来。”
东林狐疑地:“你确定是他?”
“千真万确,”马克扬道,“记得吗?上次,我带着石宝胜的笔记本刚回到楠东,我儿子就被绑架了,就是这个人,肯定是他,他给我打过电话,当时的记忆我刻骨铭心,他那声音随时出现,我都能分辨。”
东林立即调来了他的手下,对边西大商场及其周围商行店铺进行监控与排查。但是,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
他是谁?一直以来马克扬都想解开这个谜。抓住了这个人,恐怕有很多谜都将迎刃而解。
很遗憾,错过了一次绝好的机会。
玩火者:剥开权色交易背后的关系
《玩火者》 重要任务(1)
市委扩大会议之后,边西市又召开了工作会。因刘志民案件,市委市政府遗留的各项工作成堆,好在有省委检查组的帮助,终于使市委市政府的工作纳入正常的轨道。但是,很多已经立项并被纳入国家重点工程计划的大型项目,到目前为止还未开工。如果还不能正常开工,将势必影响国家的宏观规划。如果这样,就算有天大的理由,他鬲皋延也难脱其咎。但是,鬲皋延在这些个问题上却表现得异常的谨慎,刘志民就是因为在工程的发包承包中出的问题,他可不愿意重蹈覆辙。为公正起见,他邀请省委检查组列席会议。
会议是在平和轻松的氛围中召开的。鬲皋延在会上作了简短的发言,他说:“这个会早就该召开了,可是因众所周知的原因拖至今天。早在刘志民主持工作时,我市就有十大工程项目立项,其中,国家重点工程项目就有三项。这些工程的前期工作早就应该完成,但是,因刘志民落马,原建委主任下课,很多资料需要重新整理,市委也有很多工作需要恢复,所以,致使这些工作延误至今。但是,这一系列的工作不能再拖了,继续拖下去,我们将延误整个国家的宏观规划,边西的老百姓就要骂娘。”
说到这儿,鬲皋延停顿了一下,扫视着与会者。
“要说骂娘啊,”市委宣传部的肖副部长说,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最最应该骂的就是刘志民,这么些年,好端端的边西被他搞得一塌糊涂,怨声载道。大家看看,他以前主持发包的大型工程,那一个像模像样?边太高速路严重滑坡,东方购物广场偷工减料……”
马克扬看着肖副部长,一个月前,他到边西时,就是她接待的,当时她可不是这样评价刘志民的。
“好了,好了。”鬲皋延平举右手,微笑着,“我们今天可是开工作会,不是刘志民批判会,还是回到工作这个议程上来吧。主要还是讨论这些个工程看看该怎么弄?下面,请建委新任主任潘建新同志谈谈必须立即处理的几大工程问题。”
新任建委主任潘建新是一位理着平头,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瘦瘦高高的中年男子,看上去,应该还没满五十岁,他站了起来,笔挺的深蓝色西服非常合体,洁白的衬衫和红黄兰条纹领带,衬托着他的儒雅与严谨。他显然很少参加此类会议,或者参加也很少发言,这大概与他以前的职务有关。他稍显局促,瘦瘦的颈子上一颗硕大的喉结异常显眼,因为他的喉结正在不停地颤动。他清了清嗓子,使自己平息。他说:“各位领导、各位同志……”
“坐下谈,坐下谈。”鬲皋延向他招手,做着坐下的手势。这大概是为了平息他的紧张,也是为了缓和会场的气氛。鬲皋延说,“大家不用像作报告似的一本正经。既然是讨论,就是要畅所欲言嘛。”
潘建新很感激地冲鬲皋延笑笑,于是坐下,心里放松,说话也就顺畅多了。他说:“我就先谈谈国家立项的三大重点工程,一个是边西鸯泰国际机场的新建,随着我国进入WTO,边西与国际贸易国际交流也已逐渐增多,老的机场已不能满足新的形式需要,新建大型国际机场已呼之欲出。前段时间国家有关部门会同有关专家,经过多次论证及选址,被国家定为重点工程之一。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图纸资料都已一应俱全,投资也已基本到位,工程指挥部也已正常运转。如果不是刘志民的落马,原工程指挥部指挥长也跟着下课,工程早已开工。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有两件事要做,一个,尽快将工程指挥长确定下来,另一个,就是工程招标,这次招标应该是在公平公正的前提下进行,千万不能像刘志民时期,打招呼,搞暗箱,所以,我搞了个招标及发包承包的方案,供市委领导讨论。”
说着话,他拿出一个资料袋,双手递给鬲皋延,鬲皋接过资料袋,一边打开一边说:“这个指挥长的人选,我再与常委们讨论一下,很快就会确定下来。就这几天吧,在没有确定下来之前,潘主任你就多费点心。”
潘建新点头:“这个我会努力的。”
鬲皋延继续说:“历年来,这工程招标暗箱颇多,特别是刘志民在位时期,把个别市场搞得一塌糊涂,乱七八糟,老百姓骂声一片。我们可不能这么干,这工程发包承包一定要公平公正。我赞成潘建新同志的办法,首先要有一个招标的标准,然后遵循这个标准行事。不能再像以前,搞一言堂,或者领导意志。所以,这个标准不是个别领导就可以决定的,它首先应由专家评审,符不符合我们这个项目的根本要求?符不符合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必须广泛征求意见。鸯泰国际机场可是我们省的形象工程,国家投入这么多钱,所以,绝不允许有一丝的暗箱。至于承包商,那就要看他们的资质、质量、技术是否能达到我们这个项目的要求,在此基础上,我们要选最好的,不要局限我们一个省的承建商嘛,全国各地的承建商不是很多吗?都可以来竞标嘛,甚至国外的公司也可以来竞标嘛。只要价格公道,质量上乘,资金、技术力量雄厚,我们就可以选择它嘛。关键是公平公正。”
“是,是,”大家说,“这个话正确。”
鬲皋延:“建新哪,继续,继续。”
“行,”潘建新腼腆地笑笑,“第二个国家级重点工程,就是茅丘电站的新建,这个工程的建成,它关系到我国整个西部供电的运行,早在几年前该工程就经国家有关部门审定报批,现在……”
对具体的省务工作,马克扬实在没有兴趣继续听下去,他装着要去卫生间的模样,走出小会议室。他推开走廊尽头的门,阳光倾泻而入,使门洞拉上一个长长的影子。他跨出门去,门外是一个硕大的晒台,他走到晒台的边缘,掏出香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会议室里没有人吸烟,他不好意思在里边吸,所以躲了出来。吸着香烟,悠闲地俯瞰着市委大院。
“马记者,”有人叫他,他转过身,是魏东升,他正站在门洞边上,“你咋没有开会呢?”
“开会呢,”马克扬笑着,“出来抽口烟。”
马克扬转过来问他。“听说,你要退伍?”
魏东升:“是,正办手续呢。”
“要离开市委?”
“是,手续办完,我就离开。”
“不想在市委大院开个小车什么的?”
魏东升笑,有些腼腆:“不,我回老家。”
马克扬开玩笑:“有小媳妇……在老家等你?”
“是。”魏东升红了脸,低下头。
“结婚了吗?”
“还没呢,办完手续就回家成婚。”
“过甜蜜日子?看把你美的,”马克扬说,“结婚的时候,可一定要请我,到时,我多半还在边西呢,一定要来喝你的喜酒。”
玩火者:剥开权色交易背后的关系
《玩火者》 重要任务(2)
“那敢情好,有你马记者参加,那可真是给我长脸,到时,我通知你,你可一定要来。”
“那是自然,”马克扬很高兴,“我把东林也拖来,一起热闹热闹。”
“那就太谢谢了,”魏东升更是兴奋,“我选好日子后,就给你打电话。”
马克扬看看表,“哟,一出来就这么长时间了,我可得回去,不然就散会了。”
“对,对,”魏东升说,“你去忙吧,我还得找孙处长签个字。”
马克扬回到会议室的时候,会议确实到了尾声。鬲皋延正在作总结性的发言:“同志们哪,今天这个会为我们今后的工作奠定了基础,大家回去后,希望根据今天的会议精神,做好工作计划,为完成既定目标努力工作……那么,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会后,办公厅会将今天的会议纪要发给大家。散会。”
大家陆续起立,走出门外。东林问马克扬:“你去哪儿了?我出去找你两次。”
“哦,就在大晒台上抽烟呢。”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
“东林,克扬,”王副厅长叫他俩,“你俩等会儿,这儿还有一点事。”
两人跟着王副厅长去了鬲皋延宽大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原来是刘志民的,采光非常好,鬲皋延没做什么改动。马克扬三人进去的时候,鬲皋延已和边西市公安局汤局长坐在豪华宽大的沙发上等着他们,见他们进来,鬲皋延很热情:“来,来,快请坐。”
见他们坐下,鬲皋延和蔼地笑着:“我们哪,还得开个小会呢。”
“是这样,王副厅长,”汤局长的身体有些微胖,说话有些激动,大约五十多岁。“我市有一名缉毒干警经过艰苦卓绝的努力,终于打进境外贩毒集团内部。最近他传回消息,这个贩毒集团将从金三角运送大批毒品经我市去广东,据说量非常大,时间就在这两三天内,所以我急着汇报,当然,我也布置好人手,设关布卡,准备将这批毒犯及毒品一网打尽。”
“这很好哇,”王副厅长说,“打好这一仗,你们将立下奇功。现在国际缉毒组织已经行动起来,首先就是要清除毒贩子的运输线路。我们边西市因地域的原因,成为金三角毒品通往世界的必经之路,再加上沧泥江、腆沁江、达杜威江纵横交错,高黎贡山脉又分布其中,莽莽森林,广阔无垠……资源是丰富,可它却恰恰是毒贩们的天然屏障,也为我缉毒工作带来相当大的困难。”
“正因为这些原因,”鬲皋延说,“我们汤局长想请你们给予支持,一个,你们本就带来了不少公安干警,在人手上是个支持;另一个,毕竟有领导在场,对我们缉毒干警也是极大的鼓励,而且,王副厅长本人也是缉毒老前辈了;再一个,就是想请马记者进行现场采访,对缉毒工作及缉毒干警们的崇高精神境界给予及时的宣传,在国际上扩大缉毒英雄们的影响,进而也扩大在国际上的影响。”
“原来这样,”王副厅长笑着说,“我说呢,这次的缉毒工作为什么要我们参加?老鬲呀,狡猾狡猾的。”
鬲皋延:“我这也是为工作着想嘛。”
“有一个问题,我可能参加不了。”东林说,不无遗憾。“缉毒工作,特别是国际缉毒工作本就是我的本职工作,我毕竟是国际刑警嘛。说实话,一说到围捕罪犯,我就热血沸腾,恨不得立马投入战斗。可是,我确实没有这个时间了。在加入调查刘志民案件之前,我手上就有两个跨国大案在调查,好像也与毒品走私有关,这个毒品走私与汤局长讲的毒品运输是不是有联系,我还不知道。所以,我们还得分头工作,如果有联系,这就是一个案子,我们就双管齐下。但是,我手里的工作却不能再拖了,国际刑警组织也催了我好几次,我必须尽快地回去完成工作。另外,朴正茂也回到楠东,这个事情马记者知道,我请小朴搞了个调查,这个事我也必须尽快处理。最后,就是刘志民案件,当然……也必须尽快回省纪委复命。”
“东林说得不错,”王副厅长说,“诚若东林所说,我也必须回省纪委复命。刘志民案件也该划一个句号了,接下来该把他及其一干人送上法庭上审判了,还有很多后续工作等着我去完成呢。汤局长啊,不是我不支持,确实是我手上的工作太多,这样吧,我和东林商量一下,我们带来的警力是不是可以暂时划归汤局长指挥,也算给汤局长的一点支持吧。”
东林:“行,这个我没有意见。”
王副厅长:“当然,这还得向公安厅和省纪委汇报后才能定下来,不过,我看问题不大。”
汤局长:“就是这样,我们也非常感谢了。”
“这么说,我只好留下喽?”马克扬说,“你们都有一大堆理由回楠东,我……我想回家见儿子和……和未婚妻算不算理由?”
鬲皋延爽朗地大笑:“哈,我们的大记者也想小情人了?这样吧,请王副厅长回去后对向主编说说,等你回去后要他多放你几天假,好好陪陪小情人,当然也陪陪你儿子。”
“那还用我说?”王副厅长道,“东林一个电话挂给他老爸不就得了,你知道我们马大记者的小情人是谁吗?”
鬲皋延:“谁呢?”
王副厅长:“就是我们向大主编的千金呢。”
玩火者:剥开权色交易背后的关系
《玩火者》 重要任务(3)
“哟,原来这样!”鬲皋延高兴地说,“我一会儿就给向主编打电话,告诉他你得多留几天,请他务必做好贵千金的工作……这个工作他还是得支持吧。”
东林:“大哥,你就多留几天吧。况且,挖题材找新闻本就是你的本职工作,老妹那儿我去给你讲。”
“好哇,东林,”马克扬说,“关键时候你又出卖大哥。”
“不,大哥,”东林嬉笑着,“你又错了,是推你出人头地,也好为我老妹争光啊。”
“我告诉她,你把我孤零零地扔在这儿……”
“哪是孤零零呢?”汤局长不失时机地,“还有我们一帮老兄弟呢!”
“对呀,”鬲皋延说,“这个案件我要亲自坐镇,它毕竟是我上任后的第一个大案呢,我总得给全市人民一个交代吧。”
王副厅长说:“你看,你哪儿孤独呢?有我们鬲市长陪着你呢。”
“唉,”马克扬垂头丧气,“看来我不留下是不成了。”
鬲皋延喜笑颜开:“这就对了嘛。”
“好吧,就这么定下来。”王副厅长道,说着话站了起来。“那我们就先走了,东林,我们还得去把机票定下来呢。”
东林也站起来:“行,那就这样。”
鬲皋延:“好的,你们就先回去休息吧。那么,马记者明天一早就到汤局长那儿报到。”
马克扬:“行。”
“汤局长,”鬲皋延说,“你还有事吗?没有事就跟他们一起去吧,我还得留下来打几个电话。”
一行人下得楼来,远远地,马克扬就看见魏东升站在大厅里,于是招呼:“东升,怎么?手续办好了?”
魏东升笑着:“办好了,今晚,就是我最后一次为领导开车了。我还在等他呢。”
这时,鬲皋延的秘书小刘气喘嘘嘘地从外面进来,“东升,鬲市长还没有走吗?”
“还没呢。”
“还好,我刚走出门,”小刘说,“宣传部的资料就来了,我还急着去把酒店安排好呢,今晚鬲市长还有个外事活动,接待北欧的一家跨国公司的总裁。你把资料帮我给鬲市长送去好吗?不然,我有点来不及了。”
魏东升:“行。”他立即上楼,到了鬲皋延办公室门前,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听见鬲皋延正在打电话,就没有声张。
“你这人咋回事?边西有几辆宝马,而且还是白色的。你的秘书你还不知道……怎么就换了车呢?应该不会。对了……大概后天,最迟大后天吧,应该是腆沁江边,高黎贡山的中南面……对了,那儿有个高黎贡山湖……对,对对……什么族,想不起来了……大概是吧。具体地方?我也没去过,我只是知道……对,还是你找的人……问问不就知道了么?房子也是白色的……不,不,其他的都灰不溜秋,就她的房子是白色的。好,好,你去准备吧。”他收了线,看见魏东升,“有事吗?”
魏东升:“刘秘书请我把宣传部的资料给你送来。”
“哦,放这儿吧。”鬲皋延说,“小魏呀,你做我的警卫员也有些时日了,现在,你就要离开我了,我没有什么送你的,今晚,和外宾商谈完后,我们单独吃个饭,算我给你饯行,你看怎么样?”
“那怎么好呢?”
鬲皋延:“有什么不好?就这么定了。”
魏东升答应着轻轻地退出办公室,并为鬲皋延轻轻地关上办公室的门。
玩火者:剥开权色交易背后的关系
《玩火者》 主从缘尽
跟了鬲皋延一年多,魏东升知道,鬲皋延是一个非常平易近人的人,与普通人相比并没有什么区别。在鬲皋延与外宾商谈之后,他跟着鬲皋延去了边西东巷路边的一家小酒馆。
小酒馆还比较干净,却异常地冷清,只有一对情人模样的年轻人占据着门边的座位。鬲皋延径直走进店堂,选了中间的一张饭桌,取下领带,将领带卷成一团,随手塞进西装口袋里,脱下西服外套并挂在墙上,这可是他接待外宾的礼服,就这么随随便便挂在墙上?他将洁白的衬衫领扣解开,并将衬衫的袖口卷起来,同时做着“请”的手势,他的随意和自如,就好像是这里的常客。魏东升尽管有些忸怩与紧张,可还是微笑着顺从地在鬲皋延的对面坐下。一路上他都在对自己说,没什么可紧张的,不过吃饭而已。
小酒馆的老板过来了,是一位五十来岁的老头儿。
鬲皋延点了几个菜,随后要了一瓶二锅头。
魏东升感慨着鬲皋延的豪爽与大气,作为新任市长,他的应酬可想而知,可是他却拉着魏东升来此小酒馆喝二锅头,这可是天下公认的高度酒。
鬲皋延说,“平常工作太忙,喝这酒带劲,可以彻底放松。今天就是我俩喝酒,没有市长也没有驾驶员、警卫员,有的,就是俩哥们儿。”
魏东升很感动,说话可有点结结巴巴:“鬲……市……”
鬲皋延打断他:“我刚说了这儿没有领导,你就叫我‘鬲老哥’吧。”
“这……这……”魏东升很为难,“我怎么叫得出口?”
这时菜和酒已经端上桌子,鬲皋延为他斟酒:“什么叫不出口?我现在就是一‘老哥’。”
“行,”魏东升端上酒,“那我就敬你老……哥一杯。”
“你呀,跟了我这么久,”鬲皋延也端上酒,“其实不了解我,我呀,跟这大街上走着的平常人没有什么区别……来,干了。”
魏东升依言干了,“这酒可真有点猛。”
“小伙子,猛一点好,你这么强壮的身体还怕什么?”鬲皋延说,他换了话题,“说实话,退伍后,想干什么?”
魏东升:“回老家,准备做个小生意什么呢。”
“家里都准备好了?”
“是。”
鬲皋延又说:“我看你还没有结婚吧,有对象了?”
“是。”
“她也愿意,跟你回家做小生意?”
魏东升低着头:“是。”
鬲皋延:“这就好,结了婚,有了孩子,那就是大人了。”
魏东升狡黠地:“我现在不是大人?”
鬲皋延笑着:“那可不同。”
三杯酒下肚,话就更多了。鬲皋延接着说:“小魏呀,你还没有结婚,不知道,那孩子出生时是一种什么感觉,那感觉呀,可不能由语言来形容。都过了二十多年了,我至今都还历历在目呢,我当时呀,一听到孩子的哭声,哇,原来我是大人了!这感觉在没有孩子之前就根本没有,我突然就发觉我有责任了,我就是一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是吗,”魏东升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我也要有孩子,一定会有,你说,这孩子是儿子好呢,还是女儿好?”
鬲皋延打着酒嗝:“当然儿子好哇,我的就是儿子!”
“那我也要儿子。”魏东升信誓旦旦。
顿了顿,鬲皋延继续说:“现在想来,还是女儿好哇,你看金书记的女儿多好,乖巧,听话,学习又好,一点也不给家长找麻烦。再看我那小子,送他去读书,嘴皮都磨破了,就是不肯,竟然还振振有辞,看人家比尔?盖茨连大学都未读完,就自动退学,可是却造就了世界首富。非要去办什么公司,折腾了一年多,不见一分钱还……算了不说他了,想想他小时候,那可真乖……”
也许是喝了酒,鬲皋延也满脸通红,说起儿子由兴奋到无奈,眼含忧郁,满心欢喜与忧心忡忡,什么情绪都有。其实,他确实与天下的父亲没有什么区别。
“来,喝酒,”魏东升打破沉默,“儿孙自有儿孙福,把他养大了,也算完成任务了。来,干了。”
鬲皋延端着酒,一口喝干,苦笑:“小魏呀,你是还没有做父亲呢?站着说话腰杆不疼,养大了就完成了任务?有了孩子呀,你这一辈子就操不完的心了。”
魏东升:“照你这么说,我还怕要孩子呢。”
鬲皋延:“那人生不就少了天伦之乐吗?”
“哎呀,我的老哥呀,”魏东升竟然也自然地称他老哥了,而且,还叫得很自然,“我到底要还是不要呢?你都把我说糊涂了。”
“哈……”鬲皋延笑着,爽朗与豪气回到脸上,“人生可不就是这样咧!连媳妇都还没有抱上,想这么多干吗?来,干杯,人生难得几回醉!”
“行,干了,”魏东升举着酒杯,豪情满怀,“管他明朝沉与浮!”
“说得好,”鬲皋延赞赏地,“看不出你小子还蛮有诗意的,就冲你这句话,管他明朝沉与浮!好,干了!”
放下酒杯,鬲皋延感慨地说:“小魏呀,这十几年来我与许多人吃过饭喝过酒,应该说是数不清的应酬,吃不完的饭局,可没有那一次有今天这样放松。小魏呀,我可真要感谢你呢!”
“鬲……市长,”魏东升突然就局促起来,大概又想起他的身份了,“你和我不一样,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你,就不仅仅是一人吃饱的问题,你那心可装着一个市呢。”
鬲皋延也突然就恢复了领导的派头:“是呀,你说得对。我最后再敬你一杯,明天走好。”
“谢谢,”魏东升举杯,“谢谢领导的关怀!”
鬲皋延笑:“关怀什么呢?你这小子。”
这个饭局应该说到此结束了。
只是,有一个问题,鬲皋延想问,可一直没有问出来。
有一件事情,魏东升一直想说,可就是没有说出口。
玩火者:剥开权色交易背后的关系
《玩火者》 战地采访(1)
龙尾,是高黎贡山脉与缅甸交界的一个小镇。传说中,高黎贡山脉是一头潜伏的巨龙,它镇守着我国的西南大门。凌云山峰被当地的山民称之为龙头,望云山峰则被当地山民称之为龙尾。龙尾镇就坐落在望云山与达华尼山峰下狭长的峡谷里,原来只是一个小小的边界村寨。这些年,随着我国改革开放的步伐不断加快,国门打开,边界贸易也随之蓬勃发展,使原本默默无闻的小小边寨,迅速成长为边贸重镇,整日里热闹非凡。有利可图就是经商的源泉,无论做什么生意,追求最高利润,就是商人的最大动力。当然,做违法生意的商人也不例外,因为这里是进入金三角的必经之地,所以,各路毒贩也常常云集龙尾。不过,小打小闹的居多,很少有大批交易在龙尾完成。因为,大批交易早已在境外完成了,对可以称作毒枭的人来讲,他们的困难,不是在此交易,而是怎样通过这里。
这是进入中国的要道。当然,还有很多条线路可以进入中国,但是,这里却有绵延数百里的原始森林,沧泥江、腆沁江、达杜威江纵横其间,莽莽森林,广阔无边,边界公路蜿蜒曲折,如彩带般缠绕在崇山峻岭之间。相对来说,它是毒贩们隐蔽与逃遁的天然屏障。
然而,龙尾大桥的边境检查站却是毒枭们的“鬼门关”。
守关武警战士的精明与严谨,确实令毒贩们心惊胆战,在入关出关中,他们竟然可以靠人力从每天有上千辆运着堆得如山一般高货物的大型货车中,把携带有毒品的车辆揪出来。
毒枭们最最头痛的就是怎样闯关。
但是,有一个人例外。这个人就是金三角继坤沙、罗星汉之后的新一代毒枭挲宋坤,他数次闯关成功,在金三角很有名望,使之排名迅速前窜,身价倍增。他的崛起,令边西警方异常头痛,边西公安局数次下令,限时切掉挲宋坤毒品走私集团的运输线路,可数次无功而返。挲宋坤照样在警方的眼皮底下将毒品源源不断地运送过来。边西警方经过数年的不懈努力,终于派人成功打入挲宋坤集团内部。消息传来,挲宋坤又将有大的行动。这对边西市公安局来说,是重振警方声威的大好机会,他必须一击中标,给挲宋坤以巨大重创,使对方闻风丧胆。如果,再让挲宋坤出入我国门如鱼在水里般优游逍遥,这简直是对我边西警方的侮辱。
所以,这一役,对汤局长至关重要。
当然,如果失手,他还有一条路,那就是引咎辞职。
这一役对鬲皋延来说也同样至关重要,这毕竟是他上任以来的第一个大的战役,也是他取得边西人民信任的关键战役。所以,他带了马克扬随同汤局长亲赴缉毒第一线。
当火红的太阳带着满脸的疲惫隐没在高黎贡山脉达华尼山峰背后时,鬲皋延带着马克扬会同汤局长,已出现在设在望云山峰中部的我边防武警战士的一处秘密哨所里。鬲皋延接过汤局长递来的望远镜,龙尾大桥边防检查站尽收眼底,一辆辆大型货车堆放着山一样高的货物,一溜烟排放,井然有序,接受边防武警战士的检查,依次过关。
鬲皋延把望远镜递给马克扬……过关的车辆顺着蜿蜒的边界公路,徐徐向东而来。
这是一处居高临下的哨所,几乎可以监视从龙尾大桥的边防站至已深入内地的沧尼江大桥,由西向东几十公里边界盘山公路的全过程。马克扬不得不佩服我边防武警的精明与决心,据说,这条线上这样的哨所还有很多,就算有莽莽森林的掩护,毒贩们要逃过他们的眼睛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同时,马克扬还不得不佩服挲宋坤的狡猾与胆识,就是在这如此严密的监视之中,他竟然能数次成功闯关!
从古至今,一直都延续着猫和老鼠较量的故事。力量的悬殊,注定了老鼠的失败。可往往就有那么几只老鼠居然能够从猫爪子下成功逃脱。它们的较量,已远远超出了力量的范畴,早已在玩着智力游戏了。
这次便是智力的较量。
“您看见沧尼江大桥右边的岔路口吗?”哨所的一位边防武警战士在引导鬲皋延观看。他大概是这个哨所的负责人,一派英姿飒爽、朝气蓬勃的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