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泰英坐在主席台上,冲后面招呼:“克扬,你来给大伙说说,他们的这个机器不公平、不公正在什么地方。”
马克扬向前走了几步,他冲着麦克风:“我先问问大家,丹麦迈克威尔建筑公司是几号?”
与会代表指着大屏幕:“九号。”
“那么,日本山丸建筑株式会社又是几号呢?”
大家:“二号。”
“还有,加拿大蒙特尔利多建筑公司是几号呢?”
“十一号。”
“行了,是二号、九号、十一号,我们做个实验,”马克扬指着已放好乒乓球的选号机说,“现在请公证员将机器开动,我们连续来十次,看看出来的是不是全是二号、九号、十一号。现在,公证员先生、女士,请开机。”
两位公证员的手在发抖,摁了几下,才使机器转动起来。
第一次,出来的是十一号。
马克扬说:“把它放进去,我们再来。”
第二次,出来的是二号,第三次还是二号,第四次,是九号,第五次还是九号,第六次又是十一号……全场哗然,鬲皋延却汗如雨下。
孟泰英站起来,走到麦克风前:“今天的招标暂停,请刚才那三家公司代表随同公安厅、安全处的工作人员到小会议室协助调查,其他公司代表请退场,媒体记者也请退场。”鬲皋延被带了下去。其他的公司代表和各类人员也纷纷起立,逐渐退出会场,一位靓丽的女士,穿着红艳的旗袍,披着长发,夹在人流之中也在退场。
“周总,”马克扬叫,“你恐怕得留下。”
两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迅速靠近,站在她身边,她知道,她走不了了,她是周晶桦。
玩火者:剥开权色交易背后的关系
《玩火者》 幕后黑手(1)
待现场的闲杂人员都退去之后,孟泰英笑眯眯地冲着马克扬,透着慈爱,她问:“克扬,你是怎样看出来的?”
“其实很简单,”马克扬笑,“我在与东林碰头之后,知道了他们要为境外的犯罪集团洗钱,又听说鬲皋延为了在广大市民面前标榜公平、公正,用了这么个机器,上瞒中央,下欺百姓,我就明白,这猫腻在什么地方。”
王副厅长恭维他:“马克扬,你可真精明啊,”又冲向大同道,“向主编,你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咧,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呢。他不是警察,可破案却令人异常地吃惊哪。”
向东林接道:“还有更让人吃惊的呢。”
马克扬并未卖关子,他语气平缓,娓娓道来:“从石宝胜自杀案,到今天的鬲皋延项目工程舞弊洗钱案,我们发现,在他们的背后还有一只更大的蛀虫,他在遥控着这一切。”
向主编:“是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王副厅长狐疑地:“你是说,他在我们中间?”
“是的,”马克扬双目如电,“他就是你,我们的王大厅长。”
这个答案,除东林、孟泰英外,令所有的人大跌眼镜。
“你……”王副厅长愣了片刻,青筋暴跳,指着马克扬,“你污蔑!”
“克扬,”向大同道,“这可不能开玩笑。”
“让他说下去,”孟泰英态度和蔼,语气平稳,“克扬,你别急,慢慢说。”
马克扬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他举在手上:“大家看看这个笔记本,它就是在几个月前石宝胜自杀后,让人瞩目的笔记本。”
王副厅长:“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上次就拿过一本,这次又拿一本,哗众取宠。”
向东林从助手手里接过一份文件:“这个笔记本,昨天已经三位著名的笔迹专家鉴定,确实是石宝胜的亲笔。这是他们开具的证明。”他把文件递给孟泰英。
“这个日记本,记录了石宝胜从太仓当副县长到海城市长期间的点点滴滴,下面,”马克扬说,“我为大家宣读几则石宝胜的日记吧,看看这些个日记能不能成为证据。”
日记一:今天,我去城东检查旧房撤迁工作,晚上,旧房撤迁指挥部在太仓宾馆请我吃饭,在太仓宾馆我认识了一个女孩,一个面目娇羞的姑娘,那一颦一笑……可真令人心痒难忍哪。当晚,我住在太仓宾馆,这位姑娘来陪了我,她是位性感的姑娘,这一晚真令我心旷神怡,春心荡漾……她叫周晶桦。
“周总,”马克扬冲着坐在远处的周晶桦说,“他没有说错吧?”
周晶桦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日记二:晶桦办了一家公司,从国外弄了几台车,要从太仓入境,那就入吧。
日记三:大概那几台车赚了钱,这几天晶桦可是春光无限,晚上,一到床上,更是春情盎然。
日记四:孩子妈大概对我与晶桦的关系有所耳闻,近段时间一直抑郁寡欢,郁闷成疾,住了医院,唉,她这一生为了我,为了孩子,还真没有享过一天福,一转眼,就变成了黄脸婆。
日记五:今天王大泉来我县检查防毒禁毒工作。工作后,我和晶桦陪着他游了高黎贡山湖。吃饭时,喝了两杯酒之后,他竟然对晶桦大献殷勤,甚至动手动脚,俗话说得好,朋友妻不可欺,可他却肆无忌惮!
日记六:孩子妈去世了,周晶桦也投进了王大泉的怀抱,她当然要投进他的怀抱,王大泉已升任市长了。我呢,仕途也坦荡,老天爷其实很公平,舍了周晶桦,却换来了更高的职位。女人哪,其实,不过就是晚上在一个被窝里睡觉,和谁睡不一样?只是,真情,我是不敢再付出了,风花月下,逢场作戏,如此而已。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就是我的福分,还好,小柱很努力,已上大学了……
“孟书记,不能仅听他的一面之词,”王大泉打断马克扬嚷道,“我与那位女士根本就不认识。”
周晶桦立即响应:“是,我不认识他。”
“哼,”马克扬冷笑,“有两个短句,正好形容了你们俩此时此刻的心态,一个是褒义词,它形容人为了达到一个目的绝不罢休也绝不放弃的顽强精神,另一个是贬义词,形容了一个心地肮脏的人冥顽不化、心存侥幸的心态。”
“别卖关子,”王大泉说,“有屁就放,有话就说。”
玩火者:剥开权色交易背后的关系
《玩火者》 幕后黑手(2)
向东林向后招手:“拿进来。”有两人拿来录像机,接好线。
马克扬笑着继续道:“这两个短句,前一个,叫作‘不到黄河心不死’,后一个,叫作‘不见棺材不掉泪’,王大厅长,周总,你们属于哪一个呢?”
马克扬:“请大家看大屏幕。”大屏幕的画面,非常清晰真实。周晶桦全身裸露,一丝不挂,正在殷勤地为王大泉宽衣解带呢……
“王大厅长,周总,你们竟然还能振振有词地说不认识?”马克扬说,语气中充满了轻蔑与讥讽,“王大厅长,难怪你能爬到如此高位,你处变不惊的能力,可真令人钦佩。我想起来了,上次,就在我刚回楠东的那个晚上,我在向主编楼下见到一个男人的背影很是熟悉,可一直想不起是谁?后来他上了一辆一位长发飘飘的女士驾驶的红色保时捷敞篷车,现在明白了,原来就是你们俩。后来,我在周晶桦的办公室见到她,就感到面熟,我一直纳闷,这是咋回事?原来我早就见过你们在一起,竟然还信誓旦旦地说不认识!”
周晶桦双手蒙着脸,一言不发,王大泉却说:“那最多也是个人生活问题。”
“是吗?”马克扬道,“我再给你念一则不是生活问题的问题日记。”
日记七:在海城市任上已经好多年了,这么些年,为了孙建福的走私,经我的手也不知交了多少钱给王大泉,周晶桦也顺着孙建福进了满满两艘万吨油轮的成品油,看看账目就知道(账目附后),大家都发财了,当然,我也没有少拿钱。可是,昨晚王大泉却给我打来电话,告诉我孙建福彻底栽了,现在,矛头直接指到我的头上。响鼓不用重锤,我明白他的意思,我告诉他:“王副厅长,我一定守口如瓶。”
“守口如瓶?”他冷笑,“能真正做到守口如瓶的只有一种人——死人。”
“什……么?”我惊讶着他的冷酷与残忍,不敢再说话。
“这么大的金额,”他开导我,“早晚也是死,你死了,你儿女怎么办?”
“那……你说怎么办?”我六神无主。
“我给他们一千万美元,”他说,“足保你的一双儿女衣食无忧,你把你儿子在瑞士银行的账号给我,我立即让周晶桦给他打进三百五十万美元,余下的在你‘守口如瓶’之后两周内打进去。”
小柱,我同意了他的要求,把你在瑞士银行的账号给了他。我给你在瑞士银行开了户头,也经常往里存钱,其目的,也是想到,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们兄妹俩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在当今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上生存。现在这个社会,什么家都不好当,什么家都必须凭真本事、高水平,唯有政治家什么也不需要,需要的也只有一样,脸皮厚或者根本就不要脸,能够做到六敢二会一欺瞒,那就是政治家了。六敢么,就是,敢作敢为、敢哄敢骗,而且,敢拿敢收,可是,一不小心就赶上了断头台!二会么,有成绩功劳时,会争抢,有失误责任时,会推诿;一欺瞒,那就更简单了,就是欺下瞒上。
儿子,女儿,听老爸的话,有一身本事什么不好做?切记,切记,政治家看着风光,显得轻松,金钱如洪水般涌来,挡都挡不住。可一不小心就把生命搭了进去,你们的老爸我就是榜样,前车之鉴哪!
“后一页就是你们走私的账目,王大厅长,”马克扬说,“还要我念吗?”
王大泉汗水淋漓,可还在负隅顽抗:“尽管有专家权威鉴定,可我还是怀疑它的真实性,据我所知,石小柱兄妹已死于非命,你们是怎么得到的笔记本?孟书记,我怀疑有人知道我与周晶桦的关系,杜撰了这个笔记本。”
马克扬:“王大厅长,你还真应了那句话——不见棺材不掉泪。”
玩火者:剥开权色交易背后的关系
《玩火者》 玩火自焚(1)
马克扬将笔记本递给孟书记,东林却接着说:“从石宝胜自杀开始,一系列案件扑朔迷离,迎面而来,今天,我们终于解开了这个谜团。”
下面是向东林对整个案件的分析:
当初,我们以为,石小妍是受到了海关干部和公安干警与走私分子殊死搏斗的感染,主动交出了石宝胜的笔记本。其实远不是这么回事,她的目的,不过是要威胁王大泉、周晶桦赶紧付出后续的六百五十万美元,这也是石宝胜跳楼自杀时为什么要大叫一声“我有一个笔记本”的初衷。
我们现在知道,当时,他在海城酒店二十三楼的阳台上接到的那个神秘电话,是他儿子打来的,那是他儿子告诉他,三百五十万美元已经入账。他放心了,可以“守口如瓶”了,可是,又害怕他在“守口如瓶”之后,王大泉失信怎么办?于是,跳楼之前,他对前来的秘书警卫喊出了“我有一个笔记本”,这句话也确实分量不轻,它造就了各路英雄豪杰云集海城,包括我们公安厅、各媒体记者,应有尽有,当然也包括了王大泉的众多手下。
但是,所有的人都是一头雾水,因为笔记本根本就不在海城,而且不在国内。
他的判断没有错,王大泉确实食言了。可能,王大泉一开始就只想出三百五十万美元,但是,却谎称一千万美元,它可具有巨大的诱惑力,足以让一个人自愿永远“守口如瓶”。后续的美元他当然没有如期打入石小柱的账上。于是,为了收钱,石小妍便胡乱伪造了一个笔记本交给马克扬,其实,她的父亲早已将原件寄给了石小柱。
我们心地善良、感情淳厚的马大记者,却如获至宝,对石小妍深信不疑,还以为他真的可以解开石宝胜自杀之谜,机遇和运气都落在了他的头上。可是,马克扬却不知道,正当他怀揣着笔记本,沾沾自喜,兴高采烈,急急忙忙地飞往楠东的时候,石小妍却通知了周晶桦,她父亲的笔记本正在飞往楠东的途中。这一下王大泉才慌了手脚,一边让周晶桦稳住石小妍,并立即往石小柱在瑞士银行的账号打钱,一边布兵遣将准备窃夺笔记本,他知道,一旦笔记本落入省纪委的手中,他的政治前途也就划上了句号。
几经周折,石小妍同意先收三百五十万美元,余下的钱在一百天内付清,同时告诉他们,这是副本,正本在她哥那儿,她可不知道,这句话为她兄妹俩埋下了杀身之祸。当确认收到钱后,她告诉周晶桦,副本在记者马克扬的手中,他正在从海城飞往楠东的途中。所以就出现了马小杰被绑架案,他们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赎金,更不是为了对付马克扬,他们的目的就是要销毁这个笔记本。马克扬为了救儿子,所以,不得不用笔记本将儿子换了回来。
那么,为什么有一辆银灰色帕萨特在楠东跟踪马克扬呢?据何箭龙交代,那是鬲皋延在暗中保护马克扬的,因为,当时的马克扬正在为他的进阶扫平障碍。这有待审讯鬲皋延之后,作最后证实。
为确认笔记本是否真的在马克扬手上,王大泉又买通了去机场接马克扬的江秘书,所以,江秘书成为这个案件的第一个牺牲品。江秘书暗恋着王大泉在国外读书的女儿,王大泉时常给小江一些小恩小惠,其目的,就是为得到省纪委的一些内部消息,可这一次他要小江把消息发给段达明。江秘书其实本质善良,他帮助未来的岳父,不过是希望他在官场上,更加如鱼得水,挥洒自如,可不曾想,他们竟然绑架了马克扬不到五岁的孩子,一怒之下,他竟然去质问段达明,当然,惨遭毒手。
当马小杰在电视上认出分局的警员周刚是绑架者之一后,我当时立即就通知分局的全体警员紧急集合,我爸也立即通知了姚处长、公安厅的王副厅长,可是,等我们赶到分局,周刚已经死于非命。在我们抓住段达明之后,他供认,周刚死于他之手,而幕后指使者就是公安厅副厅长王大泉。
接下来的红豆旅社奸杀案却与这次项目工程舞弊洗钱案有关,早在一年前,意大利黑社会犯罪集团老贾达维淌尼家族为把黑钱漂白,在世界各地经过多方尝试,都以失败告终,一个偶然的机会,该家族执行人拉夫桑列尼认识了周晶桦,两人一拍即合,又经周晶桦搭桥,拉夫桑列尼与王大泉搭上了关系,得到王大泉的首肯,周晶桦为了给拉夫桑列尼洗钱,就必须要有特大的工程项目,正好,边西就有三大国家级重点工程项目即将上马,所以她曾找刘志民谈过此事,哪知刘志民却狮子大开口,要求利润的一半归他,这自然无法谈拢。就在这时,鬲皋延的公子,跟着其母亲姓的肖海,在澳门豪赌,欠下高利贷公司巨额赌资,鬲皋延不得不求助周晶桦,当然,周晶桦不失时机地提出要求,为救儿子,鬲皋延一口答应,但是,同时提出,他恐怕在大型工程项目中不能做主。此时,王大泉、周晶桦为了将鬲皋延尽快推上前台,再加上刘志民也确实胆大妄为,引起众多干部的不满和省纪委的注意,落马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他们大胆设计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圈套,引刘志民上钩。
其时,正值《楠东日报》受省纪委委托,派马克扬到边西市,针对边西市建委干部罗天成的举报信进行调查,为引开马克扬的注意力,刘志民把石小妍介绍给马克扬认识,因为那时孙建福走私案已闹得沸沸扬扬,以他为官多年的经验,他相信石宝胜脱不了干系,果不其然,不久,石宝胜便自杀身亡。确实,经孟书记批准,马克扬因为石小妍将交出其父的笔记本而跟着她去了海城。
就在这个空当,周晶桦派她的手下何箭龙,将边西市通缉的职业杀手段达明介绍给了武国雄的堂弟武国伟,经武国雄的推荐,刘志民认识了段达明,段达明向他和盘托出了这个计划,那就是红豆旅社奸杀案。此时的刘志民,正是在焦头烂额的时候,这个计划,在他的眼里的确是天衣无缝,而且一箭双雕,既搞臭了马克扬,又震慑了罗天成,只是,谁把罗天成的女儿罗惠娟带到红豆旅社?这也是我们警方当时想不通的问题。原来,罗惠娟与何箭龙竟然是一对恋人,可是在关键时刻,何箭龙背叛了她,何箭龙把她带去了红豆旅社,转而投进了周晶桦的怀抱。从这里,我们也不难看出,金钱的威力有多大,如果用它做坏事,其后果确实是不堪设想。
玩火者:剥开权色交易背后的关系
《玩火者》 玩火自焚(2)
刘志民本以为这个计划天衣无缝,而且威力无穷,可是,没想到它根本就是不堪一击,为了自保,他又大开杀戒,追杀知情者,发生了一连串杀人案件。段达明受周晶桦指使,从武国伟手上救下了薪虞玲,说是要送她去国外避难,可一路上,却对她使出极尽淫辱之能事,最后,把她卖到泰国黑社会的淫窟里,使她受尽屈辱,其目的,就是要激起她对刘志民无尽的怨恨,果不其然,她一待获救之后,立即举出大量事实和证据,一举把刘志民拉下了马。到此,鬲皋延顺利坐上了刘志民的位子,为了救儿子,他与拉夫桑列尼合作,与周晶桦、王大泉同流合污,置国家利益于不顾。
根据对段达明、朴正茂、何箭龙,包括拉夫桑列尼等人的审讯和他们的交代以及对各个知情人的询问与他们的举报,到目前为止,我们基本掌握了如下事实:
王大泉在工程项目启动之前,提出两个要求,一个要求是,鬲皋延务必除掉马克扬,理由是,马克扬太精明,搞不好,他很可能就把你鬲皋延洗钱的前因后果搞个清楚明了,大白于天下。其实,这是因为马克扬曾看过石小妍交给他的笔记本,他可不知道,那笔记本是石小妍胡乱杜撰的。这正中鬲皋延的下怀,因为他有一位心爱的小情人,在这里我就不提她的名字了,他的这位小情人在认识马克扬之后,彻底离开了他,她并不是投入了马克扬的怀抱,而是要嫁给她的初恋情人。这之所以正中鬲皋延的下怀,并不是出于他的妒忌,而是他怕小情人一时嘴巴不慎,告诉马克扬他鬲皋延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在两方面的夹击下,这就增强了鬲皋延要干掉马克扬的决心。
事有凑巧,境外新近崛起的大毒枭挲宋坤正有一大批的毒品运输,要进入我国边西境内。当时,我们省纪委检查组正要离开边西,可鬲皋延却以打击境外国际贩毒集团,需要采访和宣传为名,留下了马克扬,又反过来以清剿毒贩为名,一连派出几起杀手刺杀马克扬,甚至还收买了我的手下,而且连自己昔日心爱的小情人也想一并干掉,所以,石宝胜说政治黑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鬲皋延身上也可见一斑。这多亏了那位小情人的未婚夫,武功高强,不仅救了他俩,而且还抓住了杀手,使一系列扑朔迷离的案件迎刃而解。
另一方面,作为条件,王大泉通过周晶桦,要求拉夫桑列尼一并解决掉石小柱兄妹,从这一点上,我们完全可以看出王大泉的心态,石小柱兄妹是他心里的一块永远的痛,不把他们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灭掉,他一定睡不着觉。
“荒谬,凭一个半真半假的笔记本,就可以断定我杀人,证据呢?”王大泉还嘴硬,否认道,“向东林的推理,表面上看起来,天衣无缝,精彩绝伦。可是,我没有杀他们,我只是在网络新闻上看到,他们兄妹俩死于火灾。”
向东林:“我们从拉夫桑列尼那儿取出了你们交易的全套备忘录,包括你要他干掉石小柱兄妹及烧毁他的住处,你以为把什么都烧成了灰,就没有证据了?告诉你吧,这笔记本不在石小柱的别墅里。”
王大泉“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周晶桦却讲话了:“可他们兄妹已死,你们是怎样得到的笔记本?这中间就没有猫腻?难道,笔记本生了翅膀自己会飞?”
听了她的话,大家的眼睛都盯着马克扬、向东林,等着一个令人信服的答案。
“死无对证,是吧?”马克扬冷笑,“你以为死者真是石小柱兄妹?”
周晶桦还没有接话,王大泉想也没想,冲口而出,不屑地:“不是他们俩又会是谁?”
“很遗憾,”马克扬摊着手,语气中充满怜悯,“是你的一双儿女。”
王大泉瞪大了眼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这不可能。”
“你的儿子叫王岩春吧?”
王大泉愣住了,张口结舌:“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你未必知道,”马克扬向后招招手,有工作人员端进来两个不大的木盒子,是两个骨灰盒,他指着其中的一只,“这个,就是你儿子王岩春的骨灰盒,另一个是你女儿王岩丽的骨灰盒。”
“你……你说的不是真的,”王大泉跳了起来,抓住马克扬。毕竟父子连心,嘴唇不住地颤抖,“不可能,他们俩,一个在布鲁塞尔,一个在伦敦,怎么会在阿姆斯特丹?不会的,这不可能,你们搞错了。”
两位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把他拉开了,马克扬整整衣衫,尽量不添加感情色彩,语气平稳地继续说:“你说得不错,他们确实一个在布鲁塞尔,一个在伦敦。可是,你不知道的是,王岩春和石小柱是一对同性恋人,一年多来,每到周末,两人便住在一起。为方便快捷、安全舒适,王岩春还专门买了一辆丰田考斯ASTER豪华款越野车。那天,你的女儿听说她的弟弟在阿姆斯特丹,因为她是学植物专业的,想到阿姆斯特丹考察花卉,要她的弟弟陪同。而事有凑巧,那天,石小柱的妹妹又正好从纽约飞到阿姆斯特丹,所以,顺便来看看她哥哥,而且,也要她的哥哥陪同。因王岩春的车性能较好,适宜跑长途,所以,石小柱就开了王岩春的车带着妹妹去了巴黎,把别墅留给了王岩春姐弟,可是,拉夫桑列尼找来的那位号称国际杀手的斯托弗奈特却错把王岩春姐弟当成了石小柱兄妹,当晚,惨案发生……”
“不可能,一派胡言,”王大泉大声咆哮,掏出手机,“我这就给他打电话,我儿子正常得不得了,他长得如此俊美阳光,不知有多少姑娘喜欢暗恋,怎会是同性恋?你说的全是瞎话,胡编乱造。”
他手忙脚乱地拨号,立即,手机铃声清晰地在大厅回荡,向东林从提包里拿出手机,对王大泉说:“是这个手机在响,它是你儿子的手机,那天,他把它落在车上了,这手机里还有你给他发的信息呢。”
他再次发愣,接过手机,眼泪奔涌而出,老泪纵横,他不得不相信,这是事实,一阵天旋地转,虚汗直冒,突然跪倒在地,仰天长啸:“苍天哪,这是为什么?”
王岩春的笑脸突然就在他的眼前闪现,眉清目秀的脸上,洋溢着阳光与青春,女儿也抿嘴冲他微笑,“岩春,岩丽呀……”他抚着骨灰盒,捶胸顿足,“我都干了些什么呀?”
突然的打击,使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浑身虚脱,花白的头发散乱着,刚才还炯炯有神的双眼,此时却显得异常的空洞,精神已彻底崩溃,嗓音嘶哑,无力地叫:“孟书记,我交代。”
说完这句话,他便昏厥在地。
他还真应了那句古话:不见棺材不掉泪。俗话说得好:玩火者必自焚。自以为自己能量大,控制得住火势,却不曾想,稍微来点儿风,那火,却反过来烧了自己。
唐正庆、章忠铁、石宝胜、刘志民、鬲皋延……哪一个不是把自己烧成了焦炭?
他们不仅把自己的肉身烧成了焦炭,他们甚至将自己几十年来兢兢业业、日积月累的能力、才干、理想以及荣誉和光环……统统都烧成了焦炭!
玩火者:剥开权色交易背后的关系
《玩火者》 尾声 晨曦初露(1)
时光流逝,岁月如梭。
第二年的暑期,马克扬带了儿子、倩茹去海南省的三亚旅游。夏日炎炎,骄阳似火,在天涯海角看大海,无边无际,浩瀚而湛蓝。马小杰是第一次见到大海,激越与欢快写在脸上,在海滩上奔跑翻滚,手舞足蹈。马克扬租来太阳伞、沙滩椅,买来水果、矿泉水,与倩茹穿了泳衣泳裤,仰躺在沙滩椅上,瞧着欢天喜地的儿子,沐浴在阳光、沙滩、海水之间。躺在沙滩椅上,马克扬就想到,曾在泰国的海滩上见着年轻的男女在月光下的椰子树林里嬉戏,他悄声对倩茹说:“晚上,等小杰睡熟之后,我们再到这儿来。”
他们穿了衣服,到了街边。“我们是回酒店吃饭,还是就在街边弄点儿海南的风味小吃?”
“就吃小吃吧,”倩茹说,“酒店的饭菜我还真有点吃腻了。”
这是靠近海边的一条小街,络绎不绝的游客,川流不息,一个叫做“边西米粉”的小店引起马克扬的注意,他说:“离开边西有大半年了,还真想尝尝这‘边西米粉’。”
他们进了小店,店面不大,摆了几张小饭桌,有几个人正在品尝“边西米粉”。他们选了一张小饭桌坐下,马克扬叫:“老板,来三碗‘边西米粉’。”
老板是个女人,她正在招呼另一伙客人,听到他的叫声,有些吃惊,她转过身:“马记者?!”
马克扬也很惊讶:“你是?薪虞玲。”
薪虞玲与他们一家都认识,她冲厨房喊:“蒋来明,快来,来客人了。”
“谁来了?”一位强壮的男人从里边出来,咧着嘴笑,憨厚而喜悦。
“这是我的男人,”薪虞玲为他们相互介绍:“这位就是马记者,到泰国救我出火坑的就是他,这位应该是马记者的情人了,”她摸着马小杰的头,“你是马记者的儿子,小杰,是吧?长高了。”
“阿姨,”马小杰仰着头,“我见过你。”
“是呀,”薪虞玲慈爱地,“在海洋公园,我还带了你几个小时呢。”
蒋来明紧抓住马克扬的手,唏嘘着,眼泪就要往外流,“马记者,我真的多谢你,你不仅救了她,还救了我们一家。”
“好了吧,”薪虞玲说,“我最见不得男人流泪。”
蒋来明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憨厚地笑。
坐下后,倩茹问:“你们怎么到了这儿?”
“这个?”薪虞玲说,“说来就话长了。”
原来,因为她认罪态度较好,而且在破获刘志民贪污舞弊案中,帮助警方立下大功,被判缓刑。两口子商量后,决心从此洗心革面,凭劳动和能力挣钱吃饭,于是,把孩子寄放在爷爷奶奶家,凭着蒋来明从小在老家学的手艺,来海南岛打天下,开了这么个小店。原来如此呀,马克扬心想,有许多人总是要走一段弯路才能归入正途。
吃罢饭,说说事,已经十一点多了,他们要回酒店,可薪虞玲还想留他们,一阵客气之后,他们出了小店。
薪虞玲目送他们远去,正要回店,突见一个身影,直奔马克扬而去,那是谁,如此熟悉?她跟了过去,那人不紧不慢地跟着马克扬一家,是……她认出了他!尽管他戴着太阳帽,帽檐压得很低,但是,要她忘记他,只怕这一辈子也不可能,她叫:“小豹子。”
玩火者:剥开权色交易背后的关系
《玩火者》 尾声 晨曦初露(2)
小豹子惊讶地转身,在这里,竟然有人认识他?他瞪大了眼,迷惑地看着她,结结巴巴:“乖……乖……姐姐?”
小豹子跟踪马克扬已有大半年了。他知道,以自己的本事和能耐,要对付魏东升,恐怕永远也没有机会,可对付马克扬,应该不会失手,毕竟,跟了段达明这许多年,至少也会摆弄两个把势吧?没吃过猪肉,还没有见过猪跑?今夜,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你跟我来。”她不由分说,拉着他,把他拉到小店,店里已没了客人,蒋来明正在打烊,她对蒋来明说,“这是我远房的一个表弟,他到海南打工,今天正好碰上。”
“是吗?今天可真是喜日子,好事连台。”蒋来明嬉笑着招呼,“快来,坐,坐。”
“是呀,可真是喜日子,”薪虞玲心想恐怕不那么喜呢,只是没有点破,对蒋来明说,“你不是还要进货吗?”
“是,是,”蒋来明确实有正事要做,有些歉意地对小豹子说,“你们姐弟谈会儿,喝点儿水,我得去进点儿明天所需的货,不然可要关门了。”
蒋来明走后,薪虞玲关了店门,她问小豹子:“说吧,为什么?”
“他带人抓了我大哥,”小豹子坐在小饭桌旁,手里玩弄着一把弹簧刀,狠狠地说,“我要报仇。”
薪虞玲没有再说话,猛地起身,去厨房里拿出菜刀、砍刀、尖刀一大堆,扔在桌上,“挑一把顺手的拿上,我这儿的每一把刀,都比你手上的刀锋利,”她指着自己的胸口和脖颈,“照这儿刺,或者,照这儿砍,随你。”
小豹子吓了一跳:“为、为、为……为什么?”
“为你大哥报仇哇。”薪虞玲说,“出卖你大哥的,不是别人,是我,因为,我知道他要去付鸣山那儿接你。”
他惊讶地问:“你?”
“当然是我,”她说,“还记得吗?在边界的那个晚上,你们兄弟俩在洞口的对话?我都听见了。你俩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装睡呢。所以,我告诉了马克扬,要抓住段达明只需到一个叫甘泉的地方,找到一个在付鸣山养殖场打工的,名叫小豹子的小伙子,就在那儿守株待兔,准能抓住。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小豹子:“怪不得,我一直纳闷,马克扬、魏东升怎么就会找到我呢?”
“现在明白了,”薪虞玲说,“动手吧,我绝不反抗,也不逃走。”
玩火者:剥开权色交易背后的关系
《玩火者》 尾声 晨曦初露(3)
小豹子伸手抓了一把锋利的砍刀,咬着牙,慢慢起身,他举起刀,这刀忒重,沉甸甸地压手,至少有三公斤!眼瞅着薪虞玲闭上了眼,咬着牙,伸长脖颈,一动不动,等着挨刀。段达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往后,你要是碰上漂亮的婆娘,控制不了,有两个办法,一个,杀了她,以绝后患,下不了手,还有一个办法,离开她,离得越远越好,我不赞成你用前一个办法……
他看看他举着的砍刀,浑厚的刀身和闪亮的刀刃,这刀,肯定是蒋来明平常挥砍牛腿骨的砍刀,沉重而锋利,他只需轻轻一挥,薪虞玲的头颈将立马分家,鲜血会如井喷般奔涌而出……
许久许久……他没有挥。
他扔下刀,冲向店门,拉开门,闪身而去,掩隐在夜幕之中。
半晌,薪虞玲睁开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清晨,太阳在海平面的那端露出了嫩嫩红红的半个头,天边的云海被柔嫩的光辉镶了一圈闪烁的金边。薪虞玲打开店门,早起的人们已陆续出现在街头,一个小伙子奔她而来,阳光与春情写在脸上。他是小豹子。
“姐,”他叫,“我想好了,我想……”
“怎么?还要报仇?”
“不,”小豹子说,“不报了,我想通了,姐,我大哥给我留下一点儿钱,我想跟你合伙做买卖。”
“这个?”薪虞玲想了想,“我得跟你蒋大哥商量一下。”
正好,蒋来明出来:“商量什么?”
“大哥好,”小豹子很有礼貌,“我想出点儿钱,跟我姐合伙做这买卖。”
“这很好哇,”蒋来明来了精神,说,“我想把店面扩大一点,正愁资金不够呢。来,快进来,我们慢慢筹划。”
“好嘞。”
薪虞玲跟了进去,听着他们的计划。毕竟,她与这两个男人都有肌肤之亲,在高黎贡山脉的森林里,尽管小豹子对她还是以淫虐为主,但是,对她也确实爱护有加,不然,她还不知受到段达明怎样的虐待与折磨。于是,她说:“小豹子,往后我们就正经做一份买卖,等有了好的女子,大姐给你介绍,成个家,养个孩子。往后,我们两家就相互照应着、支撑着,好好过日子,你说好不好?”
“好,”小豹子点头,“姐,我一定很努力。你知道,我们家早已没了亲人,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亲姐姐,蒋大哥就是我的亲姐夫,我听你的。”
现在,对小豹子来说,最最重要的,就是亲情。
“……”
海平面的那端,太阳轻轻一跃,已升至天空,立即,明媚的阳光洒满大地,海风徐徐吹来,吹拂着满大街忙忙碌碌各自为生活工作而奔波的人们,新的一天又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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