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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无冕特工王.5

作者:李海生/完颜绍元 当前章节:153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18

“公道”为主,“婆心”辅之的原则他能坚守不渝。

毛人凤做“好人”有个比喻,破屋子里点灯——里外亮,既让得到好处的人知

道,又从不向“老板”隐瞒。比如叶翔之、谈荣章与杨小姐的情海风波,他就事后

向戴笠作了如实的汇报;再如慰问因筹办“四一”纪念大会不力、而被打伤的本部

职员,戴笠也是知道的。为此,有个把明眼人,甚至怀疑戴毛之间是否暗中有约定,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行“霸道”,一个行“王道”,玩的是一硬一软、

刚柔相济的把戏。不管这种猜测如何,毛人凤尽量不让戴笠怀疑他的忠诚,以示明

人不做暗事的方式确实是十分机巧的。

另外,毛的头脑十分清醒,在展露“菩萨心肠”的时候,能够摆正主从关系,

力所能及,从不逾矩。比如有一回,在重庆警察局于侦缉队长的许忠五,被人密告

聚赌抽头。戴笠闻知,亲自带人捉捕。到了那里,没有看见聚赌的场面。于是下令

搜查,发现了一副麻将牌和一盒筹码。戴笠便以此为罪证,将许队长关了起来。不

久,会计室副主任郭旭找上门来,说是许的老婆求他帮忙,并称许忠五从不赌博,

那些赌具只是许的婆娘有时跟人玩玩,藏在家里的,只要放人,那婆娘愿意接受处

分。

说来也巧,许队长当年在西安警察局当侦缉队长时,为了帮助毛人凤摸清《活

路》的印刷地点,曾赔上过两个弟兄。毛人凤欠他的情,便爽快地答应了郭的请求,

并关照郭瞅准机会开口,自己一定从中襄助。

几天后,戴公馆开“工作午餐”,老板亲自主持,听了些处长主任们的汇报,

觉着挺顺心,兴致高了起来,开始胡吹。毛人风一看,正是说情的好机会,忙向郭

主任使了个眼色。郭心领神会,趁“老板”斟酒的当儿,把许忠五老婆陈述的冤情

说了一遍,毛人凤装着事先不知道的样子,附上些许顺水推舟的话。戴笠沉着脸听

完,突然像下定什么决心的样子,一口把酒喝完,说出了一段久埋心中的往事。

那年,戴笠参加了蒋介石总司令部的密查组,组长是老蒋的侍从副官、与戴笠

有师生之谊的胡靖安。不久,老蒋下野,突然决定去日本追宋三小姐(宋美龄),

胡靖安随行负责保卫工作,临走前,他要求戴笠、许忠五、成希超等密查组成员坚

守上海,暂且住在自己家里,并留下了一笔数目可怜的维持费。没多久,钱花完了,

大家就把胡家的衣箱送到当铺里抵换。结果店东瞧不上眼,指着整箱的小孩衣物连

连摇头。怎么办呢?许忠五脑瓜子好使,他知道戴笠早先在上海打流时,与杜月笙

有结拜之交,便怂恿戴笠向杜老板告贷。戴笠无奈,抱着试试的心情,去了一趟杜

公馆,想不到已经发迹的杜三哥,还念记落魄时结交的穷弟兄,爽快地给了戴笠50

元钱。戴笠捧着救命钱回到胡家,亲手交给办理伙食的许忠五,甭提有多高兴。谁

知,许忠五居心不善,当晚便挟款潜逃,丢下了受苦受难的弟兄们。

要吃饭,志气短。戴笠顾不上脸面,再去求杜三哥,杜又给了50 元,这才使

密查组的成员渡过难关。后来,戴笠随着蒋介石的重新上台而发迹,许忠五不顾前

隙,涎着脸来投靠戴笠。当时,正缺人手,戴笠表面宽容,收其麾下,但那笔旧帐

依然如骨鲠在喉,一有机会,便找碴儿消遣许忠五。

“你们看看,这家伙是不是坏透了?连自己同志的救命钱也要骗,对别人就更

不用说了。”戴笠讲完这段往事,仍在气头上,接着又说,如果那时不是杜先生的

帮忙,自己大不了再过一段打流的生活,可东方白、成希超他们在上海无亲无眷,

不去抢劫,非得讨饭不可。“所以这家伙(许忠五)须得磨练磨练,不然将来会闹

出大乱子的!”

知道了根由,毛人凤的肠子不再柔软,许忠五坐牢好长时间,他没有再出面说

过情,至于西安时欠下的那笔旧情,似乎也忘得一干二净了。其实,有违戴笠旨意

的事,莫要说区区友情,既便是亲情也牵不动毛人凤逾越“公道”。所谓的“毛达

彪通共案”就是一例。

1941 年春,一次偶然的机会,戴笠抓获了隐藏在军统局第四处和第二处内的

中共地下党员张蔚林、冯传庆、杨洸等人,为求“扩大战果”,戴笠故意在侦审期

间,将他们作为一般违犯“家法”的加以处理,关押在重庆稽查处的看守所内,借

以麻痹其他中共同志。张蔚林将计就计,索性利用旁人不了解情况的空子,拜托看

守所所长毛达彪送一封信往重庆市中二路四德里14号处。毛达彪何许人?说详细点,

是何芝园的夫人毛同文的兄弟,也是毛人凤的从侄,道道地地的江山小同乡。他不

知根底,帮着跑了一趟。两天后,军统局从侦讯中发现中二路四德里14 号是中共

重庆党组织的一个秘密接头点,忙派出大批特务前去搜捕,结果连个鬼影也没逮着。

回头再查,得知是毛达彪替张蔚林往那里送了封信,气得“老板”暴跳如雷,马上

下令把毛达彪抓起来,以通共罪判为死刑。

眼看毛达彪的脑袋要搬家,最着急的当然是何芝园夫妇,但碍于干系人(一方

面隐藏的共产党员出在何负责的第二处,另一方面何还是毛达彪进军统的引荐人)

的缘故,何芝园不宜出面,只好由毛同文前去求助毛人凤,望他看在同宗、同乡、

同僚的几层关系上,劝说戴笠刀下留人。然而,一向“仁慈”为怀的毛人凤,这时

出奇地冷静,任那毛同文如何哭求,始终不吭一声。

因为他深知戴笠杀意已定,捅了这么大的漏子,若不能找出个把“通共”分子,

于上于下都无法交待。所以,毛人凤宁肯背上轻视友情族谊的骂名,也不愿让戴笠

对他留下把握不准急缓主次的印象。最后,毛达彪被杀掉了,据说行刑的那天,呼

冤不迭,差点把声带喊破。

峥嵘偶露

其实,毛人凤的“菩萨心肠”只是一种假象,是他处于守势时惯用的韬晦伎俩,

深深埋于胸际的还有毒如蛇蝎的另一面。比如趁人之危、满足私欲的行为就十分阴

损。前文讲到的杨吉昌堕胎而死的案子,毛人凤帮了叶翔之、谈荣章的忙,其中就

有谈的老婆奉献肉体付出的代价。又如山西天主教会的特务李广和,借宗教名义,

在晋南一带从事反共卖国勾当,后来接受日本特务机关的派遣,跑到重庆来活动,

被戴笠察觉,抓了起来。李的小老婆闻讯前来救援,想见“老板”,没有成功,却

先见到了毛人凤。毛一见这小娘们十分风骚,顿起不良之念,释放李广和的胆子没

有,但以此为诱饵,趁机霸占人家内眷的阴损功夫却使将出来。就这样,李广和在

牢里蹲到戴笠摔死,小老婆一直让毛人凤受用,唯一的优惠,就是能由毛人凤出面

陪同,常去牢里探视男人。

另外,毛人凤公报私仇的手段也十分阴险毒辣,而且无计不施,无孔不入。1940

年春,戴笠有一个警卫叫王春泉的,跟财政部的一位李小姐热恋上了,决意结婚。

按照军统“针不能两头尖”的纪律,这是犯规的,所以几次申请,几次都碰了壁。

王春泉为此大发年骚,背地里指责“老板”不公道,为什么他毛人凤可以结婚,我

们就不能结婚!当时军统内部迫于纪律的约束,许多有情人难成眷属,听了王的牢

骚大有同感,慢慢地聚成流言,传到了毛人凤的耳朵里,毛从此对王春泉记恨在心。

不久,戴笠有事离开重庆,毛人凤代为看家。王春泉掐定烧柴的不敢整治卖炭的,

便在罗家湾一带租屋,公然与李小姐结成夫妻。由于操办婚事,负了债务,又抵不

住别人的索讨,便仿着同行的模样,铤身外出行诈。他找到重庆的一家商行,对总

经理说:“如果贵行想从滇南公路进货,我可以帮忙,我们军统局的汽车队跑这条

国际通道,不受检查。”商行经理知道军统局的威风,又听说王春泉是“戴老板”

的警卫,深信不疑,马上拿了笔钱给王,作为定金。其实,王春泉哪有权调动

汽车队,没多久便露了馅。商行经理问他要钱,王还不出来,商行经理便写信向军

统告状。状文很快落到毛人凤手里,按照常规,毛人凤多半会把当事人找来问明情

况,然后再设法缓解,叫人当场感激。如今是王春泉则另当别论了,马上作为要件

呈报戴笠。戴笠见王双罪并发,先破“家法”,再犯国法,立即叫军法处开审,确

认事实后,判了个死罪。

其间,王妻多次来军统局求情,表示愿意替丈夫还钱。一些与王有交情的同事

也指望毛人凤能出面通融,可王春泉还是被枪决了。紧接着,新寡的李小姐便每天

在罗家湾唱她的哭丧歌。据当时在军统当助理秘书的王绍谦先生回忆,歌词的大意

是:“我的春泉呀,嗳,嗳,你是屈死的鬼呀!说什么不准娶妻,为何大汉奸殷汝

耕的老婆(当年向影心作为军统的卧底,曾嫁与殷汝耕为妻)可以嫁人呀!说什么

诈骗?实在是没有权呀。有权的有钱又有势,我俩结婚,算犯什么罪呀?就说你有

诈骗罪,为何不准我出钱赎呀赎罪呀?”真可谓一字一哭,声声带泪,矛头直接指

向了毛人凤。然而,一个星期后,哭丧歌突然听不见了,李小姐也不知去向。

按照军统的规矩,死于工作的叫“殉难”;死于疾病的叫“殉职”;死于家法

的叫“殉法”。这“三殉”家属,都可以得到长期的抚恤,但李小姐却是个例外,

人们再也没有见她来军统局领过抚恤金。毛人凤在这里究竟起了什么作用,认真思

索一下是不难体会的。

“邹伟成事件”也可窥得毛人凤阴毒的一面。邹伟成是军统局本部机关里的一

个职员,因为拉一手好京胡,被选为军统局中山室的娱乐股长兼国风京剧团团长。

此人身材伟岸,相貌堂堂,很讨毛人凤老婆向影心的欢喜,向三天两遭地邀上家来

伴几段京剧,先是哼哼《玉堂春》,日子一久,彼此稔熟,索性演起了《大劈棺》。

因为“伴奏”有功,向影心冒用毛人凤的名义,把邹推荐给杨森,当上了县太爷。

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未久流言传到毛人凤的耳朵里,扰得他极不自在,转

身射出一箭,假杨森之手把邹的县长撤了。

不过,相比之下,”胡逸民被扣案”更是一个小巫之后见大巫的例证,酝酿时

间之长,发动速度之快,诬陷手段之毒都是可圈可点的。

当初,向影心从敌后归来,正打算与毛人凤重温鸳梦,忽然听说胡逸民出狱后,

凭着西安事变中的丁点儿功劳得官又得钱,并且在督造汉口监狱的过程中填饱私囊

发了迹,眼下正带着穆小姐在南京享艳福的消息,顿时气炸了肺。心想:那死老头

子还没跟自己正式离婚,凭什么如此乐呵逍遥?毛人凤一心要娶向影心,也忌讳胡

逸民与向的婚约,于是,顺水推舟,怂恿向与胡逸民闹离婚,然后再狠敲那老头子

一笔。向影心本是个撒得出手的女子,按着别人提供的地址,威风凛凛地打上门去,

三拳两脚就把胡逸民的安乐窝掀了个底朝天。想不到偏偏碰上了胡逸民,又硬又毒

又小气,他估摸着向的背后有人唆使,索性咬定牙关,坚决不同意离婚,并且反客

为主地威胁向影心说,你若是自动出走,我就登报声明,小妾卷款潜逃,遂报案追

赃。一时里弄得毛人凤、向影心进也不成,退也不成,反而被动起来。照理,这桩

事毛人凤完全可以借助戴笠的帮助,查明胡逸民造监狱时的贪污罪行,不怕他不就

范。但又考虑到胡逸民当时正走红,背后又有何应钦、于右任等大佬的支撑,一旦

闹出了大局面,终是两败俱伤的事。为此,便硬生生地把这口气咽了下去。戴笠知

道后,称赞毛人凤有“大家庭观念”。戴笠的话固然受用,仇恨却铭记心头。转眼

又是几年过去,形势发生了新的变化。这时,毛人凤与向影心的关系已由“露水”

转为“合法”,生活事业都很顺心。但是胡逸民却险里求生,度日如年。开始是南

京沦陷,做了一阵亡国奴。后来跑到上海的租界里充当高级难民,苦于此地米贵,

居大不易,只好赎点资本,往金华开家公司,专做棉纱布匹等紧俏物资的生意。由

于胡在“国军”和汪伪方面有很多旧关系,生意维系得不错,多少攒了些钱,于是

就想把在德国留学的儿子弄回来。

当时,德、意、日已签订了《柏林公约》,中德处于事实上的断交状态。

因此要办成这事,非得走通上层路线不可。胡逸民不惜奔波,经杭州去上饶,

打算亲自谒见黄埔时的老朋友、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托他帮忙,请何应钦出

面过问此事。想不到树大招风,稍有动静,便被军统负责此类监视工作的地下组织

获悉,一封密电发到重庆本部,落到了毛人凤手里。俗话说:

有仇不报,时间未到。毛人凤眯起眼睛,静坐了片刻,一条毒计爬上心来,立

即指示军统局派在遂安的外勤负责人陈庆尚,以“资敌嫌疑”的理由,将老胡扣留,

然后再弄到由别动军改编成的“忠义救国军”第三纵队的政治部里关了起来。

其实,所谓的“资敌”,就是毛人凤的欲加之罪、公报私仇。因为,那个时候

沦陷区内不准流通法币;国统区内则不准流通伪币,做生意的人必须带着白银和铜

元之类的硬通货,而银、铜又均属战略物资,以此类推,自然与“资敌”沾边了。

不过,真的要说老胡完全冤枉,也不属实。“资敌”是勉强了一些,“通共”却是

货真价实的。原来,当初特务处把他弄进南昌监狱时,他在牢里认识了中国工农红

军第10 军的领导人方志敏,两人建立了较深的友谊。其间,胡逸民曾企图利用自

己“特殊犯人”的身份,帮助方志敏越狱,没有得逞。后来,方志敏被处死,临刑

之前,郑重其事地交给胡一卷纸,托他日后有机会转给鲁迅先生。胡含泪答应了。

未久,胡逸民获释,果真信守诺言,找到了鲁迅,而那卷纸就是流传至今的方志敏

烈士的遗著《清贫》、《可爱的中国》和《我从事革命斗争的略述》。可惜的是,

毛人凤的耳目还不够灵通,直到临死时,仍蒙在鼓里,否则,胡逸民早就被打入十

八层地狱了。

“沙蟹”的哲学

既便如此,毛人凤阴毒的一面还是被深深地掩盖起来,让人无从捉摸,进而也

无法损毁他的“菩萨”形象。为什么他能把情性截然对立的两面捏合得如此精妙呢?

“沙蟹”哲学可能是一个注脚。

重庆时期,毛人凤酷爱赌博,尤精“沙蟹”。“沙蟹”可以两个人玩,也可以

几个人玩,底牌两张,然后每要一次牌就压一轮注,一直要到5 张牌,根据牌的搭

配分大小,论输赢。如果牌形不好,中途可以退出,但前面押的注就算输了。由于

“沙蟹”在摊牌之前,总有一张牌是暗的,预示着很多的变化,因此在押注过程中

需要很强的心理承受力,尤其是注押得大时,差不多的人,未等亮牌,已先自被

“诈”退了。毛人凤是此道之中的高手,到他家里玩牌的大小特务,开局前互相询

问的一句话通常是:“今天是当宋子文,还是当刘纪文?”“宋子文”是“送几文”

的谐音,“刘纪文”是“留几文”

的谐音,意思是指多输一点,还是少输一点。为什么毛人凤能常赌常赢呢?

要说手气,不可能东风偏爱周公瑾,最最关键的还是他忍得住,等得起,狠得

出。忍时,面对强势,不露声色;等时,无急无躁,静若处子;狠时,凌厉带风,

咄咄逼人,所谓“忍、等、狠”三昧。其间,忍是内涵;等是窥伺;狠是出击。不

懂得忍,过于浅显;不知道等,把不住机会;不能够狠,难以一举获胜。因此坚于

忍,苦于等,才能立于狠,失之一昧便不成呼应。

打牌犹如做人,体会到了情性的层面,底蕴就与处世哲学暗通了。毛人凤自入

仕从政以来,居势贫弱,能够青云直上,挣出今天的局面,外靠戴笠提携,内心把

持的就是坚于忍、苦干等的要诀,尽管狠辣的阴毒时不时地要翻将出来,但没有十

分的把握,他绝不做中山狼式的人物,得志便猖狂。有件事对他的警示意义很深。

前不久,毛人凤为关心军统职员的生活,曾办了个官兵消费合作社,经理由他的江

山小同乡担任。此君仗着毛人凤的支持,眼高过顶,时常对同行做出些许傲慢的举

动。本来,“黄马褂”们就不满肥水流入江山田的安排,于是,抓着这个触犯众怒

的经理,做开了文章。先由一个人出头,大闹消费合作社,激得“小江山”跳出来

理论,稍稍出言不逊,迎面挨了两记耳光。接着,有意来看热闹的人们便使劲拍手

起哄,恼得“小江山”捂着腮帮子直奔办公楼,向毛人凤告状。毛人凤听完哭诉,

看着小同乡左右肿起的脸颊,心里不好受,一跺脚往戴笠的办公室走去,并以少有

的激愤口吻诉述了原委。没想到戴笠听完汇报,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没有发作。

毛人凤觉得奇怪,便以试探的口吻询问:“这事该如何处理?”戴笠嗫嗫嚅嚅,很

不情愿地说:“凡事总要忍点气。”

从戴笠的办公室出来,毛人凤的面目立刻变得“平静”了,心想:戴笠尚且如

此,我还能怎样?于是,源于权柄膨胀而稍稍滋生的“良好感觉”一下子薄得渺如

轻烟,惯有的隐忍之心又充塞了胸际,他好言劝走了挨揍的小同乡,默默地庆幸这

个突如其来的警示,从此也愈加谨慎小心地维护着自己的“菩萨”面目。要说这跟

从前有什么不同,恐怕阅历已把他造就得城府更为坚稳幽深了。不妨举一个小小的

例子体会体会:

某日,军统派在重庆卫戍总司令部当稽查处长的何庆龙,邀毛人凤去书场看川

剧,占了一排最好的座位。正巧,几个迟到的空军飞行员也有意于这排座位,硬挤

进来,双方发生了冲突。何庆龙自以为是“领袖耳目”,毫不示弱,结果挨了一顿

揍。毛人凤由于忍得住对方的辱骂,没有遭殃。回到罗家湾后,他跟旁人谈及此事,

以为匹夫见辱,拔剑而起;忍辱负重才是大器。

这件事虽很小,却不难看出毛人凤把握“忍”字的坚稳,真可谓:大事大忍,

小事小忍,从不轻易流露阴狠的机锋。为此,上上下下大多数人都被他的“菩萨”

面目蒙蔽了,甚至连戴笠也不例外。后来,沈醉在回忆中谈到:

“毛人凤因为老替受戴笠处分的特务们说情,经常遭到戴笠的斥责,当面批评

他是‘菩萨心肠’,不能成大器。他那种假仁假义,连戴笠也被他欺骗了,等到他

掌握了军统大权以后,才全部暴露出来”,正好凑足忍、等、狠三昧的“沙蟹”哲

学(这当然是后话)。

夜访“马半仙”

1942 年旧历春节刚过,戴记特务组织又迎来了成立10 周年的吉日。毛人凤

遵照戴笠的指示,亲自出面筹办纪念大会,忙得不亦乐乎。这一天,有人从金华来

重庆,代表东南办事处主任毛万里汇报过工作后,拿出一幅文字,说是毛万里为

“四一”纪念日拟了副对联,特请毛先生过目,如以为妥善,就请人缮写装裱,正

式作为贺仪送来。

毛人凤出身刀笔,诗词联语上的功夫远不及周念行、王莆臣等,但碍于目前的

身份,无意屈尊就教,便把身边有“福建才子”之称的潘其武叫来,共同斟酌。

毛万里是临近民国时上的学,步入中学年代,正赶上“五四”新文化运动,要

说有什么收获,善用白话文写对联算一条。此回拟的草稿也无例外,上联是:“从

鸡鹅巷到罗家湾,机构虽有不同团体还是一个”;下联是:“改特务处为调统局,

兄弟遍布中外敌我决不两全”。

看完对联,毛人凤不语,等着潘其武发表意见。这位才子虽有名声,但性喜阿

谀,逢迎权贵,落在这般场合,点评之语自然不全在文理之中。他先是对毛万里的

联语美言一番,什么“内容明白、辞气流畅、对仗工稳”云云,然后归入“正题”,

以“家学渊源”的话语,把毛人凤一起捧了进去。

毛人凤是明白人,听得出潘其武未尽真言,至于自家兄弟的农民出身与沾不上

边的“家学渊源”更是无稽之谈!于是再三要求潘其武为这段文字润色。潘其武推

拒不开,“斗胆”改了两处,一是把“机构”改成“组织”;二是把“兄弟”改成

“同志”。随后,毛人凤也改了两处,把“团体还是一个”改为“精神还是一个”

;“调统局”改为“军统局”。毛人凤知道,这次“四一”大会,蒋介石要来训话,

前不久,他反复强调:“念(我们)是搞抗战建国,念是要提倡礼义廉耻的四维精

神”。因此“精神还是一个”。

“调统局”改为“军统局”则是讨戴笠欢喜,否则与中央党部的那个调统局

(即中统)分不清楚,读歪了,“老板”会心生不悦(戴与中统素来不和)。

改完了对联,潘其武连声叫好,左看右看,真是辞意好,书法也好,捧得毛人

凤十分舒服。毛人凤见潘其武不像要走的样子,便拉开抽屉,取出一盒三五牌香烟,

抽了一支递过去,自己则点着一根国烟与潘其武闲聊起来。

毛人凤已养成习惯,在一般同事面前只抽国烟,因为洋烟大多是缉私署搞来的

“没收货”,抽了显得不“清白”。

闲聊无轨迹,东扯西扯,慢慢地又转到了戴记特工成立十周年的题目上。

“也不知流年是否吉利?”两只蚂蚱拴在一根绳上,都为前程思虑。毛人凤突

然想到自己的起运岁数是“6 ”,今年46 岁,按照命相,该是第四个大运,恰与

军统10 周年重合,不知纯属碰巧呢,还是老天的有意安排?

潘其武也笃信命相之学,听毛人凤这么说,马上记起一个人来,绰号“马半仙”,

自述家门,是“刘神仙”(本名刘从云,是刘湘的军师)的关门弟子,打算极灵,

现正住在朝天门附近。于是,当晚瞅个空档,两人结伴来到“马半仙”的住处。

“马半仙”无愧盛名,毛人凤只将生辰八字报上,他便啧啧而叹,称赞这四柱

八字搭配得极好,只是命中缺火,须得有火旺之人相扶,便有官运。

接着合起双目,扳指头掐数了一番,也道是六岁起运,今年适逢第四个大运。

一席话听得毛人凤十分佩服,竟与当年自己在黄陂时请人推算的意思差不多。

有了笃信,不缺虔诚。毛人凤马上说明了来意,请“半仙”算算流年荣枯。

“马半仙”故伎重演,再作合目掐指状,随后又找出一本“秘笈”翻了几下,振振

而言,说是官星逢冲,有些小妨碍,但命宫里自有吉神相值,一生运势,便在这当

口上大转!乐得潘其武抢着付了双倍的酬金,不住口地向毛人凤道喜。毛人凤平展

着脸面,看不出是喜是忧,披着夜色,两人往罗家湾走,一路闲聊,顺便还买了点

吃食。回到家里,斟上茶坐定,毛人凤才暗自揣摩:“那小妨碍究竟是什么呢?”

不小的“小妨碍”

“四一”纪念大会刚过,那“小妨碍”便显山露水了,虽说矛头主要冲着戴笠,

但皮存毛附的连带,无一不使毛人凤心惊胆颤。

妨碍的一半来自蒋介石对戴笠的猜忌、疑虑和不满。形成这般“冷却”

的因素太多,实非一日之寒。往前挪,首先是戴笠与孔祥熙夫妇的牴牾,焦点

落在战时经济管制、交通检查和缉私权力的争夺上,双方拳来脚去,寸厘不让。偏

偏孔家门里不争气,让军统搜集到的“脏东西”太多,单拣那桃色的丑闻张扬一番,

诸如孔夫人姘夫的妻子与孔大公子暗中有了一手啦;孔二小姐热衷同性恋,把自己

玩的女人转手给父亲啦,直把孔氏家人弄得灰头土脸,面子丢尽。于是,孔夫人宋

蔼龄去找胞妹蒋夫人告状,蒋夫人再到委员长面前“下蛆”,说戴笠的坏话,三番

两次委员长的耳膜便起了刺。

另外,蒋夫人手里有“王牌”,利用自己跟盟邦(主要是英美)的特殊关系,

假洋人之口向蒋介石表达了对戴笠的鄙视与不满的情绪。老蒋听了很不是滋味,深

觉有辱国体,妨碍观瞻,接连两次在戴笠有关涉外合作的呈文上批示:“以后最好

不要自己出面与外国人打交道,有什么事尽可让外交部或军令部二厅代理”。

戴笠碰了钉子,感觉到委员长对自己犯了心病,怏怏不快地关起门来对毛人凤

等发牢骚说:“委员长的病,只有夫人能治;夫人的病,只有孔夫人能治”,随后

又说,领袖的苦心应该体谅,与豪门(指孔氏家族)的斗争要坚决进行下去。

另一半妨碍来自于工作上的“纰漏”。最近,军统局派在天津和上海等地的秘

密机构迭遭破坏,大批“地下工作人员”变节的变节,脱逃的脱逃;再加上军统内

部被共产党渗透的消息传出,一定程度上也动摇了蒋介石对戴笠的重用与赏识。

然而,逆船遭遇打头风,妨碍到此并没有为止,相反,郑介民执意要去贵州陆

军大学将官班学习的一纸请求,勾起了老蒋的猜疑,以为从前种种关于排斥异己的

传闻可能是事出有因的。于是把郑介民召来,问他走后,谁来协同雨农(戴笠表字)

管理调统局工作?郑介民说,有代理主任秘书毛人凤,同时还流露出不甚愿意

呆在重庆与戴笠共事的想法。这一切都给老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事后,老蒋专门

召见戴笠,指责他在军统搞“个人主义”,“不能运用组织”,特别是不该把郑介

民“送出去”。接着,又以委员长手令的形式,任命唐纵兼军统局帮办的职务,贺

耀祖在宣布手令时,还作了一番特意的解释:今后遇上戴笠离开重庆,军统局的工

作由唐纵主持。

帮办原是前清经北洋留下来的旧官称,顾名思义,即有主官副手的意思。

戴笠现职为军统局副局长,唐纵以委员长侍从室第6 组少将组长兼军统局(局

长)帮办的身份重返“娘家”,无论往哪边靠,都足可与戴笠同称一字并肩王。这

对已习惯以“老板”自居的戴笠来说,含义不言而喻。明的方面,老蒋有意要削弱

戴的权力,想通过唐纵来实行监督和扼制;暗里看,是老蒋对戴笠的信任赏识打了

折扣,正把他由漩涡中心往外甩。戴笠对此十分不满,一肚子的委屈渲泄到了唐纵

身上,这在唐纵1942 年5 月14 日的日记里可以看出:“雨农约我晚餐,卫兵不

让我进,抑留于门口。今日雨农约我去到差,便在门口挡了驾,好在我是不愿去的,

否则太不吉利。”唐纵身为“十人团”的老班底,军统局的卫兵不可能不认识他,

显然是戴笠事先有关照,要给唐纵来个“下马威”,以表示自己不欢迎的态度。

戴笠对唐纵剑拔弩张,文章做得很表面。而同时心里发怵、充满敌意的还有毛

人凤。因为唐纵的出现,事实上已严重地危及到了他的“内当家”地位,一人之下,

万人之上已不敢奢望,墙矮有人骑的苗子也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周伟龙就是一个,

过去畏惧戴笠不敢声张,现在情势有了变化,积怨外泄,恶状径直告到唐纵那里,

一巴掌打两个屁股,发力在毛人凤身上,捎带着把戴笠也告了进去。再就是王孔安,

掮着“老招牌”,只在戴笠手下混了个闲差,早就窝着一肚子火。如今攀着唐纵的

门沿,凭藉黄埔六期的同窗之谊,话讲得更不留情,说是当今调统局内,有三大危

机:一是特训班学生与旧干部的斗争;二是贫穷与豪华的对立,具体地说就是“工

作同志”与“少数吃黑钱”的对立;三是负责干部的请示,得不到解决,但调统局

的制度又不得不请示,最后的结果只能助长敷衍塞责的风气,长此发展下去,人心

动摇,险局可预,不整治怎行?听话听音,这第三条鞭挞的就是毛人凤。不久,消

息传到毛人凤耳朵里,弄得他整天心境忐忑,没着没落地跟悬浮起来一般,比之戴

笠的表面文章,紧绷的程度并不逊色。

“第五纵队”案

或许是急于求功、力挽颓势、以求重新获得领袖信任的心情难以按捺,一向聪

明的戴笠,一贯冷静的毛人凤开始失态,仓促出动,惹了乱子,使得未暖乍冷的局

面陡添了几许寒意,这就是所谓的“第五纵队”案。

事情开始于唐纵奉令兼任军统局帮办的时候,有人向戴笠提供了一个所谓的重

大线索:陪都重庆可能隐藏着一个规模巨大的“第五纵队”(意指敌伪间谍组织),

这个组织不仅有机关、有计划、有行动,而且成员已渗透到了党政中枢和军统局的

高级干部之中。说出秘密电台的隐藏地点,更是危言耸听,竟在“党国元老”、司

法院院长居正的公馆内。通常,这么重大的线索,必须经过仔仔细细的查证核实,

确凿无疑了,才可采取行动。然而,外压重重,时机不待人,逼得戴笠把毛人凤、

何芝园等少数亲信找来密谋,大家都为功利所惑,过多地把重心押在了事成之后的

爆炸效应上,就连一向谨慎的毛人凤都无法幸免,那感觉就像打“沙蟹”时摸到了

决定胜负的好牌一样。

某日早晨,军统局突然召集在重庆所属外勤单位的头头来罗家湾开会,会议由

毛人凤主持,戴笠当场宣布:今日下午要集合全部外勤单位的干练人员举行演习,

与会者立即回去具造名册,通知有关人员,准时来局本部报到,不得有误。那天下

午,大雨滂沱,特工们知道“老板”的脾气,谁也不敢怠慢,冒雨赶到了罗家湾本

部,只见人已黑压压地挤满了食堂,正等候集体会餐的开始。不一会儿戴笠到了,

气氛变得凝重起来。匆匆用过饭后,全体人员集中到大礼堂听戴笠训话:“从现在

起,所有的人员未经毛主任特许,一概不许离开罗家湾本部!”话音刚落,没带行

李的人发了急,自言自语地犯起嘀咕。接下来,戴笠又宣布按名册点卯。有一个隶

属兵工警卫稽查处的特工,想以不应卯的办法开溜,结果被当场查获,送去“上学”。

再往后,人人胆战心惊,唯恐耳音闪失,误了应卯。

训话结束,特工们散去休息,戴笠再把沈醉等18 位可靠的干部召来交底,他

说:“这一次不是假的演习,而是一次真的行动,对象是千真万确的汉奸!”一席

活惊得众人目瞪口呆,回过神来才明白,一个庞大的搜捕行动就要开始了。

对搜捕行动的要点,戴笠归纳为:“内外夹攻,四面出击”八个字,为此,他

做了充分的准备,不仅事先让毛人凤备好了一大批空白的搜查证和逮捕令,而且连

“望龙门”的监房也腾出了许多。实施步骤先从军统内部开始,稀里糊涂中,那些

“有重大汉奸嫌疑”的军统高中级干部一个个成了阶下囚,罗家湾大院通夜响彻着

“冤枉”的呼喊声。随后,“内部肃清”向外推进,行动快捷,大有奔雷之势。但

结果却令人沮丧。原先预计可以得到的证据,丁点儿不见,24 小时折腾下来,疲

惫外加失望,“可靠干部们”一个个支持不住,陷入了“虚脱”状,急得戴笠犹如

困兽,在办公室里乱嚷乱窜,一想到弄巧成拙的后果,禁不住冷汗淋漓。好在毛人

凤处事有节,没有直接去捅居正那个大马蜂窝,不幸之中尚留了回旋的余地。

原先按照戴笠的设想,擒贼先擒王,第一步应该踹掉居正家里的秘密电台。毛

人凤觉得不妥,苦苦规劝戴笠慎重行事。他说,居院长住的地方是全重庆最敏感的

地区,毗邻的有国府主席林森,监察院长于右任等等,这些人物蒋介石都要尊重几

分,本局同志怎么唐突得起?万一失手,拿不到证据,惹恼了他们,往委座那里告

一通恶状,我们就十分被动了。戴笠觉着也对,临时决定将“掏心”方案改成“投

石问路”,即由第四处(电讯)处长魏大铭带着收报机潜伏在居正公馆周围,彻夜

监听。同时,又派人伪装成电力公司、煤气公司的职工,寻找各种借口进入公馆,

假装查看电表线路,以证实有否设台架线的迹象,一连闹了几天,毫无收获,再参

证其他方面的行动结果,才知是中了敌伪的反间计。

几天后,戴笠召集全体参与行动的人员会餐,郑重其事地宣布“演习”结束,

并对大家工作勤奋、行动迅捷果敢的表现夸奖了一番,然后再把蒙冤关进“学堂”

的中高级干部放出来,以配合“演习”有功的名义抚慰一番。

由于没有去捅大马蜂窝,惊动上层官员,遮掩一番,事情也就过去了。

然而,毕竟有找缝下蛆的局内同志,他们觉着蹈跷,就千方百计地去解那闷葫

芦,三探两问,个别“可靠人士”露了口风,便藉以为把柄,发起难来。他们知道

矛头直接指向戴笠,斥责他无能莽撞,未必打得痛,衡量一番,尤觉自身底气不足。

于是,刀走偏锋,冲着毛人凤、何芝园杀将过来,好一阵殃及池鱼的攻讦,还

真激起了些许波澜,闹腾到最后,竟把毛夫人向影心的不轨行为也扣到了毛人凤的

头上,什么怂恿老婆在外招摇啦;毛太太干涉工作,假公济私啦;结交官眷别有用

心啦,乃至命犯桃花、招蜂引蝶之类的骂街言语也都写成小报告,送到了唐纵的案

头上。

唐帮办的心思

面对小皆不容、纤毫必究的检举报告,唐纵远远没有周伟龙、王孔安那样的

“热情”,说来也是一种相当复杂的心态。他与戴笠相处,有矛盾的一面,也有相

互依靠的一面。当初,从“十人团”起家,靠着戴笠的提携,有了头脸。后来出国

当助理武官,镀金身,支双薪,戴笠从中帮了不少忙。回国后,从军统局到侍从室,

不管怎么说,都离不开戴笠的举荐,这才有了接近“领袖”的机会,并被叙为少将

军衔。如今老蒋赋予信任,重返军统,客观上把自己放在了与戴笠对立的一面,真

是论私有情,论公以道,恩怨相交,一笔说不清的帐。

唐纵一生图谋进取,真正留意的其实是正途,很不希望将特工作为终身职业。

因此,获悉老蒋打算让他回“娘家”时,连忙央托贺耀祖、陈布雷代为婉拒。至于

戴笠的专注与投入,他不但熟知,而且从不计较。比如说,离开军统去侍从室,戴

笠玩得是“驱虎出山”的把戏,唐纵却巴不得跳出“山寨”,以求各得其所。于是,

到了侍从室,当戴笠要求唐处理公文能对军统网开一面时,庸纵答应了。一来他不

愿与戴笠交恶;二来也无意阻拦戴笠称霸军统的野心。眼下,迫于无奈,又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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