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他保释后,转入特工部门。这家伙扛着燕京大学的牌子,又是“美国通”,干了
几年军统,窜得挺快。戴笠死后,官瘾发作,涎着脸皮巴结郑介民,现在一见有功
可立,马上打出“拥郑倒毛”的旗帜,集合一批人组成反毛阵线,名叫“建国力行
社”。马汉三当社长,委员有杨蔚、杨清植、白世维、娄兆元、吴景中、严家诰等
一班元老宿将,此外还有吴毅安、聂士庆、张鸿惠、李希纯、吴道诗、吴安元、孔
觉民等,势力所及,包括晋、陕、豫、鲁、冀、察六省与平津两市。
俗话说,车动铃铛响。那么大的举动,自然瞒不了毛人凤在华北的耳目,“建
国力行社”成立没几天,有关它的全部情况便放在了毛人凤的案头上。
取悦领袖
毛人凤忌讳走险,不能十分肯定唾手夺取的成功,宁肯多担待几许羞辱。
眼下,湖南、广东派进攻得猖狂,究竟是以牙还牙,还是以退为进好呢?毛人
凤静下心来梳理头绪,益发觉得应以“小不忍则乱大谋”的旧训自警。戴笠死后,
他不止一次地闭门思过,想到雨农兄的诸多成功,诸多失败,有经验,有教训。经
验足以借鉴,教训必须记取,其中有两条:一是雄心万丈,竭力铺陈,引发了领袖
猜忌;二是张牙舞爪,树敌太多。日后,戴笠即便不摔死,恐也难以琢成大器。
每每想到这两条教训,毛人凤止不住胆颤,作为戴笠的继承人,瓜田李下,他
既要洗去这些不利的印痕,又要消化过去留下的嫌疑,因此,从大的容身环境来讲,
缺少来自最高当局的信用和支持,缺少前后左右的奥援,才是最大的心病。
两害相权取其轻。毛人凤理清了头绪,赶紧给蒋介石写一份“表示态度”的报
告。报告中,他用比较委婉的措词,对戴笠生前扩充势力,四处插手的作法提出批
评,认为公开兼职一多,用以应付敷衍的时间也多,对本职工作不利。因此,今后
的特工工作,必须走“专业化”道路,坚持以秘密领导公开、公开掩护秘密的老传
统,不但要把公开机关与秘密单位划分清楚,而且不应让负责秘密单位的特工,再
去兼任与专业无特别关系的职务,从而巧妙地表达了自己不求名利,不求闻达,不
好虚荣,甘做无名之辈的态度。
老蒋看了报告后,十分满意,不出一个星期,就把毛人凤召去,当面询问。过
去毛人凤向蒋介石汇报,只是戴笠的传声筒,从来不掺和个人意见。
这次情况大非从前,准备充分的毛人凤尽兴地发挥一通,他见蒋介石一边听一
边点头,毫无倦容,便把十分钟的讲话内容,丰富到了半个多小时,如果再加上回
答“领袖”的提问,可谓从容不迫,精当之至。这次谈话后,蒋介石对毛人凤开始
有了新的印象,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步加深。
左右逢源
与此同时,在获取奥援的方面,毛人凤也频频得手。他一边巩固旧友的交情,
一边发展新生的关系;一边继承“老板”的“遗产”(指戴笠的老关系),一边化
解戴笠的宿敌。比如老蒋的贴身侍卫长俞济时,过去跟毛人凤交情不薄,眼下更是
巴结得紧,毛夫人向影心,三天两头往俞公馆跑,送礼几成家常便饭。又如,蒋经
国,堂堂太子,如日中天,毛人凤唯恐拉不上关系。据沈醉描述:毛人凤对小蒋的
巴结,低三下四的神情,令人作呕,甚至还特意给保密局系统下达了“对经国先生
就应当像对总裁一样”的指示。再如宋子文、胡宗南、杨森等人,都是戴笠的私交,
毛人凤也一如既往地保持了传统,用自家人的原则,款待这些大佬。就拿胡宗南来
说,毛人凤仍时时将南京方面的政治动向,悄悄与之通报,使胡觉得,戴笠虽死,
耳目犹在。
另外,对胡的夫人叶霞翟,功夫下得极深。
然而,毛人凤毕竟矮了一头,不可能在胡宗南、宋子文那里得到平起平坐的尊
重。因此,要想大收获,必须很努力。不久,毛人凤果真干出一桩让胡宗南感恩一
辈子的事。
事情要从胡宗南的机要秘书说起。此人叫熊向晖,是中共党员。1938 年,他
接受周恩来的指示,潜入胡部从事机要工作。当时由于胡在抗日过程中的表现,中
共对之采取了温和态度。1941 年“皖南事变”爆发,胡宗南开始追随蒋介石,反
共的热情趋于高涨。于是,延安密派王石坚到西安,跟熊向晖建立联系,随后,有
关反共部署的情报便源源不断地流往延安。其中有几件值得一提:
▲1943 年春夏之际,蒋介石密电胡宗南,对延安进行闪击战,一举攻克陕甘
宁边区。6 月18 日,胡在洛川召开军事会议,确定发动闪击战的日期为7 月9 日。
熊向晖迅速将此情报告诉王石坚发往延安。延安得到报告后,十分着急。因为7 月
9 日,正是周恩来、林彪等百多名中共干部从重庆返回延安的日子。于是,急中生
智,以诈讹诈。7 月4 日,朱德给胡宗南发了份电报,警告他不要轻开战衅,挑起
内战。胡宗南以为陕北方面察觉了他的动向,从纯军事的角度分析,已失去闪击战
的意义,于是,直接向蒋介石建议,取消了原定计划。
▲抗战胜利后,蒋介石密令胡宗南围歼中原解放军李先念部,熊向晖又及时将
情报向中央作了汇报,避免了不必要的损失。
▲1947 年初,胡宗南接到蒋介石的命令,定于3 月10 日进攻延安。3 月3
日,熊向晖随胡宗南乘飞机回西安,当天晚上通过王石坚把情报发给了党中央。到
了3 月10 日,胡宗南挺兵延安,结果一头钻进共产党设下的天门阵里。先是占了
空城延安,跑到毛泽东住的窑洞里,见桌上压着纸条,拿起来一看,墨字了然:
“胡宗南到延安,势成骑虎,进又不能进,退又退不得,奈何、奈何!”胡宗南摸
不着头绪,率先虚了胆气,接着一败于青化砭,二败于羊马河,三败干蟠龙镇,仅
一个多月的时间,就露了败军之相。事后,胡宗南觉着蹊跷,疑有内奸,但他过份
信任熊向晖,东猜西测,就是没有想到这一茬。
后来,保密局破获一个“共谍”大案,毛人凤欣喜若狂,急命叶翔之迅速“扩
大战果”。叶马上亲飞西安,一下子逮捕了十几个“共谍”分子,王石坚也在其内,
至此,熊向晖暴露无遗。
叶翔之查明熊向晖身份时,已近半夜,知道此事关系重大, 不敢妄作主张,
连忙跑到旅社,把沈醉从被窝里拖出来。两人关在房间里嘀咕,最后决定即刻向毛
人凤请示。毛人凤睡梦中惊醒,一听这么回事,挠得头皮嗤嗤作响,颠来倒去,觉
得还是顾全胡宗南为上。马上复电叶翔之,先同胡宗南商量,然后再酝酿下一步的
行动。
第二天,叶翔之按照毛人凤的指示,向胡宗南汇报,话没说完,胡宗南已惊成
花皮老虎,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好不自在, 且不说泄密的恶果有多大(进攻
延安的失败导致西北战局的逆转,由此也成为全国战局逆转的契机),单是失职之
过,就够他喝一壶的。于是央求叶翔之转告毛局长:是否涉及到这里的人和事,都
由他自行处理,保密局不再过问?另外,在向老蒋报告案情时,打点埋伏,千万莫
让他知道。毛人凤未作犹豫,爽快地答应了。
自此,胡宗南对毛人凤的支持,可用“鼎力相助”四字概括,在蒋介石面前,
说毛的好话,不足筐挑,也够箩装。
冤家宜解
相比之下,化解戴笠的宿怨,稍稍难些。亏得毛人凤过去广结善缘,口碑比戴
笠好,外加一以贯之的谦虚态度,徒增了几多有利条件。就拿陈诚来说,要不是隔
着与戴笠的宿怨,对毛人凤多少是有点好感的,偏偏毛继承了戴笠的遗产,少不了
白眼相向。眼下陈诚是“领袖”身边的第一红人,不设法使他的白眼转青,毛人凤
还真有点寝食不安,于是卑躬屈膝地讨好陈诚。
比如,在陈诚主持“整军编遗”工作期间,毛人凤时时跑到他那里,低三下四
地“请教”;同时还拜托杨森从中通融,但收获甚微。
“怎么办呢?”毛人凤恼羞惧恨交集之际,忽然计上心来,稍加寻思,暗叫惭
愧,原来与陈诚化解宿怨的本钱,就在自己手里攥着。
说来话长。戴笠在世时,有一回军统布置“邮政检查”,特工们查到第6 战区
长官部的几个军官,写给在重庆的陆大同学的一封密信,信中,他们认为:委员长
本人是非常想把中国搞好的,可惜被贪官污吏和昏庸老朽包围,才把中国弄得不成
样子。为此,应再联络一些志同道合的人,在陪都发动“清君侧”的军事政变,以
拥护蒋委员长的口号,把那班党国败类全部消除掉。
特工们按惯例把情报传递上去,最后一站是主任秘书毛人凤,他信手批了“继
续侦察,予以监视”八个字。未久,在一次戴笠也参加的“工作会餐”上,毛人凤
将此事当作笑料抖落出来,引得与会者哄堂大笑。岂知,酒足饭饱后,戴笠把毛人
凤叫到办公室里,郑重其事地责怪他为什么不及时汇报?
毛人凤怔住了。于是戴笠又问:“你知道第6 战区是谁当家吗?”毛人凤恍然
大悟,才明白这是一次整治陈诚的大好时机。接下来,戴笠调出卷宗,亲自查看,
并下令有关部属,严密监视,注意搜集证据,直到陈诚调离第6 战区前往云南楚雄,
就任中国远征军总司令,军统的“眼睛”始终没有闭塞过。
一份耕耘,一份收获,新的证据,令人鼓舞。原来那些血气方刚的军官们真的
搞起了小组织,连团体章程和行动纲领都拟好了,其中有个骨干分子还是陈诚的亲
戚。
“好!好!”戴笠看着毛人凤写给他的绝密卷宗,大腿拍得“叭叭”响,嘴里
连连称赞,一边动手给蒋介石写报告,一边把“消息”捅给了陈诚在军界的老对头
何应钦。
戴笠这步棋真够阴险,老蒋看到报告,果然不出他所料,舍不得对陈诚下手。
幸亏何应钦边鼓打得“嘭嘭”直响,道是“内痈倘无决心剔除,遑论消弥外患?”
蒋介石想想也是,才下了手令,严饬陈减驭下不严,责其立刻把作乱的首要分子押
交军统局审讯。
人犯解到,戴笠如获至宝,马上加紧审讯,巴不得就此把陈诚整得趴下。
谁知人犯们做事冒失,骨气倒是不缺,个个铁嘴钢牙,任你横扳竖撬,坚决不
失口风,弄到后来,戴笠没辙,只得下令交给军法处司法科科长毛惕园,要他把人
犯押走,继续审讯。于是,案子一拖再拖,成了“胡子工程”。
尽管如此,陈诚受的拖累不浅,又是担心,又是愤恨,乃至旧疾复发,被迫辞
去了远征军总司令之职,飞回重庆养病。病愈后,蒋介石委他到第8 战区协助朱绍
良指挥战事。显而易见,让一个战区司令长官去另一个战区当副手,不算降级,至
少也是一种惩戒,陈诚有苦说不出,直把戴笠和军统恨到了骨子里。
常言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尽管戴笠摔死,军统撤并,但那干人犯还在监牢里,
这就为毛人凤带来了冰释前隙的机会。第一步,他先给蒋介石写报告,说是清理积
案,发现此事事出有因,查无实据,建议转交军法局公开审理,蒋介石批准。随后,
毛人凤又去找军法局局长徐业道通融。徐本来受过毛人凤的恩惠,时下又见陈诚大
红大紫,乐得人情官面都有收获。重审的结果当然不脱预设的轨道,无非是替这些
人翻案。事后,毛人凤生怕好人做了不被外人知,串通不少中介,往陈诚那里说故
事,一五一十地把毛人凤的“仁义”张扬出来,陈诚深受感动,慢慢地对保密局的
态度有了转变。
毛人凤见好就收,趁热打铁,当面又向陈诚表示,今后对保密局的工作多予指
示。陈诚口里推托,心里十分高兴,他也希望耳目灵通,能得到保密局的鼎助。日
后,明里暗里,果然帮了毛人凤不少的忙。明里看,时常提供经费上的支持和行动
上的便利,比如,陈诚当东南军政长官时,就主动承担了保密局一个最庞大的外勤
单位——技术总队的全部经费;暗里,他也成了在蒋介石面前说毛人凤好话的一个。
小叩大鸣
蒋介石好话听得愈多,对毛人凤的兴趣也趋于浓厚。这时,正巧有国防部军法
局办理汉奸舞弊案曝光,毛人凤在侦办过程中的“出色表现”赢得了老蒋特别的好
感。
事情的经过颇为曲折。上海有一个姓林的经济汉奸,曾是日伪“物资统制”圈
内的人,发足了造孽财。抗战胜利后,他被军统局抓获。按规定,“审奸”该由负
责“捕奸”的特工机关先行侦讯取证,然后连活口带材料移送司法部门正式起诉。
军统的特务们便抓住这个间隙,大肆向汉奸勒索财物,如果竹杠敲得满意,他们便
销毁罪证,予以保释,或者是相帮减轻罪名。林某,明摆着一尊“财神”,军统当
然不肯轻易放过,开口就是五千根大条的要价,否则以“五金资敌”罪,送他见阎
王(判死刑)。
五千根大条,显然属漫天要价,家眷如果沉住气,沮丧地表示困难,完全可以
坐地还价。然而,林妻已被对方的叫阵吓住,打起了退堂鼓,一溜烟地跑到南京找
门路,并通过关系结识了国防部军法局的某副局长,最后以5 万美金成交,一个破
财,一个消灾。
按照当时的审好规定,凡投敌前是军人的,须接受军法审判。但执行过程中,
“军审”与“司审”之间,事实上有许多混淆,比如不少地方的军法庭和刑法庭椎
事是一套班子,或者两个系统互有拜托。那位副局长便利用了这种界限不清的混淆,
堂而皇之地办了一纸公文到上海地方法院,说是林某以五金资敌等于动用军用器材,
当属军法审判范围,请即将人犯案卷一并押往南京军法局。
上海地方法院收文后,毫无异议,便把林某从看守所里提出来解押南京。
那位副局长收下5 万美金,即与承办此案的军法官分成,随后拟定了一个开脱
办法:先走一下形式上的“过堂”,尽量避重就轻;继而将林某交保候讯;最后由
承审人将所谓的审讯记录与口供送上,附一签呈,谓被告所犯案由,尚无确切证明,
可以无罪释放结案。
因循党国公文旅行的路线,承办人签办后,先到科长,之后到秘书,再到办公
室主任,最后到副局长和局长。其间,又可按案情的大小,罪质的轻重而区别,小
的,轻的,办公室主任或副局长代行亦可。这一回,某副局长赶在局长前“代行”
了一下,签个“如拟”,表示同意按承办人的意见结案。
接着,公文依次往下批转,第一层就是军法办公室主任,此人叫范墨君,是局
长徐业道从军统带过来的班底。此前,公文从他手上过时,佯装不察,待副局长
“如拟”批转,便知其中有鬼了。于是,扣下案卷,与徐业道商量。
除局长与那副局长之间早有芥蒂,后者仗着是老机关,人脸熟业务精,事事处
处挤兑新局长。眼下,徐业道瞧见缝儿能下蛆,哪有不积极的。当即派人盯住林妻,
发现她跟副局长暗中果然有来往。于是,跑到保密局,求助毛人凤。
毛人凤听完范墨君的叙述,略一斟酌,便决定对林妻采取行动,但为了不打草
惊蛇,让范墨君把扣下的公文,拍照留底后,赶紧下发。
当天黄昏,保密局的两部汽车候在林妻下榻的中央饭店门外。晚8 时,林妻盛
装而出,随身携有黄色皮箱一口,坐上汽车往相府巷驰去,保密局的汽车立即跟上,
一前一后,把林妻的坐车夹在中间,到离相府巷副局长公馆100 码处,前车突然
“抛锚”停下,后车及时顶上,林妻见前行无路,后退不成,便拎着皮箱钻出汽车,
正好让候在车门前的保密局特工逮住,一声没出,便被推进了另一辆汽车。与此同
时,保密局特工还在林妻住的客房里,抄出了她的日记和电话号码等证据。
林妻被捕后,经不住的恫赫“哄骗”,全部招供。毛人凤见案情水落石出,一
面关照人做好笔录,一面亲目给蒋介石写报告,起首先有惊人之语:
说是林妻曾托人向自己求情,愿以十万美金行贿,但人凤感于领袖多年的栽培
和信任,绝不肯俯就,于是林妻才转向他人。随后,毛人凤借叙述办案过程之机,
巧妙地道出了自己的运筹帷幄与雷厉风行。蒋介石看完报告,不胜感慨地说:“人
凤很不错,不贪钱,指挥办案也有能力!”这些话,不知谁传到毛人凤耳朵里,激
动得他一连几夜睡不着觉。
夫人缺口
收之桑榆,失之东隅。正当毛人凤自以为得计而暗暗庆幸的时候,局内的倒阁
浪潮已甚嚣尘上。黄天迈通过“建国力行社”的情报网络,兜底抄到毛人凤的老窝,
“枪靶子”又是他那个不安分的老婆向影心,据说这回是与敲榨大汉奸周佛海的案
子有关。
当年,周佛海追随汪精卫投敌,横财捞了不知多少,向有“财神”之称。
抗战胜利后,周佛海锒铛入狱,方方面面都想趁机榨他的钱财,其中当然也包
括毛人凤,他的主意打在周佛海的妻子杨淑慧身上,于是派人暗中将杨扣押,逼她
交出匿产。杨淑慧拼上一条命,死活不承认,闹到后来吞金自杀,要不是抢救及时,
毛人凤真还有点难以交待。无奈之下,只好撒手作罢。
谁知毛夫人不死心,填了枯井又挖坑,自作主张地接着往下干。当时,杨淑慧
正为丈夫减刑(周佛海已被首都高等法院判处死刑)的事,四处央告大佬,发愁托
不着老蒋的门子,向影心的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接着便发生了如下一段故事。
1946 年冬,杨淑慧在庙里拜佛,有幸结识了立法委员马晓军的妻子,马夫人
“同情”杨淑慧的“不幸”,自称认识蒋介石的“情妇”吴小姐、愿意为之通融。
杨淑慧一听如此,感激得不知所云,差点没给马夫人磕头。不出几天,马夫人带来
了吴小姐的口信,说是答应帮忙,却要20 根条子,以备疏通之用。杨淑慧照办无
误,马夫人当场代拟两道呈文,一件经国府文官处,一件经保密局,分两路递送给
老蒋。
杨淑慧见事情办得极有程式,深信不疑,并在探监时,将此“特大喜讯”告诉
了丈夫。周佛海将信将疑,提醒杨淑慧不要上当!
又过了两天,马夫人兴冲冲地告诉杨淑慧,说是吴小姐的枕边风初告成效,蒋
委员长已在呈文上作了批复,要求最高法院院长夏勤拟办减刑事宜。
接着又出主意说,放着吴小姐这么管用的热线,何不再进一步,求委员长来个
特赦!杨淑慧当然乐意,于是按照马夫人的要求,又拿出15 根金条,马夫人复拟
一道待赦呈文,表示要亲自送往上海(据马夫人讲,蒋介石藏娇的金屋在上海)。
不久,马夫人带来了回信,她告诉杨淑慧,呈文已由蒋纬国送到南京,面呈蒋
介石。“怎么又冒出个蒋纬国来了!”杨淑慧觉得奇怪。马夫人忙不迭地解释。原
来,蒋纬国的婚事,正是吴小姐撮合的,所以蒋纬国夫妇眼下与吴小姐的女儿住在
一起。杨淑慧一听家事摆得如此详尽,也就不再怀疑,并且答应马夫人的要求,再
拿出14 根金条,10 根谢蒋纬国,其余4 根打点国府文官处的经办人员。接下来,
便伸长脖颈,等待特赦令的发表,谁知最后等到的却是最高法院的一纸终审判决—
—驳回申诉,原判决核准。
杨淑慧大梦初醒,除夕夜跑到马夫人家里,状如疯虎,吓得马夫人赶紧交出后
台主谋向影心,连连说自己受了蒙骗,原本确实是想帮忙的。杨淑慧见马夫人稀松,
当场换了一副面孔,要马夫人正告向影心,如果不把条子呕出来,休怪老娘舍命陪
“君子”。
向影心没想到周佛海的老婆如此厉害,心里开始发虚,她也怕节外生枝,拖累
了毛人凤,连忙拜托中介人出面说项,表示:只要杨淑慧不声张,条子可以如数奉
还,日后审讯杨惺华(杨淑慧的弟弟,犯汉奸罪)时,担保保密局为其提供有利的
证据。杨淑慧念着兄弟一命,也就答应了。
但此事马迹已露,没能躲过黄天迈的耳目。黄拾其鳞爪,搬到郑介民那里。郑
好不高兴,密嘱黄天迈再加把劲,一鼓作气端掉猫(毛)窝。黄天迈兴冲冲地找马
夫人、杨淑慧了解情况,用了不少诱骗挑唆的伎俩,却没问出个子丑寅卯。因为马
夫人怕沾上协从诈骗罪;杨淑慧心存追回金条援救兄弟的奢望,自然不愿采取配合
的态度。
准知向影心偏偏自以为是,又去玩火。先是围绕着归还金条的事,两个女人小
鸡肚肠。向影心答应还20 根,只还了16 根;马夫人应该还9 根,只还了1 根,
说是另外的8 根,应由毛夫人归还,结果绕来绕去,一笔烂污帐。
接着,向影心摆弄开花花点子,又导演了另一场不甚高明的骗局。
1947 年3 月9 日,突然有人摸到杨府,自称是“中共人员”,带来了中共宣
传部长陆定一致杨淑慧的亲笔信,说是毛泽东、周恩来要设法营救周佛海,特派自
己前来主持。杨淑慧惊异万分。此前,她通过陈布雷,已见到蒋介石,蒋答应给周
一条活路,由于此事尚在进行之中,不宜明示,杨淑慧只能含蓄地告诉那人,周佛
海目前大约无生命危险,对中共方面的好意表示感谢。第二天,杨淑慧去老虎桥监
狱探视丈夫,说及此事,周佛海大起疑心,断定又是那妖精(指向影心)作祟,叮
嘱杨淑慧千万不可上当!
不出几天,那个“中共人员”又来了,故作郑重地对杨淑慧说,准备用劫狱的
方式营救周佛海。杨竭力反对,那人说受命于组织,不可自行退缩,除非杨淑慧直
接给陆定一写信,言明情况。杨淑慧心里暗笑,陷阱伪设得也太粗糙,这不明明是
想诈我“暗通中共”的证据吗?于是将计就计,对那人说,容我考虑一下,接着,
便把“匪情”报告了毛人凤,毛人凤不知老婆捣鬼,当下派人往杨家附近埋伏,轻
而易举地抓住了那个“中共人员”。下文呢?自然是泥牛入海,了无踪影。
与毛人凤的消形匿迹相反,郑介民埋怨黄天迈,旗鼓不整,搜集证据乏力,盘
算了半天,决定还是将此案秘密移交国防部军法局查办,借他人之手,除己之患。
可惜,百密一疏,淡忘了一段过节,当初,徐业道争取军法局局长一职时,郑介民
没有采取支持的态度,伤了同道之谊。相反,毛人凤的鼎力相助,令徐念念不忘。
这一出一入,落在办案上,便有了区别,明里,公事走过场;暗里,闲聊透个话,
郑介民底细毕露,由此也促使毛人凤横下心来准备还击。
以牙还牙
毛人凤下定决心,剪除异己,绝非血气之勇。一来,交手是迟早的事,眼下时
机恰当,不能拖延了。因为对手来势汹汹,咄咄逼人,万一杨淑慧、马夫人坚持不
往,露了口风,便只有挨打的份了;二来,自己在朝中斡旋,颇有成就,如果还击
得有理有节,不愁没人帮着说话;三来,位置转换,增加了有利因素。过去,事事
防范,落于守势,己明彼暗,十分被动;现在,准备反击,转为攻势,彼明己暗,
占了先手之利。于是,撒开眼线,说干就干,三觑两瞄,便寻着了对方的薄弱环节,
说来也巧,居然应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旧训。
原来,郑介民的太太也是个不长脸的女人,目光短浅,贪心极大,平时对揩油
的事兴致很高,戴笠在世时毛人凤理财当家,手里报销过郑太太许多不上台面的帐,
大到佣人的工资,小到孩子的玩具等等。郑介民挂着将军衔,有威有势,那只是在
外面,一到家里,听凭河东狮吼,猥琐得很。毛人凤了解郑府的“行市”,过去就
成功地利用过先生“惧内”,太太“贪小”的毛病,为自己摆脱“困境”,现在重
操旧伎,可谓熟门熟路,他悄悄召来沈醉,附耳说出一计,阴险毒辣之至。
转眼,郑介民的五十大寿到了,沈醉在毛人凤的唆使下,怂恿郑太太为老公作
寿。郑介民觉得这样影响不好,竭力反对。但郑太太已遭人下蛆,深信这是一次招
财进宝的好机会,不肯罢休。郑介民没有办法,使出鸵鸟政策,一个人跑到上海
“躲寿”,以为把头埋起来,就可眼不见为净了。岂知,郑太太生怕送礼的人少,
掮着老公的招牌,大肆张扬,寿诞未到,已是满城风雨。沈醉也跟着从旁推波助澜,
先把郑介民在南京颐和路的公馆装饰一新,随后,又在寿诞的前一天,把诸多公开
单位送的金寿桃、金银器具和礼单等,一码齐地陈列在寿堂上,夺人眼目。
军二天,寿诞开张,好不热闹。沈醉按照事先的计划,派人到鸡鹅巷57号招待
所,向往在那儿的特务遗属煽风点火:戴笠在世时,军统对“三殉”家属有一条按
时发放生活费的制度。后来军统撤消裁并,这条制度不改自废。
作为一种交待,经蒋介石同意,动用了部分劫收来的财物珠宝,给“三殉”家
属发了一次性的抚恤金。然而,杯水车薪,济了一时,管不了长久,抚恤金用完,
大大小小几百张活口便闹到保密局来。现在,一听郑长官做50 大寿,顿时气炸了
肺,立即拖儿带口,成群结队地往寿堂奔去,结局可想而知。最后事情闹得上达天
听,老蒋把郑介民召去训斥,郑介民嘟哝着说,这事他不知道,蒋介石一听更是来
气。严厉地责问:“你老婆做寿你不知道,你老婆天天吃珍珠粉,也向保密局报销
你知不知道?”郑介民“吭哧”了半天,无言以答,好不狼狈。
与此同时,湖南派干将李肖白也在夫人问题上露出了缺口,与前不同的,只是
那位夫人属于编外,是李偷偷摸模搞上的。问题出在:这女人不像李肖白,同床共
眠主要是为了解馋,而是想借着高枝登堂入室,当了小学校长不算,还要和乡下的
男人闹离婚。这事不知怎的让毛人凤的眼线捉住,一汇报,文章便出来了。毛人凤
立即委托潘其武全权调查此事。老潘果不含糊,不但弄到了把柄,还把那女人的乡
下丈夫也找来了。于是一番当面教唆,乡下男人“熟门熟路”地跑到国防部告状,
罪名是李肖白抢占民妻。最后把李弄得灰头土脸,落了个撤职查办的结局。
同样是攻“夫人缺口”,成败却判如云泥,无论是时机选择、办案力度,湖南
派、广东派都不是毛人凤的对手。
各个击破
毛人凤得理不饶人,接着又发起了不让对手喘息的连环攻击。
先说湖南派。李肖白挨了闷棍以后,曾涎着脸去求唐纵。唐垂怜乡党,把李肖
白安排在湖南省会警察局长任上,有意让他疏远是非,去老家清静。
然而,毛人凤却不以赢局为休,继续穷追猛打,又抓出了李肖白的经济问题,
移交国防部军法局查办。虽说最后碍着友人的面子,没把李整入死路,但在气势上,
已压倒了湖南派。
三李一张,去了一李,剩下的三个,毛人凤逐个儿收拾,他先把张毅夫调回南
京,供在保密局设计委员会的位置上,有名无权,成了笼中金丝鸟。
张毅夫为此十分苦恼,最后自动辞去保密局的职务,跟程潜回了湖南。李崇诗
因与汉奸贿赂案有染,为免牢狱之灾,全无斗志,后来总算得了毛人凤不予追究的
暗示,快马加鞭地溜出保密局,到国防部谋了个吃闲饭的差事。李人士孤掌难鸣,
同意接受毛人凤的安排,吃下敬酒,到美国深造去了。
湖南派瞬间土崩瓦解,唐纵的不参与态度,客观上帮了毛人凤很大的忙,使得
湖南派群龙无首,形不成合力,或许也是为了间接地对唐纵表示“感激”,毛人凤
对湖南派(除了李肖白)采取了相对温和的手段,体现了有理有节的“初衷”。这
样一来,说三道四的不多,倒戈转向的倒不少,尤其是中下层的湖南派人士,对毛
人凤的领导地位,不再持有疑义。
相反,毛人凤整广东派的手段要辣手多了。这也和郑介民、黄天迈等人的牴角
而斗有关。就拿郑太太报销珍珠粉的事情来说,郑介民挨了蒋介石的训斥,便以为
是沈醉打的小报告(因为沈是保密局管总务的),马上关照黄天迈,拿沈醉开刀。
黄通过“建国力行社”的耳目,查到了总务处管理科科长邓毅夫有私自盗卖洋锁的
经济问题,汇报给郑介民,郑大感兴趣。因为邓不仅是沈醉的部下,同时也是毛人
凤领衔的“统一同学会”的干事,地位和作用虽不及沈醉,但放倒他,同样有杀鸡
做猴的作用。于是,大笔一挥,将邓毅夫拟成监守自盗的罪名,押赴刑场毙了。
矛盾激化到如此程度,毛人凤也进一步加大攻击力度。先是让沈醉开出一系列
有关郑介民、郑太太手脚不干净的帐目,除了种种不应该的报销单据外,还发现了
郑介民把汉口一幢属于逆产的洋房,占为己有,并以郑太太的名字过了户。其他还
有私送军火给兄弟的丑事,涉及到手枪、手提机枪的数目,不下40 余支。随后,
王莆臣又成功地策反了“建国力行社”社长马汉三的亲信杨清植,杨提供了大量有
关郑太太在北平“旅游”期间捞肥的证据。
接着,毛森、刘方雄等人,在上海又大有斩获,通过伪农商银行总经理梅哲之
逃脱法律制裁一事,查清了郑太太的受贿罪行。原来,大汉奸陈公博曾是这家银行
的股东,抗战胜利后,梅总经理为渡难关,收买郑太太,把原属陈公博的股份,全
部转到了她的名下,同时还将郑太太的兄弟派为该行南京分行的副经理。
总之,类似的材料越积越多,一件件地往上送,再加上俞济时队旁佐助,蒋介
石忍无可忍,一道手谕下来,免去了郑介民在保密局的兼职。
1947 年初冬,毛人凤正式被任命为保密局局长。
唾手定乾坤
毛人凤客客气气地送走了郑介民,居高临下,开始清理门户。黄天迈见大事不
妙,率先开溜,一口气跑到了台湾。丢下的张继勋、王清、萧漫留、赵斌成、李葆
初等,逐走的逐走,倒戈的倒戈,有的甚至哭哭啼啼地跪倒在毛夫人向影心的脚下,
痛诉受骗经过,毛人凤便利用倒戈者的现身说法,揭示广东派“拥郑倒毛”的阴谋,
堂而皇之地开始铲除异己,构建毛氏王朝。
第一步,他把潘其武安排到局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随后,周念行、袁寄滨、
毛钟新等按部就班,统统回到了机要的位置上。
第二步,他把过去由广东派掌握的公开机关全部抓过来,其中最厉害的一招,
是赶走了入主交警总局局长的广东派大将吉章简,让表示请和的湖南派干将周伟龙
接任。周就职后,积极贯彻了清理广东派的指示(其实,周打击广东派的另一个目
的,是安抚湖南派的干部),但从实际效果来说,殊途同归。用毛人凤的话评价,
这也叫:既团结“同志”,又打击“敌人”。
第三步,打散北方反毛同盟,彻底铲除异己势力,首要分子,当然是马汉三、
乔家才之类。于是,从郑介民离开保密局后,毛人凤开始收集马汉三等人的材料,
尽管“建国力行社”中的一些人,经不住引诱,暗中倒戈了不少,但提供的“证据”,
尚不足以扳倒老资格的马汉三、乔家才。
说来也叫活得发腻。第二年春天,开始了国大副总统的选举,蒋介石推举孙科,
李宗仁却有意竞争,马汉三鬼使神差地站到了李宗仁一边,帮着拉选票,最后李宗
仁当选了,蒋介石气得要命,便以削去桂系人物白崇禧的国防部长与何思源的北平
市长之职,示以报复。毛人凤从中大受启发,他正愁材料单薄,难治马汉三的罪。
于是,当即变换角度,突出了马不听保密局下达的指示,帮助李宗仁拉选票的罪名,
这一着果真管用,蒋介石立即予以批复,逮捕马汉三。为了表示“重视”,毛人凤
亲赴北平,马汉三不知大祸临头,接到通知,还以为是开会议事,一进门,听李希
超读了委员长批准的逮捕令,才知落入火坑。与马一同逮捕的还有乔家才与马的亲
信刘玉珠。
未久,马汉三、刘玉珠在南京秘密处死,乔家才因老蒋念其是黄埔出身,改判
无期徒刑。“建国力行社”的其他人员,如娄兆元、吴景中、严家诰等元老宿将,
纷纷下狱,杨蔚、张家铨、吴安元、白世维、李希纯等尚可“救药”的,宣布“宽
大”,不予追究;而反戈一击的杨清植、孔觉民、宋元如等,一个个都升了官。这
一次,毛人凤没有将对头斩尽杀绝,多少还保留了几许仁慈的“菩萨”面目,但参
于机密的圈内人士,已清晰地感觉到了阴狠之剑出鞘时的迫人寒气。
毛人凤端掉了保密局最后一个堡垒,真正意义上的毛氏王朝已初成定局。面对
渴望已久、磨难而成的“统一”格局,潘其武乐不可支,趁着办公室无人,美滋滋
地对毛人凤说:“风水这东西,就是灵验,看准了,事事顺。
什么时候,再去朝天门求个签,问问来年吉凶?”毛人凤知道潘为办公室选址
的事摆功,笑而不语,心里想得却是几年来默守“沙蟹哲学”的功夫,忍辱负重,
含辛茹苦,善待人事,谦恭态度,静若处子,动若脱兔,总之,一切的一切,今天
都有了回报。
“专业化”的另一个诠释
“专业化”是毛人凤规范保密局的旗帜,除了要求特工们司职专注外,再就是
专业明确。保密局成立不久,蒋介石曾专门就成立保密局的目的与该局的任务,对
处长以上的干部发表过讲话。他先从死去的戴笠讲起,要大家向他学习,继承其遗
志,在郑介民、毛人凤的领导下,再接再厉地发扬过去的成绩,保持过去的荣誉。
接着,话锋一转,切入主题,郑重地指出:今后主要的敌人是共产党,并说同共产
党作斗争,比过去同日本人与汉奸作斗争要困难得多。为此,要求每个人都必须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