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军统巨枭——毛人凤》作者:李海生/完颜绍元【完结】 > 军统巨枭—毛人凤@txtnovel.com.txt

陈仪杀张超,戴笠发誓要报仇雪耻,详见第七章)可是,回到上海,毛又蒙骗汤恩

伯说,蒋介石听了自己的汇报,允可一切照商量的意见办理。

汤恩伯不放心,又间,蒋有无答应保全陈仪的性命?毛人凤说,当然没有问题。

汤恩伯甚感欣慰。

毛森认为,毛人凤没有把汤恩伯的全部要求禀告蒋介石,是从毛人凤讲到宿怨

一节作出的推论,恐怕未必准确。按照当时毛对蒋的忠诚,严然超过他对戴笠的程

度。早年,于军统有“公道”,“婆心”之说,戴做恶人,毛做“菩萨”,许多看

似背着戴笠干的事,其实毛事前大多征得戴笠的同意,或者事后向戴笠禀明,通常

不打“闷包”。由此推论,毛也不会在这么大的事情上,对老蒋隐瞒,很可能是说

了全部情况,再向老蒋建议,暂且答应条件,有利于稳住汤恩伯,否则,汤兵权在

手,惹反了于大局不利。同时,再向老蒋要求,把陈仪托付给自己,以利日后清算。

据徐远举回忆,毛人凤曾对他讲过,向蒋介石汇报陈仪的事情时,蒋又惊又怒道:

“陈公洽,我有什么对不起他呀,他从浙军校降过来,如何重用他呀!今天他来叛

变我?”后来,毛人凤一到上海,伙同毛森作出安排,将陈仪转押到浙江衢州东门

街开明坊1 号小楼汤恩伯的公馆,看守的却是浙江站站长毛万里,陈一经押到,立

即受到了审讯。可见,毛人凤根本就没有顾忌汤恩伯的要求,如果不是蒋介石事前

有默许,他绝不会如此。

总之,毛森的猜测也罢,逻辑的推论也罢,有两点毋庸置疑:一是毛人凤对汤

恩伯的阳奉阴违;二是对陈仪雪耻报仇之心未泯,暴露了他阴狠的一面。

唯“蒋”是尊

3 月初,毛人凤以“总裁办公室”要员,“毛记保密局”首脑的双重身份跑到

重庆,一是为老蒋退守西南的反攻战略作准备,二是针对待工组织突然出现的混乱

状况,亲自站出来明确立场,统一思想,排除干扰,协调一致。保密局站组负责人

会议计划于3 月17 日召开,参加的有云、贵、川、康、陕、甘、宁、青、新(疆)、

粤、桂、湘、鄂等十多个省区。毛人凤为了准备得充分些,提前半个多月来到重庆,

着重对西南特区的工作进行调查,发现“徐记保密局”近来的活动,已经严重干扰

了整个外勤站组的“正常”工作。徐远举皱着眉说,杨虎城虽然去了贵州,但李宗

仁释放政治犯的命令压力仍然很大,徐志道又态度积极,怂恿鼓励大家跟李代总统

走……

毛人凤听着部分站组头头的“诉苦”,心里把徐志道恨得牙痒。当初,搞“真

假保密局”,所有底细都交代清楚了,徐竟仍敢出尔反尔,看来,蒋、李之争已经

在真假保密局之间展开了。

毛人凤的估计不错。自从释放杨虎城受阻后,李宗仁便萌生了拉拢徐志道,拆

散毛、徐双簧搭挡的念头。1949 年2 月5 日,行政院长孙科宣布行政院南迁。国

防部属行政院,保密局自然要跟着去广州,李宗仁认定,这是个好机会,便把徐志

道召来,对他说:“徐局长,希望你能当一个真正有职有权的保密局长,我全力支

持你!”听着李宗仁充满蛊惑力的话音,徐志道怦然心动,半个月来的傀儡局长,

已使他暗生不满,但自忖在保密局的影响,还构不成与毛人凤分庭抗礼的气候,一

时语塞,不知是答应李代总统好呢?还是拒绝李代总统好。李宗仁何等精细,一见

徐志道的模样,便知堡垒有了从内部攻破的可能。不久,保密局迁到广州,不知事

先有人鼓劲,还是南方的气候激人躁动,一班麇集在羊城的老军统局广东派人士,

纷纷前来煽风点火,怂恿徐志道摆脱毛人凤的羁绊,并且拍着胸脯表态:“大印在

你手里,你就是正牌的保密局局长,我们都支持你!”徐志道经不起撩拨,心旌摇

动,先去找舅老爷,现任的总务处处长钮殿臣商量。钮一听有自立门户的好事,当

然持赞成态度。因为每次从国防部领来经费,手上过一过,大部分落到毛人凤的口

袋里,心里挺难受,如果有一天,钱袋子就是自己的,那该多好!

徐志道不再犹豫了,第二个月领来经费,全部扣下,用来招兵买马,真的摆开

了分庭抗札的架势。这时,“徐记保密局”的主任秘书涂寿眉和业务处长黄逸公,

本是毛人凤安插的亲信,目睹腋下生变,颇为踌躇。跟着干吧?

对不住毛人凤;不跟着干吧?万一李代总统立稳脚跟,毛人凤受池鱼之殃,不

就跟着完蛋了吗?涂寿眉灵机一动,索性做个两面人,既不跟老徐闹翻,暗里又向

毛人风透些风声,黄逸公不擅玲珑,为了一把处长交椅,终于“附台”,替徐志道

摇起了鹅毛扇,第一个大主意,就是让徐拿着国防部给的经费,去十万大山收编地

方匪霸武装,重新成立保密局的外勤组织。

毛人凤拿不到经费,又惊闻广州那边传来的消息,十分生气,特派兵工署稽查

处长廖宗泽飞往广州,奉劝徐志道不要上外人(指李宗仁)的当,分裂团体,继续

跟毛先生合作。这时,站在一旁的黄逸公插话说:“毛先生应该是不在其位,不谋

其政。”徐志道多少还有点怕毛人凤,不急于马上闹翻,于是,缓了缓黄逸公的话

锋,表示同意“合作”,但请毛先生多多体谅,今后两个保密局分经费时让自己多

分些,招兵买马也是为了团体的利益。

廖宗泽拿着徐志道吐出来的一小部分经费回上海,毛人凤立即着手策划两件事。

一件事是筹措经费,否则“毛记保密局”就无法维持,弄得不好,让徐志道反客为

主就糟了。于是把潘其武、张冠夫找来,张冠夫说,我们不是受总裁之令,正协助

汤恩伯抢运大批金银和物资去台湾吗?何不就此重操“三有”旧业,利用转道香港

的机会,赚它一票?毛人凤一拍桌子叫好,立即要张冠夫和刘方雄着手实施。刘方

雄过去在香港当过站长,人头熟,关系多,持起裤腿下商“海”,果然有了发财致

富的兆头。第二件事是确立正宗,重申“毛记保密局”在特工系统中的领导地位。

于是便有了3 月的重庆之行。

站组负责人会议准时于3 月17 日召开。3 月17 日碰巧是戴笠的“殉难”日,

借着三周年的祭奠,激发一下众志成城,同仇敌忾的“团体”精神,体现了毛人凤

的良苦用心。果然,煽情伎俩诱发了与会人员的怀旧情绪,“诸侯”们纷纷指责徐

志道自挖墙脚,动摇了几年来形成的制度,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误。接着,毛人凤提

纲挚领,在大会上宣布:“总裁引退了,我和大家一起随总裁引退,但总裁的领袖

地位不变,我们大家是领袖的耳目也不变,我们不再是国家公务员,所以代总统的

一切行政命令对我们也无效。今后我们的团体名称是‘中国革命青年同志会’,我

以会长身份向总裁负责,也对大家负责!”毛人凤的政治交底,等于宣告了“真假保

密局”的结束,取而代之的“毛记”、“徐记”,其实是两个截然对立的特工系统,

一个忠于蒋总裁,一个归属于李宗仁。因此,对“徐记保密局”的领导地位非但不

予承认,而且必须把自己内部,不忠实于蒋总裁的动摇分子,清除出去,以确定蒋

介石的绝对权威。

“换马”的警示

三月会议期间,有一个变化引起了大家的注意,那就是湖南站站长黄康永不见

了,取而代之的是从东北逃回来的夏松,这是为什么呢?说来话长。

1948 年“国大”期间,程潜竞选副总统失败,回到湖南当省政府主席,蒋介

石不放心,暗嘱毛人凤对程加强监控,这个任务就落到了保密局湖南站站长黄康永

的头上。不久,湖南出现反战运动,趋势日渐走旺。毛人凤有意遏止,便命黄康永

选择一个既激进又有影响的人物开刀,以儆效尤。黄康永列出名单,左挑右选,觉

得省参议员陈云章比较对号,此人四处呼喊“要民主,要自由,反对内战”的口号,

还大骂国民党背信弃义。为了确认选择无误,黄康永专门去请教张严佛(原名张毅

夫)。张本是资深特工,现为绥署中将高参兼湖南党政军办公室的负责人,在特工

系统的湖南派人士中很有威信。也不知什么原因,张严佛态度含糊,弄得黄康永丈

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以致毛人凤的指令没有能迅速地得到执行。

这多少也是引起毛人凤对黄不信任的原因之一,表现在监控程潜的问题上,开

始采取防范性的补充措施,即委托张严佛监督湖南站的工作,谁知,张严佛此时已

追随程潜,秘密策划走和平解放的道路,借此机会将毛人凤交待的任务告诉了黄康

永,随后又作了煽动性的试探,大意是形势转变,越来越于党国不利,识时务者,

当断即断,不可犹豫,我们都是湖南人,应以乡梓为重,千万不可辜负3000 万湖

南同胞。黄康永当场心领神会,表示决不与颂公(程潜字颂云)作对。

黄康永起了异心,反过来开始蒙蔽毛人凤。当时,程潜的“叛”蒋活动正处于

紧锣密鼓的阶段,他们有意让陈明仁(武汉警备司令)重新带兵返回湖南,支援起

义,于是布了一个疑阵,让陈明仁先在湖北高唱反共调门,诱使湖北站站长余克剑

向毛人凤报告,以加深老蒋的印象。接着,再由黄康永的湖南站呈送报告,把程潜

描述成老迈昏聩、虚度光阴的傀儡。随后,通过刘斐去找白崇禧,“建议”把陈明

仁调回湖南,加强“反共”力量,结果白崇禧、蒋介石全部上当。

1949 年2 月,陈明仁率29 军和71 军回到湖南,此时,黄康永领导的湖南

站,已在暗中担负起了保护程潜的任务,这包括继续向毛人凤提供假情报,迷惑老

蒋,并且再把蒋介石、白崇禧、毛人凤的动向告诉程潜。然而,万事抵不过一个顶

真,不久,毛人凤便有了猜疑:一方面是湖南特工系统中,部分忠实分子报告了黄

康永与程潜“亲密”交往的情况;另一方面凭着职业嗅觉的提醒,毛以为,生逢多

事之秋,愈是“平静”的地方,愈不平静。决定采用逼蛇出洞的办法,派毛钟新去

长沙,督促黄康永制造流血事件,对象就是陈云章。

毛钟新到了长沙,向黄康永传达毛人凤的指示,黄当即表示为难。理由是:现

在搞暗杀,很可能激起风潮和动乱,得不偿失。毛钟新一听,似觉有理,决心也不

如来时那么坚定了。黄康永见毛钟新犹豫,趁热打铁,唆使副站长宋世杰连夜造访,

对毛钟新说:“湖南人个性刚强,对特务搞暗杀最为痛恨,如果知道是你来长沙推

动暗杀,你的性命就难保。”毛钟新默默无语,第二天开溜毛人风把对湖南的忧虑,

及时向蒋介石作了汇报,老蒋当即指示:

“不能再让湖南出一个傅作义。”秉承老蒋的旨意,毛人凤决定对湖南站动手

术,凡是对总裁不忠诚的动摇分子,坚决予以调换。于是,原先在东北铁路局任警

务处长的夏松,走马上任,取代了黄康永,为湖南站的站长。三月会议期间,夏松

接受了毛人凤的指令:严控程潜,如果发现他与中共有联系,立即拿他身边的人开

刀(杀人),必要时,可以请湖北站的余克剑带人来长沙“执行”。夏松信誓旦旦

地表示效忠,作为一个示范,所有的与会人员,都从湖南站的“换马”中,看到了

毛人凤整肃内部的决心。

执行“应变计划”

1949 年3 月,国民党政权迫于节节败退的劣势,同意重开和谈之门,为此,

李宗仁请出何应钦组阁(此前,孙科与李宗仁闹翻,内阁总辞职),主持与中共方

面的谈判。当时,李主张与共产党划江分治;蒋介石以为,这是白日做梦,中共肯

定要过江。

1949 年4 月1 日,由张治中、邵力子、章士钊、黄绍竑、刘斐、李蒸等组成

的国民党代表团抵达北京,第三次国共和谈拉开帷幕。会谈中,张治中强调了南京

方面划江分治的意愿,立即遭到中共方面的拒绝。中共代表明确地指出:同意重开

和谈,不是共产党没有力量,而是为了早日结束内战,使国家和人民少受损失。政

治解决只是解决的一种方式,不影响解放军过江的计划。解放军是一定要过江的,

谁也阻挡不了。

经过半个月的谈判,到了4 月15 日,中共代表团将八条二十四款的《国内和

平协定(最后修正案)》交给国民党代表团,限定20 日前答复,如不接受,人民

解放军便打过长江去。4 月16 日,国民党代表团派黄绍竑、屈武返京,请示签字

的问题。李宗仁不敢作主,同意按照何应钦的提议,派人将《协定》的最后修正案

送往溪口,让蒋介石过目。4 月16 日,李宗仁派的代表抵达溪口,老蒋看完协定,

气急败坏地痛骂:”文白(张治中的表字)无能,丧权辱国。”当时,毛人凤正在

溪口,见老蒋如此发怒,估计和谈不会有名堂。果然,李的代表前脚走,蒋介石后

脚便把毛人凤召去,下达了按“应变计划”采取行动的指令。老蒋的应变计划,第

一步是坚守上海,等待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以期得到美国人的保护。落实到“毛

记”特工系统的任务,概括为十二个字,即大转移、大破坏、大潜伏、大逮捕。

所谓大转移,就是把中央银行现存的黄金、白银、银元等,全部运往台湾,其

他类似棉纱、布匹、设备、车辆等军需物资大部分运往台湾,一部分运往香港,尽

可能地不留给共产党一丝一毫。

所谓大破坏,用蒋介石的话来说,即“战场上打不过共产党,就留给共产党一

个烂摊子”,为此,毛人凤专门筹建了一支在“国军”丢失防区前搞大规模破坏的

队伍,名曰“技术总队”,由保密局的爆破专家社长城当总队长。杜长城走马上任,

蒋介石朱笔一挥,给了两千多人的编制;陈诚也表示在经济上给予大力的支持。随

后,毛人凤又委托叶翔之,在苏州举办爆破训练班,鼓励各公秘单位动员所属特工

及其家属报名参加,训练班设在苏州阊门外,借用交警总局的一所大院,训练内容

主要为炸毁工厂、桥梁、车辆,以及埋设地雷、布设水雷等等。

所谓大潜伏,就是把特工人员隐蔽起来,以便日后在共产党统治的地区开展活

动。为此,毛人凤专门开了两次特工系统的会议,一次在年初,地点是洪公祠保密

局的新大楼,参加的有南京站站长钟贡勋、浙江站站长毛万里、上海站站长刘方雄

等华东区的特工头子。另外,该地区所有归保密局控制的公开单位的首脑也都来参

加了。会上,毛人凤强调了搞好潜伏工作的重要性,同时还对潜伏人员的条件提出

明确的要求:即具有相当工作能力、忠实可靠、愿为党国效力、身份没有暴露,或

者有相当的公开职业掩护、能够立足;有相当社会关系,能够开展活动等等。

在这次会议上,毛人凤还就潜伏的组织形式,提出了搞双层布置的构想。

一层是组合潜伏,力争混入中共的政府机关,最好能混进共产党的组织里。

每个大城市都要有一个或两个这样的潜伏组合。组长由没有暴露身份的专业特

工担任,这些特工,现在就可以表现得左一点,为日后的潜伏创造条件。

另外,每个潜伏组合应配备一到两部电台,必须伪装得巧妙,可以装在办公室

抽屉的后半部,也可装在收音机、留声机、台灯里面。另一层是个人潜伏,不结成

小组,不与潜伏组发生横向联系,也不配备电台,专门从事寻机破坏、造谣等活动。

同时,为鼓励潜伏人员勇于赴任的积极性,会议规定待遇从优,薪水一律以黄金计

算,一般组员黄金三钱到六钱不等;组长兼电台报务员,每月包括房租可得黄金二

两左右,相当于同级特工收入的几倍。

第二次会议于3 月召开,也就是本书前面提到的重庆“3.17”会议。其间,布

置潜伏是一项重要内容,跟一月份的南京会议比较,会上又提出了“复线潜伏”、

“乡村支援城市”的新构想。发明者是徐远举,他认为一月会议构想的潜伏,基本

上属于单线潜伏,这不管用。在共产党的严密组织体系面前,要想在丢失的城市里

立足,必须与活动在乡村郊野的游击队武装配合,必须以乡村支援城市,尤其是西

南这片地块,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未治,绝对有打游击的条件。当时,毛

人凤十分欣赏徐远举的新构想,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经过“3 ·17”重庆会议,“毛记”特工系统大潜伏的计划更趋具体周密,当

毛人凤得到蒋介石按“应变计划”行动的指令时,大潜伏已在大部分地区进入了实

施阶段,比如苏南成立的“太湖游击纵队”,湖北站搞的“大别山人民反共义勇军”、

广西站把十万大山的土匪拼拢来,号称“广西反共复国第三方面军”等等;都是

“复线潜伏”的具体实施。

所谓大逮捕,就是对国统区进步力量与主张和平解放的力量进行镇压,主要着

力点是剪除那些暗通中共,或者准备投靠共产党的“党国”军政要员。

这一部分行动,跟大潜伏差不多,也在蒋介石发出指令之前,进入了实施阶段,

其间,于3 月份侦破的“京沪暴动案”,就是“毛记”特工系统的一个“杰作”。

“京沪暴动案”

蒋介石下野不久,一批在南京、上海军、政、警、宪界的民革成员,酝酿于京

沪两地举行军警起义,采用兵变的方式,将李宗仁、何应钦等高级军政人员一网兜

捕,迫使他们接受中共提出的八项和平条件。

兵变的主要发起者有:民革上海临时工作委员会主任王葆真(民革中央常委、

华中军事特派员)、民革南京分会主任孟士衡、国史馆主任秘书胡勤业(国大代表)、

国史馆庶务科长田绥祥(国大代表、中共地下党员)、内政部简任秘书秦荣甲(立

法委员)、内政部人事室主任刘荫民、首都警察所督察长兼北区警察局长、首都卫

戍司令部北区指挥官刘海亭(少将)、保警总队第一大队长马广运(少将)、上海

警察局驻卫警总队副总队长崔恒敏等。

2 月5 日,上述人员集中在民革南京分会宣传委员吴士文家举行紧急会议,解

放军江淮军区的代表王虎臣同志也应邀参加。会议主要是讨论和确定京沪暴动的方

案,最后取得了一致,即以京沪两地已经掌握的警察、保安警察和宪兵为行动主力,

在南京的燕子矶为据点发动起义,随后迅即控制清凉山、挹江门和鸡鸣寺,继而占

领明故宫飞机场,分别切断南京各主要干线的交通,防止国民党重要人物逃跑,同

时扣留李宗仁等高级军政要员。在上海方面,紧随南京之后发动起义,先占领北火

车站,把住交通要津,再号召全市警察起义,干掉局长毛森,接着,便迎接解放军

过江。为此,南京北郊警察局长蒋堤,必须占领燕子矶,并将停靠在南岸的船只,

放过江去,让解放军顺利摆渡。另外,在南京短时间内出现权力真空的期间,暂由

中共地下组织领导,建立人民解放委员会和南京市人民政府,维持社会秩序。

整个暴动计划,设想得不算粗糙,但不幸的是,低估了“毛记”特工组织在南

京的活动能力。说巧也巧,吴士文家的邻居秦范五就是老军统的人,现在“毛记”

特工系统的公开单位——首都卫戍司令部稽查处任职,这一天开门外出,与刚离开

吴家的孟士衡撞了满怀,当下唱个肥诺,表示歉意。想不到,孟士衡拾起跌落的帽

子,往脑门上一扣,点点头就走了,样子显得匆忙。秦范五凭着职业本能,心里起

疑,又觉得孟士衡的脸样,好像在哪里见过。几天后,秦范五隔着窗子,看见有人

走进吴士文家,模样极像那天被自己撞落帽子的人,于是,佯装借火,敲开关紧的

门,隔着门缝看见了孟士衡,才知脸熟的原因,是因为常来吴家“作客”。

吴士文家是民革的联络点,来这里开会的人实在不少。由于秦范五平时隐蔽得

巧,吴根本不知道他的特务身份,这给秦的监控带来了有利条件,几经观察,将诸

多疑点向稽察处密报,稽查处根据毛人凤下达的工作要领,重点对吴士文家布控、

组织跟踪。到了3 月初开始兜捕,不久,民革在京沪两地的主要负责人王葆真、孟

士衡、许卜五、吴士文等相继落网,“京沪暴动”计划最后因群龙无首而告吹。

申城“先行官”

4 月20 日子夜,中共方面得不到李宗仁的答复,第二、第三野战军于西起九

江湖口,东至江阴的浩浩江面上,兵分三路,发动了渡江战役。长江防线仅20 分

钟便全线崩溃。4 月21 日,毛泽东、朱德发布向全国进军令。4 月22 日,蒋介

石从奉化去杭州,在宽桥机场航空学校和李宗仁、何应钦、汤恩伯、白崇禧、张群

等会晤,商讨如何对付危局。傍晚,李宗仁飞回南京。

第二天南京被攻陷,国民党政府移往广州,李宗仁逃到了桂林。此前,毛人风

向南京站、南京卫戍总部稽查处、首都警察厅刑警总队下达过大逮捕,大破坏的命

令,并要他们按自己开列的名单,威逼有关军政要员离开南京,到时不走的,一律

逮捕,押往上海处置。同时,在解放军进入南京之前,把火车站、码头和水厂、电

厂炸掉。当时、由于社长城的“技术总队”不在南京(已去了广州),负责破坏的

任务,交给了第28 军的工兵营,保密局南京站从中配合。谁知,渡江战役一打响,

解放军还未到南京,大小特务们便脚底擦油,纷纷往上海逃,止也止不住。首都卫

戍总司令张耀明又接受了副总司令覃异之的劝告,没有派工兵营去“造孽”。4 月

23 日,老蒋在溪口表示,将亲赴上海,指挥淞沪保卫战。4 月25 日,他去母亲

墓前拜别,自此永远告离了故乡。与此同时,毛人凤作为老蒋的先行官,于4 月23

日抵达上海,在南阳路145 号保密局办事处召集局务会议。他在会上说:“南京现

在已被共军占领了,上海非常危险,估计共军在南京略事休整,就会来攻打上海,

以长江那样的天险,还被共军打过来,了,上海是不易守住的。我这次到溪口见了

总裁,总裁指示说,已令汤恩伯保卫上海,至少要守住一个月。叫汤司令会合上海

市代市长陈良和行政院物资局长江构,将上海所有的黄金、白银和物资运往台湾,

以免资敌,总裁还给了我如下的任务”。接着,毛人凤罗列了四项任务:“一、继

续协助汤总司令和陈代市长等办理抢运物资工作;二、控制上海的轮船、帆船及大

小木船,以备应急(暗指撤退)时用;三、集中沪杭甬一带的交警部队,以6 个总

队加入战斗序列,保卫上海,再以两个总队担任护送物资工作。”说到这里,毛人

凤故意停顿一下,不无自重地提示道:“这是总裁对我们极大的信任。”随后,继

续布置第四项任务,即“负责监视上海的大老板,勿让他们将物资偷运到香港”。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毛人凤破例没有留大家吃饭,为的是非常时期提

倡废寝忘食的赴难精神。会后,大家分头落实执行,进展还算顺利。

先由郭旭拿着老蒋的“批条”(老蒋知道毛人凤的任务很重,需要花钱,特命

俞济时通知参谋总长顾祝同,拨出1 亿金圆券给毛人凤),到联勤总司令部财务署

上海联合办事处把钱领回来。其次,交警总局副局长郭履洲集合起交警部队,负责

控制船舶和护运物资。他把所有在沪招商局与民生公司登记在册的轮船,统统征用

过来,总计3000 多艘,经过筛选,发现一半不能出洋,留作“军用”,能够出洋

的,全部投入抢运。毛人凤指派亲信担任交警护送部队的总队长护送装船出港。结

果,从上海运走的金银物资,除有一艘船遇风沉没外,其余的都安全抵达台湾。对

此,老蒋十分满意,认为毛人凤为党国立了一个大功。

第四件任务,即对上海资本家的监视,由上海市政府民政局长陶一珊与上海警

备司令部稽查处处长黄加持负责。执行过程中,不知是谁出了个“金点子”,使毛

人凤深以为然。于是,单独召见黄加持,要他做好抢劫老板的准备。“啊?”黄加

持一听毛人凤这样说,便想到了盗匪的打家劫舍,不由自主地吃惊起来。

“东西不抢走,反正全落到共产党手里。共产是剥夺,劫财也是剥夺,与其谦

让,不如图谋。”毛人凤的一番道理,说得黄加持点头称是。随后,毛人凤掐算进

帐,估计不下于几万两黄金,还有大量的美钞,那可是保密局一两年的开销呀!

“啊!”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黄加持更加吃惊起来。

可惜,贪者眼红,馋者流涎,黄加持却不是劫财老手。自去年蒋经国来上海大

搞经济统制后,资本家们一个比一个学得精乖;再加上黄加持还要分出一部分精力

对付工运、学运,不要说黄金美钞藏在何处,就连有点家底的资本家躲在哪里都不

知道。结果,临时堕入匪道的一劫,除了特务们抢了些许浮财,敛入私囊外,保密

局装经费的钱箱子,没有增添什么“肥油”。事后,毛人凤说起这一节,痛斥黄加

持“太不中用”!

总裁“卫士”

4 月30 日,蒋介石乘“泰康”号军舰抵达上海,当天在龙华机场召开军事会

议,京沪杭警备司令汤恩伯、上海警备司令陈大庆、上海防守司令石觉等出席。会

上,蒋介石训示:“坚守住上海,等待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届时即将得到美国的

全力保护,我们就会重新光复全国。”5 月1 日下午、蒋在汤恩伯司令部,向守卫

上海的团以上的“国军”军官训话,声言自己留在上海不走了,“要亲自指挥战事,

要和全体官兵共艰苦,要和上海共存亡”。

蒋介石训示完毕,轮到汤恩伯代表守军宣誓时,自然又多了一层意思,即誓死保

卫上海之外,还要誓死保卫领袖!

在蒋介石抵沪的那段时间里,负责总裁的安全成了毛人凤的一个主要任务。为

此,他煞费苦心。大的方面,他要顾忌战局骤变,不能疏忽中共军队的进展神速,

以及汤部将士的不堪一击。小的方面,他要考虑腋下生变,前不久“京沪暴动案”

的余悸尚未完全消除。于是和蒋经国、汤恩伯反复会商后,决定让总裁住在军舰上,

偶尔登陆,也下榻于远离市区、四面环水的复兴岛上,四周的警卫说是由汤恩伯和

毛人凤协调安排,事实上,毛人凤承担的责任更直接一些(因为毛人凤按照蒋介石

的指示,同时还负有监视汤恩伯的责任)。

常言道:怕什么,有什么。正当毛人凤提心吊胆地防备出事时,一个瓮中捉蒋

的预谋已在悄悄地进行。领导此事者,是中共中央上海局宣传部长兼统战部长沙文

汉(化名张登),他在老蒋抵沪之前,曾通过陆久之、蔡叔厚对汤恩伯进行过策反

(看来,汤恩伯与中共方面的接触,并非只是丁名楠一路),希望汤能在解放军大

兵压城的时候,反戈一击,把蒋介石抓起来,但未成功。于是,又通过策反组长王

亚文等,秘密串通张权,制定新的捉蒋计划。

张权,河北人氏,早年毕业于日本士官学校,北伐时当过师长,后任陆军步兵

学校教务长。抗战时期,当过河南省警备副司令、代司令、陆军战车防御炮教导队

中将总队长。抗战胜利后,受陈减排挤,仕途上渐呈滑坡之状。

但此人素与中共有来往,早在1941 年,周恩来通过张治中介绍,安插王亚文

当张权的秘书,一直干到1944 年。1948 年张权因为反对内战,辞职闲居上海。

王亚文接受中共上海局的指示,同张恢复了联系。自此,张权秘密为中共工作,并

以中将视察员的身份,弄到了不少有价值的情报。此时,沙文汉让张权出山,是经

过周密考虑的,其间,除了张的政治态度以外,还有许多不可多得的有利条件。比

如,驻守上海的吴淞炮兵司令邵百昌、战车防御炮教导总队机械化炮兵团驻吴淞炮

兵第51 团团长刘仲权、第51 军军长刘秉钺、青年军230 师师长方懋楷、摩托车

团团长钟勉、第182 师师长王挽危等,都是张权的旧部下或老同事,如果张权能说

服他们起义,计划的实施就有了相当雄厚的力量。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策反工作进展顺利,上述人员陆续表态:愿意接受张权

领导,伺机起义。与此同时,王亚文也在蒋介石时常乘坐的”永兴”号军舰上物色

了一个内线。

1949 年5 月12 日,中共解放上海的战役打响,沙文汉决定成立上海起义军

司令部,司令张权,政委王亚文,司令部的地点设在吉祥路121 号,起义时间为5

月16 日上午10 时。按计划:驻守浦东的230 师方懋楷部向解放军投诚,策应起

义;驻市区的钟勉摩托车团就地出击;炮兵51 团沿西体育会路向瘟藻洪、张华滨

冲锋,配合解放军卡住吴淞口,夹击月浦、杨行一线之敌;李锡祐率132 师进行接

应,其他部队见机行事。此外,一艘与张权单独联系的军舰开到吴淞口沉船设障,

使蒋军其他军舰不能出去,郑振华则利用打入空军的便利,组织力量破坏江湾机场,

使飞机无法起飞。接着,张权利用手中掌握的6 张通行证,亲自率领精兵一支,强

攻四川路警备司令部;王亚文则争取在海军中发动,一举擒获老蒋。

5 月14 日,距离起义的时间只差两天,第132 师的中校情报科长张贤,在接

受李锡祐将军布置的任务后,获悉了起义的时间,马上向毛森告密。两天内,张权、

李锡祐相继被捕,关在福州路警察局,受尽折磨,李锡祐的手臂和大腿全被打断,

一句口供也没有,虽说起义的各部队长没有暴露,但预谋的计划只能放弃。

5 月16 日,毛人凤由澎湖列岛来上海,听了毛森的汇报,当场吓出一身冷汗,

事后想想,又为自己庆幸。亏得事先已将总裁的行踪隐入秘密状态,所以,老蒋于

5 月7 日换乘“江静”号军舰去澎湖列岛的事不为外界所知。

到时候,即使张权的计划如期实施,他们也根本捉不到蒋介石。

5 月21 日下午6 时,张权、李锡祐被枪杀。告密有功的张贤升为上校参谋处

长、代理师参谋长,并由保密局一次性发给奖赏5000 块银元。可惜的是,“党国”

不济,好梦难长,张贤于1953 年被我公安部门捉拿归案,于1957年判处死刑。

三管齐下

在上海期间,毛人凤为了避免重蹈南京的旧辙,逼迫和绑架军政要员去台湾的

活动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根据毛人凤开具的名单,公秘单位联手行动,确有不少

高级军政官员、国大代表、立法委员、社会贤达,或被迫出走香港,或被硬行弄到

台湾,当然也有躲过去的,其中军统的“技术总教官”余乐醒就是一个。余乐醒在

军统的资格,属于初创时期的那一波,他是沈醉的姐夫,当年沈醉步入军统,就是

余乐醒介绍的。早先,余曾去法国勤工俭学,后来又留学过苏联,抗战胜利后,他

和过去在苏联留学时的“老关系”恢复了来往,为此还掩护过中共地下党的活动。

毛人凤不知怎么,听到了一些风声,十分吃惊,特地叫沈醉探询过。这一次,毛人

凤开具的逼走绑架名单中,就有余乐醒。据上海站站长王方南(原站长刘方雄去香

港做生意了,王继任站长)回忆,毛人风曾对他说:“余乐醒是一个有技术的人,

应该把他弄到台湾去,不能让他留在上海,被共产党利用。”不久,毛森通过侦察,

掌握了余乐醒掩护共产党地下电台的证据,毛人凤随即下令逮捕余乐醒。执行任务

的那天,毛森带人前往愚园路余宅,扑了个空。毛估计余可能外出,便在余宅周围

布好罗网,等“鱼”落入。谁知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余回来,忍耐不住,才带人冲

了进去,发现余的行李和书籍已全部搬光了。

毛森在浙江警官学校受训时,曾当过余乐醒的学生,这一回居然对余在什么时

候、又是怎样把东西搬走都弄不清楚。为此,特务们取笑“三毛”(即毛森),说

是老师对学生留了最后一手,譬如猫教老虎,但没有告诉老虎怎样爬树。但据沈醉

估计,执行任务的特工中,可能有余的学生,提前通知了他。而余本人又是老手,

做事都有后路留着,在他住宅后花园的围墙上,爬满了壁藤,拨开壁藤,依稀可见

一扇后门,他就是从这扇后门把东西搬出去的。

相对而言,潜伏工作布置得稍稍扎实一些,具体的方式就是两次会议中提到的

“双层布置”与“复线潜伏”。由于这一类活动进行得十分隐蔽,很难作出面上的

统计,暂且摘录沈醉、王方南回忆中的两个片断,以窥全豹。

据沈醉回忆,毛人凤在重庆接受了徐远举的“复线潜伏”理论以后,也想在上

海组建“地下军”,以实行“潜伏”与“游击”相结合的模式。当时,沈醉正好来

上海领取云南站的经费,问毛人凤,尚有好多武器怎么处理?年初,沈醉曾接受毛

人凤的指令,着手编练一支“行动总队”,专门用以实施“应变计划”,在中下层

特工眼里,它的性质类似于德国的冲锋队、日本的敢死队,所以在抽调人员时碰到

了困难,最后不了了之。于是,原先配备的美式武器便闲置起来。眼下,毛人凤有

意组建“地下军”,一听沈醉说到武器,大感兴趣,马上表示就地储存起来,待共

军占领上海后,再取出使用。沈醉根据毛人凤的指示,买了两口棺材,运到保密局

设在南市的一个临时看守所内,叫人把棺材后面的木板橇下,改装成比较容易开启

的小门,随后在稍大的一口棺材内,放入10 挺汤姆生机枪与数量充足的子弹,再

用长钉将棺材封死,抬到汽车上, 送注停厝灵枢的四明公所,一次付清两年的停

厝费。为了日后辨认方便,根据武器的谐音,他在棺材前竖一块木牌,上面写有

“汤吉祥老太太灵位”几个字,意思是汤姆生机枪放在这里安全。另一只稍小一些

的棺材,装入20 支毛瑟和勃朗宁手枪,第二天早上送到虹桥机场附近的一个乱坟

地里埋好,立上一块石碑,上镌:“小女毛玲之墓”(毛玲是毛瑟与勃朗宁的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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