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仪杀张超,戴笠发誓要报仇雪耻,详见第七章)可是,回到上海,毛又蒙骗汤恩.2
一切安置妥当后,沈醉叫人把附近的地形、方位、道路拍成照片,余下的武器
一部分带回昆明,另一部分打包装箱,辗转托人用“德记”五金店的名义寄放在十
六铺的一个仓库内。然后,沈醉把储存武器的地方连同存档的收据、照片一并向毛
人凤交复。
毛人凤连夸:干得很好。
另外,据上海站站长王方南回忆,5 月23 日,蒋介石在“江静”号军舰上作
出上海总撤退决定的当天,他与副站长王仲青接到毛人凤的电话,要他俩赶快去毛
的住宅。当他俩来到蒲石路毛宅时,毛人凤正好送一个穿长袍戴眼镜的人从楼上走
下来。毛人凤对那人说:“再见,要好生干,将来回来,请求领袖给你奖励!”那
人连连点头而去。王方南一看就明白,毛人凤近来一直在单独接见秘密潜伏的特工,
眼前的陌生人,就是其中的一个。随后,王方南、王仲青上楼走入毛办公的房间,
见总务处长成希超也在。
毛人凤劈头就问王仲青:“你布置的几个人都弄妥了?”王说:“都弄妥了,
只是褚善衡要买房子还缺一点钱。”毛人凤转身问成希超,还有钱没有?成说,还
有100 多块银元。毛人凤即令全部交给王仲青。接着,毛人凤对二王说,由于形势
急转直下,自己马上要去台湾,你们在上海要维持到最后时刻,必须做的工作不能
轻易放弃,当站长的不可置党国的困难于不顾,应该最后撤退。旋即又问玉方南,
上海站还有多少人没撤?王说:“还有十几个人,与几个家属。”毛问:“你们准
备怎样撤退?”王说:“上海站本来准备一只小火轮停在黄浦江,但因为封锁交通,
黄浦江不能停泊,小火轮开出去了,现在正在另找交通工具。”毛人凤说:“岑士
麟(交通警察总局二处处长)那里有船,我要他拨两只机帆船给你,作为上海站人
员撤退之用。”一面说,一面写了张给岑士麟的纸条,要王方南去虹口新亚酒店同
岑接洽。
毛人凤又说:“船只停在吴淞口处,你可搬到虹口去住,等到最后去吴淞口乘
机帆船到舟山,再转往台湾。”毛见二王精神不够振作,便打气鼓励说:
“共产党的军队刚进城市,先来的是军队,政工人员在后面,万一你在共产党
军队刚进城时走不掉的话,只要在共产党的政工人员没有来以前,你们仍可逃走。”
讲到这里,毛人凤看了一下手表,回头关照成希超准备动身。二王表示要为毛送行,
毛人凤说不用了,再三叮嘱要把撤退前的工作做好(包括潜伏),于是握手告辞,
毛人凤和成希超坐车去了飞机场。
上面的二则回忆,一则发生于4 月,一则发生于5 月末,可见,在不到2 个月
的时间里,毛人凤一直没有中断过潜伏工作的布置,而且大多是在背靠背,互不通
气的秘密状态下进行的。
毛人凤在上海期间,干下的第三桩秘密勾当,是指挥毛记特工系统的公秘单位,
会同淞沪警备司令部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的逮捕,名单主要由保密局上海站、上海市
警察局刑事处、上海市社会局、中统局上海办事处、淞沪警备司令部稽查处等单位
提供,涉及的“嫌疑犯”,大多为进步工人和学生。
逮捕行动从4 月26 日开始,参加的除淞沪警备部队外,还有稽查大队警察、
交警总队、中统上海办事处等特工组织,总计逮捕了3000 多人。行动之前,毛人
凤传达了老蒋的指示:“过去由于我们杀人大少,对一些反对我们的人没有杀掉,
所以使得越来越多的人不再怕我们。今后,只有多杀掉一些,才可以挽回这种不利
于我们的局面。”接着,毛人凤加以诠释,认为:总裁的这个指示,非常英明,不
但打击了敌人,还能起到尽力维护社会治安,稳定后方秩序,支援前线的现实作用。
与会的特务头子们心领神会,于是一场血腥的屠杀也随即开始,直到5 月末撤出上
海期间,据毛森汇报,共杀了1300余人,这是毛记特务组织对人民欠下的一笔血债!
群“毛”重聚首
5 月底,毛人凤来到台湾,见着了军统“五毛”中的“二毛”毛万里、“小毛”
毛钟新,大家互诉经历,居然各有一番撞击地狱之门的惊险过程,听得毛人凤咋舌
不已。
4 月里,戴笠之母戴兰氏病逝,毛万里作为毛人凤的代表去江山老家奔丧着实
忙碌了一阵。万万没有料到,中共军队进展神速,5 月3 日杭州宣告解放。此时,
毛万里正住在江山县城内商会会长姜春山的家里,陡闻恶讯,马上关照续娶的新夫
人朱挹秋和儿子毛世荣整理行装,准备往南逃遁,计划是途经福建再到香港。由于
交通工具有限,毛万里让儿子先把继母送到福建南平,然后再返回江山接自己。谁
知,又是一个估计不足,当毛世荣去南平折回时,江山县城已被解放军攻占,毛世
荣只好顺着江山甘八都到福建浦城的公路沿线寻找父亲。
5 月6 日,毛世荣终于寻到毛万里,只见父亲一身的尘土,满脸的胡茬儿,沉
重的双脚拖着疲惫的躯体,一歪一趔地行走在公路上。毛世荣激动地喊了两声“阿
爹”,毛万里好像没有听见,急得毛崽一个劲地揿汽车喇叭。
响声刺激了毛万里,回头才见是儿子,顿时喜出望外,甩开双腿往前跑,不知
怎的,膝盖一软,和身跌倒在地上,要不是身边的随员搀扶及时,不知会摔成什么
模父子相见,才知毛万里刚从姜春山家出来,迎面便碰上了解放军,幸亏跑得快,
没有当俘虏。接着,车子开到浦城,小歇一天。第二天,传来前方建瓯站被解放军
攻克的消息,毛万里决定丢掉汽车,绕上山路,步行走向福州。一连走了五六天,
随身人员只剩下一个副官,一个警卫。此时,毛万里身躯已经发胖,脚板上又生着
鸡眼,疲惫加疼痛,折磨得他身心交瘁,根本挪不开步子。开始,随行人员不少,
大家半扶半抬地总算每天能前进五六十里路。后来,人手渐少,走上二三十里路,
便要歇歇了。这一天,毛氏父子步入建阳县境内,宿在一个碉堡里,睡梦中被解放
军包围了。毛万里毕竟是干特工的出身,善于应变,当场关照毛世荣,从现在起不
可再以父子相称,大难临头各自飞吧。如果跑到福州,就去某街找某人,他会告诉
你去台湾的路程,接着,两人销毁所有可以表明正式身份的证据。
从碉堡里出来,毛万里假扮成资本家,拿出备用的身份证接受检查,对方见他
人胖,穿西装,打领带,居然相信了。毛世荣年纪轻,身强力壮,穿一件皮前克,
被解放军当作汽车驾驶员留下。结果,毛万里独自跑到福州,再去台湾,真可谓不
幸之幸,捡回了一条命!
听毛万里叙述,毛人凤还得知,自己在老家的原配夫人姜春梅和几个哥哥都留
在吴村乡水晶山底,没能跑出来。另外,5 月5 日那天,毛万里还在江山县城见到
戴笠的儿子戴藏宜,估计也没能跑出来,这些都令毛人凤忧虑,因为受特工家属身
份的牵连,他们多半会受一番磨难。想到这里,毛人凤不由地长叹了一口气。
“大毛”(毛人凤)叹气,“二毛”(毛万里)沮丧,“小毛”(毛钟新)却
是惊魂难定。虽说生死间隔于一发的危险使他害怕,但失职造成的恶果,更使他不
敢正视毛人凤一眼。5 月初,有关湖南军政首脑暗通中共的情报连连传来,毛人凤
决定再次派毛钟新前往长沙组织暗杀。毛抵湘后,协同夏松建立“湖南政局侦防组”,
具体落实毛人凤的指令,为此,毛钟新还拟了一份暗杀对象的名单,程潜首当其冲,
接下来是程星龄,唐伯球、邓介松、萧作霖、唐生明、张严佛等十多人。不知哪个
环节出了纰漏,风声不慎外露,毛钟新一连接到几封恐吓信,声称索取毛命,易如
掐死一只臭虫,吓得“小毛”慌不择路地逃出了长沙。
就这样,保密局于湖南最后的努力,由于毛钟新的敝帚自珍(怕死),无功而
返。从前,落在戴笠的“家法”之下,受牢狱之苦是轻的,送去“殉法”也不为过。
对此,毛钟新捏着一把汗,战战兢兢地向毛人凤汇报了长沙之行的经过。也不知毛
人凤是珍惜群“毛”的乡谊之情呢,还是受毛钟新夸大情况的“蒙蔽”,非但没有
追究,反而重新委任,派他去羊城兼任广州办事处的副处长。随后,忍着“骨肉”
创痛,着手重整残局。毛人凤先让潘其武、叶翔之等人在台北市士林芝山岩安下
“毛记保密局”的窝,该有的部门不能缺少,诸如设计委员会、局长办公室、督察
室、总稽核室、机要组、核算组、布置组、特种问题研究组、特种技术研究组、第
一处(情报)、第二处(行动)、第三处(人事)、第四处(电讯)、第五处(司
法)、第六处(经理)、第七处(总务)等全部挂出牌牌,哪怕先有师傅,后请小
僧也行。
接着,再举办特务训练班,以补充新鲜血液。训练班设在台北市郊区内湖乡,
又称“内湖训练班”,班主任由毛人凤自兼,负责实际工作的是毛万里,学员主要
从香港、澳门和东南亚国家招考。由于这些学员一般都没有复杂的政治背景,也不
与旧的派系存在于丝万缕的瓜葛,日后自然会毫无困难地成为毛人凤的“私产”。
由此可见,毛人凤自固根基,已开始走出纯粹地继承戴笠“遗产”的格局,而是嫁
接戴笠的经验,蓄养烙有“毛氏”印记的学生阵营,这为今后经营台湾落下了一着
深谋远虑的棋子。
大内密杀令
戴笠失宠时,毛人凤曾经品尝过墙倒众人推的滋味;戴笠“殉难”后,毛人凤
又想象过树倒猢狲散的情景,幸而都没有成为现实。但是,自从南京、上海迅速失
陷后,国民党政权的土崩瓦解却给他带来了重新体验创痛的机会。8 月1 日,程潜
发表和平通电,宣布脱离国民党政权。8 月4 日,程潜与陈明仁等宣布起义,湖南
全境解放,国民党几乎未作像样的抵抗,便痛失整个华中。8 月13 日,在香港的
国民党中央委员、立法委员黄绍竑、贺耀祖、龙云等44 人发表宣言,宣布与蒋介
石政权决裂。8 月17 日,解放军攻克福州,福建大部分获得解放。8 月26 日,
解放军攻克兰州,继而,甘、宁、青陆续建立人民政权。9 月,陶峙岳在新疆宣布
起义。国民党终于丢失大西北。
面对屡屡出现的“附逆”现象,蒋介石不止一次地对毛人凤说:“叛变我的人
比共产党更可恶!”毛人凤很少看到老蒋用“这样”的神色、“这样”的口气跟自
己讲话,顿时觉得有一种预感逐渐逼近,他相信:总裁肯定不会轻易饶恕这些家伙。
毛人凤的估计一点不错。蒋介石自下野“归隐”奉化以来,常常被反省后的懊
恼萦绕。他恨张学良,恨杨虎城,以为是他们的“兵谏”(西安事变),让自己错
过了消灭共产党的机会;他恨李宗仁,恨白崇禧,认为是他们的“捣乱”干扰和分
散他的精力,不能始终如一地把反共进行彻底;他恨陈仪落井下石,在最困难的时
候,站到共产党一边。而这一切的一切,又是这些忤逆们“恰当”地利用了自己的
宽容,不计较他们以前的过错(指从事反对老蒋的活动),乃至养痈遗患。倘若不
是政权濒临覆灭,老蒋对自己的气度或许还会抱着欣赏的态度。然而,事实恰恰相
反。因此,当毛人凤在奉化请示如何处置杨虎城、陈攸等人的问题时,老蒋的所言
所行,便是懊丧恼恨情绪的激烈反映。5 月里,老蒋在上海指挥淤沪防御时,对毛
人凤下达指示,又说到过去杀人少,现在不杀不行之类的话,进一步加深了毛人凤
的印象。
6 月21 日,蒋介石乘飞机从福州到台湾。24 日,在台北市郊草山选了一所
别墅当官邸,他说,就在这里定居了,遂改“草山”为“阳明山”,(老蒋信奉王
阳明的学说)。7 月14 日,老蒋飞广州,以国民党总裁的身份召开国民党中央常
委会,中央政治会议联席会议,最后以中常委的名义通过决议案,设立“中央非常
委员会”。决议规定:“非常委员会”为非常时期的最高权力机关,政府一切措施
必须先经非常委员会决议通过,方为有效。蒋介石以国民党总裁的身份兼任非常委
员会主席,结束了7 个月的退居生活。
蒋介石出山,一定程度上只是一个政治形式的转换,即幕后操纵变成了台前指
挥,但老蒋企盼的象征意义,却不能仅仅局限于名分的匡正上。他明白:有权无势,
等于无权;有权无术,等于无权;有权无威,等于无权。眼下,要收拾败局,恢复
信心,严格要求,严肃纪律,严厉制裁缺一不可。未几,惩罚叛逆,以儆效尤的刺
杀密令便交到了毛人凤手里,李济深、张治中、龙云、傅作义等人,赫然在册。
此时,毛人凤已将总裁的心理揣摩了好久,一闻密令,七窍贯通,立即制订了
一个有关刺杀对象与奖励办法的条例,共有6 条:
一、凡杀害解放军师级军官,或解放区县长以上干部,或起义的国民党同级别
军官、同级别文官,或原军统少将级者,发给奖金银元五千到二万元。
二、凡杀害解放军团级军官,或解放区县长、局长级干部,或起义的国军中上
校级军官,或原军统上校级者,发给奖金银元三千到五千元。
三、凡杀害解放军营级军官,或解放区科级干部,或起义的国军中级军官,或
原军统少校级者,发给奖金银元二千到三千元。
四、凡杀害解放军连级军官,或解放区下级干部,或起义的国军下级军官,或
原军统尉级者,给奖金银元一千元到二千元。
五、凡杀害解放军高级将领,或解放区高级干部,或起义的国军高级将领和高
级文官的,给奖金银元二万元以上。
六、凡在解放区开枪而暗杀未遂的,经查明后,给奖金银元五百到一千元。
毛人凤制订的这个条例,沿用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传统办法,还至少在三个
方面作了发挥:第一,把重点暗杀与大面积的暗杀结合起来;第二,把暗杀叛变分
子与暗杀中共干部结合起来,其间,专门“强调”了“附逆”的特工人员;第三,
不仅奖励杀人者,而且还奖励暗杀行为。这样一来,整个暗杀行动势必会变得更加
广泛、更加残酷、更加恐怖。
条例制订完毕,毛人风上报老蒋,很快得到了批准。于是从八九月份起,由整
个“毛记”特工系统担纲的暗杀活动进入高潮。
夜行人霹雳索命
当然,由毛人凤直接关心并亲自指挥的暗杀活动所涉及的对象,主要是老蒋眼
里的“钉子”。追溯其序幕,当开始于1949 年1 月,包括没有付诸行动的刺杀李
宗仁,以及付诸行动的刺杀何思源。
何思源,原北平市长,是代表傅作义与中共方面商洽和平解放北平的重要人物。
1949 年1 月中旬,老蒋根据毛人凤送呈的情报,知道了傅作义正与中共平津前线
的联合司令部在进行秘密谈判,参与者有华北“剿总”副司令长官邓宝珊、马占山,
政工处长王克俊,以及原北平市长何思源等。出于警告的目的,老蒋决定断其羽翼,
“劝”傅悬崖勒马。1 月15 日,叶翔之携带毛人凤“无论如何要干掉一两个”的
指令,飞抵北平。于东城弓弦胡同15号保密局北平的总部召开“紧急”会议,根据
北平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处长毛惕园等人的介绍,决定选择何思源为暗杀对象。其一,
此人近来特别“活跃”;其二,已是卸任官员,下手容易一些。
会议结束后,叶翔之先向毛人凤作了汇报,获批准后,再对北平站的头头王莆
臣、宋元和下达处死何思源的命令。刺杀任务具体由侦防组长谷正文负责,他手下
有个杀手,叫段云鹏,绰号“云里飞”、“赛狸猫”,是京津一带有名的大侠“燕
子”吕三的高徒,自幼练得一身武艺,轻功尤为了得,飞檐走壁,如履平地,戴笠
早年落泊草莽,喜欢结交江湖人物,当了特务头子以后,旧习难改,段云鹏便是他
搜罗到麾下的一个“高人”,几经锤炼,便成了军统中著名的“行动专家”之一。
段云鹏接受指令,按老规矩去何宅“踩点”,了解何家有多少人口,几男几女,
起居习惯如何,同时,布下暗哨,进行监视。
1 月17 日,傅作义召集会议,决定派何思源为代表,定于18 日出城,与解
放军接洽。叶翔之、王莆臣知道后,要求谷正文无论如何,须赶在何思源出城之前,
执行完毕。谷正文立即下达指令,段云鹏说已经有个方案,具体的做法是:全体参
与行动的人,都化装成散兵游勇,于当晚,集中于何宅附近,段先纵上房顶,下到
院里,打开何宅的后门,把人放进去,分头将何家的男女人口捆绑起来,向何市长
“借”几个钱用用,说是要回老家,没有盘缠,等到把金银财宝搞到手,便开枪把
何思源打死,从后门撤走,整个行动,就跟打劫一样。
叶翔之觉得这个计划不错,既能达到目的,又不暴露政治意图,便慷慨地对段
云鹏说:“我已从空军那里给你们备好了专机,任务完成后,全体参加行动的人员
和家属马上撤到南京,带不走的东西,一切损失都由保密局负责赔偿。”半夜11
点,段云鹏带领行动组的人员来到锡拉胡同12 号(何宅),瞅瞅四下无人,一个
猫腰窜上匡顶,匍匐在瓦面上朝里看,发现住在中院的何思源夫妇尚未睡觉,两个
女佣正低着头缝棉被。于是,照约定的暗号传下讯息,表示“正点子”在屋里。小
特务接到暗号,快步跑到了弓弦胡同向谷正文汇报。正在这个当儿,何宅来了“客
人”。段云鹏觉得蹊跷,攀住屋檐,一个黑蛇绕柱,滑到了窗户旁,隔着窗根子朝
里看,暗幽幽的,只看得清人影,于是,把耳朵贴在窗缝上,也不知说话的人声音
太轻,还是“云里飞”的听音功夫不到家,什么收获也没有。其实,来访的人还真
是不速之客,从中共那里带来了消息,关照何思源提高警惕,谨防18 日出城前发
生意外。
再说,小特务一溜烟跑到了弓弦胡同后,未及汇报,王莆臣、宋元和便有了新
的想法。原来,他们从叶翔之的匆忙飞走中,想到了一个后手:这次行动去那么多
的人,万一有个闪失,泄露了真相,傅作义能放过北平站吗?
常言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如果真的把北京站搭进去,太划不来了。
于是,临时决定,改用地雷爆破的方法,只要放好了定时器,人全部撤走,就
不会留下痕迹。接着,迅速召来社长城技术总队的人,指导谷正文的部属安装定时
针,这时,久候未见回音的段云鹏,也回到了弓弦胡同,张口问怎么回事?谷正文
说,计划有了改变,段云鹏当即对王莆臣的谨小慎微,流露出了一丝轻蔑的表情。
第二天,凌晨3 时,段云鹏再次带人从弓弦胡同出发,吉普车停在距何宅不远
的韶九胡同。段云鹏还是先行“踩点”,见何宅男女均已入睡,招呼同伙把地雷送
上。一共4 只(定时指针拨在4 时50 分上)分作两堆,选了两个有身手的,各挟
一只攀墙而上,剩下的,段云鹏一手一只,平端在胸前,背贴在墙上,施展绝技
“壁虎游”功,嗖嗖地上了房,按预定位置摆好,迅速撤离。
说来也巧,何恩源送走客人后(凌晨2 点)没有回卧室打扰已经熟睡的夫人、
女儿,在儿子的屋里歇了。这一段时间,段云鹏正好回弓弦胡同,没有看见。到了
凌晨4 时50 分,轰隆一声,卧室顶上的地雷爆炸,何思源和两个儿子惊醒,冲出
屋门去卧室里救人,女儿一死一伤,夫人昏迷不醒,急忙送医院抢救,头颅骨里取
出4 块弹片,由于伤着神经,自此留下了终身残疾。
爆炸案顿时震动了整个北平城,特务们趁机造谣:说是城外的解放军向城内开
炮,何宅中了两发炮弹。随即,王莆臣命杨清植(北平警察局长)和稽查处长毛惕
园,以调查爆炸案为由,不露声色地将安放在地雷中的定时指针的残骸取走,没有
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手脚固然不失麻利,但没能阻止何思源出城,他与中共方面的
会晤,仅仅推迟了一天。蒋介石得到报告,责怪保密局办事乏力,却怎么也不会想
到,王莆臣等把万无一失的方案改成了明哲保身的方案。后来,傅作义决定走和平
解放道路,行事前,考虑到保密局北平站的“温和”态度,同意将王莆臣等放归南
京,真可谓:多了一个心眼,少了一份危险。
小鬼头屡设陷阱
七八月间,随着众叛亲离的加剧,暗杀活动渐入高潮。先有民革的叛变分子张
序,接受了毛人凤的指令,负责暗杀李济深。
李济深是国民党内老资格的反蒋派领袖。抗战时期,他真诚拥护中共一致抗日
的主张,开始与共产党合作。日本投降后,李坚决反对老蒋的独裁内战政策,于1948
年发起成立国民党革命委员会,被推任为主席。同年5 月,他响应中共中央关于召
开新政治协商会议的号召,由香港进入东北解放区。
北平和平解放不久,他又来到北平,参与中共的建国大计。蒋介石丢失上海,
恼怒万分,点名要李济深的脑袋。为此,毛人凤设法找到了化名为何友芳的张序。
张序原先是李济深的副官,自信有亲近李济深的机会。于是,奉命潜往香港,
伺机动手。当时国民党中有很多中委、立委、监委在那里“观风”,毛人凤估计李
济深会从北平赴香港争取他们。
8 月初,毛人凤乘飞机到广州,让广州办事处主任郭旭通知张序来穗,询问进
展情况。张序说,李济深到了北平后,一直没来过香港,现在只有亲自去北平行事
才成,并说自己拟了一个“制裁”计划,大抵是:利用民革成员的关系,先到天津,
租下一艘渔艇、然后,混进北平,寻机对李实施暗杀,得手后马上逃回天津,乘预
租的渔艇,亡命香港。
毛人凤看了计划,同郭旭商量,认为,张序开口要5 万元美金的活动费,数字
太大了。再说,张原是李的亲信副官,是否可靠尚成问题,万一钱款到手,去北平
是投李,而不是杀李就尴尬了。怎么向总裁交代?商量了半天,毛人凤要郭旭对张
序说,不必去北平了,还是在香港候李济深为好。于是,张又返回香港,直到9 月
份,毛人凤还从重庆打电话到广州询问此事。不凑巧的是,李济深始终没去香港,
暗杀也始终未能实施。
接着,蒋介石又要毛人凤设法杀张治中。9 月间,毛人凤得知张治中要往新疆、
参与劝降老部下——新疆警备司令陶峙岳的活动。趁飞赴昆明公干的机会,找“行
动专家”沈醉研究,怎样把张治中干掉。随后,又对军统局的杀手秦景川、王××
说,你们在北平有什么社会关系,能否在那儿制裁张治中?秦、王二人,面面相觑,
显得毫无勇气。毛人凤当下叹气说:“现在我们的工作越来越难做了。”幸亏“制
裁”湖南起义人员的行动,有了成果,才没有使毛人风向老蒋交白卷。
说来还是毛钟新留的伏笔。5 月里“小毛”奉毛人凤的指令,重返长沙组织暗
杀,被活生生地吓跑,但多少也有一点儿“作为”。他先是在长沙寻访过戴笠从前
的警卫焦玉印,焦推荐了长沙侦防组长孙坤。孙是个湖北佬,与湖南派人士没有乡
泽之谊,毛钟新觉得挺合适,给钱的同时,给了一份暗杀对象的名单,上有张严佛、
李肖白、黄康永、任建冰4 人。不久,黄康永跑了,李肖白有了“悔过”之意,毛
人凤忙叫毛钟新通知孙坤,把黄、李从名单上勾除。不久,李肖白离开长沙,省会
警察局长的职务由刘人爵担任。
8 月4 日,湖南宣布和平解放,刘人爵公开拥护程潜,会同长沙警备司令部的
稽查处长任建冰,积极破获保密局布置的潜伏组织,双方剑拔弩张,气氛非常紧张。
于是,刘人爵也被列入了暗杀名单。当时,孙坤一直在等候时机,偏偏张严佛隐居
简出,根本不知他人住在哪里?任建冰呢?虽有定址,但门前的那条巷子太狭,两
头都有哨卡,假如枪声一响,自己插翅难逃。后来,孙准备用斧头劈杀任建冰,等
到要行动的时候,任突然换了住所。孙坤没辙,遂决定改杀刘人爵。
刘人爵当时住在长沙浏阳门正街25 号,每日里要去茶馆喝茶,这一切都让孙
坤掌握。某日,刘人爵喝完茶回家,孙坤与同伙刘文蕙,以送情报为名,直奔刘家。
刘根本不认识这两个湖北佬,半是纳闷半是习惯地接过材料,启封拆阅,孙朝刘文
蕙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拔出手枪,朝刘轰了两弹,刘当场身亡。孙是老手,探得
对方没了脉搏,才从容下楼,连夜潜出长沙,直奔广州报功。郭旭通过电台,向毛
人凤作了汇报,毛即向蒋介石邀功,老蒋大喜,命国防部发给孙坤等3000 块银元,
以资奖励。
下毒人战战兢兢
8 月13 日,聚集香港的44 个国民党中央委员、立法委员联名发表宣言,宣
布与蒋介石政权决裂,蒋介石即要毛人凤对这些人进行“制裁”,毛人凤选择了龙
云。
毛人凤之所以选择龙云,主要出于两方面的考虑,一是对背叛中央的行为进行
清算;二是震慑现云南省政府主席卢汉,让他迅速改变摇摆不定的立场(因为,龙
云曾是前云南省政府主席,对卢汉的影响很大)。为了确保任务的落实,行动处处
长叶翔之亲自出马,从台湾挑选了一批人,经广州进入香港,在浅水湾龙云住宅的
附近,租了一所房子,实施日夜监控。
龙云不知杀机暗伏,正打算联络云南的旧部,策动起义。于是电召从前的机要
秘书蒋唯生来香港,带几封亲笔信往云南投递。此事,恰巧被保密局云南站的李瑞
峰侦获,即向沈醉请示,是否把蒋唯生抓起来?沈醉沉得住心气,要李和蒋“交朋
友”,以利进一步探查情况。不久,李瑞峰通过旁人介绍,结识了蒋唯生,一个有
意,一个无防,很快成了“熟人。”1949 年9 月,毛人凤到昆明指导工作,随意
问沈醉,有没有办法安排个人打进龙云在香港的家里,充当刺杀内应?沈醉觉得蒋
唯生合适,便作了介绍。毛人凤说,那就见见面。于是由李瑞峰陪蒋来云南站,经
过几次谈话,并许以重金高官、蒋唯生答应了。其实,蒋唯生也不全为利禄所诱。
此前,他曾去香港找过龙云,不知什么原因,龙云没给他安排工作,使蒋好生没趣。
眼下,稍有勾动,心中的怨怼便跟着贪欲一起朝外冒,假推真就地成了毛人凤
的卒子。
得人钱财,替人消灾。蒋唯生在沈醉的指点下,铺纸给者龙写信,声称龙的旧
部都希望在困难时期重新得到老主席的“关怀”,藉此迷津有渡。老龙怎知是计,
立即回信要蒋唯生再赴香港。临行前,毛人凤给蒋一笔钱,并亲自送他上了飞机。
蒋唯生飞到了广州,拿着毛人凤的亲笔信去保密局广州办事处见郭旭。
据郭回忆,亲笔信的原文是:“介绍刘蔚前来,希面洽,并妥为招待,协助赴
港与叶翔之接洽。”郭旭即让袁寄滨接待化名“刘蔚”的蒋唯生,两人商量了动手
的办法,决定用一种发作较慢的某牌号毒药,置于酒中,给龙云喝,置他于死地。
由于这类毒药市面中一时不易买到,袁寄滨就让蒋唯生先去香港见叶翔之,等毒药
买到后,再送来。
蒋唯生到了香港,叶翔之叫他去浅水湾拜见老龙,尽量设法住在那里,多观察
龙云的衣食住行习惯,等毒药来了,下手容易些。未久,袁寄滨在广州发现了某牌
号的毒药,但药房的掌柜,坚持要有医生的证明才肯出售。袁寄滨找到了女特务陈
受,让陈的义父,广州方便医院的院长,出具一份证明,买回来几支。袁做事细心,
抓了一只兔子试验,第一次按说明书的“危害”剂量注入,效果不明显。接着,又
托人买来几支,增加了剂量,兔子服后,一命呜呼。袁寄滨便把试验的结果写成文
字,连同毒药,让回广州的毛钟新捎往香港。
毛钟新到香港后,把毒药交给蒋唯生,详细说明了使用的剂量,并指示蒋相机
行事,偷偷把毒药置入龙云喝的酒里、汤里,事成后,自有人接蒋离开香港。谁知,
蒋说话胆大,行事胆小,总觉得有人盯着他而不敢下手,就这样猫了几天,勇气渐
消,竟流露出半途欲废的念头。叶翔之急了,决定派人闯入老龙家下毒,只让蒋唯
生指指道路,结果碰头的时候,让龙云的媳妇撞见,蒋唯生暴露了身份,老龙一声
呵斥,把他撵回云南。于是,精心策划一月有余的杀龙计划,只好随之作罢。
“皮箱客”弄险折兵
1949 年9 月上旬,实现北平和平解放的功臣傅作义,接受毛泽东的委派,准
备赴绥远省首府包头,说服绥远省主席、保安司令董其武将军率部起义。
蒋介石闻讯生怒,要毛人凤对傅“制裁”。
当时,保密局在西北地区的力量十分薄弱,毛人凤只好找当年军统的老对头—
—中统合作。自军统改为保密局后,中统局改为“中央党员通讯局”,1949 年5
月,又改为“内政部调查局”,局长是李源傅。相对而言,“内政部调查局”总体
上不如“毛记特工组织”那么活跃,但在西北、华北的势力却要优于保密局。既然
是老蒋指令,李局长当然愿意合作,即派第一处处长,原西北区总督导张庆恩主持
刺杀傅作义的行动。保密局则指派包头警备司令部特训处处长赵思武从中配合。
张庆恩在“内政部调查局”充任的角色,相当于保密局的叶翔之,是重量级的
行动专家。而赵思武则隐藏得更深,代码“4 号”,属于保密局本部掌握的“直属
通讯员”。这次行动,毛人凤把与“4 号”联络的方式告诉了张庆恩,足见其下注
的力度。幸亏,中共中央警卫局以及董其武将军,对国民党特工机构的从中作梗已
有充分的估计,因此,在傅作义离开北平去绥远时,中央警卫局特派富有保卫工作
经验的警卫参谋李远贞随傅同行。与此同时,董其武将军也派出了亲信、绥远独立
师师长张世珍半途迎接,沿路护送。
即便如此,神出鬼没的“4 号”,仍然抢先一步,采取了行动。
原来,“4 号”已经获悉:傅作义进包头之前,途中要在归绥住一宿,落榻地
点就是“万家春”大旅社。于是,负责行动的张庆恩,巧妙地将炸药装入一只皮箱,
率领行动小组成员,提前住进了“万家春”。万家春旅社有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
坐落在大院里。二楼有两间全旅社最好的上房,楼下是个仓库。傅作义抵归绥后,
小楼周围布满了岗哨,张庆恩估计,傅作义、张世珍就住在楼上。深夜人静,张庆
恩见灯光尽熄,估计傅、张一日劳顿,已酣然入睡,便带领手下人趁夜摸出,干掉
岗哨,潜入底楼的仓库,放好“皮箱”,划着火柴,点燃导火索后,迅速撤离,只
听“轰隆”一声,小楼掀上了天。
爆炸十分成功,傅作义却没有被炸死。原来,傅抵达归绥的当天,本地军政长
官再三邀请他赴宴,傅抵不住盛情,同时也觉得是宣传解放军政策的好机会,便携
着张世珍一起去了。宴后,谈兴不疲,一直聊到深夜方才告辞,刚走出归绥县政府
大门,便听到从“万家春”旅社那厢传来的巨响。
归绥爆炸案,引起了董其武、张世珍与中共警卫参谋李远贞更高的警惕性。李
经验丰富,从暗杀现场的准确程度推测,“内线”的来头一定不小,便决定布一个
迷阵,藉此扭转凶手环视、杀机四伏的被动局面。
第二天,傅作义抵达包头,董其武于省政府设宴,为老长官接风洗尘。
宴会结束后,董其武说:“老长官今晚委屈一下,去我宫邸歇息吧!”李远贞
忙插话阻拦:“刚才已经和警备司令部联系好了,住警司去”。董其武知道是在演
戏,就不再坚持了。于是,大家欢送傅作义出门,目送坐车往警司驶去。当时,
“4 号”恰在现场,耳闻目睹此话此景,立即通报给了张庆恩。
张闻讯大喜,极言:“天助我也!”却不知,傅作义到警司后又换乘另一辆小
车,于后门驶出,直奔董其武官邪。留下张世珍,在警司招待所周围布好警戒,声
称傅长官旅途劳累,已经休息,任何人不得前来打扰。
次日凌晨,张庆恩派出的杀手共3 人,偷偷摸进了警司招待所,直扑傅作义的
卧房,正好落入张世珍预设的埋伏圈。好一阵枪战,刺客一死两伤,全部落网。李
远贞、张世珍连夜审讯,凶手招出了张庆恩。李、张马上驱车去张的住处,不料张
已接到“4 号”的报警电话,逃之夭夭。至于“4 号”是谁?凶手们咧着嘴说:
“打死我也不知道。”
恶杀手枪弹无情
从8 月到9 月初,毛人凤先后三次给云南站站长沈醉发去密电,特别说明:要
沈醉亲自译读密码。什么事如此机密呢?沈醉译完电码,才知是一个涉及面不小的
暗杀计划。杨杰、陈复光、安恩溥、谢崇光、龙泽汇“榜”上有名。
杨杰在国民党内是公认的军事理论权威,曾当过蒋介石的参谋长、陆军大学的
教育长,许多自称是老蒋学生的中高级将领,其实也是杨杰的学生,因此杨杰在军
队中威望很高。抗战以后,杨杰改变立场,由亲蒋走向反蒋,到1948 年,杨已成
为民革在西南地区的领导人,专心致力于策动云、贵、川、康地区实力派武装的起
义。1949 年7 月,杨杰派遣秘书策反刘文辉部某团团长的证据,落到了徐远举手
里,经毛人凤汇报,上达天听,蒋介石立即指示逮捕杨杰。徐远举奉命执行,杨杰
突然赴昆明,得到了云南省政府主席卢汉的庇护,于是逮捕令改为密杀令。其余4
人,陈复光是云南民革负责人,安恩溥是云南省政府民政厅长。谢崇光是云南保安
司令部参谋长,龙泽汇是云南保安旅旅长,均以思想“左”倾,表现“激进”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