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军统巨枭——毛人凤》作者:李海生/完颜绍元【完结】 > 军统巨枭—毛人凤@txtnovel.com.txt

跟蜷缩在成都的徐志道“结帐”,把那个保密局的大印收回来(此事已在第十五章

作了交代),以及重新组成保密局成都办事处。再往后,毛人凤根据蒋介石的战略

要求,着手营建“西昌行辕”。

当时,围绕重庆丢失后的作战战略,有好几种构想:一种是退守云南;一种是

固守川西;再一种是撤到西康。按照毛人凤的想法,如果不把西康的刘文辉、云南

的卢汉搞掉,三种方案,一个也靠不住。前几天(12 月1 日),沈醉从云南来电

报告:中共地下人员已在昆明从事局部和平运动,当地的军政负责人大多收到了地

下党以解放军名义发出的通知书。有确凿证据表明,卢汉手下的安恩溥、杨文清等

已和中共地下人员有秘密接触,至于卢汉本人的行动正在密切注视之中。毛人凤把

沈醉提供的“云南方面”最新动态向老蒋作了汇报,同时激烈地驳斥了张群坚持怀

柔,冥顽不化的立场。蒋介石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十分坦诚地对毛人凤说:“卢汉

不可靠,我是明白的,但是现在这种局面,动摇的同志总比不动摇的敌人要好。还

是要想办法拉住他,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投向共产党。一定要把云南、西康建成反攻

基地!”看着老蒋逐渐激昂的情绪,毛人凤不忍心再说扫兴话,心里却不乏悲凉。

蒋介石以为说服了毛人凤,情绪恢复平静,他告诉毛人凤,张群愿意去云南,可以

让徐远举跟着,再叫胡宗南开一部分军队过335 去,不怕卢汉翻天。如果云南稳住,

贺国光再在西昌扎牢根基,我们在大陆就有了回旋余地。毛人凤听着老蒋蛮有信心

的语音,暗想:党国现有的基业,恐怕要毁在张群手里了。后来,毛人凤随蒋介石

逃到台湾,痛心回首,一直认为:党国败在二张之手,一是张治中①,二是张群。

毛人凤埋怨老蒋轻信张群,多少有一点误解。其实,老蒋怎会不知大势已去?

作为战略上的考虑,他正决定把“中央”摆在台湾,“行辕”设在西昌,并辅以相

应的口号叫:政治台湾,军事西昌。但作为领袖,精神不倒是个永恒的支柱,老蒋

故作姿态地体现镇静,目的不离此节。至于张群的怀柔政策,究竟有多少成功的希

望?老蒋也渐觉渺茫。有一次,他请刘文辉、邓锡候、熊克武、白传义等人吃饭,

提出要他们把家眷送到台湾去,大家都答应了,届时却没人送来。再往后,这些人

索性避而不见,老蒋派王缵绪找到刘文辉,让他对刘说:“人与人是要讲感情的,

你做了我多年部属,就算我今天死了,你也要来送葬呀!”话说到这个份上, 刘

文辉依然不来。或许是出于更多的考虑,譬如稳定军心,避免多米诺骨牌效应等等,

蒋介石一直没有对地方实力派采取行动, 毛人凤以为是遗憾,蒋介石更多的可能

是无奈。

① 张治中代表国民党政府与中共方面谈判,生怕汤恩伯的备战行为刺激中共,

引起谈判破裂,竭力主张偃旗息鼓,毛人凤认为这是南京、上海守卫战失利的重要

原因。

小转移

当然,为了鼓励毛人凤的忠诚行事,蒋介石也答应,必要时, 允许干掉卢汉,

另以李弥代之,但一定由自己发出指示,不可妄为。接着又谈到了云南行动(指张

群和胡宗南军队开进昆明的事)所需经费的问题,毛人凤觉得最好调集一部分硬通

货(指金银)。不知怎的,勾起了老头子的脾气,连连责骂关吉玉混帐,王叔铭该

死。原来,“中央银行”有100 多箱银元(共计23.6 万元)存在重庆白市驿机场,

老蒋特别关照要抓紧送往台湾。不料,重庆丢失得太快,“财政部”和“中央银行”

临时把运送银元的飞机改成了运送太太、姨太太和公子小姐,结果白银全部留给了

共产党。老蒋要追究责任,“财政部长”兼“中央银行总裁”关吉玉、空军副总司

令王叔铭罪责难逃。

“幸亏你们保密局还有所建树,否则叫我拿什么运到昆明去?”老蒋骂完了关

吉玉、王叔铭,更觉得保密局跟自己同心同德,这种不加掩饰的亲近感,使毛人凤

既得意又满足,同时,也为自己隐而未彰的“小自私”稍觉惭愧。这究竟是怎么一

回事呢?

11 月27 日晚,重庆实行宵禁,稽查处截获了5 辆卡车,装的全是金砖与墨

西哥鹰洋。周养浩接到属下的报告,立即赶往稽查处停车场,检视完毕,大觉惊讶,

马上去见毛人凤,说了这件事。毛人凤又向蒋介石汇报,老蒋要毛查一查货主是谁?

并责成保密局将5 车金银送到成都。第二天,“货主”找上门来,自报山门,原来

是贵州“中央银行”的总经理,声称这批金银是从贵阳撤到重庆,打算送到台湾去

的公物。周养浩出身于军统,对浑水摸鱼,中饱私囊的勾当熟门熟路,一个昆便看

穿“总经理”的行径,于是佯装公事公办的模样,答应查一查,还一个劲地埋怨对

方怎么不事先打声招呼。

“哄”走了货主,周养浩开打小算盘,计划把5 车金银运往成都后,扣下一部

分转移到香港,另派用场,这一主意当然要经毛人凤点头。谁知,东西弄到成都以

后,克扣的预谋没能实现,最后献给老蒋,倒成了一桩解危解困的大“贡献”,说

来全归于一个“巧”字,开始碰得巧,后来做得巧。毛人凤从北校场总裁行馆出来,

一边庆幸,一边又抵不住袭来的悲哀。4 月份,在上海抢运金银,那个阵势何等壮

观,那才叫大转移,仅仅过了6 个多月,连搬动百把箱银元都有了困难,真可谓:

此一时,彼一时也,彼时,虽显颓势,但半壁江山在手,干的是大转移小破坏;此

时,蜷缩片土,干的是小转移大破坏,形势啊……想到这里,毛人凤觉得鼻子有些

发酸。

三鼓而竭

在成都期间,毛人凤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来。营建“西昌行辕”的事,他要关

心;布置潜伏、破坏、游击的事也要亲自过问。前不久,“全能情报员训练班”的

学员从重庆逃到成都,占了稽查处的好房间,杜长城的技术总队不乐意,硬要夺这

房子,双方互不相让,顶开了牛,“全能班”的这帮学员,自以为后台坚硬(王莆

臣是全能情报员训练班负责实际工作的副主任,主任由毛人凤自兼),“哗啦啦”

全亮出家伙,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技术总队的队员。杜长城也不是泥捏的,嗖地

跳到一个炸药箱前,掀掉板盖,大喝一声,不许乱动,否则一块儿完蛋。吓得稽查

处督察长张尚钰陪尽笑脸,两边里说圆场话。毛人凤惊闻此事,很不高兴,训斥道

:“有胆气,怎么不朝共产党使?什么时候了,还搞窝里斗!”接着,便让王莆臣

先回台湾,然后把“全能班”的学员全数交给周迅予,伙同成都的特务武装,合编

成六路游击武装,准备在成都丢失时,进入山区和农村,开展游击战,总称为“反

共救国军纵队”,6 路纵队的队长分别是何龙庆、曾晴初、罗国熙、杨超群、刘崇

朴和周迅予。

为了鼓舞余勇,毛人凤特地请老蒋在中央军校召见了“反共救国军纵队”的几

个头头。老蒋讲了一通坚持敌后斗争,配合反攻复国的重大意义,然后给每人发下

一瓶毒药,上面贴着标签,有八个字:即“效忠党国,杀身成仁”,悲矣?壮矣?

惨乎?烈乎?谁也说不清楚。

接下来,毛人凤又召成都站站长刘鉴先汇报有关潜伏的工作,大到人员、方式,

小到发报机型号、密码卡,样样过问。同时,还把“总裁办公室”的上校机要译电

官张抵山借来当通讯业务方面的顾问。张建议改用潜伏人员熟悉的文章的明码,轮

次乘,以消灭有形的密码本。比如《百家姓》中赵钱孙李的赵字,明码是2728,钱

字的明码是5834,这8 个阿拉伯数字就可以用来乘8 次,挨次使用,用过一次便放

弃,就不容易被中共破译了。毛人凤觉得这个办法好。另外,毛还在潜伏电台的启

用时间上,开动脑筋,决定让容易暴露的先开通,以此掩护不易暴露的。总之,落

在内行人眼里,毛人凤习于此道已是愈来愈“入门”了。

再就是大破坏的工作,没等计划和预算出来,老蒋已关照国防部财务预算署发

给保密局6 万元,一半是银元,一半是黄金。毛人凤知道总裁的慷慨是基于对重庆

大破坏的满意,所以临场布置也特别卖力。他到成都的第三天(12 月2 日)便接

到蒋介石把内江到成都的公路大桥予以彻底破坏的命令,并说,将来成都和新津的

机场也要彻底毁掉。据郭旭回忆,蒋介石向毛人凤下达这个命令时,完全是单独召

见,连胡宗南都得在外等候。

当天下午,胡凌影率技术总队20 余人,前往内江,把内江大桥炸毁。接着,

毛人凤又要杜长城赶快绘制出成都爆破目标图送审,杜以为时间不够,毛人凤说:

“不绘图不行!就是把成都炸成粉未,图也是要绘的。”然而,督促归督促,布置

是布置,毕竟夕阳西下,余辉已弱,论人员、器材、时间、精力、士气都有三鼓而

竭的态势①,同时,还发生了一些严重的不测事件,迫使毛人凤转移工作重心,使

得破坏工作没能完全落到实处。

① 与重庆时相比,毛人凤在成都完成大破坏的困难要多得多,一是缺乏爆破

器材和炸药;二是文警总队大多在重庆被消灭,人手不够;三是准备的时间不充裕,

等到成都失守后,社长城的爆破目标图还没绘制出来;四是前景暗淡,士气低落,

影响了工作进度;五是毛人凤顾及的事情太多,后来又因为蒋介石的安全受到威胁,

不得不将破坏潜伏方面的事搁置起来。

不祥之兆

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样的不测呢?事情还得从蒋介石住军校说起。

蒋介石住进北校场中央军校,毛人凤是不赞成的,要说理由,主要是以为不祥。

1949 年6 月,中央军校举行建校纪念日的阅兵典礼(黄埔军校于1924年6 月16

日开学,迄1949 年为25 周年),悬挂在“中正台”,即大型检阅台后、中门上

的青天白日旗,由于系旗的绳索断裂,突然坠落下来。当时,毛人凤在台湾, 闻

悉后以为是不祥之兆。当年9 月12 日,蒋介石飞往成都,14 日中央军校又搞了

一次检阅,老蒋站在“中正台”上训话,没讲几句,假牙掉下来,训话只好半途中

止。毛人凤从俞济时那里听说此事,突然联想起“西安事变”,老蒋越窗逃跑,跌

落假牙的一节, 顿起狐疑。11 月30 日,毛人凤随老蒋退守成都,12 月3 日,

中央军校再一次举行阅兵仪式(这是老蒋在大陆最后一次检阅黄埔学生),毛人凤

也参加了。上午9 时半,毛人凤随张群,顾祝同等人走上“中正台”,国歌奏响,

开始“升旗”仪式,青天白日旗在全场人员的注目礼下,顺着旗杆慢慢上行,行至

中途,忽听一声脆响,绳子断开,随后与旗子一起飘落下来,毛人凤跟大家一样,

十分震惊,又以为是个凶兆。

毛人凤十分迷信,深以为中央军校是不祥之地,他要对总裁的安全负责,一丝

一毫不敢大意,包括连迷信方式获得的不安全感,也要“小题”大作,故而竭力反

对老蒋住在中央军校。但是,老蒋偏偏注重精神之道,认为愈是困难,愈是要垂范,

藉以宏扬“黄埔精神”,因此,没有比住在中央军校更合适的地方了。这样一来,

毛人凤付出的就要更多,担待的也就更多。

中央军校究竟有没有让毛人凤担心的“不祥”呢?据于东先生所撰《蒋介石魂

别大陆》一文披露,“不祥”是有的,策划者为中共地下党川西临时工委“留蓉工

作部”的唐会昌等人。原先准备炮轰者蒋住的那幢小楼。当时,北校场中央军校北

墙外,有一些杂草丛生的荒野坟地和蔬菜田,菜田里有几个低矮的窝棚,是看菜人

住的。有个被中共地下党争取过来的国民党团长姜期永在窝棚里设置了一门迫击炮,

距者蒋住的小楼最远不超过300 米, 只等证实老蒋住在小楼里,便可发起轰击。

后来,地下党顾及此事造成的后果,可能会引发反动派向成都人民进行疯狂的报复,

不符合上级关于“保卫成都,迎接解放”的精神,便决定改炮击为活捉。

另外,据当时的军校在校生谷云鹏先生所撰《军校末期起义前后》一文所载,

9 月初,军校有三个主要军官和共产党西南工作组秘密取得了联系,一个是军校教

育处少将处长李永中,一个是特种兵少将总队长肖平波,再一个是肖步鹏(职务不

详,军阶也为少将)。9 月8 日,这三位少将与中共地下党方面达成协议,在适当

的时机举行起义,这个协议简称:“九·八协议”。

11 月底,老蒋住入军校,李永中、肖平波、肖步鹏便密谋扣蒋,然后领导军

校起义,但不知什么原因,肖步鹏突然叛变,出卖了起义计划,使得老蒋在军校举

事前出走,避免了一场杀身之祸。

永别大陆

老蒋外受地方实力派投共之迫,内居腋下时时生变之险,却又不能为一己性命,

临阵脱逃,自毁阵线。怎么办呢?为了实现坚持到底的意义,他便把所有居险无险,

化险为夷的难题,主要交给了毛人凤去化解。为此,毛人凤殚精竭虑,熬尽了全部

心血。①谁也说不清他布了多少迷阵,设了多少圈套,甚至连蒋介石周围的人被搅

和进去,都不知是真是假。首先,毛人凤对蒋介石安全上的考虑是极为周密的。警

戒的问题,前面已有叙述;应急的问题也考虑了诸多的方案。比如,当时成都的绅

商担心国民党溃兵趁机抢劫,曾在几条主要的街道上放置木栅栏,毛人凤生怕这种

作法蔓延开来,会困住出路,便建议蒋介石下令制止,确保道路的畅通。又如,毛

人凤叫人在军校的城墙上开一个豁口,准备紧急情况下,可以直接从小楼逃上飞机

等等。其次,不失时机地故布疑阵,让外界无法知道蒋介石的确切行踪,就拿中共

成都地下党的“捉蒋”计划来说,最后没有成效,无法确定老蒋的行踪是一个重要

原因。有一次,他们获悉老蒋要去励志社住宿,认为情报来源十分“可靠”(是侍

从室透露的),结果,蒋介石根本没有离开军校,显然是故布疑阵。又如,毛人凤

指使手下在老蒋住的小楼周围挖地道,一条通向新津机场,一条通向凤凰山机场,

但从老蒋最后出走的路线看,这两条地道显然是摆摆样子,用来迷惑对方的。

① 毛人凤到台湾后,身体急速垮下来,这段时间过度的操劳伤神是个重要原

因。

12 月6 日以后,局势日趋紧张,围绕着老蒋的行动,也更加扑朔迷离。

6 日晚,沈醉和第八军军长李弥,二十六军军长余程万、副军长彭佐熙等在余

程万的军部密商,认为卢汉走傅作义道路的迹象已十分明显,请示毛人凤是否要执

行杀卢的计划。这一天晚上,卢汉也在召开准备马上起义的会议,会议从夜晚11

时,一直开到12 月7 日早晨6 时为止。

12 月7 日上午,蒋介石派张群飞昆明,“行政院”同时作出决定,“中央政

府”马上迁往台湾,大本营设于西昌。

12 月8 日,“中央”忙着飞台北,“行辕”忙着撤西昌,一派乱哄哄。

那个叫盛文的成都城防司令,没给老头子“保驾”到底,弃职溜走了。消息传

出,老蒋深感吃紧。晚上,张群从昆明飞回,带来了李弥、余程万和龙泽汇三位军

长。龙指挥的九十三军,由卢双的地方团队扩充编成。老蒋一见他肯随张群来成都,

对稳住云南又生信心。蒋先召见张群,张说卢仅不顾大局,不讲私交,开口要钱。

接着再召见三位军长,训示说:必须保住云南。龙当时的表态十分坚决,令蒋满意。

8 日晚,老蒋与“中央”一起离开成都飞台湾的传闻不胫而走。第二天,报上

有消息予以证实,题为《蒋总裁昨已离蓉飞台》。蒋介石到底去了台湾没有?郭旭

在回忆中说,12 月9 日,毛人凤、徐远举、成希超、郭旭、周养浩等人在新津机

场登上飞机,准备经昆明去海南岛。这时蒋介石也在新津机场,说是要飞西昌,大

家表示愿和总裁在一起。老蒋没有答应,并说“你们在大陆没事了,抓紧去台湾吧。”

结果飞机临起飞前,蒋介石突然派人把毛人凤叫去,徐远举、郭旭、周养浩等了好

久,不见毛人凤回来,不一会儿,接到起飞的指示,才估计老蒋带毛人凤去西昌了。

同一天,卢汉在云南宣布起义,先后飞往昆明的张群、徐远举、郭旭、周养浩

等相继成了自投罗网的鱼儿,统统被卢汉扣下,毛人凤幸免此难,是因为临时被老

蒋喊走。这究竟是出于偶然,还是事前蒋、毛有默契呢?谁也说不清楚。他们是否

飞了西昌呢?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谜。但有一点十分清楚,即报上登的消息是故布

疑阵。

蒋介石9 日飞了它处(就算是西昌),那么何时去台湾的呢?按照王陵基的回

忆,当在10 日上午。他说,10 日清晨,刚准备睡下,俞济时突然派人将借用的

丝棉被子还来,王估计老蒋要走了,赶紧驱车去军校。车子开到校门口,便见总裁

的车队鱼贯而出,忙叫司机沿小路开到凤凰山机场,下车一看,毛人凤孤零零地站

在老蒋的专机下,片刻之后,车队才到,老蒋行色匆匆,招呼也没打就登上了飞机。

然后,又站在机舱门口向四面张望,看清是王陵基,便把他叫上飞机,谈了几句话,

飞机便飞走了。

但从蒋经国的日记来看,10 日上午,老蒋似乎还在成都,当时,与重庆和昆

明的电讯接通,第一封电报是卢汉拍给刘文辉的,要刘会同四川各将领扣留老头子。

当时,大家还劝蒋介石不要飞西昌,还是赶快回台湾吧。于是,下午2 时许,老蒋

才从凤凰山机场起飞,于晚上6 时30 分抵达台北。

蒋经国日记与王陵基的回忆,时间上虽有半日之差,但基本确定于10日老蒋飞

往台湾。以后,这一天也成为普遍认同的说法。然而,仍有不可自圆的地方。比如,

蒋经国12 月12 日的日记中说:“想起昨日倘在成都共军的叛逆的虎口之中,西

安事变之重演只是数小时之差耳。”这里的昨日,当是12 月11 日,这说明:11

日老蒋还在成都。

蒋经国日记中还有一段话,称:“父亲返台之日,即刘文辉、邓锡侯公开通电

附共之时。”现在一般的记述,都以为刘、邓、潘(文华)宣布起义是12 月9 日。

但据当事人回忆,通电发生的实际时间为12 月11 日深夜。刘德等人所著《彭县

起义》一书中说,刘文辉所以署9 日,是为了表示不落后于云南卢汉,或者造成彼

此呼应的政治效果。现查《西康省政府、陆军第二十四军司令部公告》(即起义宣

告)和《西康省政府、二十四军令饬摘去国民党国旗、帽徽,蒋介石像及反动标语

电》等历史文献,均署12 月12 日。

看来,认为老蒋是在得知刘文辉起义后,才彻底绝望飞台湾的,似乎符合逻辑。

那么,时间至少不早于12 月12 日。当然还有说13 日的,于东先生就是这样认

为的。

总之,老蒋永别大陆的准确时间是个谜,造成这样的结果,究竟是生逢险境,

方寸大乱而记忆不周呢?还是毛人凤为隐匿老蒋的行迹,做尽了文章呢?自有公论。

1956 年,毛人凤患病去世,有人于盖棺论定时点评他的“功绩”,特别说到了这

一段,称:“初,总统宣告引退,政局日非,中外人心,皇皇不可终日。君独困心

衡慈,力图维及其所事,密饬所属,匿其行迹,继续效力,其处境艰虞,非外人所

能臆其万一。”

孤岛冷月

1950 年1 月1 日,溃败于台湾的国民党政权破例地没有搞“团拜”活动。

这一天,毛人凤接到蒋氏父子的邀请,前往日月潭涵碧楼与总裁一起“欢度”

节日。

日月潭地处台湾中部的南投县鱼池乡,是当地最大的天然湖,北半湖状如日轮,

南半湖形同残月,由此得名日月潭。潭的四周山峰叠翠,环抱的湖面十分辽阔,周

长不下70 华里,放眼望去,潭水湛蓝,堤岸曲致,景色宜人,是一个非常理想的

休闲胜地。老蒋飞赴台湾后,第一个圣诞节就在这里度过,虽说不乏美酒佳景,却

凄于孤岛冷月,兴味索然。据蒋经国在日记中所云:

当时,老头子(指老蒋)已被失败主义情绪所笼罩,自以为谋事“竭尽心力,

但天不祐人,”工作徒劳,其实是“知其必败而为之了”。几天后,果有消息传来,

成都失守;向昆明反攻的李弥、余程万部下落不明;30 日那天,蒋介石电令逃往

海南岛的胡宗南马上飞赴西昌,搜罗从四川“退”下来的残军,死守三个月,为党

国树一个不成功、便成仁的榜样。命令的口吻坚决得近乎冷酷,成败与否,老蒋不

抱奢望。因此,元旦迎新日,深深陷于不堪回首、无法割舍的怀旧伤感中,老蒋哪

里还有搞“团拜”活动的兴头?

这一天,同时接到邀请的还有黄少谷、谷正纲、陶希圣、郑彦英,大家陪伴着

蒋氏父子荡舟潭上,垂钓解愁,突然,水面“哗啦”一声作响,银线连着鱼钩的那

头,拽起一条大鱼,老蒋不禁为之惊喜,于是大家学那谶讳的老套,极尽演绎之能

事,这个说“好兆”,那个说“吉祥”,总而言之“年年有余(鱼),否极泰来”,

说得老蒋脸上有了笑容。

吃过午饭,闲情淡去,切入主题。老蒋先用低沉的音调叙述了近日反省的体会,

大意是回顾一年间,党务、政治、经济、军事、外交、教育,无不彻底失败而绝望,

现在要持志养气,贯彻到底,彻悟新事业,新历史,皆从今日做起。接着老蒋又说

了开创“新历史”的打算——首先要重新造党,要旨是湔雪全党过去的错误,彻底

改正作风和领导方式,凡不能在思想精神和行动生活上怀有破釜沉舟之斗志者,一

律应该自动退党。其次是重新组织力量,积极有效地开展反攻斗争,鼓舞斗志,获

取国际支持,最后达到光复大陆的目的。

说到国际支持,老蒋按捺不住地指责起了美国政府,说他们不讲信义,落井下

石。毛人凤知道内情,颇有同感。1949 年8 月5 日,美国国务院发表了题为《美

国与中国的关系》的白皮书,其间有一部分内容是严厉指控国民党的堕落、腐败和

无能,说老蒋是自招失败,美国任何新的对华政策或额外援助,都无法挽回由蒋介

石的行动所造成的损失。与此同时,美国人还暗中游说,怂恿刚担任台湾省政府主

席兼保安司令的陈诚,抛弃老蒋,另立山头。

陈诚表面上虚与委蛇,回头却把老美的不良居心告诉了蒋介石。气得老蒋大骂

美国人无耻!

当然,骂归骂,想归想。毛人凤知道老头子争取的所谓“国际支持”,其实也

就是老美的支持,这情景与“恨之切,爱之深”的道理暗合,正可谓:

不是冤家不聚头矣!

然而,元旦过后没几天,即1950 年的1 月4 日,美国总统杜鲁门在白宫举行

记者招待会,说到美国对台湾的立场时,杜说:“美国此时不想在台湾获得特别权

利或建立军事基地,美国也不利用其武力以干涉台湾现在的局势,美国并不采取足

以涉及中国内战的途径。同样的,美国政府也不供给军援与军事顾问于台湾的中国

军队。”美国政府袖手旁观的态度,不啻是对蒋介石的迎头重击,所谓“国际支持”

的图谋,顿时成了剃头担子——一头热的尴尬,悲愤之下反而激起了“雄心”。此

时,老蒋急于实现两个目标:一是尽快复职,名正言顺地统揽党、政、军大权;二

是显示力量,让岛内外所有的反共人士重新认同:蒋氏政权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与

独一无二的领导权威。

武装暴乱

蒋介石急于图谋,客观上凸现了毛人凤的特殊地位,那情景,颇似潮水退去礁

石露的状况,道理亦浅显:盘踞大陆时期,国共抵牾,军事斗争是主战场,将军们

“叱咤风云”,毛人凤只是个配角。眼下,退缩孤岛,明枪明炮干不成了,主要的

手段就是开展“敌后斗争”,不断地给新生的人民政权制造麻烦。于是,统率几十

万潜伏人员的毛人凤倒成了贯彻总裁使命的首要干将,这对经历数十年宦海沉浮,

一朝跨跃诸多资历栅栏的毛人凤来说,真正是时来运转。未几,“显示力量”的指

示化成无数个行动密令飞向各潜伏点,反革命的武装暴乱随之突起——1950 年2

月,潜伏在成都平原北郊什邡县三河乡一带的赵洪文国,一个手持双枪的老土匪婆,

接到密令,立即打出“西南反共游击军第二路绥靖司令”的旗号,发动暴乱,周围

20 多个县的土匪纷起响应,老太婆到处张贴布告,声称:“还我之民主主义,自

由、民主、繁荣、强盛之伟大中华……”同年2 月,潜伏于成都市郊的“川西人民

反共救国军游击纵队龙潭寺支队”司令巫杰,奉令暴乱,伏击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第

十八兵团某师政治主任朱向璃和他的警卫班,朱向璃一行20 余人惨遭杀害,制造

了震动一时的“龙潭寺惨案”。

同年3 月,所谓“贵州人民反共自卫救国军”总司令曾绍华,于贵阳附近拦截

交通,袭击干部,杀害民众,乃至纠合匪徒万余人,围攻贵州大学。

同年3 月,以“川甘陕反共救国军”顾问,川北、江油、平武、广元、剑阁等

八县的“反共游击联队”总指挥自居的黄清源,拥“兵”万余人,于川北之地发动

暴乱7 次,占领并捣毁县区政府20 多个,杀害了许多干部和解放军战士。

另外,还有潜伏于黑龙江省依兰县黑暗子窑沟一带的余大柱子,奉命暴动,先

后杀害共产党干部和解放军官兵100 多人,并剥下人皮做成马鞍,专门派人去台湾,

送给毛人凤当“礼品”。

据贺龙给中央的报告称,当时仅是川西地区,就有各种公开活动的土匪104 股

之多。与此同时,反革命的武装暴乱还由农村波及到城市,比如,1950年2 月,四

川南充市发生了暴乱,市内大片民宅,以及川北地区行署机关办公大楼全被炸毁。

又如,广州中央医院隐藏着一个名叫“广州人民反共救国总队第二大队”的反动组

织,从主治医师、护士到茶炉工20 多名成员奉命暴动,将许多送到这里疗伤的解

放军官兵杀害,有的官兵被拔去输血管;有的坐在轮椅上被推下楼梯;有的被闷在

棉被里窒息而死。

其中最最险恶的还属“北京暴动案”,领衔人物是保密局特工江洪涛。

江洪涛原先的公开身份是华北地区最大的教会门组织——先天妙莲会的会长。

解放战争时期,解放军地下工作者曾打入过这个组织,并利用其特殊的影响,作了

一些秘密工作。解放后,江洪涛凭借这份“功劳”顺利地潜伏下来,同时,还掩护

了一批国民党“地下工作队”的成员,其中有个叫马宗元的特工直接打入公安局二

处,当上了情报员。随后,江洪涛伙同马宗元以协助纠察总队(北京群众性的治安

组织)工作为名,设法让“地下工作队”一半以上的成员混进了这个组织。不久,

江洪涛接到毛人凤的指示,要他不惜代价,在北京搞一次暴动,目标是袭击市公安

局二处,烧毁王佑胡同的秘密机关档案。这一手足够厉害,一来在共产党的首都闹

事,影响巨大;二来,烧毁档案,等于是搞掉了共产党反特挖潜的本钱。为了确保

行动有效,毛人凤命令江洪涛亲自督阵。

江洪涛潜伏组的活动,全部是按“敌后”工作的要求开展的,因此,“地下工

作队”的一般成员,都不知道江是他们的领导,江通过马宗元控制队伍;马通过一

个姓孟的医生与台湾进行联系,这个姓孟的医生的诊所就开在宣武门牛街,事实上

成为居间联络提调的关节点。

暴动计划尚在酝酿中,牛街的秘密联络点被我公安部侦破,公安部一局一处的

侦察科长曹纯之先将来牛街联络的莫力奇秘密逮捕,经审讯,莫交代了与马宗元、

孟医生的关系,并同意立功赎罪。此后,凡马宗元交莫力奇转给孟大夫的信件,曹

纯之都先看过,最终掌握了全部“地下工作队”成员的名单,以及有关暴动的计划

和联络暗号,并在举事前的一天,公安人员收网兜捕,自江洪涛以下全部被抓获,

于是“北京暴动”的阴谋胎死腹中。毛人凤不甘罢休,又唆使隐藏在北京电车公司

的特工,夜间放火,一次烧毁电车59 辆,但无论其规模还是可能造成的后果来看,

均不足与“北京暴动案”相提并论,只不过是勉力而为,丢了西瓜检个芝麻的勾当。

轰炸与爆破

与反革命武装暴乱相呼应,强化破坏活动,也是“显示力量,扩大影响”的一

个步骤。自1950 年春季开始,国民党空军连续对上海、福州等沿海城市进行了大

规模的轰炸。1950 年1 月25 日12 时27 分,国民党空军的12 架飞机从定海

起飞,由长江口上空进入上海市区,以江南造船厂(解放军海军基地)为主要目标,

实施轮番轰炸,共投下52 枚500 磅至1000 磅的炸弹,炸毁18 艘军舰和运输舰。

小东门、陆家嘴、杨家渡、杨树浦一带,民房被毁400 余间,死70 余人,伤250

余人。

1950 年2 月6 日,国民党空军出动17 架飞机,从岱山定海起飞,分四批进

入上海,向杨树浦发电厂、闸北水电公司、南市华商水电公司投掷1000磅炸弹70

余枚,致使电厂瘫痪,市内一半工厂停产,不少地区断电停水,另有千余间民房塌

毁,居民死伤千余人。据董显光《蒋介石传》一书透露,龙华机场当时也被炸毁。

国民党空军的“一·二五”轰炸、“二·六”轰炸目标认定之准,投弹命中率

之高,决非偶然。事后查明,是得到了保密局潜伏特工的积极配合,此人名叫罗炳

乾,于1949 年7 月被毛人凤任命为上海潜伏独立电台台长,化名吴思源。当年8

月,罗携带收发报机,经舟山抵吴淞口登陆,潜入上海,于妻兄施家瑞处立足,然

后用保密局发放的经费,替施家父子开了一爿“振妃瓷器店”,自己以“跑街”名

义厕身其间,白天搜集情报,晚上通过电台发往保密局本部。“一·二五”轰炸中

有关目标方位的情报就是罗一手提供的。后来,罗炳乾的电台被我公安人员破获,

自此,国民党飞机便瞎了眼,空袭的盲目性骤然上升。

1950 年上半年还发生了两桩轰动性的破坏事件。一桩是“泽生”号被炸;另

一桩是“留港飞机”被炸,幕后策划者都是毛人凤。

当时,大陆正处于医治战争创伤的时期,物资相当匮乏,不少东西需经香港进

口,尤其是棉花。为此政府实行了外棉进口免税政策。1950 年1 月9 日,英国政

府表示愿意同新中国建立外交关系。作为资本主义大国改弦易辙的首例,蒋介石无

法坐视,希望毛人凤使出一点手段来。毛人凤立即找潘其武、叶翔之商量,准备在

香港至大陆的航线上制造一次轰动性的破坏事件,既给共产党、也给英国人一点颜

色看看,任务具体由叶翔之出面布置,由杜长城和他的技术总队负责执行。先是派

特工混入香港,侦知有一艘在英国注册的巨轮“泽生”号即将满载货物驶往大陆。

接着杜长城去码头踏勘,了解船体的结构、启航的时间等等。随后通过保密局驻港

机构的配合,把定时炸弹混在货物中运进货舱。翌日中午,“泽生”号按时起航,

几小时后爆炸沉没。消息一经证实,毛人凤大赞此为“反共救国”壮举。

留港飞机被炸的过程稍稍复杂一些。1949 年初,中国航空公司(简称“中航”),

中央航空公司(简称“央航”)奉国民党政府令,陆续迁离上海,“中航”一分为

二,总公司迁台南,机航基地迁香港;“央航”则迁往广州。

到了5 月份,“央航”也迁到香港九龙。当时,“中航”在香港的飞机有70多

架,“央航”有40 多架,总体规模在亚洲地区屈指可数。1949 年10 月,保密

局获悉:两航(指“中航”“央航”)长官有意追随李宗仁,打算把这批飞机和资

材弄到广西去。为此,老蒋急召“中航”与“央航”的总经理来台北,当面询问。

结果“中航”的刘敬宜来了,“央航”的陈卓林称病未到。

刘对老蒋发誓说,绝无此意,请总裁放心。到了11 月,保密局又得到两航不

稳的情报,蒋介石再次电召刘敬宜、陈卓林,结果两人都没去,老蒋顿觉不妙。原

来,刘、陈并没打算去广西,而是悄悄地与新中国派往香港的代表接上了关系。

1949 年11 月9 日,“中航”、“央航”同时宣布起义,并驾领一批飞机飞

往北京,降落于西苑机场。11 月12 日,周恩来在北京饭店设宴招待起义人员。

盛赞这一正义行动的意义与巨大影响,抵得上200 万军队,并且大大地缩短了全国

解放的进程。毛泽东主席也给两航全体起义人员写了贺信。

蒋介石闻讯大惊,急派“交通部长”端木杰前往香港处理此事。接着,“外交

部长”叶公超也赶到香港,宣布免去刘敬宜、陈卓林的职务,另外任命沈德燮为

“中航”总经理,戴安国为“央航”总经理。随后,沈、戴两人马上向香港高等法

院申请“临时禁制令”,要求冻结两航在香港的资产(两航当时在启德机场泊有70

架飞机,另外还有新建的发电厂、仓库以及各种机航器材)。作为针锋相对的回应,

两航起义人员迅速成立了“非常委员会”和“顾问委员会”,对在港飞机和器材实

行全权管理。

1950 年1 月,英国宣布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沈德燮、戴安国的“当然地位”

未立已废,于是台湾方面又改变手法,串通陈纳德,以两航早将这批飞机和资材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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