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蜷缩在成都的徐志道“结帐”,把那个保密局的大印收回来(此事已在第十五章.2
给陈纳德的美国民用运输航空公司为由,向香港高等法院起诉,要求获取两航的留
港飞机和一应资产。2 月23 日,法庭宣判美方败诉,同时宣布解除“临时禁制令”。
3 月上旬,新中国民航局特地抽调一部分飞行人员来香港,准备将飞机逐批开往内
地,这下台湾方面发了猴急,毛人凤正式向保密局驻香港机构下达命令,立即实施
爆破计划,不得延误。4 月2 日,停泊在启德机场上7 架属于两航的飞机被炸毁。
第二天,中华人民共和国总理周恩来发表声明,谴责这一罪恶的破坏行径。与此同
时,两航通知港九进步工会组成200 人的纠察队进驻机场,负责安全保卫工作,这
才扼止了国民党特务的破坏活动,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
刺杀中共领导人
1949 年10 月,毛人凤应蒋介石的紧急召唤,曾从昆明飞赴台湾,接受了老
头子亲自布置的五项任务,其中有一项是“对中共领导人进行刺杀”,当时,由于
西南省份的工作繁重,以及种种节外生枝的不测事件发生,牵扯了毛人凤的主要精
力,这项任务便被放在缓一步的位置上加以考虑。眼下配合老蒋“显示力量”的工
作要求和开展“敌后斗争”的需要,刺杀中共领导人的行动犹如箭在弦上,不得不
发了。
1.谋刺毛泽东
在毛人凤的刺杀名单上,中共中央主席毛泽东位居榜首。为此,毛人凤不知作
过多少努力,付出过多少代价,事后想来仍为不知尽头的失败记录而寒心。就拿最
近的一次来说,行动专家崔铎的失手,再一次证明了任务的艰巨性。
崔铎是“赛狸猫”段云鹏的徒弟,武艺高强,人送绰号“赛金豹”。这家伙轻
功不及师傅,但为人凶残,以狠辣著称,双手都能使枪,左右开弓,百发百中。1949
年6 月,毛人凤收到一份来自北平的密码电报,告知了毛泽东、朱德等中共高级领
导人的最新行踪,预计会参加7 月1 日在先农坛举行的纪念中国共产党成立28 周
年的集会。毛人凤闻讯大喜,马上着手筹划布置,决定派保密局的高级杀手崔铎前
去执行。
崔铎奉命进入北平,前脚刚到,中共中央的保卫部门就已有察觉,说来也叫打
开窗户吹喇叭——名(鸣)声在外,北平一解放,中共中央保卫部便对段云鹏、崔
铎等“老牌特工”的行踪予以密切的注意,首先查清了他们在北平城郊的社会关系,
计有一百多处,然后,逐个布控,严加监视,因此,崔铎一进北平,等于落入了一
张事先张开的网。不久,公安部的特情人员通过调查,证实崔铎住在前门外大街69
号,遂决定立即将其逮捕。
前门外大街69 号是个闹中取静的地方,一座四合院,门楼紧闭,崔铎住在北
房,东西两屋空着,院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负责执行任务的公安部一局一处侦察
科长曹纯之是个老手,先指挥侦察员登上西屋、北屋,占据火力控制点,同时关照
侦察员李玉核带两块石头上去。当时除了李本人谁也摸不清石头有啥用场。接着,
曹纯之步入门楼,朝北房扔了一块瓦碴,故意弄出声响,好引“赛金豹”出洞。
崔铎此时正在屋内闭目养神,忽听门外有动静,顿时警觉起来,但没有贸然出
步,而是稍停片刻,用竹竿挑开窗帘角,通过屋内的镜子观察院里的情况。曹纯之
一见,心想果然名不虚传,便拿起喇叭筒朝房里喊话:“崔铎,你听着,我是公安
局一处侦察队长,我的任务是来抓你崔铎的,我知道你枪法很准,百发百中,但告
诉你,我也是弹无虚发的神枪手,望你丢掉任何幻想,因为你周围已埋伏着几十个
侦察员,你走不了啦!如果你开枪,我们就会把你当场击毙!”崔铎仍不露面,屋
里跟没人一般。
曹纯之继续喊话:“你要主动投降,还可以争取宽大处理,共产党的政策一视
同仁,你要投降,就把枪给我扔出来,不要啰嗦!”曹纯之话音刚落,只听“卟、
卟”两声,一前一后扔出了两支盒子枪。侦察队外线组组长王庆义顺墙角滑下,准
备上前捡枪,两脚一落地,崔铎便从屋里朝外开枪,由于射击角度限制,王没有被
击中。这时曹纯之一使眼色,北房顶上的李玉核立即按照先前的吩咐往烟囱里丢下
大石头,“咚、咚”两声巨响,犹如扔下了炸弹,惊得崔铎忙不迭地闪避。说时迟,
那时快,几个侦察员破门拥入,死死扼住崔铎的双手,下了他的家伙,毛人凤寄予
重望的一次刺杀行动,就此化为泡影。
未几,台湾保密局本部又收到0409 万能台拍来的密码电报说,毛泽东将去莫
斯科访问,签订新的中苏友好条约,估计是乘火车去。毛人凤觉得这个情报十分重
要,立即向蒋介石作了汇报。蒋介石珍惜机会,更渴求事件本身引发的国际效应,
当场指示:不惜一切代价先发制人。毛人凤回到保密局,召集潘其武、叶翔之、毛
钟新连夜开会,制订计划,最后决定使用“东北地下技术纵队”,从两翼围追堵截
毛泽东的专列。一翼是破坏长春14 号铁路,制造颠覆,并在现场进行暴动性截杀。
如果此计不成,另一翼在哈尔滨车站埋设定时炸弹,制造第二个“皇姑屯”事件①。
从事这么大的冒险活动,要花什么样的代价呢?用毛人凤的话来说,就是“让
杜长城把他在大陆的老本都交出来”。杜长城的老本,即“东北地下技术纵队”,
这部分人有的随国民党正规部队起义,经过改编混入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有的分散
在社会上隐蔽起来,暗中归一个叫马冠山的控制。马冠山的名份是“东北地下技术
纵队”司令,专门负责埋设地雷、定时炸弹之类的破坏勾当。
人员落实了,武器爆破器材怎么办?毛人凤又往老本上添注,决定动用海运方
面的秘密交通线,先用货船将器材运到天津西港,让马冠山取出后弄回东北。同时,
为了避免牵藤带瓜的损失,毛人凤还采用分开布置的方法,让两翼各行其是。他把
颠覆铁路的一翼交给马冠山干;另一翼交给潜伏在解放军部队里的特工干(因为他
们容易混进车站,安放炸弹),至于器材也是各归各的,第一翼通过海运,第二翼
由台湾派员,带上电台,定时炸弹,直接往东北空投。
就在这时,0409 万能台又拍来电报说,毛泽东的专列已从北京出发,估计两
天后抵达满洲里。毛人凤扳着手指一算,决定把刺杀时机挪到毛泽东从苏联回来时
进行。这样,两翼在时间行动上的配合协调便显得十分重要,为此,毛人凤启用了
0409 万能台,让它充任居间联络的角色。
① 1928 年6 月4 日,奉系军阀张作霖乘火车经过皇姑屯车站,被日本关东军
埋设的炸弹炸死,史称“皇姑屯事件”。
0409 是保密局全能潜伏员计兆祥的代号,北平解放后,他改名计旭,住北京
南池子九道湾乙43 号。由于叶的情报工作出色,以及在刺杀活动中的特殊地位,保
密局本部予以嘉奖,提升为中校,并发给奖金。奖金经过香港中转,寄到天津市黑
龙江路中国银行,收款人为“北京新侨贸易股份有限总公司汁采楠小姐”。计采楠
是计兆祥的姐姐,为新侨贸易公司的股东,她每次取钱回来,再转交给弟弟计兆祥。
这一切看似诡密,其实百密仍有一疏。原来,计兆祥发出第一份有关毛泽东行
踪的电报时,就已被中共中央军委在北京的反特监听台从空中截获,并准确地破译
了密码。接着,中央军委办公厅向党中央汇报,文件一直送到毛主席的案头,主席
当即批示:“公安部:在我回国之前,镇压这个反革命。”公安部第一副部长杨奇
清受命破案,他把曹纯之找来,根据主席的访问日程倒轧帐,限曹2O 天内完成任
务,唯一的线索便是敌台署名:0409。
曹纯之接受任务后,深感责任重大,他埋在沙发里苦思冥想,一支接着一支地
抽烟,直到眼睛辣得流泪时,终于找出了破案的线头——0409 立了“功劳”,台
湾不会不予嘉奖,有了奖金,一般要通过香港方面邮汇,对!就从查汇入手!曹纯
之眼睛一亮,人从沙发里弹起,挟着一阵风冲向门外。
曹纯之查遍了北京所有办汇兑的银行,没找到疑点。接着往天津查汇,最后在
黑龙江路中国银行计采楠的户头上,发现一笔2500 元港币的汇款(还未取走),
不几天,又寄来一笔,数目为1500 元,恰巧与截获的密电中有关嘉奖的内容吻合。
计采楠人在北京,汇款为什么要寄天津呢?曹纯之觉得享有蹊跷,便一边对计实施
监控,一边又去公安部机要室翻阅被缴获的有关保密局特训班的档案,在最后一期
特训班里发现了计兆祥的名字。计属稀有姓氏,容易启动联想,于是从计采楠到计
旭,都纳入了曹纯之的侦察范围。计旭是不是计兆祥呢?曹纯之同预审机关联系,
从在押人员中,“借”来两个北平末期特训班的学员,让他们帮助确认。
计旭每天上午9 时骑自行车上东单市场买菜,曹纯之带着两个末期特训班学员
候在途中,两人稍加辨别,立即指认:计旭就是计兆样!有了明确的目标,进一步
查实0409 台要容易得多。先由公安部电讯台出面,通过仪器测定方位,然后找到
与计住同院的街坊某邮电工人,让他在北屋里装一盏小灯泡,计如果夜间发报,小
灯泡受到干扰发出闪烁不定的光,这时邮电工人就把时间记录下来,事后核对,与
公安部监收到的发报时间完全一致。曹纯之觉得案情基本清楚,马上向李克农汇报
(此时,杨奇清已随毛主席访苏,侦破万能台的工作移交给中共中央社会部长李克
农负责),李下令收网,逮捕计兆样。
任务由曹纯之的副手成润之负责执行,他搜查了计家,没找到电台,打电话向
曹纯之汇报,曹随即赶到,里外兜了一圈,没发现特别明显的疑点,于是坐在沙发
上,抽起烟来。烟雾袅袅,慢慢地升腾,曹的目光下意识地尾随,停留在天花板上
倒贴着的一张手绘“牡丹图”上,突然眼睛一亮,曹纯之手指向上一戳,果断地说
:“上去,把电台取下来!”侦察员们拖来一条板凳,站在上面,用力朝“牡丹图”
推去,立即现出一个大窟窿,揿亮手电,光柱所及,一部美制SST —1 —E 型电台
赫然在目,边上放着一把美制手枪和一本写有密电码的《古文观止》……
曹纯之看着脸色煞白的计兆祥,拿过一叠电报底稿,审问0409,问到最后一份,
双眉骤然间紧蹙,扭头对成润之说:“老成,你马上回公安部向李(国祥)处长报
告,立即命令哈尔滨公安局配合行动……”于是,由台湾保密局派出的特派员张太
平、于冠群,刚从飞机上降落,立即被守候在老林子里的我公安战士俘获。然后,
由成润之假扮“特派员”,在松花江饭店与马冠山接头,深入敌穴,摸清情况,最
后将杜长城的“东北地下技术纵队”一网打尽。
这里全线告捷,那里(台湾保密局)引颈翘盼,毛人凤万万没想到0409万能台
竟然传出了李克农的话语(这时李克农让计兆祥向台湾呼叫,并且口授电文):
“毛人凤,经你精心策划,潜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首都北京的万能台被我们挖
出来了,企图破坏毛主席访苏的阴谋也已经彻底破产了……我们有强大的人民民主
专政,有雄厚的群众反特基础,你们的阴谋是不能得逞的。你们在大陆上洒满了怨
恨。你们活动在哪里,就会在哪里陷入人民的包围之中,我们的专政机关就会立即
侦破你们。你们如果执迷不悟,来多少就歼灭你多少,保证有来无回,你还有本事
吗?你有本事你来嘛!”“告诉你,给你讲话的是李克农,不要怕嘛,好好地听着
……”看着不断延长的译文纸码,毛人凤额头上渗出冷汗,太阳穴凸现的青筋不停
地暴跳,止不住从牙缝里恨恨地挤出两个字:“关掉!”说完扭头走出了机要收发
室。
然而,0409 万能台的电波仍在台湾上空荡漾,李克农的宣讲依然滔滔不绝:
“得人心者昌,失人心者亡。这是不可抗拒的历史规律……”
2.刺杀陈毅
1949 年10 月,毛人凤执行蒋介石下达的“对中共领导人进行刺杀”的任务,
曾委派朱山猿去上海干掉陈毅,及至1950 年初,毛人凤重申刺杀计划时,发现朱
山猿仍然按兵未动,不免大光其火,责令保密局舟山办事处主任沈子岳马上将朱扣
押,送回台湾问罪,吓得朱山猿响屁颠颠地跑进“现场”“真刀真枪”地比划起来。
朱山猿46 岁,本名三元,因为有一身了不得的轻身功夫,得浑号“山猿”。
他比段云鹏小4 岁,并称军统杀手中的南北双杰(段云鹏成名北方,朱山猿立
万南方),毛人凤此次派他去上海行动,期望能一击成功,特允诺10 万银元,以
资鼓励。不久,朱山猿的“上海特别行动组”将刺杀陈毅的计划,通过保密局设在
舟山的电台,呈报本部,请毛人凤核准。这个计划分两头进行:
一头是建立“工作路线”——保密局特工赵自强有个女朋友杨某是越剧演员,
最近与赵旧弦重续,情浓似漆,据杨对赵说,她有个同乡小姐妹在上海某剧团当团
长秘书,陈毅市长鼓励知名人士为新上海文化建设事业服务,常去该剧团团长家作
客。于是通过赵自强——杨小姐——女秘书的曲折关系,便有了接近陈毅的机会。
另一头是去无锡联络“东南人民反共救国军”的残兵头目潘震,许以“长江下游支
队长”的头衔,让他拉上队伍到上海市郊的指定地点,配合“行动组”完成任务。
毛人凤看完呈报,表示基本满意,当即下令按计划执行。谁知出师不利,负责
联络潘震的薛忠瑛折回上海时,被路卡上的公安人员以私藏枪枝、伪造身份证的罪
名扣留,一下子中断了与朱山猿的联系。朱估计薛那边情况不妙,大摇其头。幸而
赵自强进行得顺利,来信说:“兄所托之事,一切无问题,请来人提货。”于是,
朱山猿决定孤注一掷,带上武器,直奔上海。朱山猿一伙到上海后,分散隐藏起来。
朱独自住进浦东永乐村16 号。这里的住户大多是外地来沪谋生的苏北籍流民,朱
山猿籍贯苏北,操一口乡音,混杂其间,难辨真假。到了夜深人静时,便匍匐在小
灯下制作炸弹与各种经过伪装的毒品装置。眼睛一眨,已是3 月初春,某日,赵自
强来永乐村16 号见朱山猿,朱问起策反女秘书的事,赵涨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
不清楚。朱山猿一再逼问,才知策反没有成功,反而让女秘书数落一通,请他“一
般情况下不要到团长家里去,团长工作很忙”。朱山猿忙问赵自强,可知道那团长
家的布局?
赵说去过几次,朱马上要赵绘一份图纸,仔细研究了一遍。当晚,朱山猿按图
索骥,仗着轻功敏捷去踏勘了现场。回到永乐村后,他花了三天时间,做成一个能
藏在热水瓶底垫中的烈性炸弹,专候陈毅去那位团长家时,送进去,只要用它冲茶,
大功便可告成……朱山猿想入非非,却不知周围形势已经吃紧。先是潘震的“东南
人民反共救国军”覆灭;接着“上海特别行动组”中有人被捕;不久,上海市公安
部门对永乐村16 号采取行动,朱山猿警觉,提前一天开溜,侥幸躲过了囹圄之灾。
但朱的行动计划已暴露无遗。公安部门意识到朱的危险性,决定派侦察员沈伍打入
敌人内部,弄明情况,彻底肃清包括朱山猿在内的所有敌特分子。
沈伍受命后,有意识地流露不满情绪,让早已被“内控”的赵自强对其产生兴
趣,成为赵物色的发展对象。有一天傍晚,赵约沈碰头,刚谈了两分钟,一个瘦削
的中年男子从暗角里走过来,赵向沈介绍,这就是“上海特别行动组”组长朱山猿。
朱朝沈伍点了点头,开门见山地说:“你原先在警察局工作,应该认识周兆祥(原
消防处长)”。沈伍没有否认。朱山猿接着说:
“局已被共产党留用,你能否靠上,把他干掉?”沈伍说自己已不在公安局,
无法接近周。朱问:“你还认得谁?”沈说:“方志超(原警察局行政处处长),
他现在一家报社当编辑部主任。”朱说:“那你设法靠近方,他的思想赤化了,应
该干掉!”说完,匆匆离去。
起初,沈伍对朱山猿的布置感到纳闷,经赵自强解释,才知毛人凤那里催得紧,
朱只好先杀几个“小的”交帐,以缓解保密局本部的压力(此时,刺杀毛泽东的计
划已经失败)。公安部门作了全面考虑后,指示沈伍假戏真做,最后引朱山猿上钩。
未几,沈伍约赵自强喝酒,饮至半酣,沈对赵说:“朱组长交给我的事已布置
妥当,明天下午方志超要出差去外地,我约好中午替他饯行,这正是下手的机会,
可我没刀没枪怎么动手?再则动手后,我又往哪里去?这些不知朱组长考虑了没有?
总不见得让我杀了人后坐以待毙吧?”赵自强说:“这个好办,你老兄果真把姓方
的干掉了,朱组长怎会亏待你?这样吧,你明天早上去东昌路口等我,我请示朱组
长后,武器和指令一起交给你。”沈伍故意流露出不放心的样子说:“老弟,你不
要朱组长,朱组长地喊得这么亲热,我总觉得到时候不仅是我,弄不好连你也一同
让姓朱的踢掉,你要知道,干事时人多的好,领赏时,人越少越好啊!”赵自强无
法说服沈伍,只得摊出底牌说:“那你明天上午9 时正到严家阁,直接跟朱讲,我
也在场,会帮你的。”沈伍一听有门,追着问:“严家阁在什么地方?怎么去?”
赵示意他附耳过来,轻声轻语地回答清楚,然后再三关照沈伍要守口如瓶。
严家阁是幢普通的老式民居,正门开着杂货铺,其他的厢房、正房存10余间,
间隔里有扇小门,直通后面的大弄堂,朱山猿选中这地方藏匿,是看中它的出路多,
容易躲避逃逸。第二天上午9 点,沈伍来到严家阁,对上暗号,被领进朱山猿的房
间,朱见沈到来,颇为吃惊,问明来意后大喜,拿出一瓶氰化钾交到沈伍手里说:
“只要倒进几滴就够了!”接着又交给沈伍一把匕首,用充满鼓励意味的声音说:
“我等你的好消息。”沈伍退出房间,绕严家阁走了一个圈子,确信无人跟踪后,
悄悄来到伏击守候的指挥所报告情况。公安局的侦察员们兵分三路,一路把守弄堂
的各个通道;一路占领制高点;另一路进屋捕捉罪犯。由于是攻敌不备,行动十分
成功,朱山猿尽管敏捷如电,三窜二窜就从老虎窗爬上了屋顶,迎着他的却是乌洞
洞的枪口……
朱山猿1950 年4 且被捕,当年9 月1 日,经解放军上海市军管会批准,被处
以死刑。
3.暗杀叶剑英
朱山猿的“上海特别行动组”失败后,广州市公安局截获了一份绝密情报,说
是台湾保密局已下令香港站,派员前往广州,实施暗杀计划。接着,又收到一封匿
名检举信,举报住在一德路善庆里13 号二楼的陈星群是潜伏特务,家里藏有枪枝
弹药。公安局不敢大意,派人反复侦察,看不出任何疑点,便决定对陈实行暗控。
举报信其实说的不错,陈确实是潜伏特务,属于暗杀小组的成员。两天前,香
港站派出的黄强武从九龙乘火车进入广州,在北京路红棉舞厅惠如楼与钟嘉接头,
交待了暗杀的目标,是广东省政府主席兼广州市市长叶剑英。
接着,钟嘉又带来陈星群和梁中华,根据他俩提供的情报分析,黄以为叶剑英
的活动规律有两个空子可钻:一是常乘“珠江轮”巡视西郊、黄埔等处;二是忙于
统战工作,常在西园酒家宴请宾客。于是分头进行布置,先让混入西园酒家当厨师
的暗杀小组成员郭禄作好准备,另外想方设法与“珠江轮”的驾驶员搭讪,建立
“友好”关系。这两件事进展得都算顺利,黄强武便忙着着手拟定“行动方案”。
他的方案也分两头准备:一头是在叶剑英乘上“珠江轮”前,以找驾驶员为由,混
到船上,安放定时炸弹。然后,再乘汽艇于行驶途中靠近“珠江轮”,用手榴弹以
及事先安放的定时炸弹将船炸沉;另一头是叶剑英去西园酒家宴客时,由郭禄预先
在叶的座位下安放定时炸弹,同时,再往菜里投毒……如果两头都未得手,那么就
在酒家外向叶投掷手榴弹。
方案确定后,黄强武回到香港,通过无线电台向台湾呈报,毛人凤即予批准,
并指示黄强武亲临广州指挥。黄强武重返广州,说什么也没有料到,这几天里已发
生变故。原来,黄强武刚走,钟嘉后怕起来,经过一番思想斗争,选择了自首之路,
公安局迅速向叶剑英汇报,叶剑英指示,暂且不动声色,估计香港方面还会派人来。
果然,黄强武乘火车来广州,等待他的却是一张即将收拢的“网”。
惨重的代价
毛人风为“显示力量”竭尽忠勇,甚至不惜以自杀行径作困兽之斗,比如发动
边境、山区、农村的武装暴乱,给土地改革、救灾扶困、春耕生产、人民政权的巩
固以及人民的生活都带来了严重的危害;形形色色的破坏活动、暗杀事件也在相当
的范围内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以广西壮族自治区为例,仅1950 年一年内,便有7000
多名中共干部和群众积极分子惨遭杀害,被炸毁的房屋2.5 万多间。可毛人凤为此
付出的血本却是十分巨大的。比如,西南地区的“复线潜伏”,本意是农村配合城
市开展游击战,但由于岛内政治形势的需要,大多成了“显示力量”的牺牲品;又
如刺杀中共领导人的阴谋活动,为了追求精神上、舆论上的重大影响力,不惜血本,
一刺毛泽东未遂,社长城在东北的,“地下技术纵队”170 余人,全军覆没;二刺
陈毅不成,单是“上海特别行动组”就有48 人落网,包括保密局的“王牌”行动
专家朱山猿。再加上,受感召起义的,畏于强大的人民政权自首的,以及因揭发或
牵连相继暴露的,几乎耗损了毛人凤精心布置的大部分潜伏家底,迫使毛人凤在
“显示力量”的行动中,过早地动用“潜伏第一,行动第二”的长线力量,损失可
谓惨重至极。
鉴于上述情况,从1950 年5 月起,毛人凤开始向大陆投入新的潜伏力量,总
的看来,效果不佳,“寿命”也短,基本上都于当年被公安部门破获。其间,“保
密局苏浙特别情报站”覆灭,就是一个典型的例证。
“保密局苏浙特别憎报站”是作为宁、沪、杭潜伏力量遭受重创后为补缺而成
立的,站长是原淞沪杭警备司令部上海巡察队长,老牌军统分子封企曾。1950 年
5 月,封开始向上海切入,先头部队是他的助手顾学明,携带一部电台,藏匿在南
市中华路协昌商行李锦春家里,随后又混入江浦路兴隆记渔行码头,准备迎接后援。
6 月,苏浙站行动组长刘锦田,从泉州绕道来上海,按事先的策划,佯装自首,独
自去了福州路上海市公安局的接待室。可惜此人不擅长玩假,三言两语露了破绽,
只听对方大喝一声:“刘锦田,你不要再表演了!”当场吓得撒汤,把顾学明供了
出来,于是顾学明落入法网。
审讯中,顾、刘不清楚封企曾的行踪,线索到此中断。其实,封已潜入上海,
与潜伏特工胡秀叶接上关系。胡是毛人凤的“长线力量”,由于急需重建苏浙站,
迫不得已派了用场。当时,封不知道顾、刘已经出事,嘱令胡秀叶去南市李锦春家
联络,被守候的公安人员抓获,终于弄清了封的下落。
当年7 月底,封企曾在杨浦自来水厂门口被捕,战果由此扩大,整个苏浙情报
站20 多人,潜入上海不足三个月,全军覆灭,同时,还搭进了几个“潜伏第一,
行动第二”的长线人员。
另外,鉴于敌特分子的猖狂,中共方面加强了打击力度。1950 年10 月,中
共中央发出《关于纠正镇压反革命活动的右倾偏向的指示》,接着,第二次全国公
安会议召开,一场全国性的大张旗鼓地镇压反革命的运动就此拉开序幕。这次运动
舆论开道,宣传群众,教育群众,启发引导,提高觉悟,广大群众积极起来控诉、
检举反革命活动,自觉协助有关部门捕捉反革命分子,取得了辉煌的战果。1950
年以后,台湾方面“大陆工作”的重点,逐步由内地转向沿海,“显示力量”过程
中的损失惨重,以及由此引发的连动效应是促成转变的一个重要原因。
复职伊始
对外,蒋介石不惜血本地“显示力量”,对内“尽快复职”的活动也在紧锣密
鼓中。1950 年2 月23 日,国民党中央常务委员会作出决议:请蒋介石早日恢复
行使总统职权。2 月25 日,监察院提出弹劾李宗仁案。3 月1 日,蒋介石正式举
行“总统”复职典礼,终于完成了名分与实权的统一。
两年前,蒋介石首任总统,曾以饱满的热情布施过一个大希望,迎来的却是不
堪回首的惨痛失败。如今痛定思痛,下决心湔雪过去的错误,彻底改正作风与领导
方式,因此上台伊始,便决心大力推行“整肃”,从此开创“新的历史”。整肃的
范围十分宽泛,涉及整个党、政、军、民,但主要内容可概括为三个方面,即“保
密防谍”、整党、整军。
所谓“保密防谍”,其实是“剿共”的延续与变怀。从当时的形势看,蒋氏政
权龟缩一隅,国际上陷于孤立,军事上濒临绝境。4 月份海南岛丢失,5 月份舟山
易手,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进攻锋芒直逼孤岛,台湾上下一片惊惶,于是从困守片土,
争取国际支持的战略需要出发,必须把反共的政策贯彻到底,方式当然不同于大陆
时期的“剿灭”,而是以防谍、破共、肃清为主要手段。因此,作为一以贯之的反
共政策,“保密防谍”是整个过程中的一个阶段(即延续);就达到目的的方式而
言,“肃清”也是“剿灭”的一个变体。
所谓整军,主要以清算军事上的错误,整肃失职高级军政人员为主要内容。由
于军事上是大失败,带来的必然是追究中的大株连,几乎人人都成罪臣,遭殃最重
的莫过于当年宠誉最多的“黄马褂”们,后来由于美国人的插手与蒋经国的崛起,
曾经代表一个时代的“黄埔系”,就此被逐出主流,不再“辉煌”。
所谓整党,也就是老蒋倡言的改造党务。为此,国民党中央常务委员会通过《
党务改造案》,此后,老蒋指定陈诚、蒋经国、张其昀、谷正纲、郑彦棻等16 人
为“国民党中央改造委员会”委员,自任主席。改造的宗旨是:
重振精神,改正作风,清除不坚定分子。内容有:“党员归队”,“党员整肃”,
“刷新党政关系”等等。
整肃运动一经开展,蒋介石实行决心之坚,推动力度之大是前所未有的。
在这个过程中,蒋经国作为“新兴”力量的代表,已经初成气候。先是3 月间,
老蒋撤销了“政治行动委员会”,以“总统府资料室”取而代之,资料室主任由蒋
经国担任,总揽国防部保密局、内政部调查局(中统)、国防部二厅、国防部特种
军事情报室、宪兵司令部等单位的情报工作。7 月里,国民党组建“中央、改造委
员会”,蒋经国担任中改委委员。此后,他又挂职“国防部总政治部”,担任主任,
真可谓:身居要职,横跨党、军、特(工)三界。
保密防谍
在全部“整肃”过程中,毛人凤的“建树”主要表现在“保密防谍”上。
当时,岛内的特工部门有个粗疏的分工,保密局侧重于侦察,主要负责对大陆
的情报和行动;内政部调查局主要负责岛内的情报工作,应对“保密防谍”多负一
点责任。但在具体的执行过程中,无论是侦破力量,还是实际效率,保密局都大大
地胜过调查局一筹,成为蒋记特工组织中内外贯通、一枝独秀的部门。
对付中共地下人员,毛人凤有十多年的经验,算得上是岛内数一数二的老道高
手。眼下,为配合“保密防谍”,他指使保密局的“法棍子”,拟了两个法令,经
者蒋批准后颁行。一个是《戡乱时期检肃匪谍条例》,全部15条,规定对所谓“叛
乱者”、“匪谍”、“知情不报者”给予严厉处罚,从罚金、有期徒刑、无期徒刑
到死刑。条例还规定:台湾的部队、机关、学校、社会团体等各个单位,都要实行
联保,共同防范大陆势力入侵,如发现有中共地下人员,任何人都必须检举告密。
另一个是《叛乱惩治条例》,一共13条,规定:凡在国民党军队中的起义和地方发
生的罢工、罢市、罢课等,均属于“叛乱”行为,可视其危害的程度,对参加者分
别处以死刑、无期徒刑或7 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其实,挟大陆疯狂屠杀之余兴,台岛内的清共活动仍然是腥风血雨。台北市郊
植物园附近的马场町,成了大肆屠杀中共地下人员与民主进步人士的刑场,每天都
有枪声从那里传出,《中央日报》也连篇累牍地发表类似“匪谍”某某等数犯昨日
伏法的报道。后来,外部形势日益吃紧,特工组织为造成心理上的威慑气氛,时常
在台北市中心区行刑,有的根本不经过“司法程序”,使用原始残酷的手段予以处
死,包括装在麻袋里沉入海中。
当然,毛人凤颇感得意的还是亲自主持破获的几起中共地下组织案。收获大的
有——对中共台湾省工委的破获,时为1950 年春,保密局逮捕了中共台湾省工委
书记蔡前,蔡经不起拷讯,自首变节,出卖了大批同志;此后,保密局又发现“共
谍”线索,毛人凤亲自布置,抓获了在苗栗县山区坚持斗争的新台湾省委书记陈福
星,由此被捕的中共地下人员不下400 ,大多惨遭杀害。蒋介石认为这两起大案,
是到台湾后对中共力量最严重的打击,赞之为“成绩”超过大陆时期的任何省份。
除此两处,1950 年内保密局破获的还有所谓“中共总潜伏组织案”、“苏俄间谍
组织案”、“第4 兵站总监通共案”等十余起,其间比较出名的是所谓“吴石通共
案”。
有关“吴石通共案”的说法较多,比较流行的说法是:保密局在侦察中共台湾
省工委的活动时,发现“国防部”参谋次长、位居中将的吴石与该组织联系频繁,
遂以从事间谍活动罪将吴逮捕,并公开处决。另一种认为,吴石是蔡前出卖的,与
中共华东局派往台湾的联络员朱枫一道,以“共谍罪”在台北街头惨遭杀戮,时为
1950 年6 月10 日。但近来又有章盂杰先生撰文,披露了其亲属的自叙。该亲属
原先在台湾空军服役,官居空军少将联队长。日前趁台湾当局开放民众赴大陆探亲
之机,回重庆故乡,谈及吴石当年,又是一种说法。他认为吴石暴露于1951 年初,
当时国民党空军第八大队奉命飞上海实施轰炸,接近上海市区上空,只见前方一片
灯火辉煌。但一俟进入,需开闸投弹时,突然灯火尽熄,几十条探照灯柱刺破夜空,
一串串高射炮弹在飞机周围像焰火般地炸开,飞行员才知落入了解放军预设的防空
火力网,结果两架飞机一毁一伤,损失严重。事后分析,确认内部有“共谍”奸细,
经过侦察,吴石暴露,不久被公开处决。三种说法有两处存异:一是被捕的原因不
一样,二是案发的时间不一样,何是何非,难以甄别(但从国民党空军对上海实施
空袭的情况看,1950 年最为猖狂,因此不排斥章的亲属在时间上记忆有误的可能),
但这并不影响毛人风于“保密防谍”上的大有“建树”。
杀陈仪”镇压人心”
在整肃工作的其他方面,毛人凤虽然没有重要的承担,但其间的一些活动,也
是折射他这一时期心理轨迹以及地位变化的重要端倪。
1950 年6 月,作为强化“整肃”气氛的一个步骤,蒋介石突然下令审判陈仪。
其时,陈仪已被保密局押赴台湾,一直幽禁在基隆的要塞司令部。汤恩伯不敢去看
恩师,时常派陈大庆携带一些日用品前往请安。等到蒋介石宣布审判陈仪后,汤黑
子知道不妙,叩门求见老头子。传谕者告示,蒋介石已去台中,留下话来说,俟陈
仪审判后再接见。汤恩伯听罢,号啕大哭,矮下身来,到处求人说情,为此,他找
过谷正纲、雷震、陈良等人,央请他们去老蒋那里通融。雷震说:“老头子为了杀
人立威,此事恐怕不好办。”谷正纲也说:“老头子要用陈的脑袋镇压人心,陈仪
死定,求也无用。”汤恩伯又去求毛人凤,说毛当年转告自己,老头子答应留陈一
命,怎么今天食言?
毛人凤同意立即面谒总统,提醒旧誓,尽力施以援手,感动得汤黑子差点没给
毛人凤鞠躬。几天后,毛人凤亲自造访汤府,连称惭愧,谓:“天威难测,我已恳
求过了,没有用。”据毛森回忆,他曾就此事埋怨毛人凤不担肩胛,他说:“当年
汤讲好的,唯一的要求是保全陈仪一命,蒋公既曾允诺,你应该据理力争才是。”
毛人凤耸了耸肩膀说:“你怎么了,陈仪是杀本局福建负责人张超的仇人,我还会
救他吗?”毛森批评毛人风为人之事不够尽力,隐衷在于公报私仇,其实,撇开这
段宿怨,毛人凤也未必肯尽力劝说老蒋开恩,不信,读一读陈仪的判决书就明白了。
1950 年6 月18 日凌晨1 时,陈仪于马场町刑场行刑,当天“国防部”随判
决书发布新闻云:……卅七年冬季,东北、华北、徐蚌全线失利,战局迅速恶化,
共匪一面渡江南犯,一面发动局部投降攻势,诱惑我军政长官投降,陈仪当时任浙
江省主席,受匪谍及一班投机分子的包围,竟忘恩负义,背叛党国,为了保全个人
既得利益,阴谋出卖京、沪、杭,导致江南局部投降,迎接共匪渡江。他曾亲笔写
下有关投降的准备工作八项和投降条款五条,旋卅八年元月卅日和二月一日,先后
派他的外甥丁名楠及旧属胡邦宪去煽惑京沪杭警备总司令汤恩伯将军,劝他停止军
事行动,与陈共谋早日实现局部投降。汤恩伯将军以陈仪身为高级官吏,担负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