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蜷缩在成都的徐志道“结帐”,把那个保密局的大印收回来(此事已在第十五章.3
重任,不思竭智尽忠报效国家,挽救危局,居然勾结匪党,煽惑部队叛变,实属罪
大恶极,此时若不坚持国家至上、民族至上的原则,将私人情感关系置之度外,革
命事业前途实不堪设想,遂不顾一切,采取断然处置,将陈逮捕,转解来台,交付
军法会审,经过详密侦讯,陈承认派遣亲信,策动叛乱不讳,依照修正惩治叛乱条
例第四条第一项第十一条规定,叛处陈仪死刑,褫夺公权终身,全部财产除留一部
分作他的家属必需生活费外,一律没收,判决书业经呈奉核准,于六月十八日将陈
仪提庭宣判,验明正身,执行枪决。
可见,枪毙二级上将陈仪的作用,已远远超出了一般的意义,作为蒋介石整肃
决心的表现,陈仪为之铺垫,事实上成了政治斗争的殉葬品,就像祭祀中的牺牲一
样,它的象征意义取代了生命本身的意义。因此,毛人凤在这件事上的不够尽力,
私怨是一说,审时知趣也是一说。
“中原王”焦头烂额
用枪毙陈仪“镇压人心”,起到的作用确实不小。接踵而来的“整肃失职高级
军政官员”的运动弥漫着温情顿失,人人自危的肃杀气氛,尤其是带兵打仗的将领,
差不多全是“罪臣”,殃及深重者,莫过于老头子在大陆的宠儿——“黄埔系”的
将领们,先是黄埔一期出身的原福州绥靖公署副主任、第六兵团司令李延年和第七
十三军军长李天霞因失守平潭岛,被老蒋以“擅自撤退,有亏职守”的罪名扣押,
交付军法审判,李延年被判处有期徒刑12年,李天霞被判处有期徒刑8 年。
毛人凤不带兵打仗,难与“罪臣”有染,但落脚台湾后修建的集中营,却成了
收容“罪臣”的所在,其间最著名的就是台东的绿岛监狱,规模和地位相当于大陆
时期的息烽、中美合作所的白公馆、渣滓洞。这里,开始关押着大量的中共或“共
嫌”人员,后来成为“失职官员”与“异己力量”的服刑地,如果要追溯变换的界
点,“整肃”运动是个发端,昨日座上宾,今日阶下囚,毛人凤触景生情,忆及当
年饱受“黄马褂”凌辱的往事,直视仕途沉浮,祸福难测的颠簸,心里道不出是何
滋味。要说与“罪”无染吧?并不觉有幸;要说积怨可吐吧?心中犹不觉畅快。总
之,作为一段历史的结束,毛人凤毕竟与“黄马褂”是同时代的人,兔死狐悲,落
日徐徐,多少要牵扯出几许迟暮的惆怅。
不久,李延年、李夭霞案累及到了汤恩伯,一来汤恩伯是福建绥靖公署的主任,
不可能对丢失福建不负责任;二来,有人趁机发难,向行政院告发,指称汤恩伯在
上海抢运物资去台湾省,曾私自将一船金银运到日本,为此“财政部”准备立案调
查,党内的攻击势头也由此日益强劲,纷纷陈情中央,要汤黑子承担丢失京、沪、
杭的责任,承担丢失福建的责任,否则于理不公(指办李不办汤)。此时的老蒋已
对汤恩伯失望之极。
1949 年10 月,解放军即将攻打厦门,蒋介石临阵换将,撤了朱绍良的官,
让汤恩伯接替。当时,老蒋确实对汤寄予厚望,曾单独找他谈话,希望汤能为党国
树一个不成功,便成仁的榜样,以唤起血性,激励斗志。谁知交火未足一周,汤恩
伯既没成功,也没成仁,而是于厦门丢失前,逃到了金门,丢下西北军的刘汝明在
那里负隅顽抗。这事对老蒋的刺激很大,从此不再视其为股肱砥柱。汤恩伯回台湾
后,老蒋对他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仅以一个“总统府战略顾问”的虚名,
将汤闲置起来,时不时地还加以斥骂。
比如,陈仪死后,汤恩伯在家里设牌位哭奠,老蒋知道后,劈头痛责,并严令
其止哭停奠撤牌位。1954 年6 月29 日,汤恩伯病逝于日本,7 月5 日,老蒋在
革命实践研究院党政军干部联合作战研究班上有一段肺腑之言,十分坦诚他说出了
他对汤恩伯的看法。老蒋说:“这几日以来,由于汤恩伯同志的病逝日本,使我更
加感觉革命哲学的重要。本来汤恩伯在我们的同志中,是一位极忠诚、极勇敢的同
志,今日我对他只有想念、感慨,而无追论置评的意思。我之所以要对大家说我的
感慨,亦只是提醒大家,对生死成败这一关,总要看得透,也要勘得破才行。汤同
志之死,距离他指挥上海保卫战的时候,只有五年光景。这五年时间,还不到二千
天,照我个人看法,假使汤同志当时能够在他指挥上海保卫战最后一个决战阶段牺
牲殉国的话,那对他个人将是如何地悲壮,对革命历史将是如何地光耀!我想他在
弥留的时候,回忆前生,内心感慨与懊悔,与其抱恨终天的心情,一定是非常难过,
所以值得我们检讨痛惜和警惕的”。因此,追溯起来看,汤恩伯受多方责难时的处
境,概括为凶多吉少,不失恰当,这点连汤本人也以为在劫难逃了。
常言道:落难朋友贵如宝。在汤恩伯的问题上,毛人凤似乎是做到了。
他不顾舆论汹汹,多次在公开场合声明:“汤对党国、对领袖的忠诚无可怀疑,
检举陈仪通共谋降就是明证,这事,我和毛森同志可以作证。”又说:
“京、沪、杭失守,罪魁祸首是李宗仁,还有张治中,汤有过失,主观上是竭
尽全力的。”当有关部门调查私运金银一事,毛人凤主动作证担保,“决无此事”,
因为抢运工作,保密局自始至终都参加了,“要不是汤将军尽其努力,撤出这么多
物资和金银来台湾,我们哪来今天反攻大陆的物质基础?”类似的话,毛人凤还在
蒋介石和蒋经国面前陈述多次,终于使汤恩伯免遭“罪臣”之惩。
毛人风为汤恩伯解难,明里是感于同宗同脉,未忘戴笠时期缔结的袍泽之谊。
①暗里,确实也有同病相怜的心态在起作用,他看到汤恩伯的“英雄末路”,难免
会触动“老臣暮年”的通感,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他谋事的老道,确信汤恩
伯绝非第二个陈仪,只要老蒋不置汤于死地,其他人的非难算不了什么。事实证明,
毛人凤的判断一点都没错,蒋介石最后还是采取了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宽容态度,未
把汤列入“整肃”范围。所以,当回忆起这场死里逃生的劫难时,汤恩伯口口声声
说,不忘人凤的援手之情。
① 当年,戴笠为铸成大气候,曾与胡宗甫、汤恩伯结盟,号称“三王”集团。
胡宗南是“西北王”,汤恩伯是“中原王”,戴笠是“特工王”。
“西北王”一落千丈
“整肃”时期,胡宗南的境遇并不比汤黑子舒坦,一开头便露凶兆。“监察院”
46 个监察委员联名对胡宗南提出弹劾,案由是:“胡宗南丧师失地,贻误军国,
依法提出弹劾,以肃纪纲,而振军威”。要论失职罪错,胡比汤有过之而无不及,
从1949 年5 月算起:先是不战而弃西安;二是不愿配合青、宁、甘的“马家军”
反攻咸阳,致使关中尽失;三是不撤兰州,丢弃陕南,整个大西北不保;四是退守
四川,不坚守职责,先逃往海南,丢失大西南;五是“重以在西昌之措施,适足以
促西昌之速亡。”全部概括起来,也就是胡宗南从丢失大西北到丢失大西南,直至
“党国”在大陆的最后一块地盘(即西昌),真可谓:半壁江山尽毁其手,实在是
罪责重大!因此,监察院发难弹劾,除了李宗仁为第一号弹劾案外,第二号就是胡
宗南了。
另外,还有一点十分相像,那就是老蒋对胡宗南的失望。1949 年12 月,老
蒋离开成都前,曾三次找胡宗南谈话,暗示他做出个杀身成仁的榜样,好歹给黄埔
同辈们争个脸(此时,汤恩伯丢失厦门,擅自逃命,已辜负了老蒋的期望)。胡宗
南当面信誓旦旦,向老蒋保证与西南共存亡,谁知节骨眼上怜惜起性命来,悄悄地
钻入飞机逃往海南。相比之下,倒是王陵基这帮杂牌,在胡宗南“离开”后,又坚
持了一个星期。
汤恩伯、胡宗南本是老蒋最信用的部属,关键时刻比不上刘汝明、王陵基,这
颗苦果叫老蒋怎生下咽!失望之极便生出了愤怒,一道手谕下往海口,不许胡宗南
回台湾,只能去西昌,无论如何死守三个月,否则就无需相见。
按照当时的战况,四川一丢,西康不保,死守三个月简直如天方夜谭!因此,
谁都以为,老蒋的做法是惩罚胡宗南,是以送死来惩罚其怕死,由此可见老蒋愤怒
的程度。然而,天不灭曹自有路,胡宗南竟然不可思议地坚持到了三个月,最后一
天,许多事前为胡宗南捏把汗的同道袍友们(其间也包括毛人凤),开始向老头子
说情,呈请同意派飞机接胡宗南回台湾。老蒋阴沉着脸半晌不语。于是大家又变换
方式,说飞机已备好,总统没有特别的关照,就起飞了。老蒋仍没有言语,但从缓
和下来的面色看,是默许了。就这样,胡宗南侥幸走出死局。当接他的飞机离开数
小时后,解放军攻进了西昌。
胡宗南逃出西昌,先飞海南,躲在海口不敢回台湾,捱到4 月初,眼看海南朝
不保夕,才硬起头皮飞回台湾,第一站到台南,住了一夜,第二天飞台北,大受冷
遇,刚“复职”总统的蒋介石不见,“行政院长”陈诚也不接见,胡宗南想想无趣,
带着老婆叶霞翟和儿子跑到东部的花莲窝了下来。没多久,大整肃开始,胡宗南从
花莲返转台北,借住锦州街汤恩伯家,一对难兄难弟,愁眉相视,不得不四处走门
子、托关系,少下了要踏毛公馆的门槛。
毛人凤不支不吾,爽快地答应帮忙,还拖上俞济时,全力向老蒋游说,说得蒋
介石重新惦记起宝贝门生,同意不予追究。剩下来的46 个监察委员怎么对付呢?
最好的办法当然莫过于让他们自动撤回弹劾案了。为此,毛人凤联络上胡宗南的同
窗同僚,分头说服监察院大佬,结果人家不买帐,迫不得已再另起炉灶,打出“民
意”对“民意”的旗帜,重新发动“国大代表”和“立法委员”,使尽浑身解数,
纠集了30 多人,号称108 人,联名上书,替胡宗南粉饰,终于把声势扳了过来。
随后,由“国防部军法处”出面对弹胡案进行“司法询查”,被证询者有的是胡宗
南的旧属同僚,有的经毛人凤招呼在先,大多提供了于胡有利的证词,“国防部军
法处”最后作出了“应予不付军法会审”的结论。
斗转星移
胡宗南逃过了一劫,不久便被任命为大陈岛“江浙反共救国军总指挥”,这一
天他去毛公馆辞行,不知怎的,毛人风回忆起了抗战初期胡宗南到重庆的往事,顿
生感慨。当时,戴笠正巧外出,分管总务的沈醉请示如何招待?
毛人凤不加思索地说:“你尽管按对待老板一样的规格去招待好了。”那一副
小心翼翼,唯恐闪失的巴结模样,至今想来,依然历历在目。然而,十年风云,天
旋地转,当年视为巨擘的胡长官,一夜之间,桂冠落地,“西北王”居然成了指挥
海盗、流寇的“土匪头子”,真可谓:得之如登,失之如崩。
时乎?运乎?毛人凤不堪细想。
向影心知道胡宗南是特殊的朋友,有意将饯行宴准备得十分精心。偏偏主人与
客人胃口不佳,谈的话题也不着边际。因为毛人凤确实说不出仕途发达,再造辉煌
之类的恭维话,落在这里,对客人无疑是个刺激。反过来,怜悯、抱怨、同情的意
思也不宜渲染。常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胡宗南人在泥里,气在云端,仍不乏
“英雄”气概。最后还是胡宗南说起戴笠的周年,道出一通肺腑之言。当时,他正
从西昌跑到海南,惶惶无可安宁,没有烧纸祭奠,直到前几天,才定下心来为雨农
默祷,忽觉英雄与粪土咫尺天涯,轰轰烈烈也罢,百析不挠也罢,晚节失风终为遗
憾,想想还是雨农兄了断得麻利,没有膛偏时背运的浑水,盖棺立论已成定局。眼
下,年华迟暮,新人辈出,即使粉身碎骨,也难有出头之日。环顾同辈故旧,人凤
兄难得硕果仅存,万望珍惜,莫蹈覆辙。胡宗南说完,连饮三杯,告别而去。那一
番字字如“金”的言语,回肠荡气,一直在毛入凤的脑际萦绕。
这些天来,毛人凤总觉得心底里埋着一种若有所失、削弱自信的东西,起初以
为是大局吃紧,岌岌可危所致,但比及西南的动荡、成都的涉险,似乎不至于今不
如昔。接着目睹旧人一个个落为罪臣,牵出几多物伤同类的感怀,心境大起波澜,
但缓过神来细想,又觉得不幸之有幸,上有总统的信任,陈长官(指陈诚)的支持,
旁有俞济时等老友为奥援,今日阿毛位呈上升之势,理该庆幸,何必自扰呢?继而
又想起戴笠殉难前的情景,因患于功高震主的气势,差一点落到了墙塌众人推的地
步,是不是盛极必衰,高处不胜寒呢?毛人凤记得有一句古训云:木秀于林,风必
吹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诽之。琢磨良久,深以为谨慎容忍的
可贵。后来苦干身心劳累,觉得体弱多优虑,也是一个原因。总之,想得很多,都
没点中要害,直到今日恭听胡宗南一席话,才幡然醒悟:心病其实是困在“晚节”
一脉上。
1949 年7 月,老蒋曾在高雄主持过一个秘密会议,会议决定对“党国”特工
系统进行重大调整,建立“政治行动委员会”,基本任务是“统一所有情报工作,
并使之充实、强化”。当时决定将“政治行动委员会”的办公地点设在台北市圆山,
蒋介石指定唐纵为召集人,同时又命周至柔当主任委员,委员有蒋经国、郑介民、
毛人凤、张镇、叶秀峰、毛森、陶一珊、彭孟缉等人。郑介民代表国防部二厅系统,
毛人凤代表保密局,张镇代表宪兵特高系统,叶秀峰代表中统,毛森、陶一珊代表
警(察)、保(安)、稽(查),彭孟缉代表台湾警备司令部。
“政治行动委员会”的建立,在毛人凤看来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其一,表示
特工系统的地位得到了提高,乃至与军队、党务并称为蒋介石的三大支柱。其二,
显示了蒋经国对特工系统的领导作用。名义上,唐纵为召集人,周至柔为主任委员,
其实掌握特工活动的重心,还是在“总裁办公室”,蒋经国是“总裁办公室”的主
任,事实上大权在握。其三,突出了毛人凤在待工系统的地位。首先在政治行动委
员会的构成中,加强了老军统的力量,毛人凤、毛森、陶一珊占有三席;另外,毛
人凤作为“总裁办公室”的要员,位居一人(蒋经国)之下,众人(政治行动委员
会委员)之上。这一切,日后都成了毛人凤出入头地的资本。
然而,事过半年,又生变故。“政治行动委员会”宣布撤销,由“总统府资料
室”取代,蒋经国任资料室主任,名正言顺地篡取了特工系统的领导权。显然,以
特工系统为发端,老头子加快了向蒋经国时代过渡的步伐。这对毛人凤究竟是好事,
还是坏事呢?从一开始,毛人凤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可能引发的危机,后来
亲历了整肃运动的全过程,从旧臣落魄中勾联出同病相怜的感伤,虽有触及,却不
深刻,心底里的“空洞”仍旧无法填补,直到胡宗南的现身说法,振聋发喷般地提
出了“晚节问题”,毛人凤才顿悟道,身处于新老交替的转折时期,选择好政治定
位是何等的重要!
不怕做不了,就怕想不到。入岛以来,毛人凤第一次开始全面地反省自己的行
为和观念,觉得及时适应和跟上即将到来的后蒋介石时代刻不容缓,否则就要在新
旧矛盾的冲突中惨遭淘汰。为此,他分析了现状:精干专业,富有经验是自己的长
处;老臣居位,有碍新进是自己的短处。如何扬长避短,关键在于审时致用,无碍
主流,而当务之急是必须重新反省与蒋经国的关系。
客观上看,由于启用新人无可逆转,自己不可能成为小蒋的亲信股肱;另一方
面,新进锐取,需要者臣“谋国”,凭藉过去与小蒋良好的共事关系,做到这一点
并非难事。主观上看,仅仅停留于取信老蒋,万事无忧的观念似嫌陈旧,而应把老
蒋与小蒋作为一个整体来对待。想到这里,毛人凤忽然觉得自己像一艘行走在礁石
丛里的小舟,处处有暗流,时时遇危险,必须加倍小心,十分睿智,才能渡过险滩,
抵达平川,忐忑之际,不由地又想起了“沙蟹哲学”。
迎接“反攻”
1950 年6 月25 日,岛内的整肃运动开展得正酣,保密局“汉城组”突然发
来急电,说是朝鲜战争已经爆发,详情有待细查后禀报。为此,老蒋异常激动,认
为翘盼已久的第三次世界大战即将来临,特意关照毛人凤要为迎接新的战略转变做
好准备。6 月25 日夜,“国民党”驻韩大使邵毓鳞的详细报告送到,证实了保密
局“汉城组”的情报无误,毛人凤心情陡然松缓,如同掀除压顶巨石一般,兴奋得
彻夜难眠。
6 月27 日,美国总统杜鲁门在白宫宣布武装干涉朝鲜。第二天,太平洋舰队
的13 艘军舰开入台湾高雄港,伴之还有一道冠冕堂皇的总统声明,称:
“鉴于共产党军队的占领台湾将直接威胁到太平洋区域的安全,并威胁到在该
区域履行合法而必要之活动的美国部队,因之,本人已命令美国第七舰队防止对台
湾的任何攻击,并且本人已请求台湾的中国政府停止对大陆的海空活动。”7 月里,
麦克阿瑟飞赴台湾与蒋介石磋商共同防御事务;8 月,美国空军第十二航空队进驻
台湾,自此,孤岛求得老美庇护,上下惶惶不安的气氛渐趋淡薄,接踵而来的则是
为促成新的战略转变,即反攻大陆而摩拳擦掌。
从6 月29 日起,台湾“外交部”就向美国政府提出申请,愿意派遣三万三千
精锐部队参加“联合国军”赴朝作战,趁机把战人引向大陆。美国政府的意愿恰恰
相反,只希望通过“台湾中立化”,阻止中国军队解放台岛的步伐,并不想以此激
怒中共,成为哉争中的对手,因此,拒绝了蒋介石的请求。
7 月份,麦克阿瑟以“联合国军总司令”的身份到台湾访问,老蒋以自己的部
队“距离韩国最近,是能够赴援最快”为理由,再次提出赴韩参战的请求,仍然遭
到麦克阿瑟的拒绝。然而,从各自的战略需要出发,老蒋依然把配合“韩战”的文
章与反攻大陆的目的联系在一起,从毛人凤的特工部门出发,第一个“杰作”就是
阴谋策划“炮轰天安门”的事件。
“炮轰天安门事件”是朝鲜战争爆发后,美蒋加紧反共,暗中勾结的产物,参
与制造事件的两个主角一个叫李安东,意大利人,二战期间住在北平,专为日本侵
华当局收集情报;另一个叫山口隆一,日本人,二战时期来到北平,曾任日伪华北
航业工会北京办事处处长,负责搜集华北沿海船舶以及抗日游击队的情报。抗战结
束后,李安东被国民党当局抓获,因为有了改换门庭,为美国情报机关服务的表示,
美方出面斡旋,让李安东出狱,接受美国驻华使馆北平武官处上校武官包尔德的领
导,继续从事间谍活动。山口隆一则被军统局的“国际问题研究所”网罗,后来他
为包尔德所用,成了服务于美蒋的双重间谍。
1949 年北平解放后,李安东、山口以侨民的身份留住下来,继续从事间谍活
动,其中山口隆一还分别向美国与台湾传递情报。与美国的联络方式是将情报寄往
东京日洲产业株式会社,转送东京美军总部;与台湾的联络方式是经台北日侨自治
会转保密局。朝鲜战争爆发后,美国情报部门与保密局准备联手在北京制造一个惊
天动地的大事件。于是由美方授意,李安东策划,保密局配合,炮制了一个叫“炮
轰天安门”的方案。预谋在1950 年10 月1 日举行国庆大典的那天,于李安东居
住的甘雨胡同乙17 号大院内架设一门迫击炮,炮口对准天安门,当大典的礼炮鸣
放时,连续发射3 颗炮弹,每发的爆炸威力是120 平方米,只要有一颗击中,天安
门城楼就会变成废墟。由于甘雨胡同就在离天安门不远的灯市口南侧,只要计算得
准确,命中率无需担忧。因此,方案一经上报,立即获得美国情报机关与保密局的
肯定,并许以50 万美金的重奖。毛人风为了确保此举成功,还决定动用一个潜伏
在公安部的特工,届时制造干扰,分散有关部门注意力。如果获得成功,再设法策
应李安东和山口隆一从大陆撤退,或是到台湾,或是去香港。
计划拟定,一切都在积极的准备之中,9 月中旬,山口隆一寄往东京日洲产业
株式会社的一封航空信被我公安部门截获,发现信中有一张手绘的天安门草图,图
中画有两个箭头,一个指向城楼中央的小人,旁边写着“到现在水还是达不到这里。”
第二个箭头指向天安门楼顶,附记:“从日本买来的消防压水机,能超过这屋顶。”
再看看信的内容,也有类似的文字——“据说最初试用的地方在天安门,水从屋顶
过去,是为一代趣事,所谓天安门紫禁城正中的一小门,其前建有人民广场,每当
政府祭礼之日,政府中有名望的人登在台上,检阅军队分列式和民众行列。以前的
消防压水机压至毛泽东立着的台子附近……”早在北平解放之前,中共的地下情报
组织,已注意到东四三条的“美国新闻处”,实际上是美国情报机关驻华的一个分
支机构,便对与该机关经常联系的人员进行了调查,其中包括李安东、山口隆一等。
解放后,公安部门发现这些间谍大多以侨民的身份留住下来,暗中对他们实施了监
控,山口隆一的信件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截获的。1950 年9 月27 日,中共北京
市委书记根据公安部门提供的确凿证据下令破案,当天,李安东、山口隆一被捕,
在他们的住宅里搜出50 毫米口径的迫击炮一门,炮弹若干,以及手枪、剧毒药物、
情报底稿等等。1951 年8 月18 日《人民日报》以《北京市军事管制委员会军法
处判处美国特务间谍阴谋武装暴乱案》为题,发布了主犯李安东、山口隆一被判处
死刑, 已执行枪决的消息。于是毛人凤第一个配合“韩战”、迎接战略转变的
“杰作”未立先折。
总体游击战
1950 年10 月8 日,毛泽东根据朝鲜战场的紧急形势,发出《给中国人民志
愿军入朝作战的命令》,紧接着几十万雄师,跨过鸭绿江,“抗美援朝”正式拉开
帷幕。
由于中国人民志愿军的参战,蒋介石误以为利用美国力量光复大陆的时机已经
到来,战略上开始变困守为出击,加紧了对大陆的反攻,于是保密局的潜伏武装一
跃而成为重要的内应,毛人凤冠之以美名曰“大陆总体游击战”。何谓:“总体”?
说白了也就是大面积、全方位,强调一个广度,突出二个力度。然而,实行起来,
唱的不如想的,做的不如唱的,一方面是因为大陆剿匪斗争的节节胜利,另一方面
是“显示力量”的过程中损失惨重,到了1950 年底,毛人凤手里剩的“王牌”
(指潜伏武装)只剩三张了。
第一张是周迅予部。1949 年12 月,毛人凤在成都组建过6 个反共救国军纵
队。第一纵队胎死腹中,司令何龙庆在成都失守前,脚底抹油,率先逃跑了;第三
纵队散沙一盘,司令罗国熙突然去向不明;其他如曾晴初、杨超群、刘崇朴等几个
“司令”相继挑出白旗,向人民政府自首,队伍跟着也就不存在了。只有周迅予,
赶在解放军进成都前,拉着队伍窜进灌县青城山区,后来又与原七十二军傅秉勋残
部、原十六行政区专员兼保安司令何本初等会台,勾结当地藏汉实权人物、土司头
人等,逐渐在川西北的清化、茂县、懋功一带形成气候,大本营设在地势险要的懋
功。由于那个地方人烟稀少,自然条件恶劣,人民政权的力量相对薄弱,有利于土
匪活动。因此,这班反革命武装也就特别猖狂。他们封锁交通,办理捐税,自立法
规,恢复国民党县、区、乡、保各级政权,公开组织和训练部队,扩充编制,把
“纵队”的番号升格为“川康反共救国军”,开始以原四川省政府主席王陵基的名
义发号施令。王被捕后,再由台湾方面委以“甘肃川边游击根据地第一○一路游击
总指挥部”,简称“西南游击一○一路总指挥部”,周迅予任中将总指挥,何本初
为中将副总指挥,称霸一方。
这股反革命武装从一开始起就直接听令于毛人凤。有一个例子很说明问题。1950
年3 月,解放军成都军管会公安处在成都办了一个政训班,集中大批自首登记的国
民党县团级以上的军政人员学习,原军统分子、成都警察局外南分局长范白驹也在
其中。范和周迅予有金兰之交,当年参加军统,周是介绍人。一个多月来,范经过
学习,觉悟有了提高,再加上周迅予的老婆央求范替自己找回丈夫、儿子(周迅予
离开成都时,带走了儿子),争取宽大处理。范便只身进山,找到周迅予后,说明
来意。周非但不听,还向台湾汇报,称:“范白驹前来诱降,已被软禁。”毛人凤
立即回电,严令周“迅速制裁并复”。就这样,范白驹被自己的结拜兄弟杀害。
朝鲜战争爆发后,为勾勒“大陆总体游击战”的蓝图,周迅予根据毛人凤的指
示,加紧了反共破坏活动。1950 年8 月,解放军川西军分区兵分三路,进攻磁功,
周迅予未做任何像样的抵抗,率万余众逃之夭夭。不久,解放军的主力撤走,留下
了三个严重缺员的连队驻守懋功。周突然从地下冒了出来,以超过我军将近100 倍
的兵力围攻县城,经过三天的激战,守城部队伤亡过半,懋功失守。当天晚上,台
湾的“中央广播电台”和“美国之音”立即向全世界发布消息,内容是由保密局提
供的,声称这是“大陆总体游击战”的“辉煌成果”,时为1950 年9 月20 日。
面对反革命武装的猖獗,中共川西军区与西康军区联手抽调两个团的兵力,再
度进军憋功,555 团由西康宝兴县翻过夹金山直扑匪案,532 团经美诺沟长驱而入,
于1951 年1 月底,重新夺回懋功。这一次,周迅予故伎重演,又是未作抵抗撤出
县城,在达维附近的一条山沟里设下埋伏,把后到的555 团包围起来,激战4 天。
第五天,532 团闻讯赶到,也陷入包围中,才知事先对敌人兵力的估计偏于保守了,
最后532 团被迫做出放弃懋功的决定,集中全力救出555 团。1951 年2 月6 日,
周迅予再次占据懋功,台湾电台、“美国之音”聒噪不已,只是“大陆总体游击战”
的“辉煌成果”改成了蒋介石“反共救国”战略的“辉煌成果”。
毛人凤的第二张“王牌”是流窜于西北夏河一带的所谓“甘青反共救国军”,
匪首马良、马元祥纠集青海“马家军”的残部,凭藉熟悉地形,擅长骑术的特点,
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毛人凤为突出“大陆总体游击战”的效果,特意通过空投特
工、电台对其加强控制与指挥,计划将马匪的地盘,搞成所谓的“甘青边游击根据
地”,然后再跟周迅予部连成声气,构建西南、西北互相呼应的大格局。
第三张“王牌”是逃往缅北的残军。1950 年1 月,李弥的第八军主力在云南
元江被解放军歼灭,该军所属第二三七师第七○九团团长李国辉率千余官兵渡过打
洛河逃往缅甸三岛,再从三岛渡过楠垒河,穿越野人山的原始森林,于1950 年4
月中旬抵达泰缅边境湄公河西岸的小勐捧,与九十三师二七八团团长罗伯刚所率残
部相遇,在此开荒种地,建屋修房,收税经商,落脚谋生。
小勐捧位于缅北大其力以东,泥公河以西,紧靠泰缅边界, 是一个三不管地
区,日后这里便成为以种烟贩毒而闻名的“金三角”。当时,残军的不法行为,曾
引起缅甸政府的愤慨,组织国防军进剿,残军以游击战的方式与缅军周旋,两次反
击得手,将小勐捧夺回。缅方无奈之下,同意举行谈判,使残军获得了“合法”的
基地。
国民党残军在缅北的发展,引起了台湾当局和美国中央情报局的高度重视,决
定给予援助,促使其向大陆窜扰。1950 年8 月,从云南逃到台湾的原第八军军长
李弥受命飞赴缅北,纠合这部分残军,正式打出“云南反共救国军总指挥部”的旗
号,李弥自任总指挥兼“云南省政府主席”。或许是考虑到毛人凤与李弥的“亲密
关系”,以及防止美国人操纵这支队伍的可能性。①老蒋决定把这股匪徒的“政治
工作”和“情报工作”的线头都交给毛人凤。
为此,毛人凤捧出夹袋里的亲信吕维英,推荐给李弥,一块儿从台北飞往缅北,
在那里建立“滇缅边区情报总站”。1951 年5 月李弥率部8000 余人,第一次大
规模入窜云南,刚开始时,锋头颇健,兵分东西两路,东路攻克孟连,西路连占沅
县、岩帅、党坝、镇康,但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便在解放军云南军区的有力反击下,
全线溃退,逃出国境。1951 年7 月,李弥重整残旅,第二次入窜云南,又告失败,
于是重返缅北,再度经营起“金三角”来。
① 美中央情报局看重这支武装是为“堵塞亚洲共产主义进一步扩张”,给新
中国抗美援朝施加压力。老蒋则是利用抗美援朝的机会,将其纳入“大陆总体游击
战”的范围,为其梦想的反攻大陆所用。
全面渗透
与“大陆总体游击战”相配套,保密局对内地的渗透也投入了更大的力量,贯
彻的要求,同样是大面积、全方位。交通发达的地方,派遣人员以商贾华侨的名义,
从香港进入;交通不发达的地方,利用美国飞机的帮助,直接进行空投。朝鲜战争
爆发以来,类似的空投不下几十次,计200 余人,每一批都携带电台、枪支、弹药
和其他用品,空投的人员,大多是毛人凤赋予重任的特派员、政工处长、参谋长,
专门用来加强台湾方面对“敌后武装”的领导和控制作用。当时,由于中国人民解
放军的防空力量比较薄弱,这一类空投基本上都能奏效,因此,号称有几十万游击
队的反动武装,通过这类渗透,抓到了毛人凤手里。另外,对一些中心城市的渗透,
突出的重点有所不同,主要体现在对情报收集以及破坏暗杀活动的支持上,其中尤
以北京为甚。
1950 年10 月,保密局的高级行动专家、号称“赛狸猫”的段云鹏从香港来
到内地,通过先前组织的情报网络,得到了五位中共中央领导同志的住址。这是段
第三次来大陆从事情报搜集和破坏暗杀活动。为了说清这一类渗透的来龙去脉,有
必要把段第一、二次来内地的情况叙述一下——1949 年10 月,段云鹏第一次来
大陆,任务是:利用社会关系,迅速在北京建立新的潜伏组织的情报网络,①然后
再拟定计划,从事破坏和暗杀活动。为了给“赛狸猫”打气壮行,毛人凤破格提升
段为上校,还带他去士林官邸见了蒋介石。
段云鹏进入大陆的路线是:先到舟山群岛(当时的舟山群岛还在国民党手里),
以此为跳板进入上海,去张允福家串门。张是保密局特工,现己随上海站撤到台湾,
家里只留下妻子。段见到张妻时,发现还住着一位王小姐,本名王忆南,妓女出身,
油头粉面,搔首弄姿,格外引人注目,一打听才知是保密局特工孙某的姘头。俗话
说:和尚不亲帽儿亲,凭着这段渊源,饥男渴女顿成“眷属”,王忆南便以段云鹏
的“秘书”的身份与“赛狸猫”比翼双双乘车北上。
车到天津,段云鹏不敢马上进入北京(其时崔铎落网,段不敢轻举妄动),派
王小姐前去探路。五天后,王忆南从北京返回,按照约定的地点——天津南马路二
道沟29 号干振江家与段碰头,进门未及汇报,先撞翻了醋坛子,只见一个30 多
岁的年轻妇女伺候左右,与段的关系非同寻常。段见王“秘书”阴沉着脸,估计是
女人肠子窄,犯了妒嫉病,马上把于振江、曹玉静(30 岁的年轻妇女)介绍给王
忆南。原来这两个家伙都是黑道人物,专干窝赃、销赃的勾当,仰慕“赛狸猫”的
名声,附逆为“地下交通员”,并且引荐了在天津车站工作的王国庆,三人由段云
鹏分派,成为华北行动组天津特别小组的核心成员,主要任务是:发展组织,破坏
工厂企业和公共设施,调查政府领导人和外国驻华使节情况,准备暗杀。
根据王忆南的汇报,段云鹏了解到:北京还有不少老关系未被人民政府挖掉,
立即决定去北京开展工作。段云鹏来到北京,化名李馨斋,商人身份,在朝内南小
街某客栈住下,先去找徒弟——保密局的“运用员”杨某,没找着,却碰上了魏金
山。魏是个生意人,从前在北平经营一爿茶庄,暗地里兼做毒品买卖,有一次蚀了
本,段慷慨解囊,匀出二两黄金,助魏度过难关,自此结为莫逆之交。半年未见,
魏已中年发福,穿着一件长衫,仍是一副商人模样。
互道契阔后、段告诉魏,自己这次从台湾回来,任务是搜集情报,搞到了,毛
先生有赏。魏金山老脾性难改,只要说到钱,立刻来情绪,当下表示愿为段云鹏工
作。段便关照魏,要注意中共高干的汽车,发现了记下车型、车号,顺着行走路线
跟踪,直到住处。同时,还要求魏发展眼线,扩大组织。
过了几天,段云鹏又寻找魏金山,魏说物色了一个人,在民航局当炉工,叫李
万成,段说,民航局是要紧地方,能发现不少中共头儿的线索,于是让魏约李万成
见面。段对李的印象不错,当场夸口许愿,说是回台湾后,立即上报毛人凤,委任
魏金山为华北行动组北平小组的组长,李万成为组员,为了便于隐蔽,还给两人起
了化名,魏叫魏玉峰,李叫赵芝圃,并规定,今后由天津的曹玉静来北平和魏联系,
如果有要紧的事,可以直接通过香港的联络处跟自己通信,封皮上写李馨斋收即可。
除此而外,段云鹏在北京还联络了赵友三;在通县找到了开和平小店的刘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