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战战兢兢的从高大男子手中接过银行卡,“密码在后面”!男子开口。“我给他买了白酒,其中几瓶下了安眠药!”女孩面露讨好小心翼翼说着。男子将帽衫扣在头上,微眯的眼上下打量对方片刻,女孩竭力控制住战栗不已的腿,待那人走后便急忙奔了出去。适才无意间的一瞥,她竟从对方眼里看到杀意!如溪流里一闪而过的光,虽然短暂可确定无疑!
秦伟江大口喘着气如同濒死的鱼,脖子上那道深深的勒痕泛着血丝。一把刀没进大腿根,只留染血的刀柄在体外,突兀的让人触目惊心。他望向对面的男女气如游丝。许久他张开干涸的嘴,喉头滚动。尘封的门开了个豁口,腐朽的空气夹着昔日的尘埃被一桩桩往事裹挟向倾听者扑面而来。
“这一切都是别人做的局,你我皆为棋子身不由已!”开场白响起,林向泽姜翠翠二人静默无声。“赵长河被绑架也是别人做的局?”姜翠翠急促发问,沉默片刻对方默默点头。“白晓茹呢?”她本是个无辜者!林向泽紧闭双唇压抑着自已的怒火。“她呀!也是别人计划中的一步,但是好像有人要保她平安,只可惜,終也没能逃过那一劫!”秦伟江轻描淡写,暴怒的林向泽拽住他的脖子步步紧逼,对方剧烈的咳嗽带出喉咙翻涌的热血。“什么劫?你她妈说清楚!”他死死盯着眼神涣散,满嘴鲜血的秦伟江!“里面有一段录音!”对方艰难从屁股下摸出电话扔到了林向泽跟前。
黎明前的黑暗中,郊区十字路口那个刚逃出魔窟的女孩正惶恐不安的四处张望,刺眼的白光伴随着一声巨响把女孩送进了又一个冰冷地狱,如此场景深深烙印在秦伟江的心坎。
“不要挂电话,我要听到她被车撞的声音!”中年妇女特有的尖锐声音从电话里响起。“你这个凶手!”林向泽紧咬牙关怒火熊熊。姜翠翠一把抓住他伸出的手,林向泽的手堪堪停在秦伟江大腿根部那截露出的刀把。“说,谁指使你的!”“赵长河是谁杀死的!”·······
山间秋日渐浓风光正好,奔腾不息的流水承载着旧时的记忆漂向远方,或凶险,或血腥,叵测的人心,精明的算计,庞大的冰山终于露出它狰狞的底色。
白色奥迪内姜林二人静默无语,秦伟江把自已知晓或猜测的答案悉数告知,事情的来龙去脉牵连者甚广,那位身手矫健的帽衫男究竟是哪一方势力,目前还是个待解开的谜!
“她妈的,敢给我下药!”酒瓶在地上爆裂承载着秦伟江的怒火四处蔓延!喉头的热意再次涌起,血线从嘴角无声滑落。帽衫男重重的两脚狠狠踹在他的胸口,“大概肋骨断了吧!”秦伟江痛苦呻吟!望向墙角大半箱白酒,他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两小时前昏昏欲睡的他被剧烈的胸闷憋醒,清醒与迷糊间,他感到脖子上似乎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双手向后挣扎摸索,一个酒瓶被他反手一扬,预期的玻璃碎裂声没有响起,反而是脖子上套着的细钢丝失去了气力。来人闪身跳了出来,“你是谁?”熟悉的帽衫男出现在他眼前像如影随形的鬼魅。“那个娘们买到假药了吧!”对方步步紧逼兀自嘟囔!噗通一声,他重重摔在木头桌子上,酒瓶碎了一地,扑鼻酒香蔓延开来。企图逃跑的秦伟江被对方狠狠踹翻在地。眼冒金星的他看到一个模糊景象顿觉胸腔剧痛憋闷不已,对方抬脚狠狠跺向秦伟江的胸口。势大力沉的第二脚踏下那刻,对方肋骨断裂的声响传来。“别这么就死了!起来陪我玩玩!”那人又从身后摸出一把刀照着秦伟江的大腿根用力扎了下去!晕厥的秦伟江猛然坐起撕心裂肺的叫喊在山坳里久久回荡···
古老的木门被强行撞开,一对男女裹挟着山间清冽的风出现在门口,“来的正好,新仇旧怨今天一起了!”帽衫男对突然出现的林向泽姜翠翠挽着刀花步步紧逼。二人犹豫片刻一前一后冲向帽衫男!哗啦金属落地的声音,林向泽瘸腿半蹲在地,手中的利刃掉落,墙角多了一把半米多长的砍刀。“那晚上你不是很勇猛吗!”男子的戏谑伴着姜翠翠的惊恐在这个满是酒香的房间中响起。不知何时姜翠翠已经被帽衫男控制,一把明晃晃的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丝丝血迹从她白皙的脖颈流下,生死存亡时一股不明雾气扑面来袭,就在帽衫男手上加力,准备切断姜翠翠的咽喉那刻。
奋不顾身的一击,林向泽如暴怒的兽大力撞向帽衫男,就在姜翠翠摸出兜里的防狼喷雾喷向对方时。雪亮的刀蹙然落地,面部如火烧像电击。待那人的痛楚涌上咽喉,他已狠狠地撞在了对方的身上,混乱的局面,突然的暴起三人几乎同时倒地。“妳没事吧!”林向泽瘸腿扶起神情焦急的姜翠翠,“快追!”对方指着门外跌跌撞撞夺路而逃的帽衫男。“他快不行了!”顺着林向泽的视线望去,她发现倚靠墙角重伤不止的秦伟江。
“老公,你没事吧!”年轻女孩一把抱住奄奄一息的秦伟江声泪俱下。半小时前女孩电话响起,熟悉的号码让她心神不宁,第二次响起时她按下了接通键:“喂!有人要杀我!”秦伟江虚弱急切的声音传来。“谁要杀你!”思索片刻女孩接话。“听我说,我这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你过来先替我藏起来,只要东西还在我们这里,他们就不敢拿我们怎么样!”秦伟江的急切暗示了那个物件的重要性。
“老公,东西呢?”女孩收起眼泪,一脸急迫!秦伟江从身后拿出一个密封好的牛皮纸袋递给她。“妳恨我吗?”他轻声问询!“什么?”女孩神情尴尬!“那你为什么在我的酒里下药!”秦伟江脸色惨白喉咙间的热流汩汩涌出,他边说边伸手向一旁摸索。“你在找这个吧!”女孩起身冷漠的看着他,摊开的手心里赫然出现了一个打火机。“你想与我同归于尽?”女孩咯咯的笑着脸上却挂着一层冰!两人的脚下玻璃碎片遍布,透明液体横流,浓浓酒香扑鼻。“他果然没说错!”秦伟江惨然一笑。“谁没说错?”女孩话刚出口,秦伟江的双手几乎同时出现了两道橘黄,两个出气量被调到最大的打火机此刻正跳动的夺命火焰······
“不要!”女孩面露惊恐蹿步欲夺。为时已晚,蓝色火焰如同悄然埋伏的幽灵骤然而出迅速蔓延,火苗疯狂舔舐屋内一切可燃之物。蓝色变成橙红,冲天烈焰腾空而起,旋转的火龙吞噬着周遭的一切,空气噼啪作响!将那栋孤独的房舍变成人间炼狱。
远处的树丛人影绰绰,冯正盯着攒动的火苗面无表情。他掏出一个崭新的电话:“喂,119吗?西岭镇西岭河源头处的一个房舍发生了火灾,火情紧急!速来救援!”话毕他起身拿起身旁的牛皮纸袋塞进怀里,把适才的电话扔进了湍急的河里,大步消失在密林里。
脚上涂满碘伏的女孩拄着拐缓缓向男子走来,镇文化广场音乐震耳欲聋,大妈们穿着喜庆的红色服装,在领舞者的示范下东施效颦般扭动着肥硕的腰肢。刺眼的红色让女孩想起那场冲天大火。蓝色蔓延时她奋不顾身撞开狰狞恐怖的秦伟江,从房屋的后窗狼狈逃逸。尽管如此女孩的左脚仍旧被乱窜的火舌点着了沾染的酒精,脚踝处蓝色幽灵舔舐着她娇嫩的皮肤,为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痛楚。
抬头瞥见四周的摄像头,原本仅存的忐忑也消弭无踪。女孩接过墨镜男手中的卡转身而去。对方手拿牛皮袋缓步穿过纷杂的人群,心中异样袭来,路灯下男子摘下墨镜,明亮的白光照向牛皮纸袋的密封处,他用红肿的双眼仔细观瞧·····
女孩哼着歌瘸着腿,穿行在两排房舍间。忽明忽暗的路灯像跳跃的鬼魅。住处就在前方,她摸索着兜里那片硬物顿感欢欣雀跃。掏出钥匙插进锁眼,身后惊现厚重的鼻息,似曾相识之感像极了床第之欢时男女喷薄而出的欲望,白皙的脸颊来不及闪现半点红晕,不对还有一种情况,莫名的惊惧再次卷土重来。她蓦然想起秦伟江将火焰抛落地面,起伏的胸腔里孕育的怒火!柔软的钢丝突然箍住她细长光洁的脖子越收越紧!男子粗重的喘息带着腥臭扫过她如瀑的青丝,路灯依旧闪烁不定,四周仍然寂静无声。明暗交替里,打开的牛皮纸袋掉落在地,一张发黄的旧报纸突兀的探出袋口·····
江平市公安局内众人头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连日紧绷的神经有了些许放松。一连串棘手的案件随着秦伟江遗体的发现而暂时告一段落。别墅爆炸案,火车站持刀故意伤害案,警方都获得了相应的铁证,确定秦伟江就是这一系列事件的幕后凶手!至于他的作案动机还有待于警方继续跟进调查。大火被众人扑灭时,身形魁梧的秦伟江只剩些许焦黑的残骸。警方通过残存牙髓的鉴定,大火中丧命者就是秦伟江本人。通过了他的通话记录,意外发现已经死亡的高树全也和其有交集。疑云重重,对于秦伟江的犯罪动机,以及他与高树全死亡有无关系。江平市公安局决定成立以冯正为首的专案小组,继续对该案件深挖。
西江的风泛着潮气让人感觉冰冷异常,“天气转冷了!”赵仁厚自言自语。黄色法拉利停在江堤上,嗜光的秋虫在他面前不停聚集绕圈嗡鸣,像极了这些天堆积的愤怒。那夜从公安局有惊无险的脱身,他便知晓赵仁礼欲将他置于死地的险恶用心。秋夜微凉的风带走了他的体温却无法冰冷胸中那团滚烫的怒火,叵测的人心,险恶的圈套,终于激怒了他心中的那头跃跃欲试的兽。
“你知道自已为集团惹了多大麻烦!”赵仁礼一拳打在对方面庞,而他也被赵仁厚的脚重重踹在腹部。“你不就想弄死我,独占公司吗?”赵仁厚起身向哥哥奔去,高举着拳头面容扭曲。不甘示弱的赵仁礼迅捷闪身,毫不犹豫大力反击····
车辆的灯光扫出一片刺眼的白,血脉至亲的兄弟俩抵死纠缠拳脚相加你来我往!奔驰驾驶椅上一双冷漠的眸子死死盯住前方混战的二人,“发生任何事情,你都不能出手!”这是赵仁礼下车前对他下的死命令!纠缠一起的黑影终于变成两个气喘吁吁瘫倒在地的躯体。秋风带着二人粗重的喘息随风飘散。四处逃逸的蚊虫飞蛾也重新聚集在那片惨白的光晕,无数短暂的生命得到了最后的狂欢。
黄色巨兽带着发动机的咆哮消失在远处,赵仁礼摸索着点上一支烟,腹部面部的疼痛缓缓袭来,白雾带着尼古丁钻进肺部试图温润每一个毛细血管,却带来一阵紧似一阵的咳嗽。伸手摸向嘴角的异样,一抹殷红于手背赫然显现。扔掉香烟用脚狠狠捻灭!远处的夜空黑暗深邃无边无际。“你知道我为了保全集团付出了多少?”赵仁礼失声大骂。滔滔江水吞没了他的呐喊,深藏了他的秘密。新闻里颜家那场冲天大火,深埋地底的高一航母子,雨夜惨死的高树全。各种场景如涛流泛起的白点一闪而过,转头又被眼前深不见底的黝黑暗流吞没。
整理完纷乱的思绪,赵仁礼瞥向不远处开着近光打着双闪的奔驰,双手插兜缓步走了过去。“轮胎没问题!”男子蹲下他魁梧的身躯,用手捏着奔驰的前轮胎,对身后的赵仁礼解释。空气中响起一阵猛烈的电弧声,浑身颤抖的男子轰然倒地。赵仁礼转身从副驾驶处摸出一个细细的针管,看着地上如蛇扭动的男子身躯。“武校教练的身体素质就是好!”赵仁礼感慨。正常人被他手中的小玩意儿电晕后,身体不可能动弹半分!细小的针头扎进男人粗壮的脖子,透明的高浓度尼古丁被他用力推进体内。男子红肿的眼皮缓缓合上,像是秘密宝库的门被永久封藏。赵仁礼长舒了一口气,“你的命本来就是我父亲从地震废墟里救出来的,无奈你的手上沾了太多血,知晓太多的事情!”赵仁礼细长的眸子闪过一丝愧疚。“放心,我会派人照顾好你的妻女!”他对余温尚存的男子信誓旦旦。取出后备箱提前准备的绳索,仔细捆扎,动作一气呵成。尸体带着绑缚的石头,沉入了冰冷的西江。
晚风裹挟寒意兜头砸在赵仁礼脸上。若有若无的白雾跳跃在波光粼粼水面,远处的山峦叠嶂被无尽的夜吞噬。西岭镇方向被群山拥抱处,他知晓有无数的冤魂在痛苦哀鸣。
赵仁礼没有见过被大火焚烧后的尸体,奔驰急停在十字路口的红灯处。恍惚的思绪里跳跃的红色拽出他深埋的画面,回忆复苏兄弟俩儿时灼烧老鼠发出的吱吱惨叫如同追命鼓点,一下紧似一下重重扣在他心弦,旧时画面排山倒海般袭来。他手握湿巾左右交替疯狂擦拭挡风玻璃,试图将可见不可见的污物一并擦掉。“是你们逼我的!”急促的呼吸间,小小的赵仁厚将煤油一股脑浇向被束缚的活物,他笑意盈盈看向一旁满脸不忍的哥哥,乱窜的火球发出的痛苦哀鸣让他胆战心惊。催促的喇叭声响起,恍惚间赵仁礼松开刹车,记忆里的火球从对面疾速而来。那团橘红似乎探出无数模糊张脸,滚动的烈焰极速逼近,模糊的影像变得愈发清晰,火球与黑色奔驰重合的刹那,惊悚的喊叫从赵仁礼的喉头喷涌而出········
十里路口,一辆奔驰横穿交通实心线重重撞在缓缓起步的大货车前脸,赵仁礼满脸是血趴在安全气囊上,片刻后艰难抬起昏沉的脑袋,视野里一群影影绰绰的围观者正议论纷纷,嗡鸣的耳朵里一个阴恻恻的笑声步步逼近越发清晰······
曾经万般努力终究功亏一篑,冯正挂上电话瘫软在椅子上。回忆往昔他故意把脏污泼向自已,只为有朝一日能深入阳光下的那片阴影。记忆深处那片深邃的铅灰浓稠绵密让人窒息,沟壑纵横的大地如择人而噬的恶魔,噬无忌惮吞噬着世间的一切,瓦砾灰烬中两双稚嫩的手向他伸来,似乎央求他带他们离开那片冰冷的残垣断壁。寂静无声的夜半时刻,这样的梦魇一直与之纠缠往复。打开的抽屉他一件件取出里面的物件,棕色笔记本被小心翼翼的翻开,发黄的照片紧贴胸前。双目紧闭的他似乎要将照片揉进皮肉,与自已的骨血合而为一,混浊的泪终究冲不散深藏于心的愧疚,冯正粗糙的指尖细细摩挲,尘封的心痛再次弥漫周身,照片里的女子与一双婴孩也渐渐模糊。
残破的屋子散发着破败腐朽的气息,肖明远仔细把每一处可能藏匿物件的地方悉数翻寻。干娘的神秘失踪让他预感成真。秋日的山林没有任何监控,自然也无法调查妇人的具体行踪。但妇人离别时苍老的身影却在他脑海辗转往复挥之不去。秋风卷动玻璃外蒙着的塑料布哗哗作响,破旧的顶棚上老鼠跑动带来一阵阵落灰。线索皆无的肖明远不管不顾跌坐地上,衣摆卷起微不可查的扬尘反衬此时越发昂扬的颓废,心情沮丧的他目光飘向面前破旧的实木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