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3日,铁板轨道车载着白晓茹冰冷的尸身,缓缓驶入高温炉仓!最后告别时刻,林向泽俯身在她惨白冰冷的额头上深深一吻,22支代表年岁的粉红百合花放在了她的身侧,仓门缓缓关闭,姜翠翠的呜咽传来,林向泽睁睁的看着眼前的画面神情麻木。嗡鸣的耳畔,秦伟江临终时坦白的话语却挥之不去。
“说不说!”林向泽把光脚的女子往铁笼里狠狠塞了进去。笼中的黑影蹿了过来,扯住女子裤脚死命往里拽。“我说!”女人带着惊恐的哭腔,撕心裂肺喊了起来!一声怒吼逼退了狼狗。黑暗中烟头暗红的光明灭不定,肖明远狠狠嘬了一口,神情严肃矗立在一墙之隔。
白晓茹甜甜的冲三人笑着,林向泽将手中的香插进骨灰盒前的香炉。“她根本不知晓内情!”肖明远对转身的林向泽说道:“人体器官捐赠中心本属于红十字会的隶属单位,她也就是一个普通工作人员!”“她回去后报警了怎么办?”姜翠翠担忧的望向林向泽。“不会!”肖明远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这桩器官移植本来就有猫腻!相信她已然知晓。报警无疑是自找麻烦而已!”“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肖明远望向沉默不语的林向泽提出了自已关切的问题。“我想听听晓茹心脏跳动的声音!”对方平静的话语落入二人耳畔。空旷的屋内三人不约而同望向遗照的方向,白晓茹笑靥如花的脸映入眼眸,许久众人再无言语。
康健国际是全国排名靠前的私立医院,江平市分院以治疗心血管方面疾病尤为见长,豪华别墅群华府山水与其仅一河之隔!林向泽,姜翠翠二人一身清洁工服,口罩掩面手推四轮小车按向16层按键,一旁的检索清晰的标注一行字:心脏内科特护病房!
宽敞的电梯人迹寥寥,一名身着白色大褂的医生兀自打着电话,另外两名同样装束的医生貌似正与人聊天。
“老板,他们乔装成清洁工进了电梯。”身形魁梧的保镖毕恭毕敬双手呈上一个平板,视频中的一对男女安静靠在四轮车前,男子瞟了一眼画面,将眼前的茶水一饮而尽面无表情。“不要惊动他们!”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气势。
电梯上行至15楼电梯门缓缓开启,身后两名聊天的医生鱼贯而出。电梯再次上行时,姜翠翠戴着乳胶手套的手用力握了握林向泽的手。
视频里林向泽瞥了一眼局促不安的对方,立即恢复了云淡风轻。“老板他们好像发现了什么!”保镖小声报告着那对男女最新的状况。男子手臂扬起代替了回答。
电梯门再次打开,林向泽推着清洁车缓缓走了出来,姜翠翠埋头紧跟其后。“检查证件,请你们配合!”电梯口两名安保人员拦下了二人,容不得半点迟疑,二人把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取下递了过去!两张踩点后做的伪证件被那人翻来覆去的观瞧许久,紧张的空气开始弥散,忐忑不安的林向泽忽然察觉身旁的姜翠翠脚在轻微的抖。验证的安保人员脸色渐渐开始有了变化,一旁男子的手也悄悄放在了腰间的甩棍上,林向泽轻轻抖了抖衣袖,里面藏着的刀让他此刻有了鱼死网破的想法。
“放他们进来吧!”忽然冒出的声音刺破了紧张的空气,循声望去一个身形瘦高的中年地中海男子朝他们走了过来,来人面带笑容春风和煦。“主任好!”两名安保对那人微微欠身语气讨好。“是我让后勤处长派两个新人来打理我们科室!有些干活久的老人只会偷奸耍滑!”来人对安保昂首一笑,挥手示意林向泽姜翠翠跟随其后。
“老板,他们过来啦!现在是不是·····”“放他们进来!”男人打断保镖小心翼翼的问询及时给出了答案。
橡胶车轮在光可照人的地板砖上无声滑行,走廊尽头的特护病房越来越近,林向泽心脏剧烈跳动如同擂鼓,粗重的喘息声将他整个世界包围!门后究竟会出现怎样的场景他无从预判。酝酿片刻他再次抬起手臂,指尖接触眼前的障碍物,冰冷的触感传遍全身。手上加力门被无声打开,眼前的场景扑面而来!
白色的世界冰冷异常,年轻男孩面色病态般泛着一丝潮红,瘦削的身躯周遭布满各种监测管线,宽大的病床上男孩四肢被白色器械强行箍住,心脏监测仪发出的声响在空旷的屋子久久回荡,白小茹年轻的心脏正在眼前这具陌生的躯壳中擂动,恍若奋力的挣扎它就能重回主人的怀抱。林向泽怒目圆睁缓缓靠近,手上的刀发出瘆人的寒光。
雪亮的刀尖一路滑过苍白的脖颈,缓缓停在男孩的胸前。林向泽握刀的手在颤抖,而他也在止不住的战栗。眼前的陌生躯体内有着独属于白晓茹的心跳,仇人就在眼前,他双手死死握住刀柄,只需向下用力,小茹的大仇就会得报,紧闭的眼滑落两行浅浅的泪,紧咬的牙关终究变成了翕动的唇,他将刀收回,俯身将耳朵一点点靠近男孩胸腔,跳动的声响越来越清晰,他贪婪的听着如同欣赏世间最美妙的音乐,姜翠翠呆呆看着林向泽安静的弯腰,再将耳朵一点点贴向男孩。时间一秒秒过去,直到林向泽的肩膀开始耸动,直到他的呜咽变成啜泣。再次回头,他涕泪横流的脸闯进姜翠翠眼眸。林向泽昂起头颅任凭泪水鼻涕流进自已翕动的嘴,手臂扬起时雪亮的刀尖再次朝男孩胸口大力刺去······
“不要!”身后响起姜翠翠失声的祈求!刀尖停在半空!几道黑影从身后房间蹿了出来,如同过境的飓风横扫一切。拿刀的手被人大力一踹,白光闪过,被踢飞的刀深深没入对面墙壁木头装饰画,半截刀身颤动不已嗡嗡作响。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容不得半点反抗,林姜二人已被四名彪形大汉牢牢控制。
皮鞋扣动木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棕色的鞋尖出现在林向泽眼前。鞋尖调来了个头,来人走向对面的沙发,缓缓坐下翘起了二郎腿。林向泽趴在地上,腰眼处传来膝盖顶压的疼痛,大半张脸贴在光洁的木地板上,脑袋被人死死摁着。
“我在赌!赌你的刀不会真正刺下去!”低沉的嗓音带着特有的沧桑从对面传来。那人讲出了第一句话。“让他们起来!”第二句紧跟而来。
“我怕他们对你不利!”保镖瞟了对面男女一眼,对老板讲出了自已的担忧!“出去吧!”男子再次命令!看着手中拿着一把刀转身离去的保镖,他重又坐定抬头审视来者片刻后缓缓开口:“自我介绍一下:鄙人何荣安!和盛集团名誉董事长,市商会主席!”
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林向泽知晓那是金字塔尖俯视芸芸众生时散发出的力量。他毫无避讳与其对视片刻,面色铁青的林向泽将疑惑变成试探甩给对方:“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晓茹的亲生父亲吧!”何荣安一闪而逝的愧疚被他牢牢抓住!“对!你猜的没错!”沉寂的空气夹杂着对方厚重的叹气在屋中响起!姜翠翠听闻后瘫软在地!
“你为什么这样对她!晓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话语裹挟着愤怒朝何荣安步步紧逼!
“这不是我的本意,只能怪我没有保护好她!”何荣安气势依旧,但还是向眼前陌生男女展现出自已的一丝愧疚。
“你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林向泽嘲讽的笑挂在铁青的脸上。“不是!我不是禽兽!没有哪位父亲会这么狠心的对待自已的女儿!”何荣安摇头否定却又喃喃自语:“但是事情的起因终究归结于我!”他定定望向窗外的风和日丽,眼底闪现一抹久远的哀伤。
“病床上的男孩是你如今妻子所生的吧!你的妻子名叫韩如秋,我说的对不对?”林向泽转身走向病床,打量男孩片刻继续追问。
“对!你猜的都对!”何荣安给出了肯定的答复!随即起身走向病榻上的儿子何立元,男孩精致的五官像极了他的母亲。
林向泽向前踱步顺势弯腰,耳朵再次贴近男孩胸口,胸腔里那颗铿锵有力的心咚咚的跳着,一下下擂动着他的耳膜,拉扯着他的神经。眼眶里那片干涸的沙漠再次翻涌起潮湿的雾。
“这一拳,我替小茹打你的生而不养!”林向泽猛然起身,右手狠狠向近在咫尺何荣安腹部砸去!对方后退几步面容扭曲缓缓下蹲。
屋内的动静惊动了门口的随从,何荣安咬牙起身呵退破门而入的保镖,任凭对面的林向泽再次逼近。
又一拳砸来,何荣安没有闪躲只是后退,腹中的绞痛让他冷汗直流。许久他再次挺直身子。“这一拳是我打你的!你不配当她的父亲!是你害死了她!”林向泽压抑着愤怒拉起一旁的姜翠翠转身就走。
“等一下!”姜翠翠挣脱林向泽的手,转身朝沙发旁的何荣安奔去。他瞥见瘦削的姜翠翠矗立在对方跟前,似乎在低声的呢喃!也看见何荣安瞬间诧异的神情。姜翠翠打在何荣安脸上的耳光终于惊动门外惴惴不安的保镖们。“放他们走!”何荣安直勾勾的看着被包围的二人,咬牙切齿的下了命令。二人的身影渐渐走远,林向泽的声音却远远飘来,“虽然你不是个好父亲,但我还是感谢你!没有下令在电梯里就对我们动手!给了我验证真相的机会!”
黑色宝马缓缓汇入拥挤的车流,面沉似水的何荣安突然发声:“小曹!”保镖头目曹德武急忙从副驾驶位置转身“你该清理一下安保队伍了!”嘟嘟的短信提示音响起,曹德武急忙打开电话。一条转发自董事长韩如秋给丈夫何荣安的短信。“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找你拼命!”泄密来的如此之快,看完短信的曹德武冷汗直流。
幽暗的书房亮着一盏暖黄的灯,戴着眼镜的何荣安从墙角的保险柜取出一张发黄的旧照片。一对年轻男女相互依偎笑容灿烂,“今天我看到妳女儿了!”何荣安摸摸自已的左脸颊无奈苦笑:“她还打了我一巴掌,说是替妳打的!”他絮絮叨叨“妳别说,她的样貌虽然不及妳,但是脾气和妳简直一模一样!”何荣安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中女子的笑颜,长长叹出一口气。“我们的女儿随妳去了!都怪我,没有照顾好她!”悲痛良久他咬牙切齿“放心,我不会放过那个蛇蝎心肠的毒妇!”陈旧的回忆如潮袭来,往事如电影画面一帧帧一幅幅刺入他麻木的心房·····
12月21日天气阴冷,寒冷的冬天似乎早早到来,让人猝不及防。白色奥迪行驶在临市的国道上,“他找我们有什么事?难道还想打我们一顿?”姜翠翠脸上挂着怒容。“不会!”林向泽否定接着又道“等会儿见面后不就知道了吗!”
A市某度假山庄,隐蔽静谧的茶室,沉香烟熏飘然袅袅,何荣安手握茶盏矗立窗前看着窗外的文竹沉默不语。l
林向泽姜翠翠二人被侍者引领进包厢,“等候多时了!坐!”对面何荣安戴着眼镜面露微笑朝二人伸手一引。
“喝茶!”何荣安见二人警惕拘束的坐姿,将两杯茶递到二人面前。自已则一饮而尽。“找我们有什么事?”冰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何荣安面色和煦低沉的嗓音缓缓传出:“我给你们讲讲我的过去吧!”没有推辞他看向姜翠翠娓娓道来:“妳妈妈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爱过的女人!”姜翠翠涨红着脸,林向泽急忙按下她端起茶盏的手。“妳应该叫我伯伯!尽管妳不愿意!”姜翠翠的怒火无以言表。
冗长的叹息····“我和你妈妈沈依萍从小就是青梅竹马的一对!”汹涌的回忆袭来,长长的思绪飘向那个动荡将定的年代。“1977年国家恢复高考,1979年我们两个便考上同一所大学!”“所有的变故发生在那年暑假!”何荣安望向窗外坠入了痛苦的泥沼。“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林向泽急忙追问。“暑假期间她被同村的一名远房亲戚强奸了!那人姓姜!”黑白印记里,女孩声嘶力竭的哭泣与永远也擦不干的泪水成了他心底隐藏的疤。“你在胡说!不可能!”情绪崩溃的姜翠翠猛然起身颤抖的手指向何荣安。“在你的记忆中,妳见过几次自已的亲生父亲?孩童时期的妳是不是经常吃这种糖!而它就是我给你的!”发黄的牛皮纸包裹的东西轻轻摆在二人面前,简陋的包装裹满独属于那个时代的甜蜜,二人睁睁看着默默无语。“这种糖晓茹也喜欢吃!”何荣安看向二人喃喃自语。
深藏的幼时记忆星星点点拼接成了一幅渐渐完整的画面,失魂落魄的姜翠翠缓缓坐下。“糖是你给她吃的?”何荣安无言代替了林向泽的提问。“后来呢?”他继续发问。“她妈妈辍学了,那时候的农村发生这种丢人的事情没有人会选择报警!只能嫁给强奸她的人,尽管我苦苦哀求,她妈妈也不愿意见我,后来我们也暂时断了联系!”
何荣安端起茶盏一饮而尽,“也许是命运的作弄,我俩在鹤鸣乡再次相遇,那是1985年,我在乡政府当会计,她在乡小学当代课老师教孩子们语文!那时的她身边还带着一个一岁多的小女孩!”姜翠翠避开二人投来的眼神,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
“相遇那年,我们并没有任何逾越之举。直到第二年我俩又偷偷在一起!就这样维持了三年!”“见不得光的感情注定会困难重重无疾而终!1988年被父母催婚的我逼着与韩如秋见了一面。那时候的她是个大龄女青年!他父亲是南下干部。”何荣安苦笑“这次偶遇我和她痛苦纠缠整整几十年!”“迫于家庭与年龄压力第二年我俩选择结婚!”对面的林向泽点头表示理解。“虽然我已经有了妻子,但和沈依萍的关系并没有彻底了断,1991年她为我诞下了晓茹!此事只有极少数人知晓!其中包括赵长河,那时候我是鹤鸣乡乡长,他刚从部队转业由组织安排,成了我的副手。”“什么!”林向泽姜翠翠惊愕无语。
“赵长河表面与我称兄道弟,暗地里却抱上了我岳父的大腿。为表衷心他将我在外有私生女的秘密告诉了韩如秋!”何荣安面色铁青,好友的背叛至今让他久久不能释怀。
“我妈怎么死的?”姜翠翠紧紧盯着何荣安。“流言蜚语满天飞,韩如秋扬言不仅要让我身败名裂,更要把我送进大牢。为保全我,她选择了投河自尽!”何荣安泪流满面,黑白记忆里渔网把沈依萍鼓胀的身体从水里捞起来那刻,他脸色煞白矗立一旁,没有哭泣,没有眼泪,只有胸腔的无尽的痛。“后来我才知晓,投河前她把女儿送到了西岭镇一户姓白的人家寄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