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索短信第二天如期出现在赵仁厚的电话里,他爽快的答应了对方的要求。第三天起,秦伟江便出现在城市东南西北各个偏僻或热闹的地方,肩上挎着那堆沉甸甸的金条!如此三番的更换交易地点,赵仁厚与秦伟江除了大骂对方的狡诈之外无可奈何,此举毫无意外激起了赵秦二人的愤怒,并将他们原本的警惕逐渐消耗殆尽。秦伟江最终在亦真亦假的交易地点内被对方成功的拿到赎金!再回首那人却无半点踪影!赵仁厚再次拿起电话,屏幕接触地板碎裂的声音再次炸响!“跟我开了个玩笑,视频只有这一条没有备份!”赵仁厚气急败坏的重复着陌生对方的话语!“还她妈的谢谢我!”当我是猴吗?他抬脚狠狠地跺在电话上。讷讷无语的秦伟江眼睁睁的看着自已的电话被夺走摔碎,赵仁厚的愤怒无以复加。踩在电话上的每一脚都重重落在秦伟江的心坎上,让他恐惧莫名!
兴致缺缺的秦伟江半倚在床头,美丽少女与满屋春色也激不起他内心的半点波澜。这场漫长的戏终于落幕!回想那日惊慌失措的赵仁厚将视频放在他眼前时,深夜西江堤坝上惊心动魄的一幕历历在目。落入陷阱拼死反抗最终跳江的那对男女让他记忆深刻!视频里女子模糊的面容遮不住真实的身份!“没有人能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在夜半暗流涌动的西江里存活!”他笃信!至于谁发的视频,匿名者的真实身份,秦伟江无心知晓!思虑再三他终将此事原原本本的告知了冯正。
黝黑的天幕泛起一抹鱼肚白,一抹金色鱼跃而出将周遭的流云浸染,温润的朝阳徐徐而起!西江河堤一处茂密的蒿草丛里。一对男女正奋力将枯黄的杂草扒开,似乎在找寻远古遗失的宝藏!
宋献怒视泪眼婆娑的姜翠翠,高举半空的手终也未落下!“到现在才明白,我至始至终就是妳捏在掌心的一枚棋子!”宋献悲愤的怒吼如连珠炮般倾泻而出!姜翠翠膝行一把抱住转身欲走的宋献,声泪俱下的呜咽,纵使胸中懊恼万分也不能浇灭宋献愤怒的火焰!
“黑衣人那晚上就是想要灭口!他们是想杀你?还是想杀我?或者想送你我二人上黄泉!”俯视着痛哭不已的姜翠翠宋献冷笑着反问!“我不知道!他们告诉我可以利用和他以前的关系将赵长河诱骗绑架,既可以报仇顺便捞一笔可观的赎金!”姜翠翠哽咽着解释着!到现在你还在给我编故事!牙关紧咬脸色铁青的他继续发问:“赵长河死了!钱不见了!妳给我解释解释怎么回事!”
温暖的朝阳带不走初秋的微凉,西河堤茂密的蒿草里宋献与姜翠翠二人已将这片荒草丛生的堤坝翻了个底朝天,“就是在这一片呀!我清楚的记得就在台阶对面!姜翠翠自言自语!宋献面带怒容低声呵斥:“钱呢?”
“是他们,就是他们,利用我对赵长河的恨意,在我们将他绑架后趁我们不注意,杀死赵江河嫁祸给我们,顺带将赵家的赎金拿走,好一个顺手牵羊。钱他们拿,绑架杀人的锅我们背!”咬牙切齿的姜翠翠狠狠地扇了自已两巴掌心中咒骂自已的愚不可及!“可他们那伙人怎么知晓你我躲藏的具体位置呢?”宋献的发难还未停止,姜翠翠幡然醒悟:“钱!那袋钱有古怪!”“什么钱?”敏感的神经被刺破,宋献转身看向跪地不起的姜翠翠起满脸狐疑!
“大约三月前一名自称江河集团安保部经理的男子找到了我!”在姜翠翠水雾濛濛的眼里,这件改变许多人命运的事情展现出它庞大冰山的一角!“安保部队长程大发声泪俱下的控诉赵长河怎样禽兽般霸占了他刚成年的女儿!”姜翠翠喃喃自语:“起始我根本不信!直至和程大发有相同经历的工程部经理秦伟江也找到了我!”“秦伟江的女儿也被赵江河侵犯了?”宋献面露狐疑!“他老婆!”姜翠翠娓娓道来。“他们央求我让我将赵长河骗出来,再逼迫他取出保险柜里存储着他禽兽行径的u盘!到那时我们掌握了他的秘密赵长河只能乖乖给钱,却不敢报警!”宋献谐谑的接话:“他们叫你拿到u盘后再找个地方放起来!对吧!”宋献看似无意瞟了一眼自已的双腿!凶狠的林向泽与那群饥肠辘辘的恶犬如同梦魇就在眼前!“对了,事成之后他们还答应给你额外的报酬了吧?”宋献如刀锋利的眼神盯着低头不语的姜翠翠一字一句步步紧逼!尽管答案早已了然于胸!
朝阳的温热终究洒在了二人身上!一股暖流荡漾全身!温暖并非来自太阳,而是他身下的一个装满钞票沉甸甸的包裹!宋姜二人俯身轻轻扫去浮尘草屑!一沓沓红彤彤的钞票映入二人眼眸!宋献缓缓伸手向下探去。“艹”一句国骂脱口而出!缓缓摊开的手里多了一个不大的器物!那是一枚早已停止工作的追踪器!宋献啐了一口!姜翠翠面露尴尬!
江河集团安保队长程大发是个40多岁,发福秃顶的中年人。年轻时的好勇斗狠早已蜕变成了小富即安的沉稳,如果不是秦伟江的逼迫,西江河堤那场深夜的械斗他决计不会以身犯险。最近几天程大发左眼跳的厉害,迷信占卜的他特意到熟识的周半仙那里请教了一番,神神叨叨的对方在一番摇头晃脑后塞给了他一张黄纸条,严肃嘱咐其到家后才能打开字条方能窥得仙机。命运密码还未来得及解开,左脚刚踏进自已大门半步,裤兜里的电话却传来一阵诡异的声响。盯着屏幕呆愣半晌,程大发将那张预知吉凶的黄纸塞进兜里,驾车匆匆出门而去!
啪啪的脆响夹杂着一名男人的哀嚎从废旧工业区的一间早已废弃的配电房传来,挨打的男子被人反绑双手,赤裸裸的躯体如同屠宰场待宰的白条猪!肥胖的身躯从上到下布满红肿淤青。此时一名年轻女子正拿着一个不知哪里找寻的破拖鞋在他胖嘟嘟的脸上左右开弓!女子的同伙仔细搜检着衣物里的物品!一张张银行卡被他随意的丢弃,捏着手里薄薄的现金男子无奈骂道:“在这个互联网社会,想弄点现金都如此困难!”一张黄纸出现在男子手里,好奇的他将字条舒展,一行红笔写就成的字歪歪扭扭映入眼帘。嘴唇张合间男子一字一顿将黄纸上的字念了出来:“荧惑来扰,忌贪欲,忌女色!”女人停下手里的动作甩甩酸麻的胳膊,须臾间脆响继续响起,女人边打边咬牙切齿的喊着:“荧惑来扰,荧惑来扰!老子就是荧惑,今天我就打死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黄色字条缓缓条滑落,陷在一堆扬起的灰尘里,一双42碼的大脚在上面留下满是污渍的脚印。气喘吁吁的女子暂停了手上的动作。男子肥胖的脸颊肿胀发黑,口鼻流血的他无力的垂下脑袋,女子愤怒的叫骂在他肿胀的眼里只剩那张不停张合的嘴。此刻他的耳膜因为遭受暴力殴打已然失聪!在此之前他仅剩的听力依稀分辨出女子殴打他时口中重复的话语:“荧惑来扰!”意识模糊前他瞥见了地上的黄纸,那张被人随意丢弃满是污渍的纸多像现在任人宰割的自已!一丝悲凉猝然来袭,心中的郁结变成喷涌而出的鲜血,温润的血雾从男子喉管喷出,如同绵长的热烈被极速冰冻,他终于垂下了肿胀的脑袋不省人事!
世间之事皆有因果,程大发命悬一线的果,源自那夜众人失败围猎的因,以及那个装着定位器的钱袋!本着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的思维,在完成秦伟江交给的购买任务时,他选择最便宜的那款追踪器。在他将剩余的钱款悉数装进自已兜并暗自窃喜时,神秘商家趁机将一枚低价且劣质电池装进了那枚追踪器!
黑色q5行驶在蜿蜒的山路就像扭动的蛇,睡眼惺忪的冯正暂停了不停聒噪的闹钟!今天是十月二十一号冯正难得的短暂假期!早已过了而立之年依旧孑然一身的他无暇收拾杂乱的屋舍,反而披衣出门而去!出市区不久,车子便拐上一条蜿蜒的山道,眼前的风景五彩缤纷如梦如幻,秋意晕染后的树木绿植如同被上帝打翻散落人间的调色盘。在这个如同油画般美丽的风景中,一辆面包车黏在黑色q5后面不远不近如同鬼魅。
坐落在山坳里的养老院迎来了他今天的第一位客人!精神矍铄的周院长和冯正熟络的边走边交谈着。数名义工将后备箱的粮油米面悉数搬下。穿过长长的廊道冯正在一个普通的房间驻足不前,思量许久他放下打算敲门的手面露尴尬,苦涩的讪笑:“唉!还是算了!”冯正谨小慎微的做派被周院长尽收眼底,这位慈祥的老者笑呵呵的劝导:“有些人越活越拧巴!唉!就这么活吧!我看进棺材的那天你还能坐起来和订棺材钉的人吵吵不成?都这岁数了怎么活的比驴还犟!”
脚步声渐渐消失。门内一名满头银丝的老虞面容平静,顺着她混浊的眼神望去被风吹动的窗帘沙沙作响!窗外枫叶如火老虞喃喃自语:“巧儿妳看看这风景多美呀!简陋的床头柜上那名叫谭巧的美丽女子被永远定格在照片里,与她一起的还有两名蹒跚学步的孩童!”
养老院特护区最里面的屋子,冯正睁睁看着眼前的人,心底涌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在他面前一名剃着寸头胖成圆球的男子正朝他呵呵傻笑!男子边笑边不停的拍巴掌,口水顺着嘴角如丝滑落!片刻后冯正转身对周院长轻声叮嘱:“劳烦院长了!”说完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身侧老人!“里面有三十万,”他淡淡说道。老人听后心中一惊连忙摆手拒绝,冯正不顾推辞将卡强行塞进老人手中话语恳切:这里的一半周老您可以根据养老院的需求,合理分配即可,剩下的另一半······”他望向男子!周院长心领神会接话道:“放心我会雇人照顾好他的,包括那个老犟种!”“保密工作你也不必担心!”片刻后老人左右环顾上前悄声低语!
肖明远抬头“江平市康养中心”几个笔走龙蛇的行书黑漆大字映入眼眸!值班老人询问一番后,肖明远拉着半车刚从附近农场购买的蔬菜驾车驶入了这座养老院!这座偏僻的养老院究竟藏着冯正怎样的秘密,一番思量后肖明远决定深入其中窥探一二。
程大发黑色的别克轿车静静停在荒草丛生的院坝内,宋献姜翠翠二人呆坐里面缄默不语。沉寂的空气终被姜翠翠怯懦询问打断,“要不我们从他那里搞点钱,放了他算了!”“放了他?这些狗东西一步步把咱们引入圈套,赵长河说不定就是他们弄死的!赎金一分没有得到,我们身上却莫名其妙的背上了一桩命案!”烈焰胸中升腾!宋献咬牙切齿:“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姜翠翠怯生生的发问:“那包假钱怎么处理?扔了,还是烧掉?”宋献斜睨了旁边的女人一眼,一丝恶意的嘲弄化为轻哼,
“钱是妳拿回来的,妳自已看着处理!”
朝阳的金色洒满西江河堤,宋姜二人在一番努力下如愿以偿找到了装钱的包,追踪器的出现让他们如释重负,一沓沓现金变成一个个重物,狠狠砸在二人颤悠悠的心底!宋献颤抖的手拿起一沓钱,鼻翼微微的张合间,闭眼的他情不自禁贪婪的吮吸着新钞票特有的味道!这是一种比肾上腺激素更能让人兴奋的东西!姜翠翠猝然的尖叫打破了宋献沉溺的美好愿景!“假的!”“什么假的?”宋献茫然反问!“钱是假的!”姜翠翠急忙将其中一沓钱抽出一部分递到宋献眼前!一沓沓的钞票被他们倒在地上,颤抖的手不停翻弄眼前的红色许久,二人如坠冰窟。他们被人当猴子戏耍了!杀人诛心的假钞票就像小丑裂开的大嘴,肆无忌惮的嘲弄着二人,将他们仅剩的尊严人格丢进了满是蛆虫恶臭的粪坑!更是把宋献击打的体无完肤!失去理智的他如同一头狂暴的雄狮,在起身准备去找寻程大发,秦伟江寻仇的时刻!姜翠翠死命拽住了他!摊开的手掌上赫然出现那个已经没电的追踪器!“何不将计就计引蛇出洞?”!姜翠翠怯懦的轻声询问!声若蚊吟的几个字霎时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暗夜的黑,醍醐灌顶的宋献嘴角上扬裂出一个凶狠的笑!
面包车在盘山路上蜿蜒前行,再过几个弯道就能与国道接壤!肖明远双手紧紧握方向盘,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一脸平静!貌似静谧的表情下暗流涌动。他没有如愿窥得丝毫有用的线索,康养中心那群肢体残缺的老人或慈祥或衰老黯淡的面孔闪现在他眼前,那些耄耋老者背后的故事也在他们缓缓的叙述中如水缓缓流淌,那是一场关于光阴与灾难的演出,故事的主角们是十年前那场天灾的幸运儿,相对于那场地震中长眠的罹难者,上帝让他们在鬼门关前徘徊一圈,再将他们唤回人间,让他们侥幸而活!其实这场侥幸早已被明码标价!生者的此生不仅将付出肢体上的残缺,心灵上也将承受亲人朋友早亡的折磨!痛苦,后悔,思念将会伴随幸存者余生!红灯前肖明远强行将自已逐渐飘远的思绪拉回正轨!冯正到那里究竟为何?单纯的慰问孤寡老人?亦或只是为了某一两个特别的人而去?疑窦丛生的他并没有从那群老人嘴里得到相关信息!但是他却记住了那位周姓院长警惕的眼神,在他提出自已想随意逛逛的时候!肖明远百转千回的思绪却被蹙然的警情通报打断!
林向泽安静的坐在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目光定格对面街道。“长河财富融资有限责任公司”巨大的鎏金招牌此时显得有些黯淡无光!鼎沸的人声中一个貌似负责人在安抚焦躁不安的人群!林向泽摸出电话调准焦距,将那人准确的定格在自已的手机屏幕里!甄别放大的图像片刻,一股失落涌上心头!
满头大汗的秦伟江被安保人员圈在中心,尽管手中的喇叭依旧循环播放着早就录制好的言语,面对汹涌的人潮和众人提前兑付的诉求他也深感无力!此时的他踮起脚尖目光向远处不断延伸,期盼着赵仁厚的出现!然而目光所及外围,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纷纷驻足拿起电话,拍照发朋友圈一气呵成!一场酝酿中的兑付风暴正慢慢壮大!时间流逝紧张的空气渐渐变得炽热,“他们就想私吞我们的养老钱!”也不知道究竟是谁高呼了这一句!空气中潜伏已久的危险终究被引爆!裹挟着众人怒火的风暴眨眼间横扫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