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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幕
前提:五十街西里:一个白天也在装睡的街区。
前提:五十街西里人:一天突然发现,自己被自己的梦话吓着了。一觉醒来,发现双手沾满了自己的胆汁。
五十街西里新民谣:
问:王老三你在哪里
答:我家住在五十街西里
问:王老三你为何哭泣
答:让娘补胆娘不理
童声合唱:
我的娘你可知
麻将声声鸡已啼
停下手中线
停下手中衣
先补儿的胆
再补儿的衣
老三非我真名
我是王老七
1、老马:一个过分认真和多愁善感的鞋匠
前提:老马:一个过分认真和多愁善感的鞋匠,家住五十街西里。
凌晨四点,鞋匠老马被屠户老杜叫到一座水晶金字塔里。自从有了水晶金字塔,五十街西里说改变就改变了。老马一下感到自己年轻十岁:浑身轻松,尚未娶亲——实际上孩子已经能上街打醋和上电子房打游戏机了,满腹经纶,待遇不公——成了一个怀才不遇的知识分子。不单是老马,自从有了水晶金字塔,五十街西里所有人的知识、素养和地位都因此增长了十倍,所有人的职业都进行了调换,所有人都增长了十公分——世界上再没有矮人,不管是思想还是行动。所有人都说起了别人的话。这就是水晶金字塔散发出来的魅力。魔塔之中,屠户老杜也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肉钩、割筋尖刀、剔骨髓用的铁钎和吸骨髓用的小钢管不见了,他的周围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卫兵。老马有些疑惑:难道他不管猪开始管人了吗?溅满血点的皮围裙不见了,老杜穿着西服,打着红领带,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恍惚之间,成了五十街西里的行动指导者。而且经过化妆,灯光之下,犹如一个蜡人。似乎他们还是亲戚关系,但到底谁是长辈呢?看他对老马说话的姿态和口气,似乎老马是后生和晚来者。最初的一个口吻,决定了他们的最终关系。
老马接着疑惑:过去他去菜市场买肉,或是老杜到他摊上补鞋,他们地位还是平等的呀。微胖、微笑、和蔼的老杜,现在居高临下地谈起他对五十街西里多年积累的感情,说起了开洗澡堂子的老冯、卖白菜的小白、搓背的老杨、卖杂碎汤打烧饼的老郭、捡破烂的老侯和在歌舞场当三陪的小石。讲述的都是老百姓自己的故事。从鸡叫说到大天亮,老杜情感的洪流还没有完全通过闸门。当老马被洪水淹没就要痛哭失声的时候——我对不起老冯、小白和小石,多夜之前,我去歌舞场补皮椅的时候还白白占过小石的便宜,小石还哭了,现在看来,她就是我的亲妹妹呀——老杜突然风云翻转,将老马随他奔涌而出的情感洪流憋回到老马的嗓子眼——老杜将五十街西里突然放大成全世界,微胖和微笑变成了尖瘦、尖啸和尖厉,将老马的情感漫游一下转为固定——如同把合唱转成独唱,把交响乐转为二胡独奏,把一股奔腾翻转的浓烟倏间吸入一只瓶子——他用手指轻轻敲着肉案——肉案上还有些星星点点的打蔫的肉末呢——问:
"知道世界上最近发生了什么吗?"
老马将思想和情感的引擎马上转成另外一个频道和网站仔细搜索,搜索半天回答:
"新盖了一座水晶金字塔。"
老马摇手:
"这个人人皆知,我们不谈这个——撇开水晶金字塔,世界上还发生了什么?"
老马搔着头思考:
"除了水晶金字塔,别的没有发生什么呀——依然是江山如画,人心似铁。"
老杜:
"不要想大的,要想小的,不要想远的,要想近的,不要想表面的,要想本质的,不要想概括的,要想具体的,不要想形而上的,要想形而下的,不要想别人的,要想身边的。"
老马又想。想了半天又搔着头说:
"具体、身边也没发生什么呀——除了欢欣鼓舞,感激水晶金字塔。"
老杜:
"这就是我找你谈话的原因。"
接着抄起肉案子上的控制器揿了一下,老马面前的墙壁突然裂开了——花冈岩垒成的墙壁上,本来是长江、黄河、长城和太行山的山水画呀——露出一块银幕,老杜又揿了一下控制器,一部纪录片开始放映了。先是金戈铁马的战争场面,许多人在捍卫人的尊严和江山社稷的战争中一点点倒下,慢镜头中,一匹匹大牲口鲜血喷涌地死去,夕阳和茅草之中,刀枪和旗帜风涌而过,这时水晶金字塔慢慢叠出——当老马又要感情冲动潸然泪下时,老杜又轻轻敲着肉案子说:
"这只是片头。"
"这只是历史。"
接着纪录片又往下走。彩色片变成了黑白片。历史变成了现实。一队队老马所熟悉的朋友、邻居、前辈和后来者迎着镜头走了过来。队伍前不见头,后不见尾。与日常生活和目前的改变和欢欣鼓舞不同的是,他们都变成了傻子。一样的表情,一样的步伐,一样的装束和发式,面部千篇一律地微笑着。这其中就有开澡堂子的老冯、卖白菜的小白、搓背的老杨、卖杂碎汤打烧饼的老郭和在歌舞场当三陪的小石。接着令老马吃惊的是,队伍中还夹杂着他爹、他娘、他妹妹和他哥。他们见了他也不打招呼。他爹手里还拿着一根猪尾巴。队伍走了三十分钟,他又发现一些熟悉的人,一些电视主持人——天天对着他说话、电影明星——那个女人不是谁谁吗、歌星、部分政治家、科学家、气功师——所谓的一批精英,如目前五十街西里已经改变的人们,天天在大众面前自以为是和呼风唤雨的人,现在也在队伍中埋头和有力地走着。他们一个个越过了老马。老马想抱着任何一个人失声痛哭。陌生也化成了亲情。但队伍的行走成了钢铁,任他一个人倒在队伍的脚下和尘土里挽救和干嚎。一片真情又演变成滑稽的杂耍。老马成了一只上窜下跳被关在公园里的猴子。为什么我还在清醒?
为什么你们变傻的时候不带着我?但正在这时,银幕又发生了变化,一群傻人突然发了疯,暴风雨到来之前的蚂蚁一样开始东奔西突,所有人都在急急忙忙地寻找什么。一些人疯狂地在往外掏心,一些人在拿刀子相互厮杀,老马他爹和打烧饼的老郭在愤怒地往下脱衣服,纽扣"嘭嘭"地被他们撕拽得满地乱滚——最后他们脱了个精光又将衣服抛向天空,他爹还在喊:"我还怕个什么!"还有二十几人拎起塑料桶就往身上倒汽油,接着就用打火机点火,银幕上燃起了浓浓的黑烟。这二十几人中似乎夹杂着歌舞厅小石苗条而乳丰的身影。我的亲亲,你慢一点。这一切是什么用意?这一切是怎么回事?老马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泪流满面。
"这一切是怎么回事?"老杜轻轻敲着肉案子在问。
老马马上又清醒过来。他的泪理智地戛然而止。在我没变傻和变疯之前,我不能上老杜给我设下的圈套。就像一位怀孕的女人走到老马面前问老马"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时,老马本能的回答是:
"这不是我干的!"
谁知这又中了老杜的圈套——目前的屠户像目前的鞋匠一样已经不是一个时髦的职业,在一群傻人和疯子面前,他怎么变得这么机敏和犀利呢?过去杀猪都是钝刀子割肉,现在他本人倒变成了一把牛耳尖刀。他眼中闪着和蔼的光芒问:
"既然不是你干的——那你最近干什么了?"
老马开始回忆最近的历史和人生经历。不但想鞋匠铺,也背着老杜想水晶金字塔。不但想过去的老马,也想已经改变和调换的老马。众人的遭遇他没有想起,倒唤起他个人的些许辛酸。不管是调换还是没调换,不管日子有多长或是多短,它都像千年的历史一样多有遗憾。不改变还好一些,一改变心中倒增添许多烦恼。不改变我的心还在沉默,一改变心里竟开发得滔滔不绝——但高山流水,知音难觅,心里滔滔不绝,但就是找不到说话的人、场合、气氛,提起这些话头的契机、缝隙和渠道。过去是一个沉默和忠厚的鞋匠,可以把心里的话留到心里;现在滔滔不绝又找不到倾诉的机会,我只好不分场合地顺嘴胡说。但越是这样心底越在发霉——与其让心的底部这么长期地烂下去,还不如傻了和疯了呢。给我一个发泄的渠道和道具。周围的亲人和邻居,你们改变之后倒找到了一个最好的表达自我的方式。不是不为,而是无所为。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并吞八荒,都化成心迹漫漶。种一粒种子,可收四五十粒之多,表达一种心迹,四五十天却找不到出路。逆风执烛,伤的总是自己。正因为寒冷,我才要求所有的人都站在我的周围。正因为疏远,我才要求紧密。正因为改变,我才对不改变有了痴心的向往和留恋——老马开始有些自怜。接着想起神灵已离他而去,他的眼中不禁又涌出了泪。但这时他看到老杜脸上又涌出得意的笑容,知道已经又中了老杜的圈套,马上又抑制住个人的悲愤和辛酸,搔着自己的头脱离老杜的轨道说:
"最近也没干什么呀——除了适应改变和调换。"
老杜脸上有些不满,指着银幕上已经固定的画面——画面就固定在升起的几十股黑烟上——问:
"那他们是怎么回事?"
老马:
"你是问他们傻还是他们疯呢?"
老杜:
"那就先说傻吧。"
老马搔着头——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是不是改变之前因为吃化肥太多,改变之后一下就变憨了呢?——第三世界的粮食、蔬菜和水果都上化肥,一根白萝卜,能长得跟檩条一样长——这得有一个适应过程。"
老杜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老马:
"要不就是改变之前患有脑软化、脑萎缩或动脉硬化——接着一个突变,乐极生悲,导致失语和痴呆。"
老杜又摇摇头。
老马:
"既然跟改变之前没有关系,那就是改变之后都年轻多情,开始集体失恋?"
接着老马自己也开始怀疑:
"可看改变之后人们的表现和夜生活,没有一个人这么固执呀——别说改变之后,就是改变之前,五十街西里也从来没出过梁山伯和祝英台!"
老杜目光如炬地看着老马。老马有些慌乱:
"既然前几项都不是,那就肯定是他们有病!"
老杜:
"有病肯定是有病,但病在哪里却是关键——看来傻你是说不出来了,那就接着说疯吧。"
老马又搔头:
"因为信仰?"
老杜摇摇头。
老马:
"因为教派冲突?"
老杜不以为然:
"五十街西里有教派吗——不管是改变之前或是改变之后?"
老马:
"因为练气功?"
老杜:
"不要故弄玄虚,也不要利用什么。"
老马:
"要不就是染上了口蹄疫和疯牛病——牛疯起来,就是这个样子。"
老杜摇摇头。
老马:
"要不就是全喝高了——五十街西里的人爱喝酒,在耍酒疯——这跟改变没有关系。"
老杜:
"但这次恰恰不是。"
老马突然眼前一亮:
"既然是凌晨四点,改变之后大家也都开始潇洒和放得开了,那就一定是在酒吧'嗨'了——'嗨'了的人,都是这么疯狂和爱冲动!"
老杜:
"你听到摇滚乐了吗?"
老马摇摇头。这时他才意识到整个影片是无声的。内容完全覆盖和忽略了形式。没有冲天而起的音乐,也就无从"嗨"起了。老马:
"那因为什么呢?"
老杜不满地:
"我问你呢!"
老杜把老马逼到了死角。这时老马不禁愤怒起来。世界的混乱和发疯,并不一定非找出原因。没来由的事情多着呢。改变之后乐都来不及,谁还管世界的疯和傻呢?既然原因找不到,责任也就无从谈起。鞋匠的忠厚之下,也暗藏着浑不懔呢。
老马:
"不管世界疯和傻,反正这跟我没什么关系——就像这跟改变和水晶金字塔没有关系一样!——既然跟我没关系,原因就不该我找,谁爱傻就傻,爱疯就疯,爱谁谁,反正我是清醒的。世人皆醉我独醒,不也挺好吗?"
这时老杜"哈哈"笑了。他的陷阱原来在这里设着。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他又还原成轻松和和蔼:
"你还说这一切跟你没关系,那你接着就看下一段吧——主角就要出场了。"
原来刚才放的一切还只是片头。老杜又摁了一下控制器,放映机又转动了。这时银幕上出现了改变之后的五十街西里。黑白变成了彩色。但银幕上出现的一切,和老马见到的五十街西里怎么就完全不同呢?就算改变之后,我们有这么繁华似锦吗?我们有这么五彩缤纷吗?摩天大楼拔地而起,巨大的广告牌沿街林立。男人有这么雄壮和潇洒吗?女人有这么苗条和温雅吗?难道在改变之后,每个人又改变了一次?十公分之上又增长了十公分?——这次怎么把我给拉下了?怎么大家走的全都是模特的步子呀?是高尚社区吗?一帮高高的老大妈,又把自己化妆成小丑在扭秧歌。儿童呢?怎么就没有儿童呢?还有许多人爬着高梯子或坐着从一百多层的楼顶上垂下来的吊篮在刷房子。所有街道的颜色都改变了。所有的景观都焕然一新。但转眼之间,彩色又变成了黑白,所有的大楼都被烧焦了,所有的人又开始东奔西突。等一切安静下来,五十街西里竟变成了一个庞大的精神病院。栏杆,铁条,拔地而起的高大的围墙。但围墙之中的精神病人并不忧郁,一个个举着小旗在兴高采烈地欢迎着什么。这时老马突然从银幕上发现了自己。他穿着一件宋朝太尉的官服,被一群人簇拥着来到了精神病人面前。是视察吗?是参观吗?到了精神病人节吗?老马似乎记起多夜之前曾发生过这历史的一幕。自己还曾大权在握吗?自己还曾统帅三军吗?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还是照着历史的轨迹在腐败堕落?但高高在上的位置,已经使银幕之上和银幕之下的老马忘乎所以,只见他金光闪闪,举起自己的右手在喊:
"朋友们好!"
所有的精神病人都兴高采烈和训练有素地回应——万千条喉咙的喊声撼动山岳:
"太尉好!"
老马:
"朋友们辛苦了!"
精神病人:
"为太尉服务!"
老马环顾四周,对陪同视察的精神病院院长老苗说:
"可以嘛。不疯嘛。——是谁在疯?不是别人,是我们自己!"
穿着白大褂的老苗诺诺点头。这时老马又有些不放心:
"不是有意组织和安排的吧?我到别的地方视察,经常发生这种情况。"
老苗:
"别的地方都不疯,所以有意安排,这里疯了,一切都是自然和由衷发生的。"
老马:
"既然这样,咱们再到重病区和重灾区看一下。"
这时看出银幕上的老苗有些惊慌:
"太尉大体和概括地看一看就行了——和一群病人,没必要计较得那么深入。"
老马有些忘乎所以和过分认真: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深入重灾区,怎么能听到大家肺腑的心声呢?"
接着欢迎人群不见了,旋转舞台转出甩手无边的阴森的监牢。一群重病人披头散发被关在一间间小号里。老马率着队伍从这些小号前经过。老马又举起右手:
"朋友们好!"
谁知这时情况发生了变化,所有的重病人都扒着栏杆在愣愣地或笑嘻嘻地看着老马。没有回应,没有交流,双方对双方的到来都有些吃惊和不解。老马还有些不甘心,又扬起手臂喊:
"朋友们辛苦了。"
这时一个类似摇滚歌手的病人扒着窗子说:
"傻×,你是新来的吧?"
银幕一下又定格到这里。老杜指着银幕说:
"你还说一切跟你没关系,铁证如山的纪录片还不说明问题?心动如水,民动如烟,看你对着自己和自己统帅的一群疯子还能说什么!"
2、谁愿意统帅一帮疯子呢!
老马有些委屈:
"可我明明是清醒的呀。要疯是他们疯,反正我是不疯。要疯是另有原因,反正跟我的统帅和改变没有关系——谁愿意统帅一帮疯子呢!"
谁知这又上了老杜的当,老杜得意地点着老马说:
"可世界上的统帅,没有一个不希望自己的民众改变和发疯。连帮主和气功师,都希望自己的门徒和弟子成为傻子和疯子呢——不然怎么以售其奸呢?你就不要金蝉脱壳和推卸自己的责任了——听说过漆宝之忧吗?"
这时老马就像刚才的重病区的疯子一样入了老杜的圈套和牢笼——明明知道上了当,可还无法逃脱,只有按照对方规定的铁轨和道路滑行——老马愣愣地问:
"漆宝是谁?家住五十街西里吗?"
老杜鄙夷地点着老马说:
"看你聪明伶俐,原来不学无术。看来不管是改变或不改变,你都是一个鞋匠。我一个杀猪匠都懂历史,而你连漆宝都不知道,怎么能不发傻和发疯呢?漆宝不是五十街西里你二姨,而是春秋鲁国一个大龄未婚女青年。过时未嫁人家并不担心,每天依着一棵枣树仰天叹息。老马问:'二姨,你每天在这里叹息什么?是想念自己的心上人或是在世上找不到心上人吗?'而你二姨又对你一声叹息:'志不同道也不同,二姨整天不是担心自己的夜生活如何度过,而是担心这个世界和民族的白天,鲁君老,太子幼,一旦鲁国有难,君臣父子都将受辱和发疯呢!'看看人家漆宝,看到台上老的老小的小,没干系还主动担当责任,而你有责任还极力推脱。谁不承认自己发疯呢?只有疯子本人——就像酒鬼从来不承认自己喝多一样!"
这时老马就觉得自己确实有些疯又有些傻。没傻没疯也让你逼疯。这时老马才看出屠户老杜的本相。多夜之后老杜又说,这些经验也是改变之前从生活、五十街西里和屠宰场学来的,杀猪之前不让猪变疯,对于猪的临终也许更痛苦和更不人道呢。这时老马又有些自怜,从凌晨四点折磨到日上三竿,就是为了让老马在水晶金字塔里变成个傻子和疯子吗?对于众人的疯傻和改变,自己有没有责任呢?自己应不应该驮起已经变傻和变疯的故土和五十街西里呢?与其一人清醒,还不如变傻和变疯呢。亲人变傻和变疯之前没带着我,现在倒是老杜大爷又给了我一个加入、进入、浑然不觉一次一纳米地混入的机会。不是动脉注射,而是一分钟一滴的静脉点滴。不是灌溉,而是渗透。到底跟老杜大爷是亲戚关系呢。说是老杜大爷逼我和害我,用长远的历史眼光看说不定还是帮我和爱我呢。世上只要有一个人爱我,我就成不了大龄未嫁的漆宝。想着想着老马又想通了,倏忽和转念之间,他就真有些疯和傻了。他就不再强调个性、人权、隐私和自我了,加入大众和混沌一人唱众人和不管不顾走哪算哪把一切都交给历史和上帝脱下太尉的官服也就无官一身轻了。老马突然觉得自己像卸了重载的货车,速度加快直达目的打开双蹦灯超过一辆又一辆还没有觉悟和卸载的货车只觉得两耳生风树林和天地一排排向后退倒也心旷神怡天地广阔禁不住一个人唱起了愉快的歌。回想往事也许有些辛酸,但悲喜交加歧路分手又给我们的历史往事增添了些许回忆。情感的一点延伸,几十年后竟成了神奇;早年的一些误会和龌龊,竟成了你改变和成名之后的谈资。你无耻不无耻呀?但你转眼又将无耻化为自嘲。想到这里老马又落下了泪。看到老马一会哭一会笑老杜又强调:
"看,这不就是傻和疯的具体表现吗?觉得自己清醒,早已是其中一员;说你是新来的,看你的情感反应倒像是熟门熟路。"
老马又转悲为喜心平气和地说:
"老杜大爷,经过您的启发和引导,我终于认识到自己傻了和疯了。已经疯了和傻了却不承认,又改变了一次却不自知,表面看是蒙混世界和他人,其实是一种自欺到头来还是害了自己。如果您不是我大爷,也许直到今天您还见死不救呢。本来是漆黑的夜和滚滚的江水,在老杜大爷的搭救下,我终于从翻滚寒冷的江水中被救上了岸;在我浑身湿淋淋和哆嗦打颤咳嗽着往外吐黄水的时候,却发现漆黑的长江上,陡然搭起一座几十里的钢铁大桥桥上又灯火通明。豪华的长江游轮上,大爷给你洗了一个温暖桑拿又给你披上了毯子,这时你怎么能不为逃离深渊而庆幸和感激涕零和为自己过去的执迷不悟而感到后怕、恐惧、自责和自厌呢!如果这个时候你还向往冰冷的江水,你就一定是疯了。你已经自责和自厌了,大爷却不厌其烦和苦口婆心从凌晨四点到日上三竿地在继续对你教育和挽救。如果这个时候你还不陡然转化和迷途知返,你不说对得起对不起你大爷的苦心——大爷图什么呢?——你对得起你自己和自己几十年吃过的粮食、蔬菜、水果和牛羊肉吗?——你对得起改变的五十街西里吗?现在我不是为了自己的觉悟和清醒在那里庆幸流下了幸福之泪,而是想着普天下还有许多人明明疯了和傻了还不自知像过去的自己一样继续在寒冷的江水里挣扎和沉沦,我在心里就替他们难受和难过不是谴责他们而是像大爷一样同情他们和叹息他们流下的是担心和痛心之泪——到了上帝清算的那一天你还往哪里逃呢?——大爷,我这样分析自己和他人不担心自己而担心别人在境界上就有点接近漆宝了吧?"
这时老杜偶尔有些疏忽——也是看着被自己转化的成果有些得意和忘乎所以,但恰恰在这条山路转弯处上了鞋匠老马的当——虽然从整体和宏观上他还站在高处,但在这处细节和零碎上他却打了败仗。他眯着眼睛点燃一棵烟说:
"还不能说已经接近了圆满和漆宝,但经过近八个小时的教育和转化,起码已经脱离了过去的老马。"
这时老马开始得寸进尺:
"既然已经脱离了自己和过去,大爷,您现在把我放回去吧——从凌晨四点到太阳偏西,咱们也磨蹭十来个小时了,我肚子已经'咕咕'叫早有些饿了。"
这时老杜突然清醒过来。看来还是没有迷途知返和转化呀。老杜将手里的烟摔掉——又气急败坏地指着老马说:
"看来还是没有疯和傻呀,看来还是不承认自己疯和傻呀,看来还是没有改变呀——如果已经疯了和傻了,怎么还会知道温饱和饥饿呢?大爷花了十来个小时——摆历史,讲现实,放投影,你没有转化反倒又倒退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真是一句话倒退几十年。你不说对得起对不起时间、你大爷和你自己,你对得起刚才银幕上烧焦的大楼和亲人吗?你十来个小时没有吃饭就觉得委屈,大爷十来个小时不也滴水未进吗?你在那里完全是一个被动,大爷还负有教育和转化的责任在引导整个谈话和教育的进程不比你辛苦?大爷已经疯了和傻了不知饥饱,你已经疯了和傻了还在那里故作清醒嚷嚷饿了——大爷如果没有疯和傻,也已经被你气疯和气傻了!——你是要把大爷从疯和傻的幸福时光再气回到清醒的状态吗?现在我可知道你的狼子野心了!到底是谁在教育谁?到底是谁在转化谁?谁是你大爷?你才是我大爷呢!不要忘了那时你是一个太尉,你仅仅是要摆脱自己的疯和傻吗?你是要摆脱自己的历史责任!像你这样厚颜无耻的人,古往今来我还没有见过!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你还有脸说吃饭!"
接着气鼓鼓地坐在那里。谁知老马得理不让人,甚至开始了第一次反击,他看着老杜激动和生气的样子冷冷地说:
"大爷,在你愤怒和生气之余,请不要忽略一个常识,就是疯了和傻了,也不一定不知道温饱——如果不知道饥饱,集上的傻子和疯子怎么还知道端着饭碗乞讨呢?"
老杜这时一声叹息:
"看来我真要被你逼疯和逼傻了,看来你又要穿上太尉的衣服,我又要逃出水晶金字塔回到过去的五十街西里开肉铺了——我倒不是心疼自己,我是可怜祖祖辈辈住在和新迁来的五十街西里的居民!已经被人逼疯和逼傻了,疯了傻了还无人承担责任被人遗弃和遗忘不算还有人要大吃大喝。堕落有这样的堕落吗?腐化有这样的腐化吗?不显得太过分一点吗?还有谁在尊敬和重视我们?集上的乞丐能代表我们改变的五十街西里的居民吗?你这样比喻和隐喻是一个什么意思?——如果不是像不知漆宝一样是常识上的无知,就是别有用心又要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你是要大吃大喝吗?你是借着大吃大喝又要把我们引到另一条斜路上去吧?老马,我算看透你了;看着是一个老马,原来是一个别人——不是你现在不疯和不傻,而是在疯和傻上已经超越了我们看来真是疯过了头和傻过了头。不要自以为得计,矫枉过正它就是倒退。不要以为仅仅是害人,说不定蛇头反转最后咬死的是你自己。罢罢罢,既然不能志同道合,既然你要堕落下去,既然我对你无能为力,我们只好马上分道扬镳——你要吃你就吃,你要喝你就喝,你要走你就走,你要自误和自裁我们也没有办法,反正我不随波逐流和开历史的倒车,我不会上你的当,我就要反其道而行之,一个人在这水晶金字塔里继续辟谷和绝食下去——既然我代表着五十街西里改变的居民,我们就要对这个世界有一个态度!"
老杜开始大义凛然和视死如归。浩然正气之下,他像刚才的老马一样又有些自怜。自己图什么呢?苦口婆心十来个小时,被挽救和教育的对象还顽固不化并继续硬化下去,如果五十街西里改变的居民一个个都像老马,我老杜索性也破碗破摔随你们去算了。像多夜之前杀猪一样,看来这次刀口、切入口和突破口没有找对,让一头猪拖着血刀和血脖子逃走了。早知这样,第一个被教育和转化的对象就不找老马应该去找卖杂碎汤打烧饼的老郭。过去他每天凌晨两点来批发我屠宰场的下水,对他说话就像卖给他下水一样也有些份量,不像老马这样仅凭亲戚关系利益并不交关他就无法无天和自做主张了。为了自己的错误老杜又有些急躁,为了掩饰自己的错误他气呼呼地做出了决断:抄起肉案子上的控制器"忽"地一声将墙壁关掉——墙壁又合拢成长江、黄河、长城和太行山的山水画,挥手让卫兵把老马押解下去——准备押下老马再换老郭,但这时老马看到老杜气急败坏的样子却有些慌乱——到底是变得年轻成为后来者稳不住阵脚呀——谁知道被卫兵押下去会是一个什么下场呢?屠户出身的人,什么做不出来呢?水晶金字塔就建筑在过去的屠宰场上——多夜之后老杜又得意洋洋地说,这也是给老马设下的圈套之一;
如果他真要把错误坚持下去我也是没辙——看到卫兵挎着枪来到他面前,老马又有些慌乱想往回缩,并且——为了缩减自己的错误和挽回错误的面子——老杜是用气急败坏,老马是用忸怩作态和移花接木,想利用过去的亲戚关系和玩笑口气来冲淡刚才事态和错误的浓度和性质,就像一个少女忸怩作态用玩笑的口气来摆脱一场错误和搭别人的车一样——说:
"已经到了要走的地步了吗?事情真要结束了吗?就让我这样任着性子疯下去和傻下去吗?大爷会看着我在自掘的坟墓里挣扎而见死不救吗?如果真是这样,我倒觉得错误不在我而在大爷了。——刚才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说了一句错话我见诸行动了吗?我只是提了一下肠子饿我脱离大爷了吗?就不能给大爷提一个建议吗?我只是给大爷提一个建议我全盘否定大爷了吗?——提建议的本身就不是靠近和紧密吗?我的二大爷哟,一句玩笑话值得这么认真吗?您这是急我呢还是急您自己呢?如果是急我,您就有些犯不上,我犯了错误可以继续滑行和堕落——死不足惜,如果您因此急坏了自己的身子可就让我死不瞑目喽。亲爱的大爷,其实问题没那么严重,事到如今,我还是承认自己的疯和傻和您关于疯傻的理论基础的。您刚才关于疯和傻的一切论述都严丝合缝和完美无缺,我的意思仅仅是,作为一场多幕话剧,尽管我们疯得和傻得不轻,但话剧中间总要有些停顿和幕间休息,也是可以喝口水和吃口饭的,不然不说演员累不累和饿不饿,作为台下的观众神经一直绷着也开始思想懒惰和精力涣散了。台词句句精彩,观众不美死也得累死。
国与国之间的谈判,中间还要说些黄色笑话调节气氛呢。不能总是满堂灌,不能总是一根筋——如果它是一坛酒的话,该加水就得加水,该冲淡就得冲淡;什么叫艺术节奏呢?这就叫艺术节奏。现在也没有外人,在场的卫兵也都是您的心腹,咱爷俩儿推心置腹地说一句话,从凌晨四点弄到了太阳偏西,咱们作为两个傻子和疯子,您的肚子到底饿不饿呢?"
这时老杜因为老马的缴械投降又有些放松警惕,思想稍一滑行和懒惰,就又上了老马的当——这才叫软刀子杀人呢——于是顺着老马的思路想了一下:
"饿也许会感到有些饿,但我一想起片头之中为了人的尊严和江山社稷鲜血喷涌倒下的前辈们和大牲口,我就热血沸腾为了疯傻的五十街西里而不知饥饱了——以为那片头仅仅是装饰和为了静场吗?真正的目的还是为了教育——这也是教育和转化的一部分。饥不说饥,饱不说饱,什么叫疯和傻的最高境界呢,这才叫疯和傻的最高境界呢。"
3、疯傻之下为了高歌
老马:
"既然这是疯傻的最高境界,那么穿过这个境界又是什么呢?就会物极必反地饥就说饥,饱就说饱,就好像大和尚都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耶稣把自己挂到十字架上一样--作为疯傻理论的最初提倡者,我们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知饥饱才能不知饥饱,几十天一根筋不吃饭就不是为了疯傻而是为了别的什么。疯傻之下为了高歌,疯傻之下不为了别的什么。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依我说咱们该吃就吃该喝就喝,饥肠辘辘也无法装疯卖傻。如果你说为了疯傻就不让人吃饭,我估计五十街西里的居民虽然已经改变但还没有达到您提倡的高尚境界--您从小在那里长大,那是一个高尚社区吗?--响应您者会寥寥无几,您说该吃吃该喝喝吃了喝了还可以不务正业装疯卖傻,我估计会一人唱众人和风起云涌揭竿而起像去赴宴、上歌舞场和让他们吃摇头丸'嗨'去一样踊跃。于是--现在看不是吃不吃的问题,而是为什么吃的问题,吃也不是为了我们,而是为了五十街西里!"
老杜这时倒认真地看着老马:
"想不到你小子疯傻之后,果然不是过去的老马--过去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沉默不语和多愁善感的鞋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口和铁嘴钢牙了?--看来你真是傻得和饿得不轻。那么大爷问你,如果大爷让你吃饭,你
准备吃什么?"
老马:
"并不脱离现场,就近煮些猪头肉炖些猪大肠就可以了。"
老杜:
"吃了猪头肉和猪大肠你会怎样?"
老马:
"十二个小时水米没打牙,只要大爷让我吃饭,吃过饭大爷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老杜: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老马:
"别说已经疯了和傻了成了大爷的同类,就是以前清醒的时候,老马一根肠子插到底什么时候骗过人呢?--哪一只鞋修得露过缝和崴过跟呢?----不是说不会骗人,而是不屑。"
这时老杜有些怀疑:
"那不一定,在歌舞场你就骗过小石。"
老马有些脸红:"那是偶尔失足,不足为训。"
老杜:
"如果你这次像骗小石一样骗了我怎么办?--没吃饭时天花乱坠,吃过饭抹抹嘴和摸摸屁股就走了--我还能拉住你真就地正法了不成?"
老马指天发誓:"如果我骗了大爷,就让我像纪录片中烧焦的大楼和人一样下场!"
老杜这时拍着手"哈哈"笑了--终于将他手里的底牌翻了出来:"要的就是这个!--亲爱的侄子,你以为我真不让你吃饭呢?从凌晨四点到了太阳偏西,车轱辘话说了这么多,爷俩儿嗓子都冒烟了,大爷终于等到了你的觉悟和彻底的疯傻--你终于可以为了一顿饭而为大爷和改变的五十街西里前仆后继和赴汤蹈火了。说是不让吃饭,但不让吃饭只是手段,让吃饭才能达到目的。疯和傻不是不吃饭,而是疯傻之后会吃的和喝的更多--什么叫傻吃呢?这就叫傻吃!以为大爷不懂这一切?大爷只是利用这些激出和饿出你的真情和勇敢罢了。--事到如今,既然咱们思想统一了,上饭!"
老杜向卫兵一挥手,卫兵们也如释重负地将一脸严肃改成笑嘻嘻和蔼地开始往大办公桌上上饭。须臾之间,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到了桌子上--看来是早有准备,而且不是猪头肉和猪大肠,而是一整桌法式大菜。这时老马倒有了被蒙蔽、被玩弄和被欺骗的感觉。但到底十四个小时水米没打牙呀,这些屈辱和受骗的感觉也是稍纵即逝,老马很快就思想服从肠胃地把精力集中到了饭菜上。令老马感到惊奇地是,在他狼吞虎咽和大快朵颐的时候,老杜并没有跟他一起吃饭,而是端着一杯可乐在一口一口地啜着。难道他真变成铁人和钢人了吗?难道他真达到了疯和傻的最高境界吗?也是萝卜快了不洗泥,五分钟之后,老马就吃得脑满肠肥--打着饱嗝,再也吃不下去了--不是吃不下去,而是肚饱眼睛饥呀。多夜之后老马还有些遗憾:白白浪
费了那桌法式大菜。这时看到老杜又开始认真地看着他,老马突然想起自己饭后的责任--但又故作轻松地剔着牙问:"饭已经吃过了,那么大爷要我干什么呢?"
这时老杜又摁了一下控制器,眼前的墙壁和山水又裂开了,银幕上又露出五十街西里疯了和傻了的民众,老杜指着这些画面说:"其实事情也非常简单,让你来和吃饭的目的不是为了看这些人、你、我如何改变和疯傻,而是让你深入虎穴和赴汤蹈火地去寻找这些人疯傻的原因--记住,疯傻和水晶金字塔和改变可没有关系--不能把原因简单地怪罪到客观头上,而是脱离水晶金字塔、改变和客观另有原因--应该从主观上去找一找,否则这寻找就太容易和不用寻找了--只有把这个主观原因搞清楚,才能大面积地推广呀。不然我们只能停留在建塔、改变、客观、见怪不怪、听之任之和固步自封的地步!"
老马这时脑子"嗖"地一下清醒了和爆炸了--他真的有些发傻了。原来从凌晨四点到暮色苍茫,老杜真要把五十街西里民众疯傻的责任加到自己头上接着还要去替他们寻找原因。而且一下疯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成批、成群和整个地区,那么导致疯傻的主观原因就千差万别,万千的民众一人一个秉性--而且五十街西里的人又特别轴和特别古怪,任何微小和微妙的原因都可以导致一个人主观的疯傻,大海捞针亡羊补牢怎么去捕捉每一个人微妙的心理、变化和导致疯傻的关键处和转折点呢?--疯傻易致,主观难寻呀。有时看似在这个道口转弯,其实他恰恰没有在这个转弯处下道货车畅通无阻又过了两个路口他才打了转向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道路和歧路四通八达,让老马在哪一条道上和哪一处出口下路呢?捕捉一头山羊就要历尽艰辛走遍所有山峦的沟沟壑壑、大山的每一处皱折和缝隙,捕捉成千上万的疯子和傻子稍纵即逝的念头让老马如何下手和下嘴呢?不说老马下得了下不了这个决心,能否以天下为己任去赴汤蹈火,就是横下一条心一条道走到黑,量大海深,老马毕其一生的精力--余生不再干别的和怀揣别的私心杂念,恐怕也捕捉不到这些飞舞的蝴蝶之线迹之万一呀。大不了就是一个捕风捉影。弄不好还会弄巧成拙被翻腾汹涌的大海--大海表面的浪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海水底部汹涌的涡流和潜流--没了顶。看来刚才的饭也是好吃难消化呀。法式大菜就是不同于杂碎汤或干脆吃一碗羊肉烩面。看来老杜大爷真是用心险恶和居心叵测呀。还没有上路,老马就已经被成千上万一排排走过来的疯子和傻子--被十二级台风之下汹涌澎湃的海水给淹没了。看到老马上路之前有些畏难情绪,老杜大爷又居高临下和胸怀全局地开导他:"其实事情也没有那么复杂,说起来疯傻的人成千上万,其实皮肤、面孔、思想、意识、情感、主观和发疯发傻的原因都差不多,因为他们毕竟都生活在一块土地上都生活在五十街西里--没有让你到大山里去寻找沟壑和皱折,只是让你在五十街西里去踏雪寻梅--怎么就没有想到它浪漫的成分呢?五十街西里并不是汹涌澎湃的大海,顶多是一条已被造纸厂的污水污染了的臭水沟--只是让你在这条臭水沟里去捞些鱼虾,我说让你去捕鲸和捉大鲨鱼了吗?这引伸出来的另一个理论是,原因我只要大的,不要小的,只要概括的,不要具体的,只要形而上的,不要形而下的--你只要能给我寻出一个大概的主观就可以了,那些思想和情感的零碎完全可以忽略;你只要寻出一个群体的和从众的心理就可以了,因为家务事和两性冲突致疯致傻的一类完全可以不计。再简而化之--看我给你让到了什么地步!--大的、概括的、形而上的原因也会千差万别,你只要给我寻出一个主流、主导、主观和主题就行了,一切另类完全可以截枝剪叶。一句话说到底,成千上万的人,你只要给我找出一条致疯致傻致迷致幻的主观原因就可以了!--怎么样?我删繁就简之后,你就增强了信心和有了主心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