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一天,徐孟磊从床上醒来,已经看不见新婚妻子。
别说期待个温馨甜蜜的早餐,基本上他连老婆都找不到。
绕了屋内一圈没看到,他打点好仪容,到楼下去找人,果然看到新科徐太太和资深徐太太窝在餐厅谈笑风生,看到他还开心地招手。「阿磊快来,妈煮的稀饭好好吃。」
「妈、奶奶。」打完招呼,一转头:「你,徐太太!一大早就赖到婆婆这里吃早餐,羞不羞耻!」
再不懂厨艺好歹做做样子吧。
「哪有?人家是来给妈和奶奶请安奉茶的,我这么温良贤淑。」
有人在硬拗,还喊得又甜又巴结。「对不对?妈。」
「是是是,我们燕燕很乖。」还瞪儿子一眼。「你摆什么老公架子?」
谁规定当了人家的老婆就一定要学会洗手作羹汤?以燕燕的家世,一个千金小姐嫁到他们这平凡人家,要她改变三十年的生活习性来迁就他们,是不容易。
「燕燕你不要理他,以后都下来陪奶奶吃饭。」
「……」这是怎么一回事?遭受联合排挤的徐孟磊,突然觉得自己才是嫁进来的那个吧?
吃完早餐,她还算懂得卖乖,自动自发洗碗。
徐孟磊在客厅翻杂志。
公司事情太多,无法放他太多天假期,出国蜜月是甭想了,但还是能挤出三天假期来,他正盘算着要如何利用。
或许可以再回去民宿小屋,那次她玩得很开心,而且还可以在那个房间,把上次没做的好事完成……
「傻妞,你有没有特别想去哪里?」他抬头,问刚洗完碗在擦手的妻子。
「要出去玩吗?好啊好啊!」她靠过来,兴奋地把旅游杂志翻到某一页。「我上次跟孟颖有研究过这本,这个还不错,有SPA和药草浴,妈这几年都会筋骨酸痛,听说泡这个不错,而且空气清新,可以陪奶奶去走走做森林浴。」
「……」
你可不可以再不解风情一点?一定要我直说这是蜜月旅行吗?
仰头往母亲的方向看去,他家人倒没那么白目硬要跟,只是忍着笑,有点同情地看着他。
「那个,燕燕啊,奶奶已经报名那个长青小区的活动,不能跟你去。」
「喔,对,我得陪着奶奶。」徐母附和。
「是喔?」才刚搬来,这么快就把附近地盘混熟了。「那我也陪奶——」
「杨傻妞。」当丈夫的沈下声音,突然发现,妻子和婆家混太熟也不是好事。
「你把我当空气就是了?」
「呃……」她干笑。临时忘了。
最后还是奶奶和母亲在旁边附和,说年纪有了,不想跑来跑去,年轻人自己去玩,玩得开心些,不用太早回来没关系,才成功让他把人拐带出来。
他们还是去了她说的那家有的森林休闲住宿区,五星级也真的派上用场了,因为他们三天里,有一半的时间都泡在床上,有人最后浑身酸痛,需要泡泡三温暖纾解。
假期结束后,回到原来的生活轨道,身份上晋升为夫妻,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只不过差在她由杨家搬到他这里同住、多了些夫妻共处的亲密时光、以及分享肉体欢愉,除此之外,几乎与过去大同小异。
婚前,本来还担心与婆家同住,她会不适应,谁知道婚后,她动不动就往楼下跑,大部分时间几乎都是待在那里,如果他加班,回来一定得先到母亲那儿找人,别指望她会乖乖在家给他等门。
什么晕柔灯光下的贤妻手中线……作梦比较快。
他这里基本上不开伙,都是下班后直接到母亲那里用餐,饭后跟家人话话家常,分享与家人同聚的温馨时光。
老人家早睡,他们最晚会在十点前回到楼上,那时才是真正属于夫妻的甜蜜时刻。
有时挑支片子一起看,有时泡上两杯热可可,坐着闲聊,然后在睡前做点床上的「小活动」助眠。
徐孟颖跟她也很有话聊,大嫂长大嫂短喊得一点都不心虚,她一辈子也没喊过他大哥,这算不算他做人失败?
这两个人,嚣张之境界,已经到达完全无视他的地步,从流行趋势、保养、彩妆,一路聊到恋爱经验、看男人先看哪一个部位、男人什么地方如何如何之类的……杨季燕每提到一点,徐家小妹就会似有若无地朝他扫上一眼。
是怎样?他是砧板上的猪肉吗?任她们这样枰斤论两的!
她们甚至一起翻型男杂志,对上头的男模评头论足,从有几块肌、到身体的线条,深入忘我、情绪亢奋……这样公然视奸别的男人,象话吗?虽然是照片。
「杨姓人妻,你眼里还有我的存在吗?」
某人妻抬眼看了看他,再瞄一眼杂志,评比过后,决定将视线移回杂志。
「……」
「徐孟磊你少幼稚了。」
徐孟颖哼他,把她大嫂拉回房间,杜絶干扰,搞得他一肚子闷。
于是那晚回家,某人就尝到苦果了。
「你说几块肌?嗯?」重重撞进她体内,冷笑逼问。
「阿、阿磊……」被顶弄得不堪负荷,某人喘息呻吟,频频求饶。
「原来你看男人先看下半身长度的啊?我现在才知道呢。」
坚决不放过她,换个姿势,从后面进入她,深深撞击。
「腿……腿啦!我是说腿长。」她快哭了。
「求我。」
「阿磊……」
「嗯哼。」也不知哪根筋接错,还是被他逼得快疯了,不假思索便软软喊了出来:「老公……」
又软,又甜,又腻。
他心房一阵颤动,腰椎酥麻,快感来得又快又急,拥抱着在她体内释放。
过后,他微微喘息,调匀呼吸,翻身躺回另一侧的床位,张手将她搂进臂弯,拂开她汗湿的发,心情愉快地笑吻她。「老婆,你眼里只能看我。」
「……」
人果然没有十全十美,小颖说得没错,就某方面而言,他真的挺幼稚的……
婚后第三个月,她收到他以丈夫身份送她的第一项礼物。
「为什么突然送礼物?」她生日还没到啊。
「……我高兴!」那个人不知道在使什么性子,转身去洗澡,不理她。
后来到楼下去,小姑问她:「徐孟磊有没有送你什么?」
「有啊,一条钻石项链。」感觉很正式,不是那种一时兴起,随手买下来送她的小礼物,可是她又想不出名目……
「嗯,情人节送钻石,算他没有太落漆。」
啊,对了,今天是情人节!
她八百年没过情人节了,这日子对她来说很无感,根本不会特别留意。
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以前情人节,他多半都在忙工作,百货公司的情人节档期唯一的意义就是搞营销的赚钱时机。直到近两、三年会抽空陪她吃个饭,顺手送她一支金莎花,被她定义为友情限定的那种。
今年,他们的身份变成夫妻了,虽然是讲好的,可他还是专程挑礼物送她……她当下心花怒放,捧着手机到外头,像是少女漫画里周遭开满小花那样,踩着轻飘飘的梦幻小碎步,兴冲冲跟人分享喜悦。
「哥,我跟你讲,阿磊送我情人节礼物耶。」另一头,杨季楚静默了下。
「那不是应该的吗?」这个日子,他自己也失血惨重。
「你好冷感。」
「不然是要多雀跃?」
男人的心只会滴血好不好?说穿了根本是把她们的快乐建筑在男人的痛苦上。气!
「这种事你去跟女人讲应该会比较有共鸣。」挂她电话。
于是,她改拨另一通。
「幼秦、幼秦,我跟你讲,阿磊送我情人节礼物耶!」
另一头,还是一阵静默。
接着慢吞吞响应:「然后咧?」
「我很开心呀!跟你说喔,阿磊好别扭,刚刚塞给我的时候,耳朵红红的,我一开始没有想到是情人节,他还生闷气耶,有没有好可爱?」
「……信不信你继续在我面前放闪光,我絶对灭了你!」
可爱你个毛!
「干么这样啊?」好姊妹咩,跟她分享一下,生什么气?八成心情不好,没人送情人节礼物给她。「你在嫉妒我跟阿磊感情好。」
「对啦对啦!也不知道是谁满口哥儿们的,哥到床上去、哥到去结婚证书上画押,你这欺师灭祖的家伙!」杨幼秦反呛她。
「那又怎样?至少我现在有人送钻石。」就是故意要剌激她,怎样?她要是早点换一个,凭她杨幼秦的身价,还怕没人送情人节礼物?
「了不起咧!骗人家没收过情人节礼物?送颗钻石就爽成这样,你是连家产都送给人家了,也不知他是娶杨季燕送嫁妆还是娶嫁妆送杨季燕,你有点骨气好不好?」
「喂!」姊妹俩平时斗嘴归斗嘴,也是有地雷区的,不允许对方说自己的男人一句不是。「那玩意儿你就有?真有骨气早离开余观止了。我才搞不懂你是讲话酸还是心在酸……」
「懒得跟你说,去过你的两人世界啦,我也要下车吃饭了。」
然后又被挂电话,虽然两度被挂电话,依然无损她的好心情。
一转身,看见走楼梯下来的徐孟磊,她几个快步奔上前,搂上他的腰。「阿磊,我好喜欢你的礼物。」
徐孟磊垂阵瞥她,眸心荡漾暖暖柔情。
她真容易讨好。
杨家的大小姐,哪是一颗钻石就能收买的?能让她露出这种星月为之失色的笑颜,主要还是在送的人身上。
送颗石头,她都会很开心。
总算不枉他今天下午特地到楼下逛名品专柜,还被顶头上司逮到他开小差的行径。
那时杨仲齐瞄了一眼他手中的专柜提袋,明知故问地亏他:「去巡卖场?」
「……没,一点私人的事。」糗死了。
回来还被不解风情的某人问:「为什么要送我这个?」整个人更闷。
所幸她还没呆到无药可救,刚刚一开门,从楼上就听到她在防火门这边四处炫耀,虽然找幼秦讲这个实在是白目到不行,换了是他也想挂她电话。
但他不是杨幼秦,是负责宠她、疼她的另一半,那种纯然地、毫不造假的喜悦,好像整个天空的星星都落到她眼底般明亮璀璨,连带也感染了他,大大满足了身为丈夫那股想娇宠妻子的虚荣,俯低头,轻轻琢了她一记。「今天去外面吃,就我们两个人。」
「可是妈有煮……」
「我昨天就跟妈报备过了。」虽然结了婚,偶尔也需要制造一点浪漫、一点惊喜与激情。
这一回,她没再状况外,甜甜地笑挽住他手臂。「好啊,去外面吃!」
像幼秦说的,要去过他们的两人世界!
MC晚半个月了。
婚后的半年,上完课才艺班的同事在团购四物飮品,她才突然想起,这个月她的生理期还没有来。
从少女时期至今,她的生理期一向很准时,最多也就迟个两、三天……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立刻到附近的药妆店买验孕棒回来,验出的结果是两条红线。
她呆呆坐在马桶盖上,又翻了一下说明书,确定两条线是怀孕的意思没错。
所以……她有宝宝了。
一般人初为人母是什么心情她不晓得,她自己现在是惊喜、茫然、还加一点点的忧虑。
阿磊……会不会开心有这个小孩?
那时结这个婚,是抱着随时都会离的心情,并没有把小孩这一层考虑进来,两人也不曾当面讨论过这方面的事,不过,他从来没有避孕,就应该要知道会有这种后果。
这样想来,他应该是不排斥,对吧?
本来就不是藏得住秘密的性子,心事压在她小小的脑容量里也太为难她,于是她当下立刻决定去找另一名制造者。这种事又不是她一个人造成的,当然要两个人一起担,没道理只把她关在厕所里烦恼。
她到的时候,外头的秘书说他还在开会,她又耐心等了半小时,徐孟磊开完会出来,看见在办公室里打瞌睡的她,有点小讶异。
「怎么这么早来?我还没下班。」
「哪里早?都迟来半个月了……」她咕哝。
「什么?」他没听清楚,放下手中的档案夹,回身望她。
「没事。」少少的勇气龟缩回老鼠洞,她把头埋回沙堆,重新酝酿开场白。
徐孟磊也没多搭理她,他今天很忙,要交办的事情太多,办公室一直有人进进出出,每次她酝酿好情绪,不是电话响就是有人敲门进来送文件……
来来回回重复了数次的「启唇」、「再吞回去」;「启唇」、「再吞回去」……
她简直快哭了。谁来理理角落的孕妇好不好?
「阿磊……」她又一次准备好开口。
「嗯?」将文件交给秘书送出去,偏头望向她。「什么事?」
敲门声又响起,这次是杨仲齐、杨叔魏一起来。
「孟磊,晚上有个饭局,一起去。」
「好,没问题。我——」
「我『那个』没来耶……」很轻、很细的怯懦声插入。
三个大男人同时定格,慢动作扭头望向同一个方向。
「我刚刚是不是听到……」杨仲齐发声。
「有人说『那个』……」杨叔魏迟疑地接口。
「请问……是『哪个』?」女人说的「那个」,好像没别的……
「就是那个!」有人快哭了。
人夫大惊失色,赶紧来到她身边,搂进怀里拍抚。「好好好,燕燕不要哭,你慢慢说,怎么回事?」
「就……我今天突然想到,生理期好久没来了,就去买了验孕棒,然后、然后、然后……」
「没关系,没有就算了,你应该是最近睡不好才会生理期乱掉,我陪你去看医生——」
「不是!」挣开他去拿包包,翻出那个验孕棒。「是两条线。」
「所、所、所以……」孩子的爸呆了,杨叔魏迅速抢过来看。
「两条耶、是两条耶!」不知道在兴奋什么。
「你拿我老婆的验孕棒干么?」权利被剥夺,有人不爽。
「呃……」对厚,验孕是用「那个」验的耶,火速再扔回去。
徐孟磊险险接住,拿稳了细瞧。真的是两条红线。
「你怀孕了,这是好事啊,怎么一脸惶恐的样子?怀孕症候群?」杨季燕由他怀里仰头,看着把她搂住细细安抚的男人。
「你真的觉得,这是好事吗?有很开心、很开心吗?」
「当然。」徐孟磊失笑。「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宝贝,我当然开心。」
他说「宝贝」。
很心爱、很珍惜,才会叫宝贝。
她终于笑了。「你喜欢就好。」这样她就安心了。
「傻妞。」他笑吻她颊容。
「就是怕小孩跟我一样傻嘛。」万一没遗传到爸爸的聪明才智,反而跟她一样少根筋怎么办?
「那也没什么不好啊。单纯傻气些,学不来那些坏心眼,当个善良真诚的好人,这样也不错。」
「嗯。」她用力点头附议。阿磊说的话,无论何时都让她觉得好有道理。
「喂,那对放闪的夫妻,我们还没死好吗?」杨叔魏简直受不了。全天下再也找不到比杨季燕更迷恋崇拜自己丈夫的女人了,要是徐孟磊指着月亮对她说是方的,她八成也会点头附和:「嗯,现在看起来好像真的有点方。」
「阿磊,」杨仲齐指了指桌上的签呈。「找个时间跟她说,商量看看要怎么做,我们先出去了。」
吵死人的杨叔魏被带走了,杨季燕困惑地望向丈夫。「仲齐哥要你跟我说什么事?」
徐孟磊沈吟了下。「人事签呈今天刚下来,有别的工作交派给我处理,可能会离开一阵子。」
此话一出,便见她瞬间呆滞。
「那、那……」
是多久?像之前那样,一年?两年?还是、还是……更早之前,她还可以假装没关系,识大体地要他去忙,现在……没办法,装不出来……看她唇色发白,微微颤抖,又努力想表现出镇定的模样,徐孟磊满怀不舍。
「只是去台中而已,没有很远,主要是去整合物流的产业区块。」
丰禾最初是以物流起家,直至今日,全台营业点繁多,树大总有枯枝,上个月看了回传总公司的汇报,杨仲齐是希望中部这一块交给他,对于数据较不理想的据点,该如何因应、或者缩编合并,全权交由他去整合规划。
「那,是多久?」
「不一定,顺利的话也许半年就能处理好。燕燕,这是公司对我的最后一道考核,若是达到标准,才有资格谈下一步。」
「也是。」她都差点忘了,那时结婚,就是为了让他能入主「丰禾」的经营团队。「好,那你去。」
徐孟磊抚抚她的颊。「所以仲齐现在要我们商量的,是你要跟我去吗?还是留在这里?」
她自己也有工作,又是怀孕初期,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都不适合跟他去台中,可是……「我会很想你。」
「我知道。」徐孟磊轻拍她的背。「你再考虑看看,想好再告诉我。」
她很认真地想了三天,最后告诉他:「你自己去好了。妈和奶奶知道我怀孕很开心,说要帮我养胎,如果跟你去的话,我们是第一次当爸妈,很多事情都不懂,还是留在家里比较好。」
她说了那么多,主要还是顾虑家中长辈的感受吧?妈和奶奶那么开心,留在老人家看顾得到的地方,她们会比较安心,同时也能代替他尽孝道。
他其实知道,她成天窝在楼下,是了解老人家寂寞,刻意多陪奶奶说说话,逗老人家开心,也偷偷问母亲他喜欢吃的菜色,一道道慢慢在学厨艺,还以为他不知。
她真的是一个很贴心、很懂事的好妻子,事事都以他为考虑。
夫妻俩靠在床头说体己话的夜晚,他将脸庞靠向纤肩,轻轻说出藏在心里的真心话:「老婆,娶到你是我三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去台中后,每晚都会与她通电话,问她身体的状况。
怀孕的头三个月,她总是说很好,不用担心。
他打到楼下家里,徐孟颖却告诉他:「吐惨了,吃什么吐什么,人都瘦一大圈了。」
怀孕进入第四个月,她明显情绪起伏变大,有一次讲电话,还哭着说:「我好可怜,大家都讨厌我,不理我,连你都受不了我,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我好惨,别人怀孕都有小孩的爸爸陪,只有我没有……」
他知道那不是真心的,只是怀孕造成的荷尔蒙失调,加上过于思念的缘故,才会控制不了情绪。
他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在安抚她,一直讲到她哭累睡着。
她怀孕的第五个月,由妹妹那里知道:「她的食量好可怕,是要把前四个月吐的补回来吗?她现在每隔几个小时就喊饿耶。」
他当时却在想,她容易饥饿,那半夜家人都睡着了,谁来替她张罗吃的?以她的个性,絶对不会开口去麻烦她们。
几日后的晚上,每晚睡前固定通的电话中,她突然又哭得惨惨凄凄,原因是正好看到电视广告,那种怀孕老婆说要吃什么,老公就立刻准备的画面,以前觉得很温馨,现在只觉得触景伤情。
「骗人,老公才不会帮我准备,我好饿,我想吃大肠包小肠、我想吃葱油饼、我想吃米粉羹、我想吃水煎包、我想吃芝麻汤圆……」
「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你管我!反正你又不会买给我吃。」情绪上来了,整个哭到不可理喻,完全听不进他的解释与安慰。
她哭到睡着,迷迷糊糊中,隐约听见开门声,然后肩膀被人轻轻摇晃了下。
「老婆,醒醒。」她睁开眼,发现徐孟磊竟然出现在她面前。
「你……」她呆呆地张着嘴,还以为自己在作梦。
「你不是肚子饿,想吃东西吗?大肠包小肠、葱油饼、水煎包、米粉羹我买回来了,芝麻汤圆等等再下锅煮给你吃。」
「可可可……」可是,她只是在发泄情绪而已,不是认真的啊。
「你真的饿了,不是吗?」
如果不是饿了,身边没人,觉得太委屈,不会哭得那么惨。
「那你的工作……」
「等等再开车赶回去就好了,用不着三个小时。」
那来回就是六个小时!他今晚根本不用睡了。
「你干么理我啊!」
她惊嚷出声。让她哭累睡着,醒来就没事了啊!居然为了她闹情绪时的几句话,傻傻赶三个小时的车程回来,就为了给她送个葱油饼、煮汤圆!
「你是我老婆,不理你理谁?」
「哇——」她又哭了,这次哭更惨,怎么哄也哄不停。
「嘘,老婆,很晚了,你哭小声一点。」他将人捞进怀里拍抚,唇畔噙起无奈又怜宠的笑意。
「你、你、你……呜……对不起……」她真的、真的不是故意要对他闹情绪,早知道他会当真,她就乖一点了。
「嘘,没关系,你真的没有做错什么,你为我们的宝宝在受苦,是我比较对不起你。好了好了,先出去吃东西,不要饿到宝宝。」大半个月不见,肚子好像又大了不少。
她摸摸肚子,真的很饿。
于是决定暂时打住,一抽一抽地低头穿鞋,抹着泪到客厅吃东西。
怎会这么可爱。他带着笑,很甘愿地到厨房开炉火煮食。
杨季燕一边啃葱油饼,一边探头去看厨房那个人,眼眶忍不住又涌上雾气,但这一回不是伤心难过,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很涨、很饱满地塞在胸口。
他说,他是修了三辈子才娶到她,可是她觉得:「我一定是修了八辈子,才能嫁给你。」她轻轻地,自言。
厨房里的徐孟磊听到了,偏头朝她望来。
「你现在还觉得,我们会离婚吗?」他眸中,有不可错辨的暖暖温存,以及,情意。
她不是没心没肺,可以在他做了这么多后,还不知不觉地继续装傻,躲在自己的殻里,其实,从很早以前她就知道,他们不可能当得成纯粹的朋友了。
「如果可以,我想跟你当一辈子的夫妻,然后,再修八辈子,祈祷重新遇见你。我——很爱很爱你。」
他勾唇,浅浅笑了。
「我知道。杨傻妞、徐太太、亲爱的,老婆。」
【全书完】
番外之男人的小心眼
徐孟磊一直自认,自己是一个气度雍然、稳重理性、不会去计较那些小肚鸡肠的小事情的成熟男子。
但,那是对别人。
是的,请看清楚上面那条但书,只对别人,对自己人,他就非常计较,尤其是那个姓杨名季燕的女人,忒爱挑战他的底线。
遇上她,他连谈个恋爱都谈得很鸟。
一般而言,不是两情相悦,就可以甜甜蜜蜜、恩爱无限了吗?为什么他要陪她玩这种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蠢游戏?
好吧,其实真要说服自己,也没那么困难,反正台面上恋人未满,台面下早就满出来了,他也不是那么计较形式的人。
她心里对于形式上的认定有过不去的关卡,因为太在乎,不敢冒一丁点的险,怕跨过了这个门坎,万一走不下去,是不是什么都没了?
于是宁可自欺欺人,维持原状,一旦发现不对劲,还有个保护网,只要哈哈笑两声,假装他们本来就只是朋友、也继续当朋友,就行了。
就像认识她的第一年,跟哥哥吵架了,只要把手机丢到包包里,用外套盖住装没事那样,「杨季燕风格」真的是一点都没变。
但,也只有对她真正在意的人,才会如此。
她喝醉那天晚上,其实无异于告白了。
他想了很多,然后摇醒一旁睡沈了的她,也不管她神智清醒了没有,迎头便劈哩啪啦丢出一长串:「我知道你心里的坎过不去,就算我现在走向你、或者强迫你走向我,你心里也不会真正认同这段关系,你压根儿就不认为你能拥有,与其看你这样成天患得患失,那并不是真正的快乐。
「所以燕燕,我可以等你,也愿意等你,用你能够认同的关系,陪着你走。我会用很多很多的爱与守护,来浇灌你心里那朵自信的小花,就像你说的,没有人规定恋爱非得怎么谈,我们就慢慢萌芽,不急着开花,只要知道我们属于彼此,那就好了,台面上的称谓,那一点都不重要。
「直到有一天,你心里那个结能够解开、重拾自信,也捧得住我想给你的幸福重量了,再来告诉我,你愿意当我的徐太太,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一定会答应你,听到了吗?」
有人两眼迷蒙,一脸浓浓的睡意,完全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模样,脑袋一歪,又被周公召唤回去。
他看了就气,闷闷地咬牙撂狠话:「是你先爱上我,也是你先告白的,要是敢给我忘记,我们大家就走着瞧!」
事实证明,他真的没有瞧不起她,她果然给他忘得一乾二净。
好,很好,杨季燕,我们这笔帐慢慢算。
该给的疼与宠,他没少给半分,但是……哼哼,老用一脸垂涎的眼神看他是怎样?好朋友嘛,她不是嘴上说得很大声吗?那干么老在瞄他下半身?
「看什么!再熟也没打算在你面前脱裤子。」他凉凉地剌回去。这就是好朋友的待遇!
「是换裤子。」她还想强辩。
有什么差别?她的眼神哪里纯正了?别以为他没看到她一边开车一边偷瞄他。
肯让她看上半身就不错了。
害他被一群人左刺右探,还要配合她装死。
方才在公司,杨仲齐提到买车跟接送的事,已经是拐着弯在逼供了,他也很想理直气壮地说:「我喜欢让女朋友开车接送晒恩爱,你有什么意见?」
偏偏却吐不出一个蛋来,已经够闷了,不找始作俑者出出气,这还有天理吗?
有几回在家里,徐孟颖用斜眼瞄他,突然说:「徐孟磊,我现在才发现,你很傲娇耶,这样欺负人家,都不会心虚的喔?」
「……」随便你怎么说,傲娇就傲娇,欺负就欺负,那女人自找的。
他敢于承认她的身份,敢告诉全世界杨季燕是他的女人,她敢吗?
他已经连「我妈说不可以随便让外面的女人脱衣服」这种话都拿来激她了,她还是死不肯松口。
好,很好!想脱他的衣服是吧?等她有胆开口,为他正名再说!
番外之女人的小甜蜜
冠上人妻这个身份,跟以前有什么差别?
嗯……好像福利比较好。杨季燕是这么觉得的。
以前光是偷瞄他几眼,被他逮到的话,他都会用一种——她也不会形容的眼神,要笑不笑地看她,不必多说什么,就会让她觉得心虚羞愧到爆炸,像是……意淫良家闺男的无耻狂徒。
现在则是会响应她一记很性感的笑,完全欢迎她在脑海对他做任何的无耻幻想,甚至会摊开手,鼓励她付诸行动,随时欢迎她扑上来,尺度无上限。
以前,他如果把工作带回家处理,都是待在书房,婚后,有一次她洗完澡,依往常的习惯,预备到客厅开一包鱿鱼丝,看一部电影再去睡,就看到客厅桌上迭了一迭他待处理的工作,还有一包替她准备好的鱿鱼丝。
她一开始其实没有想到太多,但他发现她的目光落在他摆在腿上的笔电后,立刻笑着把笔电移到桌上。
「好好好,我知道你有权利管辐射对我下半身的影响。」
「……」她才不是想那个!只是奇怪他干么跑到客厅来。
一连数回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想,他是不是——在陪她?
平常工作,相处的时间已经很少,像这种两人共处的夫妻时光,他其实是很珍惜的,虽然是她看电视、他忙工作,彼此没有一句交谈,但是偶尔伸手过来碰碰她、抱抱她,总让她觉得,他并没有遗忘她的存在。
还有就是,他现在对她的代称词愈来愈多,以前叫她傻妞,现在还多了徐太太、老婆、人妻、亲爱的……喊久了,她都快当成真的了。
这不是权宜之计而已吗?他表现得,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所有妻子该得到的宠爱、权利、婚姻里该拥有的一切条件,他没一样少给,有名,也有实……那,她可以小小的,当真一下吗?
婚后的某个夜晚,枕畔的他呼吸沈稳,她小心翼翼挪靠过去,观察了一会儿,确定他应该是睡熟了,才放任自己,小小声地学他的亲昵口气喊出声:「老公。」
悄悄地,将那绕在舌尖的甜蜜,收藏在心间,这样就很满足了。
「嗯?」枕边人睡意浓浓的沙哑哼应由喉间逸出,再困也不会漠视她的呼唤。
她吓了一跳。
他不是睡着了吗?
「没没没、没事,你睡你的。」扰人清梦,让她很不好意思。
他翻了个身,挪近身体,眼皮已经撑不开,手仍准确地摸索到她所在的位置。
「来,我抱。」
她轻轻将自己挪进他臂弯,他收拢入怀,拍抚两下轻哼:「老婆乖,快睡。」
她倚靠着,倾听他胸腔内平稳的律动,拥有着全世界最近的距离,让她满足地勾起微笑,在心底轻声道:「晚安,老公。」
即便如此,她依然不敢大剌剌地喊出口,就算已经在心里,甜蜜地喊过不下千百回……只除了偶尔有几回,在床上被他缠得失控,才会脱口而出。
来年,她生产完正在坐月子,有一回小外甥来家里,六岁大的孩子正值好动、活力充沛兼破坏性十足的年纪,一个不小心,就将她的大熊布偶给扯破了。
她快心疼死了,那是徐孟磊那年在上海,寄回来给她的二十九岁生日礼物,她一直都很珍惜、很小心爱护,可是看小皮蛋一脸闯了祸、愧疚到快哭的表情,想指责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算了,小皮蛋,没事。」嘴上是这样安慰小孩,事后则是想尽办法看如何恢复原状。
而后,才会不经意在破损的布偶缺口,看见藏在棉絮内的小卡片。
傻妞,二十九岁生日快乐。
抱歉不能陪你过生日,你说今年台湾冬天冷得睡不着,这只布偶熊让你抱着睡,然后我希望,你今年的生日愿望能多一条——在三十岁以前成为徐太太。这样,你就再也不需要这只熊了,徐先生可以让你抱着睡,不怕冷,好吗?
她抱着卡片,心房暖暖的。
很多事情,她不是不知道,他买房子一定得带她去,坚持非得她喜欢不可,新房子装潢特地做上收藏机能好的大鞋柜、休闲的私人时间永远让她占据、无论到哪里总记得给她电话……她不是没心没肺,不知道他放缓了脚步在等她。
她很傻,以为不戳破,就可以一直这么甜蜜,如果他后悔,觉得一个处事不够圆融、会害他丢脸的女朋友很糟糕,她还有好朋友的位置可以待,但是……她是徐太太,有名,也有实。
而她的徐先生,也一直陪在身边,不曾走开。
那晚,临睡前,她扯扯枕边人臂膀,头一回,坦然地喊出声:「老公——」
「嗯?」
「你,等我很久了吗?」
他的工作地点早期是由公司到书房、中期是从书房到客厅、近期则是已经演变成由客厅到卧房了。
目光由文件中缓缓移向她,审视漾着甜甜笑意、整个人容光焕发的徐太太,瞬间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他浅浅勾唇。「某人慧根低,难免需要久一点的时间才能参悟,不怪她。」
什么嘛,还损她。「那现在咧?」
他一脸可惜地叹道:「真糟糕,以后不能叫傻妞了。」
意思就是,这是她最聪明的一回。
她笑开脸,扑抱上去,甜甜地啾他。「老公、老公!你就直说你很爱我、等我很久就好了嘛!爱面子。」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明明就是你先勾引我的,还敢颠倒是非。」
在吻与吻的间隙、夹杂着暧昧的嗽啾声中,有人坚决还原真相。
「那不是重点啦……」继续啾。
「我觉得是。」还是重点中的重点。
「但我的重点是,你爱我。」
「……哼。」无法反驳,只能虚弱地哼应一声,专心吻她。
又过了很久、很久,情事方歇,已经快要睡着的徐先生,听闻枕边迟疑的发问声:「那……我能不能问一下,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
更正!他要叫杨傻妞叫到进棺材那一天。
番外之守护者
徐孟磊刚开始接触杨季燕的家族成员时,曾经听她提过,他们杨家的家族守护者,是杨仲齐,老老小小有什么问题,第一个想到的一定是去找他。
很多事通常会是杨伯韩出面,但真正作决定的,却是杨仲齐。
这其实不太常态,一般而言,家族的支柱与当然继承者,通常是嫡长孙,但杨家不是,而是二房的独生子。
真要问为什么,其实也没有人知道,从一开始,爷爷就很重视杨仲齐,从小把他带在身边,视为家业继任者栽培教养,所有孙子辈里,最疼、最宠、最另眼相待的,唯有他。
或许,杨老先生确是高瞻远瞩吧,嫡长孙性情刚直正义,在尔虞我诈的商场环境中,必然会吃亏,也无心于此。而杨仲齐沈稳内敛、心思缜密、才智出众,当年的选择,不无道理。
这么多年下来,杨仲齐始终谨记着祖父的教诲,竭尽所能守护杨家,每一字、每一句牢刻心田,不敢忘。
他总是问着身边每一个人:「你(你)要什么?」
努力地,想完成每个人的心愿,保留所有人的笑容。
那个人出现后,他们家燕燕变得好快乐,每每看见他,脸上会发光,眼睛满满都是比星空还亮的美丽星光。
杨仲齐知道,那个人是燕燕想要的,但是她不敢伸手去取。
无妨,她不敢,他来。
先将人弄到自己眼皮底下观察。那个人,有才情,胸怀磊落,并非另有所图的投机分子,燕燕眼光不差。
他一步、一步,有计划地给予机会,男人也没让他失望,咬着牙熬过他给予的考验,于是他想,将妹妹交到这人手中,他可以放心了。
他不吝惜给予,只要能留住燕燕的幸福。
两人婚后的某一日,男人来找他。
「仲齐,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工作上,多得是见面机会,却刻意挑下班后,来他私人的住处,他心下有底,必然是极私人、且不能为外人道的事。
男人将一只私密文件放上桌面,轻轻朝他推去。
他抽出那份股权转让文件,挑挑眉。「你拿这给我看做什么?」
「我知道这是你诱导燕燕的,但仲齐,我会答允,从头到尾要的都只是燕燕,没有其他附加价值,会顺着你铺的路走,是因为那可以让她安心。」
是啊,他又何尝不知?
他那傻堂妹,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所以他给她一个理由……她留在这男人身边,对他是有帮助的!让她心里的渴求有个立足点。
「我想了又想,这是杨家必须掌握在自家人手中的固定持股,你是杨家产业的经营者,那就只能交给你保管。」
「没这回事。」早料到对方会有此举,他从容响应。「燕燕已经嫁了,由丈夫替她管理名下财产,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管不着。」
「可是——」男人神情有丝愕然。
「你不怕?」他是外姓人。
「不怕。」敢给,就不怕。
拿这点股权来换燕燕一辈子的幸福,值得。
男人点点头,没再与他推拒。
起身离开之前,低头凝思了一会儿,低声道:「谢谢。」
他挑眉。「哪部分?」
成全他娶得美娇娘?一步步为他的事业铺路?还是一路以来,不吝惜给予的信任与成全?
「都有。」男人其实比谁都清楚,他是爱屋及乌,否则一个人再有能力,时运不济也是枉然。
「别谢太早。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个人极度护短,谁敢让我家的女孩子掉眼泪,我会先揍再说。」
男人笑了。「我同意。」
守护心爱的妻子,是男人的责任,无论基于任何理由,确实都不该让自己的女人伤心落泪。
看着男人坚定离去的步伐,他知道,自己多年前的这个赌注确实下对了,他赌赢了这男人对燕燕纯然无伪的爱情,赌来了一个好妹婿。
一年后的某个深夜,他即将入眠之际,床头那支家人专用、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开机的手机响起。
他摸索着取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放上耳畔。「怎么了燕燕?你需要什么吗?是不是饿了?」
这么晚打来,一定有事。她正挺着个肚子,丈夫又不在身边,就算半夜叫他送吃的都无妨。
很明显睡梦中被吵醒的男人,一点火气也无,依旧如常地耐着性子,温和询问她有何需求……一瞬间,杨季燕有些鼻酸。
「不是,阿磊刚回来,正在厨房帮我煮汤圆。仲齐哥,我知道很晚了,可是有些话我不立刻告诉你,今晚会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