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两顿都喝醉
上午清醒那一会儿
大哥大 BP机
用它往家捞东西
先枪毙 后审判
保证没有冤错案
…………
他倒讽刺的不是我们。但就是讽刺别人,在这种场合,也是众音乐中的一个不协音调呢。何况你清醒的状态是这样,喝醉的时候也是这样,胡涂的时候唱着清醒的歌,而且仍然唱得那么悲凉和轻佻,就让大家觉得没意思了。我们现在所思所想的,都是包涵世界万物和人间庄园的大问题,总把一生的心思和智能用到和盯在一个点上,这个人的胸怀也不能算是太开阔吧?我们早已经原谅了这些人,我们就是不枪毙他们。我们知道他们也不容易。一到下午就找不着他们了,他们全在中午喝醉了,这有什么不好呢?这和我们在原则和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呢?表面看是一个坏事,喝了大家一些酒,岂不知在酒醉的状态下,他们也和我们一样在思考些改天换地的大问题呢。我们是地球的孩子。我们是阶级兄弟。我们殊途同归。我们没有根本的利害冲突。何况说他们喝醉,现在我们也喝醉了,这是一个什么意思呢?于是我们发一声喊,把这个脏人给轰了下去。喝你的酒去,好多着呢。这时我的牛根哥哥站了出来。对于他的站出,我们倒没有思想准备,他过去是一个受压迫受剥削不爱说话的人吶。他现在变成了一只卷毛狗。就是狗,也是了头木讷的狗。他死了这么多年,现在也变得爱出头露面了吗?但他张嘴一说话,我们就感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他死得好,他死得有价值,他死值了。过去的牛根哥哥,是一个什么形象呢?就是一头笨手笨脚忍辱负重的牛。家里受了一夜的盘剥,清早又背着草筐,揉着眼屎,手里拿着一块黄面锅饼,指头缝里夹一根葱上地了。路上碰着人也不说话。一天我们见不到牛根哥哥的面,到了傍晚,牛根哥哥背着一筐压过他头顶的青草回来了。我记得他有些口吃,一说话就脸红。成狗之后,也对世界惊恐不安。现在别了几年,怎么倒变得这么温文尔雅和落落大方了呢?他站起来,就是在喝醉的情况下,也没有忘记和他过去的熟人、他的患难兄弟我微笑着点一下头,然后再说话。虽然在这一群人中牛根哥哥不算什么,但现在他站出来讲话了,他就是单独的一个,单独的一个他从众人之中把我给择出来,这本身就使我感到和别人不一样而扬眉吐气。我向他回报了一个微笑,牛根哥哥,你讲吧;我欢迎你讲,我想众人也欢迎你讲,这是我们盼望已久的了。你多少年没有说话了?我的这个回报的微笑,可能对牛根哥哥也是一个鼓励,他就显得更加落落大方。他的开场白是那样地谦虚,他说,对不起大家,我是一个鬼魂:我刚才也喝了不少酒,所以我又是一个醉了的鬼魂。现在跟大家来对话,我感到惭愧地很。但历史给我提供了这样一个机遇。从这个意义上说,我感谢历史,也感谢生活。(说到这里有些哽咽。虽然这话有些老生常谈,任何一个有出头之日的人,都要这么感谢生活一番;但我们还是给他鼓了掌。)我生前最好的朋友,也许大家不知道,不是我的老婆,也不是我的父母,而是我的好朋友小刘儿。我不是看小刘儿现在成了大腕来故意跟他套近乎,阴阳相隔,这种近乎对于死去的我没有任何价值;我只是说,小刘儿是我回忆过去的一个依托和由头。是不是这样呢小刘儿?我在众人之中微笑着点了点头。──但他接着往下说话,就又有些原形毕露了。我们发现他死了人和变成狗这么多年,他的本质没有发生多少变化。因为他一说起正事,又像生前一样没有头绪。正经的大事他不说,新鲜的思路他没有,在这么庄严和千载难逢的场合,他又说起了生前的一些生活琐事。一个历史的大机遇,再一次让狗给浪费和耽误了。他喋喋不休地在那里谈些什么呢?还是生前清早起来怎么割草,割草的时候怎么碰到一条蛇;接着一个人在那里捉到一头蝴蝶,他把蝴蝶放到一只火柴盒里;接着他把蝴蝶又放了,看着蝴蝶在空中飞舞,他流了泪;接着他又碰到一只地老鼠,他和地老鼠怎么做游戏;接着他又碰到一只斑鸠,他又在那里像我的小弟和当年柿饼脸太后回故乡一样开始在那里撵斑鸠疯跑……说着说着,他又开始口吃了。这令我们大失所望。这些年你都干什么去了?你没有抓紧学习和注意提高自己吗?虽然他的这些生活琐事在他的生前我们闻所未闻,我们只知道他清早上地晚上回来不知道他一整天在地里干了什么。过去不知道的现在他说出来了;虽然他的话题中提到的都是动物而没有人证明着他生前的孤独──要说有什么新意的话这也算一种新意,但我们现在要听的,并不是这个。我们对你的生前已经不感兴趣,我们要听的,是你的现在。生前你是一个行尸走肉,现在终于超脱了,变成了我们崇拜的魂灵,我们以为你比生前飘逸和潇洒一些呢。你不是变成一股风了吗?你不是可以在时间和空间上自由飞翔了吗?你现在的本身不就是一只蝴蝶吗?你现在本身不就是一只斑鸠吗?在你的外形自由的同时,你的心灵怎么还这么封闭和灰暗呢?你在那里向往什么呢?──就是向往,你向往你的今后也好呀,怎么又回到你的从前了呢?你回到别的地方也好呀,怎么又回到蝴蝶和斑鸠了呢?你的以前有什么好回顾的?你是在向往恐惧吗?你是在一个黑洞洞的屋子里关着吗?压迫和剥削你的老婆女兔唇并没有死,她的长指甲还留在人间,你还恐惧什么呢?是你的口才问题呢,还是你的胆量问题呢?是你肚里本来就没有水呢,还是在对世界旁敲侧击呢?就是对世界旁敲侧击,也不是你这种人所该采取的策略呀。你对世界进行直洞洞的表达,还没有人注意你呢,你还在那里旁敲侧击什么呢?你正戏还唱不好,还唱什么花腔呢?接着就没有人听他胡说八道了,大屋里起了「嗡嗡」的议论之声。倒是有几个外宾,听到他捉蝴蝶和捉斑鸠的故事,感到异乡的故事特别生动,特别新奇和好玩,在那里支着耳朵听,不让别人打岔,但这种故事在我们故乡车载斗量,我们已经感觉不出任何新鲜之处,到底是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搅得外宾也听不下去了。这时又发生一个问题,本来我的牛根哥哥对自己这些年的变化就不自信,他刚才站起来的自信和从容都是斗胆装出来的,是在那里强撑着;在强撑的状态下,说了些驴头不对马嘴的往事;现在眼看大势已去,他的精神支柱还不坍塌下来吗?他马上就要变成一堆风化的土和坍塌的泥了。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这时隔着人群,看到一个人在远处微笑着向他招手。这个人是谁?就是他生前的老婆女兔唇。接着还向他亮了亮自己的长指甲。当一条狗在这种场合看着主人对自己微笑和亮长指甲的时候,他会发生什么呢?他接着身子就抽搐上了,眼看着身子一点点小了下去,就原形毕露,变成了一只卷毛大狗。接着这条狗,就到了女主人的面前。在那里摇着尾巴舔着她的胖腿。这又是一场滑稽剧了。这场滑稽剧对别人倒没什么,损害最大的就是我小刘儿了。因为刚才牛根没对别人表示什么,就格外地对我多微笑着点了点头。如果说刚才的格外点头对我是一种风光和扬眉吐气的话,现在恰恰就是一种别人没有的无地自容。你格外的点头和微笑之后,原来就是这么些上不得台盘的东西呀。人在喝醉的时候,为什么上演的都是些不严肃的东西呢?当世界到处都不负责任的时候,我们多么盼望严肃和崇高呀。牛根哥哥,我童年时感到你的身躯是那样地高大,我现在对你是这么地失望。我拔起一个酒瓶子,摔到了桌子上。随着我的一声酒瓶子响起,全屋「乒乓」「乒乓」摔酒瓶子的声音,响彻了半个小时。差点把屋子给震塌了。半个小时过去,我们把刚才的一切不愉快又忘记了。只要砸碎一个旧世界,我们就可以建立一个新世界。在「乒乓」「乒乓」的爆响中,卷毛狗给吓坏了。它以为起了世界大战呢。而这个世界大战的起因,多多少少和它有些关系呢。这时它顾不得女主人了,夹着尾巴就逃走了。女兔唇在那里拼命地喊叫,频频地亮她的手指甲,但卷毛狗已经对她的指甲顾不上畏惧因为世界产生了更大的恐惧和怀疑,它倒是义无反顾地夹着尾巴逃走了。牛根哥哥,这个时候你倒显示出了你的胆量。你在大恐惧和大怀疑中,倒是有了勇气。只要还有深刻的惧怕存在,我们就有希望。牛根哥哥,再见了。我们在第二卷中,再畅叙我们的友情和友谊、苦恼和辛酸、生前和身后、目前和将来吧。不管过去和将来,我跟你在一起,总感到一丝温暖呢。看着狗逃去了,趁着满地的玻璃茬子,另一个鬼魂又跳了出来。刚才是一个鬼魂,他可以跳出来说上一阵,我为什么不可以跳出来?他生前有些憋屈,我生前就好受了吗?我的苦难和辛酸,并不比他少,他受的是一个女人的气,我和他正相反。世界的男人和女人,在这一点上并没有分别。男就是女,女就是男。只有受过深刻压迫和剥削的人,才能体会到这一点。从这个社会学的角度,同性关系者回故乡,也是可以解释通的。你道这个跳出来的鬼魂是谁,就是俺的前孬妗。现在她要发言了。她的梨花眼还是那么混沌而又明亮,不清楚地照着人又照着自己。她仍穿得那么破衣烂衫。还是1960年她在村里被撑死时那个模样。她手中仍端着一只小黑碗,小黑碗里有一撮麻油拌的胡萝卜丝。她额前的几根头发仍搭拉在小黑碗里。几个不分公母的虱子正顺着头发往小黑碗里爬。阴间和阳间到底还有没有分别?人分别了这么多年为什么都不变模样?接二连三都是这样,一下让我们对阴间都有些怀疑了。这时俺孬妗到底是俺孬妗,她到了我的跟前,趴在我耳朵边说,你就这么写吧;什么阴间阳间,阴就是阳,阳就是阴,你是一个聪明人,怎么连这一点都不明白呢?那你还指望什么呢?我突然明白了俺这个亲妗(相对冯.大美眼而讲,这样讲不算过分吧?)的话,现她抚掌而笑。俺的孬妗就像牛根哥哥一样没有变化。这也是亲切的一种呢。但我接着发现,我还是上了俺亲妗的当,她还是发生了变化。她突然从腰中抽出一个竹板,接着又搬来一只大鼓,马上就要唱大鼓书。这令我有些迷惑不解。俺妗生前不会唱大鼓呀。别说不会唱大鼓,就是卖糖豆老头的拨浪鼓她也不会摇。这个大鼓书是在哪里学会的?阴间和地下,是一个艺术的世界吗?这时俺姥爷刘全玉倒是在旁边感叹一声:艺术都是叫这些人给搞乱和搞坏的。对于他的私心嫉妒,我们觉得是多么地不合时宜。幸好这个小孬妗,没有受他打击的影响,旁若无人地进入了自己的艺术情绪,头上爬着虱子就打起了大鼓,甩起了快板,接着把萝卜丝小菜碗也当做一个伴奏,「叮当」「叮当」地清脆,给打鼓和快板增加了格外提神和画龙点睛的作用;在「咚咚」的鼓声、「劈啪」「劈啪」的快板声中、「叮当」「叮当」的提神的黑碗声中,仰天一吼,就那么唱了起来──这么洒脱和对世界的超然,也令我们吃惊。她和牛根哥哥还是不一样。她生前和身后判若两人。我们是相信她的生前呢,还是相信她的身后呢?唱着唱着,她还从大鼓的后面转了出来,在那里表演上了,边表演边唱,一下就让我们兴奋起来。俺妗唱了些什么?又和牛根不同,她开口没有叙说自己的生前,没有叙说自己的痛苦、不幸和辛酸,她一开腔就唱起了别人的事情,这又大出急功近利的我们的意料。孬妗翻了一下梨花眼旁若无人地唱:敲起了大鼓,打起了灯盏;今天不把别的表,就表一表最近自杀的几个诗人。他们卧轨的卧轨,上吊的上吊,喝老鼠药的喝老鼠药,抹脖子的你就活不成。认真的人都死了地下相会,厚颜无耻的人还活着你装什么大眼灯?(道白:)刘全玉,俺的大叔,你自称也是一个认真的诗人,别人一谈诗你就兔急,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自杀呢?这话问得俺姥爷也是一楞,是呀,我为什么不自杀呢?一下被俺妗将在了那里,一下被俺妗的一个固定的理论给套住了。似乎他不自杀,就不是一个诗人起码不是一个正经的和好的诗人一样。你是要自杀呢?还是不当这个诗人呢?俺姥爷出了一身汗。我们都在那里欢呼起来。在大是大非和有关他的生死面前,俺姥爷前所未有地认真了。他结结巴巴地说,给我一个思考的时间,给我一个思考的时间。思考了一会,他抹着头上的汗说,严格地说,我不能算是一个诗人,我首先要做的,还是欧洲一个教授。我是教授在前,诗人在后,换言之,我的诗人是业余的──虽然也取得了伟大的成就,我的信天游和《最后的离别》自有公论,但从自杀的意义上讲,它还很一般嘛,它还可以修改和补充嘛,它还没有达到前无古人和后无来者于是作者就感到孤独非自杀不可的地步。从某种意义上说,我还是一个很平庸和很世俗的人吶。我就不自杀了,把自杀留给那些该自杀的人吧。再说了,我现在已经入了欧洲籍,我就不是故乡人了;我如果现在自杀在你们的土地上,还要引起国际纠纷和关于你们的最惠国待遇问题呢。那样事情就大喽。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的不自杀,也不是单为了我自己,还充分考虑到了你们的困难。就不要说我了,侄媳妇,等清明节我到你坟上给你烧一张纸,你就赶紧说你的那些已经自杀的诗人,别把人家的性命和自杀给耽误了,让人家上不上下不下的,也就是了。看着俺姥爷这么尴尬,牛屋里又起了一片欢呼。俺的头上爬着虱子的妗,听俺姥爷这么一说,倒也罢了,微微一笑,放过俺姥爷,说起了那些已经自杀的人。那些自杀的诗人,到了阴间都和我成了好朋友,整天在一起耳鬓厮磨,耳濡目染,别说是我,连我头上的虱子,现在都会写大鼓词了。今天我唱的一切,都是我头上虱子产生的灵感和进行的策划。(俺妗说到这里,过去爱往人头上扔老鼠和蛇的过时理发师六指又兴奋了,这不是又证明我可以卷土重来了吗?但一切都时过境迁,这虱子已经不是那虱子,他刚要开口,就让我们用严厉的手势给压了回去。俺妗微微一笑,接着说:)火车就要来了,老鼠药已经摆在你的面前,白带子搭在了你的脖子上,就好象我们故乡计划生育一样,喝药给瓶,上吊给绳──最后发展成喝药给大瓶,上吊给紧绳。留下你的选择吧,诗人和生孩子的女人们。你们都做诗和生孩子去了,留下我们干什么去呢?就像小刘儿一次说的,一个漂亮的女明星,一天晚上和他在一起谈文学──离诗也不远了;谈到深夜,看着别人的牌局散了,女明星礼貌地说,天已经晚了,小刘儿就留下吧。担接着又说,为什么留下你,留下你干嘛使呢?现在我们就像女明星那么说,留下你干嘛使呢?你们不会写诗,你们也不会生孩子──但就是这样,你们也总有一天要上吊。唱到这里,俺孬妗重重地敲了一下大鼓,作为一个打点和总结。我们听到这个格外高兴,都「噢──」地像狼一样轰了起来。但从我们的内心,我们并没有把这话当真呢。谁是我们自杀的引导者呢?就是这个脏兮兮的老婆子吗?我们把这看作一个扯谈而没有把它看作是一个预言。我们把孬妗看作一个和我们没有区别的普通人而没有把她看成一个巫婆和预言家,这是我们在当时犯下的重大错误。我们就是「噢──」地轰了一下。而肤浅的孬妗,只记得对她艺术的欢呼而忘记了她对我们预言和布道的使命。我们双方都糊里胡涂地错了过去。直到最后世界自杀日到来的时候,我们回首往事,看到这时孬妗头上已经没有虱子,身上干干净净,穿著旗袍,描眉画眼,打扮得像个天使,我们才知道过去的一个扯谈,现在竟然梦想成真了。当我们把绳索往自己脖子里套的时候,我们不禁都露出了自嘲的微笑。这时孬妗踢开裙子,露出一条大腿,把腿蹬在脚手架栏杆上微笑地看着我们,我们与她心灵倒是相通了。你这个大鼓妞。你这腰里系着红飘带的人。你一副头上有虱子的外表,把我们给迷惑了。我们只记得你低头吃萝卜丝的模样,我们忘记了你头上扎着小辫,在那里随着大鼓和唢吶扭红绸子秧歌的模样了。接着脏人韩又要冒出来,说他孬妗这个大鼓算艺术,我的顺口溜怎么不算艺术呢?为什么她可以在这里长篇大论,我的艺术就要受到压制和迫害呢?我是艺术的耶稣吗?我就注定要为艺术牺牲吗?我是拉什迪吗?这是社会制度问题呢,还是民族信仰问题呢?是我的问题,还是你们的问题呢?我可以承认我的错误和失误,但就是不要限制我的创造自由。追杀和封杀我干什么呢?这样造成的损失首先不是我个人的而是整个文学艺术和这个世界的精神文明的,这也牵涉到人权问题呢。这就跟不问青皂白打我一顿差不多了。打人总是不对的,挨打总是让人同情的,伤心总是难免的,起诉也是正常的。再这样下去,我要起诉你们了。脏人韩虽然这样威胁我们,但我们却也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你那些针砭时弊的顺口溜,算什么艺术?你也就是一个通俗文学,大不了再把你算成严肃文学,也就顶天了,反正不能把你算成纯文学、先锋文学、后现代文学。你的目标也就是一个县,我们的目标却是整个人类的终极关怀和终极目标。你整天清早起来惦记的是县长今天是不是受贿或是搞了女人,我们终日在后花园走来走去念叨的却是:活着还是死去。我们的话题、词语和话语,和你一个地域范围内的顺口溜或民歌比起来,怎么能同日而语呢?你再在我们面前唱这个,就不感到露怯、寒酸和后怕吗?你的那些创作,只能在市井街头流行,而不能跑到我们这牛屋。你拿着一个非艺术也就是赝品来和艺术的真品和瑰宝相提并论,你也真是一个憨大胆。趁早闭上你的嘴,趁还没有开始就提前结束,对你在我们心中留下一个好印象,好多着呢。等你的艺术提高了,无论是从思想上或是艺术度上纯结了,再到我们这里念叨,给我们解个闷,还不晚呢。我们从理论和形而上这么一说,脏人韩果真感到有些惭愧了,他也「啪」地摔了一个酒瓶子,结束了自己的尴尬和过去。他再一次上了我们的当。我们用我们的手段,阻止了他的目的。我们接着就可以乐我们的了。当我们不懂得运用手段的时候,我们活的特别累;当我们懂得运用手段的时候,我们用欺骗就可以解决世界上的一切问题。欺骗就没有华丽的外衣吗?欺骗就没有华丽的辞藻和动人的故事吗?欺骗比说真话,往往还要悦耳动听呢。这时候,圣女贞德女地包天浮出了海面,她披着面纱,低着毛毛眼,羞答答地问:猪大叔,你们都说些什么,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什么欺骗不欺骗,你们又要欺骗谁了?我这两天可是来了,现在下边湿湿的,都该换纸了,你们再要这么说下去,我可要打道回府了。这时老猪马上站出来阻止众人:别说了别说了,这些话题就别说了,别因为我们一时痛快。污染了我们的孩子;我们故乡总共就剩下这么一个纯结的圣女了,我们再把她给污染和无形中教坏了,我们这个故乡,就成了一个污染源了;我们的水就没法喝了,我们的话就没法说了,我们就要得大脖子病或血吸虫病了;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所面临的灾难,就不是一个脏人韩的顺口溜造成的污染所能比拟的了;摔一个酒瓶子,结束过去,上来一个人,给孩子表演一个游戏;让我们的小地包天看一看,人间还中有可爱的动作和好玩的事情的。猪蛋这一番话,说得如此得体,是我们没有料到的。说得大家鼓起掌来。我们也知道,这是猪蛋喝醉酒的结果。如果在他清醒的时候,他肯定没有这个水平。当然,等他酒醒的时候,他早把酒醉时说的什么和做的什么给忘记了。这是他和我们大家的悲剧。但现在他在醉中,我们不是也在醉中吗?于是马上有人响应,女兔唇从人群中跳到桌上,拔出她的利指,上下一挥,立马变成了一柄柔韧的长剑,要给孩子做游戏。本来这是她清醒时专门对付男人的,她用这柄利指或利剑,已经抓死过不少男人,没想到在酒醉时和老猪的号召下她也化干戈为玉帛,开始用这剑为我们舞剑取乐。我们马上一阵欢呼。这真是圣女的力量。这真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早知这样,那条卷毛狗牛根哥哥,还在一片碎玻璃声中逃跑干什么呢?但这还不是最妙的,最妙的是这柄长剑一拔,把外宾的兴趣也引了出来。在这之前,这些外宾还都是老毛子看戏,在那里傻坐着呢。会场上还没有激起他们灵感和话题的东西。我们也是太自顾自了,就这么把外宾给冷落了。但外因总是条件,内因才起决定性的作用呢。现在一柄长剑一拔,他们的灵感不就出来了吗?马上有一个女的(当然是说她以前的性别了),也站出来一个箭步跳到了桌上,拔出一口剑,开始和女兔唇对舞。这就好看多了。这就是两个公孙大娘舞剑了。但这还不是最妙的,既一中一西、中西合璧的对舞还不是最妙的,最妙的是西方站出来的这一个人,竟是过去的王室公主卡尔.莫勒丽;她拔出的那口剑,竟是她以前专割男人的那口当年袁大叔在历史上留下的鬼头大砍刀。大家都欢呼起来,欢呼着她们两个人的名字。「女兔唇,莫勒丽」,「莫勒丽,女兔唇」。她们的刀剑相似,她们的人也相同。刀的用途相似,人的目的也相同。她们在一块对舞,是多么地和谐和美呀。两个人一边舞还一边有一场对话呢。莫勒丽先开的口,符合西方人爱说话的习惯。莫勒丽: 「大姐贵姓?」
女兔唇: 「不敢当,免贵姓兔。大姐您呢?」
莫勒丽:「好说,姓莫。大姐看刀。」
两人相视一笑。这时把精力从人集中到刀上。
莫勒丽: 「大姐的刀下,曾留下多少死鬼?」
女兔唇: 「多是些无用的人,倒真没有计算过。」
听到这话,莫勒丽心里有些不高兴,以为女兔唇是在摆架子。具体数字说不清,说个大概,是个什么意思?这就是中西文化的不同了。西方人讲究量化和标准化,中国人讲究模糊。在日常生活中,用得全是模糊数学。遇到什么事,「研究研究」,「考虑考虑」,到底是成还是不成呢?问的人不知道,其实说研究和考虑的人也不知道。日常生活是这样,挖死几个男人,就能例外了吗?刀下有多少死鬼,女兔唇大婶还真没有精确计算过;她说了实话,就被人误了会;她要是随便编一个数字呢?恐怕傻冒莫勒丽也就相信了。看到莫勒丽有些不高兴,我们的女兔唇就是好惹的?她也立马不高兴了。接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微笑着问:
「那么大姐您呢?您用这把鬼头刀,割下男人多少玩意?
看到刚才女兔唇不说,莫勒丽也变得聪明了。你不说,我也不说;你不告诉我你是谁,我也不告诉你我是谁。就像两个人在打电话。莫勒丽说:
「当时割那玩意的时候,我也就是当割韭菜。到底多少根韭菜,我和你一样,也没功夫去查。反正割下来的东西都扔到了狗食盆里,最后撑死了几条狼狗,也是真的。嘿嘿。」
莫勒丽一笑。她的这点心思,哪里逃得过女兔唇大婶的眼睛?于是也是心领神会地回了她一笑。接着两个人跳舞和舞剑,就有些心怀鬼胎了;就有些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了。两人在桌子上舞了一阵,就从桌上到了地下。接着就到了人群之中。两人的冲突,也就是在挖男人和割男人的数字上,但到了我们身上就不同了。但我们当时只关心她们的冲突,只顾看她们身上的手段和舞出的刀花,而忘记了这刀的用途。这是挖男人和割男人的东西,世界上的两件宝贝,现在都集中到了这里。我们没有想到赶紧去护我们的身子和弯腰去捂我们的前裆,还在那里拍着手张着嘴傻笑;整个会议室,成了一座不设防的城;我们可真有点大意。当时喝醉了酒没什么,把一切都忘记了,但当醉醒以后每当回首这段往事的时候,我们还真有点后怕呢。往往会惊出一身冷汗。虽然她们都曾信誓旦旦地说,她们都已经改邪归正了,一切都归同性关系,一切权力归农会,但我们不能忘记,当时她们也喝醉了。喝醉的时候,她们不是就忘记自己是同性关系者了吗?我们因为喝醉而大意,她们因为喝醉而忘记自己是同性关系者同时也忘了刀的用途,这真是酒醉中的酒醉,误会中的误会。当我们把这一段经历作为故事讲给下一辈时,就好象战争年代死里逃生一样,让下一代也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好悬!」接着我们都「哈哈」大笑起来,没有危险就没有刺激,没有痛苦就没有回忆。我们的玩意还在我们身上吊着,这是最根本的。这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得便宜卖乖吧。刀舞完(竟能够安全地舞完,她们之间也没有出事情,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这时外宾就纷纷登场了。这时已经是外国人的天下了。首先出场的,是那个爱组织Party已经告别旧Party参加新Party的资深政治家基挺.米恩。这位流行Party的参与者,一上场就把这里弄成了一个化装舞会。他的出场,就让人感到吃惊、新鲜和兴奋,他是以小丑的角色扭搭扭搭上场的。戴着小歪帽,脸上打着胭脂。大裤裆子不时掉下来,又被他提了上去。引起一阵阵的哄堂大笑。但我们兴奋之后,我们又感到失望和愤怒。这时我们注意到了基挺的身份。你是什么人?你是我们的副总统──这是我们酒醉之后,又把他乡当故乡的缘故;本来他的副总统和我们毫无关系,他要管我们故乡的事就是干涉我们的内政,但是现在我们觉得他和我们的血肉相连──既然你是我们的副总统,就好象好赖你是俺的爹一样,你怎么能这样出场呢?你这样出场,除了好笑之外,让人家会怎么说?让邻居家的孩子怎么评价俺呢?你得注意故乡的国情和民风、村规和民约呀。你对自己的形象不在乎,我们人民和孩子还在乎呢。你在公共场合的出场,就不单代表你自己而是代表我们大家和我们全家了哩。难道人民和你的孩子都是小丑吗?你对你的身份和你屁股下的人民和孩子就是这样不放在心上吗?就算你这样出场是为了与民同乐为了给孩子做游戏是童心大发,但这不是你家或咱家的后花园呀。基挺爸爸,你的后代不是不讲面子的人。但基挺爸爸已经是这样了,抽身回去不是更尴尬吗?他也感觉到了这一点,撇开舞台,转过身私下对我们惭愧的笑了笑,丑陋地伸了伸舌头,接着又硬充好汉地说:什么事情刚干起来,就是这个样子;人民和孩子,都有一个接受过程;新生事物刚冒头的时候,总有丑陋的一面,就好象小鸭刚学走路一样,一拽一拽,看着很笨拙,但是很快就羽毛丰满了,丑小鸭就变成了天鹅,就飞起来了。你们只认天鹅而不认小鸭,没有小鸭哪里来的天鹅呢?人民和孩子,就是这么目光短浅。严重的问题在于教育人民和孩子。这是我当了多年的副总统得到的一个结论。这也是我所以告别旧Party参加新Party的一个原因。新Party更能接近人民嘛。更能接近孩子嘛。一切从小丑开始,这就是我的策略,一开始遭到你们的嘲笑和反对,在我意料之中;但接着,你们就会看到成熟的天鹅和煮熟的鸭子。鸡毛可以飞上天,鸭子可以变成天鹅,男可以变成非男,女可以变成非女,这一切的催化剂是什么呢?就是Party。实践证明,没有Party,就不能打碎旧世界,当然也就无法建立新的世界。要让人民都知道这个利害。我图个什么,我还不是为了大家和人民?如果是为我自己,我能拿我的热脸贴你们的冷屁股,我能出我的丑而让你们取乐吗?我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说着说着,基挺倒在那里委屈起来,开始蹲在地上抹眼泪。听基挺这么解释,看着他在那里抹眼泪,我们也有些犯踌躇,我们也觉得基挺说得有道理;就是不合情理的事情,说了这么半天,费了半天口舌,也变得富有人情味了。我们容易把人情味和情绪的冲动当作世界的真理来对待,这就是世界为什么老变形的原因。我们明知道这么做是错的,但我们一遇到事情,我们仍然那么去做。我们是一个见不得眼泪的民族呀。基挺一掉眼泪,我们突然觉得基挺有道理是不是我们又错了?就是不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不是基挺有什么不对,倒是我们欠着基挺什么。我们怎么才能想办法弥补一下呢?我们搓着手,站在那里很不安呢。我们和基挺,一下变换一个位置,我们倒要看着基挺的脸色说话了。倒是基挺,到底当过副总统,比我们胸怀宽广一些,没有和我们一般见识,见我们承认了错误,有了不安,他心里也有些不安起来。他从5厣险酒鹄此担赫馐歉墒裁矗课乙灿写砦舐铩>褪钦飧鍪虑橛惺裁床煌祝饕鹑我苍谖衣铩N沂橇斓迹忝鞘侨褐冢挥斜孔镜牧斓迹挠斜孔镜娜褐谀兀恐挥蟹复砦蟮牧斓迹挠蟹复砦蟮娜褐谀兀康故俏依醇焯忠靡恍S谑谴蠹以谀抢镎偶焯郑坪跛芗焯稚希褪切鼗晨砉愫褪翘於煲谎W詈笈么蠹移淅秩谌冢阋惨焯郑乙惨焯郑憷棺∥遥依棺∧悖阃莆乙话眩肄阋话眩钡揭幌峦钡搅舜蠹业难餮鹘睿蠹冶ё判Φ揭黄穑兹鹊孟袂仔值芤谎J澜缭床⒚挥蟹⑸裁矗磺卸际怯谷俗匀藕丸饺擞翘臁U馐被桶汕椎厮担航酉吕次揖筒蛔靶〕罅耍腋蠹冶硌菀桓瞿蹩暮托研丫圃趺囱坑谑谴蠹叶挤判牡鼗独制鹄矗谀抢锶窆嶙⒌乜椿ψ鞅硌荨S械那兹嗽谀抢锵嗷フ泻簦访寂郏ㄈ绨茁煲虾桶资罚车臀遥挥械脑谀抢锟人宰胚亲派ぷ樱坏馐贝蠹叶济挥卸褚猢ぉぞ秃孟笠匆徊亢闷樱伦约合懿黄穑室獠豢戳窖郏谀抢锟攘缴圃斓阍肷缓笤倏匆谎ぉさ蔽颐嵌允澜绺械较懿黄鸬氖焙颍颐峭室饪人粤缴褪咕⒓钒土较卵劬Α;σ颐潜硌菔裁矗恳豢嫉挂裁挥惺裁矗褪桥桓鲋ヂ椋艘幌潞觳迹捅涑闪艘桓霰∑ず烊康奈鞴希磺@匆黄ッ浚觳家环涑闪艘煌反舐怼U庠谖颐枪氏绲亩蜗分幸丫鱿止挥惺裁葱缕妗6揖兔勘渎碚庖坏悖蠹乙财鹆苏椤<赴倌昵懊勘渎硎且恢执丛欤衷诩赴倌旰螅恳丫嚷硎毙耍笞宄雒哦际瞧锫浚馐痹侔衙勘涑陕恚皇且恢掷朔押妥呋赝仿仿穑恐滥阍钦渭遥嵬嬲庖惶祝阃娴氖焙蛞驳每匆豢词贝 U馐蔽颐嵌曰τ钟行┦恕H绻褪钦庑憧啥圆蛔∥颐歉詹诺目人院图访寂邸5幼盼颐怯址判牧耍τ直硌莩鑫颐且郧懊挥锌垂幕ㄑU馐钡幕Γ涑闪艘桓雎硐放镌诟詹疟涑龅穆砩希瞥∫恢埽唤幼呕Ρ涑闪思父鲂』Γ性诼砩戏返模性诼砩贤娣傻兜模褂性诼砩虾蠊鸹ǖ模煌婀庑父鲂』肷硪欢叮铣梢桓龃蠡Γ淮蠡Φ鹱呕ǎ徒饣ㄏ赘俗磺芭诺氖ヅ匕臁4筇锵炱鹆艘徽笕攘业恼粕U飧龌Γ硎虑榛故怯兴剑雷钪瞻鸦ㄏ赘D阆赘颐堑氖ヅ筒换嵩谖颐侵屑湟蛭翊吮”硕刀省7裨颍蘼勰阆赘蓟嵩谡獯筇锇诓黄健D阆赘么剑蛐招」迅静苄《鹬啵突岵饧N裁此退凰臀遥渴强慈说睦坊故强慈说南衷冢课以诶飞嫌形鄣悖诶飞暇褪乔灏椎穆穑科鄹喊车牡茇┫嗖辉谔ㄉ下穑咳俗卟枇梗c骨未寒,你们的势利眼变化得就这么快吗?或是欺负我小沉是一个寡妇吗?看我没有男人吗?如果我找你们这样的男人,恐怕一个排一个连也找到了。就会引起一场哭闹,好事就要变成坏事,大家就要不欢而散了。或者你不献给女人,女人事多,索性献给男人,男人事少,其实这也只是一种天真的想象,天下也要大乱。男人要是小心眼起来,比起女人的狠毒,还要厉害十倍呢。你是献给平民的男人呢,还是献给贵族的男人呢?你要是献给白蚂蚁六指之流的平民,同是平民的俺爹路村丁之类非气死不可。因为一个自助餐,他就可以从他儿子手中夺入场卷当然也就是嘴里夺食,现在看到大家一样来吃饭,有人还白绕走一束花,你就可以想象我爹等人的愤怒了。他会比不来吃饭还要暴跳如雷。不来吃饭,还可以眼不见心不烦,现在事情到了如此不公的地步,让我如何能够平安地消化我已经吃到肚里的东西呢?这不是故意伤害我的胃吗?出了胃炎、胃溃疡、胃癌谁负责任,谁出医疗费?都是问题。如果是这样,散会以后,我到家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他从我手中夺去的那张入场卷,就变成了我对他的有决谋害。你是嫌你爹不早死是吧?你又像俄底蒲斯王一样,犯了一臆症,要杀父娶母对吧?趁早死了你那份心,我的身板硬朗着哩。如此纠缠起来,起码得半个月。半个月一家人都别想过安生日子。或曰:这些穷人素质有限,我们不跟穷人打交道,我们献给贵族,贵族的素质和修养总不会是这个样子。但你又错了。用俺孬舅(他是贵族吧?)的话说,贵族和穷人的为人处事,从本质上讲,没有什么鸟区别。你是献给老贵族呢?还是献给新贵族呢?如果献给老贵族,献给了曹成,老袁心里会怎么想?这是一个什么信号?纯粹是一朵花呢,还是有别的政治含义呢?是要重新起用人了吗?那为什么只起用老曹不同时起用我呢?我比老曹差到哪里去了?老曹在历史上比我的污点还多。他虽然表面老实,但他心里都是阴谋诡计;我虽然做事前思后想,但我起码是一个耿直。如果你们要这么轻率地处理问题,我不说为我自己,就是为了真理和正义,我也得上访和上告呢!最后弄得和搅得老曹也起用不了。如果这花不献给老贵族,他们不闻肉味和肉香,已经多时矣,老了,落伍了,我们把这花献给新贵族和新生的资产阶级行不行?但是且慢,现在到现场来参加会议的我们的同胞,并没有新贵族;唯一的两个新贵,刘老孬和小麻子,本人并没有到场,到场的是他们的灵魂。如果是他们本人来,鲜花献给谁,都不成问题,谁家还没有鲜花了?说不定一个玩马戏的人手中的花。他们还嫌腌臜和有马尿气呢。当然他们也2换岬背“颜饣ǜ恿耍还芩拥秸馐ǎ且彩窍嗍右恍Γ幼啪桶颜饣ㄗ厥椤5窍衷诘匠〉模⒉皇撬潜救耍撬堑牧榛辏堑牧榛曛洌降资嵌啻蟮陌菪裕饩湍阉盗恕>秃孟笕饲逍咽币幌刖屯ǖ奈侍猓搅司谱砗统了刺趺聪胍哺械奖鹋ぃ艘坏阈∈卤┨缋住T谒钦庵旨群茸碛质橇榛昀床渭拥那榭鱿拢艘皇驶ǎ橇礁龅降谆岵换岵黄剑幼盼嘶岵换岵秸寄阉怠;购茫铱骰Π颜舛浠ㄏ赘宋颐堑氖ヅU獍阉淖於级伦×恕R蛭ヅ魏稳硕疾皇峭啵浅鑫颐钦馊何勰嗟囊欢溆缍⒌暮苫āI蛐招」迅竞桶车池撕托÷樽樱褪撬切睦镉惺裁床煌纯欤焐弦菜挡怀隼矗挂氖只队韵允咀约旱钠取K懿话苫兀渴裁词撬侥兀空饩褪谴砦侍獾乃健S杏淇焖涤淇觳皇撬剑挥淇烊盟涤淇觳攀撬侥兀挥形勰嗨滴勰嗖皇撬剑形勰嗨岛苫ú攀撬侥亍5降兹思业惫弊芡常砥鹫魏腿撕腿酥涞墓叵担萸峋褪欤嗡宦叮梦颐强搜劢纭8梦颐桥宸湍盐先思业模诖碚飧鑫侍獾氖焙颍挂彩煜の颐堑墓槟亍N颐前阉背勺约旱母弊芡常彩实闷渌=幼呕τ致读艘皇郑盐颐且丫朔艿纳窬滞咸舾咭欢取U馐毕肪偷搅烁叱薄Kㄋ┰谕嫱曷硐分螅只氐搅吮淠酢U馐彼∩硪槐洌幌卤涑鲆豢旁拥T拥谀抢铩膏坂邸沟孛把獭U馐俏颐敲幌氲降摹T趺矗饷炊痰墓Ψ颍秃臀颐峭婺辶寺穑烤鸵驼ǖ臀颐峭橛诰×寺穑苛偎酪惨父龅姹车穆穑慷也皇且话愕恼ǖ且豢旁拥膏坂健挂幌拢颐呛臀颐堑墓氏纾捅涑梢欢阉槿夂鸵黄呃恕K詹疟硌莸囊磺校际窃谄燮颐呛秃遄盼颐峭媛穑克詹诺幕ㄒ彩歉星榈呐既怀宥完蓟ㄒ幌致穑克宓梦颐歉咝耍幼啪退臀颐巧衔魈欤溆靡馐嵌嗝吹卮醵竞蜕屏及 >秃孟蠓饨ㄉ缁嵋欢郧槁乱蛭种肿璋荒芙峄椋詈笾缓寐г谝黄鸷榷疽┮谎辉谒谴锏礁叱焙托朔艿氖焙颍饕欢院氐鼐锰斐ぁN颐窍衷诰褪钦庋那槁侣穑课颐遣皇抢锤阃怨叵德穑吭趺吹酵防葱灾视直淞耍空馐蔽颐堑木疲砩闲蚜舜蟀搿N颐蔷鸵赖搅偻泛屯橛诰×恕;κ歉弊芡常卸迷拥娜ΑW芡骋丫懒耍丫碜芡沉恕K先思也皇窃诟颐强嫘Α5虑榈搅俗詈螅η∏∮质呛臀颐强嫘ΑK觳家环纸恰膏坂邸姑把痰脑拥涑闪艘槐槐南汩摹U獯魏拖谆ú灰谎獯稳巳擞蟹荩蝗艘槐T谒址⒄庖槐汩牡氖焙颍颐钦庑┧览锾由a的人,那个欢呼雀跃。真是大难不死。我们本来被吓醒的酒,现在看着没事了,就又个个回去了。又沉到了醉乡。就好象温度计里的水银,说着说着就冒上来了,现在一下给搁到一盆冰水里,这水银就「倏」地一下落了下来。原来是一场虚惊。我们喝着基挺变出来的新香槟,回来的醉意,一下沉得更深了。我们像狼一样嚎叫着。到底是基挺啊,这玩笑开得多么地刺激和彻底。到底人家当过大政治家,知道怎么跟人民玩游戏。我要发表电视讲演了,世界变得很严重,马上就要进入战争状态了。但很快,这个事情就不严重的过去了。这时基挺就有话说了,不是这个事情不严重,而是我从中间解决和调停得好。他把我们的期望值先降到最低点,大难就要临头了,然后再将希望一点一点往上蹭;最后的结果不但达到了刚开始讲话我们就对他的期待,而且由于这游戏,我们又人为地给他拔高了一节。他一下把我们给征服了。刚才在介绍到会人员时,记得基挺有一个要求,他希望当这次同性关系者回故乡活动的新闻发言人,通过看他的魔术和马戏,已经证明他具备这个才能,就不要再做什么调整了。我们每人,又低头喝了一口香槟。这香槟就不是自助餐上配置的了,而是基挺格外分发给我们的。这时我们就没有必要感谢会议和赞助商和主持人,我们单独从感情中舀出一勺,来感谢基挺就是了。当然,基挺的这一举动,也是会议的两个主持人猪蛋和冯.大美眼所没有想到的。看到大家有了分心和游离的现象,他们两个,心里倒是有些不高兴和不受用。这不是与政府争夺民心吗?在众人都迷失方向的时候,还不应该旁敲侧击一下吗?猪蛋首先说话了,以后大家再做游戏或是玩魔术,做和玩就是了,我们有足够的民主和法制给大家做保证。但是大家又知道,世界上不存在绝对的自由,也不存在绝对的民主。自由和民主都是相对的。大家可以变这样变那样,这都允许,但是我们就不要再变吃食和酒水了。我们知道大家也是出于善意,但是你变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呢?干净不干净呢?大家吃了东西对身体有利或是有害呢?进一步说,里面有毒没有毒呢?我们吃了喝了会不会变成傻子和白痴呢?不出问题当然很好,但如果真出了问题,你负得起负不起这个责任呢?再说了,你这样做也容易让人产生误会呢。是说我们的自助餐不够丰盛吗?是说我们准备的酒水不符合大家的口味吗?我们不符合,世界上就你符合吗?我们准备不足,是说赞助费产生了亏空和缺口,还是我们主持人贪污了大家的伙食标准吃了大家的回扣呢?你到底是一个什么用意?我们倒不明白了。这会议我们不主持,现在让给你主持不就成了?4悴皇腔瓜氲蔽颐堑男挛欧⒀匀撕托卸姆⑹娜寺穑看蠹叶妓的愕目诓藕蜕聿墓涣耍铱茨惆P〈厦髡庖坏悖植还秽丁D阋彩谴厦鞣幢淮厦魑蟆N夜兰颇阏怕薨胩欤俚匠苑沟氖焙颍置挥心愕淖弧N裁茨愦诱饷炊嗄辏恢笔歉敝埃馐鞘裁吹览恚课颐侵溃谌死嗟睦飞虾拖质抵校敝笆遣黄鹗裁醋饔玫摹1鹨晕颐枪氏缑挥腥瞬模颐钦饫镆彩且硬永媚亍N依现砭筒挥盟盗耍飞匣褂欣喜芎屠显亍K悄囊桓鋈耍槐饶阆衷诘钡墓俅螅肯质抵校÷樽樱孤梗粤耍褂行×醵庑┮捕际谴笸蟀桑浚ǖ蔽姨接形业拿郑倚诺男囊簿头畔铝恕N伊⒓窗蚜⒊「斯础8詹盼一拐驹诨σ槐撸杂谒乃魉氖纸泻茫衷谖液敛挥淘サ卣镜搅宋颐枪氏缫槐摺5业睦岩⒛歉雠分藿淌诹跞裉矫ブ忻挥兴共还晃颐枪氏缑撕痛笸蟮淖矢瘢幌碌狗吲恕1纠匆孀盼颐歉恼径樱衷谟挚脊淌毓サ牧⒊×恕K担饩褪侵形魑幕呐鲎玻换φ庵直硐郑绻旁谖鞣剑磺卸己苷#幌氲降搅苏馇钕缙溃槐汩木瞥闪耸虑榱恕5颐堑闹淼安还苷飧觯换嵋蛭桓隽跞窬屯V棺约旱谋冉稀N颐且苍缫丫蚜跞竦背晒氏绲暮杭榱耍背闪寺蚬笕俸屯艄氏缭趺窗阉а蟮牧恕K蝗瞎氏纾颐枪氏缫裁挥斜匾纤恕N颐歉迷趺雌兰刍乖趺雌兰郏换嵋蛭桓鎏盒〕蠖∥颐堑恼沃骷@现恚幼潘怠#├现斫幼潘担赫庑┚筒凰盗耍抑皇欠钊耙恍┤耍阕龅哪且惶祝迷缡栈厝ィ枚嘧拍亍N宜档亩圆欢载。控》耄竺姥勖挥胁邓拿孀樱ち肆斓及嘧拥耐沤幔⑿ψ诺懔说阃贰V淼暗玫秸飧鱿煊Γ透有顺宄宓摹?荚谀抢锊恢凳裁词呛谩V皇且桓鼍⒌卮叽蠹遥捍蠹一乖谝黄鹜嫜剑煌媸裁炊汲桑鹞艺饫镆慌溃蠹揖筒桓彝媪耍纬赏蚵砥豚车木置妫桶盐业囊馑几崆颓饬耍秃孟笪颐茄怪剖裁此频模晃颐鞘裁炊疾谎怪疲褪茄怪埔幌孪汩木疲渌伎梢哉粘7⒄埂@现硭低暾庑脱笱笞缘玫匕焉碜友龅搅艘巫颖成稀;Ρ话舸蛞煌罚比挥行┐雇飞テW炖镟洁熳牛好幌氲绞虑榕阶詈螅崾钦庋桓鼋峋帧5饫锊皇桥分蓿饫锸俏颐堑墓氏纭K嗽谀抢镟苎阑ㄗ樱鸬目床怀鲇惺裁赐炀劝旆āN颐强此侵志狡鹊难樱退詹诺靡庋笱笙啾冉希颐钦馐本椭懒耍暇共皇俏颐堑母弊芡场N颐切睦镆坏悴煌樗H盟娑叭グ伞N颐墙幼磐嫖颐堑摹5蔽颐强悸墙幼乓媸裁吹氖焙颍颐怯址赣淘チ恕4笕烁赵谝蝗盒『⒅写蚬桓觯夂⒆油弁鄣乜拮抛吡耍淙b这孩子刚才在这里也是讨厌和捣乱,但这哇哇的哭声,在我们的心头,还是留下一些阴影呢。我们的情绪,还一下调整不过来呢。直到几个欧洲汉奸站了出来,又开始在那里表演,才挽救了这个局面。就好象有些妓女在历史上起的作用一样。几个什么人站出来了?就是那几个从欧洲和美洲跟着队伍来混饭吃的同性关系混子,牛蝇.随人和横行.无道等人。看着基挺辛辛苦苦组织的这场Party现在落花流水,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些内部的汉奸们,就好象看着一个西瓜终于长熟了,到头来打开是一股子屎汤一样,他们从心里乐开了花。他们随同性关系者回故乡的目的本来就不纯;他们就盼着天下大乱和无中生有,好趁乱摸人家一把或浑火摸鱼一番。过去他们在欧洲的时候,从来都是与政府做对的。「我就是要与赵官家做个对头!」这和当年小麻子和路小秃的理想倒不谋而合。不然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如果人生都是正剧和悲剧的话,人生和地球不是也要被绷断和爆炸了吗?大家不也要变成一片片碎片飘浮在空中了吗?这种由正剧、悲剧到碎片的过程本身,不也很好笑和很好玩吗?给我一个支点,我可以把地球给翘起来;给我一泡屎,我可以让一地西瓜变成屎汤。真以为我们是来搞同性关系吗?那基挺就不是基挺而是丫挺了。所以他们在他们的同胞基挺黯然神伤的时候,他们已经按捺不住地要跳出来欢庆一番了。他们穿著俺孬妗过去当模特时穿的大衣裳,掩着大襟,又「刷」地一下打开;头上戴着巴拿马帽,手上戴着黑手套,跳着霹雳舞,在地上飞旋着就出来了。基挺看着事情发生了这种变化,他对地上这些忘恩负义的小痞子们,这些惯于落井下石的家伙,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基挺想,如果有一天我再上台,我一定要开展严打。但问题是他现在还没有重新上台,他和我们一样,现在也在台下;就好象许多大人物下台之后,再走到人民中间,人民出于对过去的怀念和对他现在的同情还礼貌喊:总统好,主席好。这时总统和主席会和蔼地说:不要那样喊了,我们现在都是老百姓。所以基挺副总统眼看着一群妖魔在那里乱舞也没有办法。他指望人民对此会有所警惕,他指望有识之士会站出来制止,但我们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我们倒是很快就把下台的老领导给忘记了,我们满足于目前台上的人给我们带来的蝇头小利和一时欢乐。下台后的和蔼,你也是一种无奈。他的香槟酒是白发了。不要把我们想象得过于怀旧。看一看现在曹成和袁哨在小刘儿笔下的状况,你不就明白你的将来和明天了吗?不读名著的民族,是一个悲剧性的民族;不读小刘儿著作的上流社会贵族,是注定要犯错误的。你以前读过小刘儿的著作吗?基挺这时含着眼泪说:也读过呀。你就是读过,也肯定读得不深不透和浮皮潦草。你一共读过几遍?两遍?这是不成的,小刘儿的著作,起码要读上三遍,才能知道一些皮毛呢?劝基挺读书之后,我们就像刚才看基挺的马戏和魔术一样,开始看我们自己的街头青年所跳的街头霹雳。我们在牛屋拍着手,身子和心情,随着霹雳在上下起伏和盘旋。这是中西合璧。也是水乳交融。这时,我们村另一个怀着春心和闺怨的少女站了出来,她要随着这霹雳的舞姿和动作,给大家来一曲。她是谁呢?就是我们村1958年的炊事员、老曹家的大丫头(当然不是亲生的,所以才传出那么多闲话)曹小娥。你要给我们唱什么?我们的神经更加兴奋了。这个兴奋,还有些民族自尊心和劣根性在里面。刚才跳霹雳舞的都是欧洲人,会议室一时成了洋人的天下;恰在这时,我们的美女就站了出来。你们跳舞,我们唱歌。这时我们唱的歌马上就成了主旋律,你们跳的舞就成了一种陪衬或者干脆就是伴舞。既然有拌舞,哪能没有拌奏呢?瞎鹿,为了故乡的自尊和大局,您老人家再站出来一次,拿起你的琐吶和二胡。瞎鹿也受到了情绪的感染,兴奋地站起来。「吱更吱更」两声,拉起了「小寡妇上坟」。曹小娥打着板,在那里眨着眼睛唱:「随着上坟调,跳起霹雳舞……」我们在那里拍着巴掌。我们同情和欣赏这种凄婉的调子,我们又向往火一般热烈的霹雳;二者结合在一起,我们就随小寡妇到了她丈夫的坟前。这时我们对坟里的死鬼关心不多,只是因为死鬼的缺席,可以使我们在寡妇身上展开更多的想象,这是他的死去所剩的和我们哭坟仅存的唯一意义。我们关心的不是寡妇在坟前的痛哭,而是离开这里之后,你这漂亮妖艳的小寡妇,守了这么多年空房,能不能马上就跟我上床呢?你积攒和储备了这么多年的压抑,如果爆发在我身上,一定也像老房子着火一样不可收拾吧?从这个意义上,我们希望世界上到处都是坟包,到处都是一个个失业的寡妇。当然,小寡妇一定要漂亮,女要俏,一身孝。如果这寡妇一个个都像秃头歌女或是像女兔唇、女地包天(虽然她是圣女)、柿饼脸太后一样,我们就会觉得还是让她们守空房更有道理。寡妇失业,晴天霹雳。她们唯一的作用,就是能促使世界上吊日的提前到来。横行.无道和牛蝇.随人也在那里喊叫起来,开始把人家丈夫的坟包,当成了一个鞍马,捺着坟包做起了托马斯旋转。大家又是一阵欢呼。事情闹到这份上,天已经快黑了。已经到了快掌灯和点松明子的时候。这时会议的主持人有些着急了。还有多少人没有登台表演和没有胡闹呢?可以摆平了吗?还要继续闹下去吗?如果再这样闹下去,晚饭怎么办怎么办呢?我们准备了中午的自助餐,我们可没有准备晚饭。我们原定的座谈会是一个上午,上午开完,吃一顿自助餐,皆大欢喜地就解散了。没想到怎么一拖拉就是一天呢?这样下去,经费和预算可要涨出去呢。就是晚上想管大家饭,大家仍吃自助餐,但事先没有一点准备,这自助餐到哪里去张罗呢?穷乡僻壤之中,哪里有会做自助餐的人呢?就是有,临时张罗,几百口子人,该吃不该吃的都到了场,恐怕也要张罗到明天早上呢。不张罗,用飞机空运,飞机临时起飞(飞机倒有,孬妗等人的几架专机都在打麦场上停着呢),到了欧洲,往上装饭,再返回到我们故乡,恐怕也到明天中午了。在别人酒醉的时候,在夕阳西下和晚霞满天的时候,两个主持人倒是独醒了。为了大家的利益和吃饭。得枉费多少精力。更让两人犯愁的是,除了吃饭,我们开会的目的,是要讨论同性关系者回故乡,大家同意不同意,都是些什么看法,最后的表决,直到现在还没有搞呢。这时吃饭倒显得是次要的了。这个会开到现在,等于一切还没有开始。你们乐什么呢?你们乐的是你们自己。这么一大摊子事,涉及到你们的身家性命和自己关系的发展,你们都不管,就交给了我们俩,你们对我们就那么放心吗?就不怕我们从中间使坏吗?就不怕我们挟款私逃吗?但这就是我的故乡,这就是我的乡亲。一到蝇头小利和鸡毛蒜皮,我们斤斤计较;一到关系自己和民族命运的大事,我们反倒放得开。就好象大家同船共渡,一上船大家忙着抢船上的铺位和毛毯,至于这条船开到哪里去,前边会不会触礁,大家倒没有一个人关心。灰孙子才管这些和自己没关的事呢。这就是我们的态度。你们歌颂我们为船长,你们对船长就那么信任吗?现在的情况比船上还要严重。这里不但命运不管了,就是晚饭怎么吃,大家也不管了,都交给了猪蛋和孬妗。弄得猪蛋和孬妗愤愤不平。我们成了什么了?我们成了你们的碎催和保姆了吗?两个人实在忍不下这口气,就拍手让大家停下来,要把这现实的一切都大声疾呼的告诉大家。但我们没有一个人理他们。我们仍在那里跳舞。他们在霹雳舞的震耳欲聋的乐声中的喊叫,就像隆隆炮声中蚊子的挣扎。他们两人的嗓子都喊哑了,一切等于没说。一切还得让他们来解决。没有一个人同情他们。连孬舅和小麻子的灵魂,也在那里飞舞,没有因为别人的吶喊而惊醒。他们也忘记自己是干什么来的,连自己的阴谋和承包这项工程的使命都忘记了。两个人在下边还有些不服气,现在在舞场上,两个灵魂手拉手,围着场子满天飞,面了一对志同道合的战友。我们一下似乎回到了我们童年的打麦场上。老吕伯奢本来是以同性关系者的祖先自居的,本来和老曹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这时两个人也成了兄弟──两个人成为兄弟不像孬舅小麻子那样手拉手,而是在互不相干地做着同一个动作:两个人都面对着墙壁,自己对自己咕咕哝哝说些什么,嘴里都吐着白沫;说动两只嘴都动,说比划四只手一齐比划。他们用相同的动作,来交流着他们隔阂千年的心灵。孬妗和猪蛋,这时相互看了一下,都在苦笑了。猪蛋哥哥,大美眼妹妹,这帮东西是无可救药了。无论从平民还是到贵族。既然这样,世界就剩下了咱们俩,世界交给了咱们俩,咱俩就快刀斩乱麻,早一点替他们把这些事情给决定了,然后咱们也找个地方跳舞和同流合污算了。为谁清白和清高呢?两个人首先讨论的是吃不吃晚饭的问题。讨论的结果,当然是不吃──由于经费和空运的问题,不给这帮孙子吃了。反正他们也喝醉了,吃不吃晚饭他们哪里知道?说不定不让他们吃,他们觉得已经吃了;吃了,他们倒要吹毛求疵和横行无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我们两个饿了,就自己找个地方偷偷吃一点算了──午饭时妹妹清高,不吃小灶,到了晚上,还不是众人逼得你脱离他们?什么是风土人情呢?这就是风土人情。弄得孬妗也不好意思地莞尔一笑。接下来的问题,是讨论开会的目的,同不同意同性关系者回故乡。到底同意不同意他们呢?这时两个人起了矛盾。孬妗的意见当然是同意,不同意她来这里干什么?虽然经过实地考察,我们的故乡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美好,从土壤到人文环境,不一定完全适合同性关系的发展,但是客观也都是可以改造的嘛。货到地头死。在世界上再找个地方,还能好到哪里去呢?世界的地方和人见得多了,哪里不是天下乌鸦一般黑?这个故乡的粪堆、打麦场(打麦场可以停专机)、傍晚的炊烟、清早的朝露,还都给孬妗留下了美好的印象。也不是一片漆黑嘛。还有好的一面嘛。不能把任何事物看死了。那样就看不到生活的主旋律了。就是看这舞场上喝醉酒的人们,虽然在震耳欲聋的声音中集体不答理我们,但从另一个方面看,这也是天真可爱的表现嘛。更利于对他们进行引导嘛。什么是发展同性关系的心理土壤和群众基础呢?这就是发展同性关系的心理土壤和群众基础。要看到生活的光明面。如果你对生活失望,永远搞不了同性关系;正是对生活充满希望和不满的人,才来搞这个。过去认为一搞同性关系就是颓废,这看法是多么地扭曲生活。就是因为这扭曲,我们才到了街头和厕所,我们才像迷路的孩子一样找不到故乡;现在我们到了故乡,我们还能左顾右盼和妄自菲薄吗?看着一屋子人横竖不论,不听招呼,但就是这不听招呼之中,也蕴藏着极大的积极性呢。看到老孬和小麻子的灵魂都在那里手拉手,你不觉得这就是外部世界的和谐和内部同性关系的开始吗?我在欧洲卧室里教育他半天都不起作用,现在怎么起作用了呢?就是因为我们过去只有卧室没有故乡,现在找到了故乡。从这个例子也可以证明,这个故乡很合适。就是它吧。孬妗兴奋地拍了板。她对我们故乡的看法,虽然都饱含着褒意和赞扬,但她的这些看法,我们的村长猪蛋倒是有些不敢苟同呢。他首先关心的是,这些问题讨论完之后,冯小姐,我们能一块吃饭和共进晚餐吗?吃了晚饭之后,我们能一块上床吗?虽然上床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是他的眼睛已经告诉了她。这就让孬妗有些啼笑皆非了。这和同性关系回故乡的目的背道而驰嘛。你成了又一个小刘儿吗?我们自己做的,和我们要讨论和坚持的背道而驰,我们的人生和信仰还有什么意义呢?看来这故乡找的,又有些不合适了。但出于策略,俺妗没有正面阻击,防止因为一个枝节问题而影响大局。可以跟他一块吃饭,到了上床的时候再说。于是对猪蛋微微一笑。但我们的猪蛋,把这微笑当作了默许,把俺妗的忍让当成了软弱可欺。猪蛋得寸进尺地又提出,两个人可以一块吃饭和上床,但是事情并没有完,并不等于我就同意同性关系者回故乡;至于同性关系者能不能回故乡,还只是万里长征刚刚迈出的第一步。大家如果不是喝醉了和正在跳舞,我还不好一个人在这里发言──你刚才说的对,任何事物有他坏的地方就有它好的一面,大家都喝醉了,我就可以代表大家了;大家清醒的时候,这个故乡也是群龙无首呢;那样事情反倒不好决定了。大家醉了,我就可以在这里放心地独裁了。故乡是什么,故乡是谁?我就是故乡,故乡就是我。就好象我们不知道谁是组织而经常有人在代表组织讲话一样。但是,我是不会轻易同意同性关系者回故乡的。山之高峻处无木,水之湍急处无鱼;不可乘喜而轻诺,不可因醉而生嗔,不可乘快而多事,不可因倦而鲜终;桃李虽艳,何如松苍柏翠之坚贞,梨杏虽甘,何如橙黄桔绿之馨冽?钓鱼逸事也,尚持生杀之柄,弈棋清戏也,且动战争之心,何况你们同性关系者回故乡呢?小冯,你们说的这一切,我倒要再考虑考虑呢。我有充足的理由否定这一决议案。一边说着,一边乜斜着眼,就把他的粗糙的蒲扇一样的大手,搭在了俺孬妗细嫩的白腿上。这时的猪蛋就不是猪蛋了,简直是一个趁人之危的猪猡了。小刘儿在飞机上和孬妗独处那么长时间都没敢这么做。如果事情单是这样,一切还好说,我们和孬妗忍让他一下就是了。问题是接着猪蛋本人也结巴了,脑子胡涂了;酒也有些涌上来了。他快和跳舞的一帮差不多了。这时猪蛋脑子中都是图画。脑电图中都是一个个曲里拐弯的黑洞。他似乎想集中精力思考问题,但他的脑子已经滑轮了,他的脑浆已经被黑洞吸走了。他要反对同性关系者回故乡,但他又找不出反对他们的理由。已经想好的理由,现在也忘记了。手不摸大腿还好一些,手一摸大腿脑子就滑轮了。这也是因福得祸的又一例证。在关键时候脑子滑轮,导之历史向另一个方向发展的例子,在伟人的历史上并不少见。事后俺的姥爷、欧洲教授刘全玉又把这当成一个课堂案例和战例来研究──并旁征博引地说,诺曼底偷袭为什么成功呢?就是因为在那个时候,希特勒在睡觉和脑子滑轮了,不然也不会让那些美国小子和英国小子给得了手。房子中仍在跳舞。连房顶都在随着霹雳的声音在扭屁股。滑轮的猪蛋这时生了气,大家都在欢乐,为什么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替大家犯愁呢?刚才我们在讨论些大而无当的什么?这个时候他连问题都忘记了。既然想不起来,他也没有必要老是苦恼和折磨自己,就像狗熊掰棒子一样,虽然夹到了胳肢窝下,接着也就把它丢掉了。接着他本人就变成了一只狗熊,开始以狗熊的身份,一扭一扭地,掉着大屁股,兴高采烈地加入到跳舞队伍之中,嘴里还「呼呼」「呜呜」地随着节拍叫着。连给孬妗打一个招呼都忘记了。把刚才跟俺妗约的吃饭和上床也忘到爪洼国里去了,手在俺妗的腿上也白摸了。虽然这令我们事后想起来松了一口气,但是当时,狗熊一走,就剩下俺妗一个人坐在那里关心全人类,也让我们吃惊。全世界就剩下俺妗自己。俺妗这时也感到有些孤独了。接着俺妗的酒也涌了上来,美丽的她,也在我们的故乡突然胡涂了。当然,她胡涂着也是美丽的,她大叫一声,露出了当年走模特和唱青衣的本相。一声叫板过去,「锵锵锵」走了一个场子,接着就开始唱起了紧急的二黄和西皮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