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我。」
呵丝.前孬妗点着自己的鼻子说。呵丝.前孬妗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们都听得呆了。这对于我们都是一些闻所未闻的道理。在合体人时代,原来我们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本来也是一些挺枯燥和不湿润的道理呀──身体的湿润的闸口就要打开了,我们经常这么说和经常这么写──本来从生活中抽象出来的理论都是灰色的,生活之树才能长青,怎么我们听着这道理、这抽象出来的理论就是青枝绿叶呢?怎么我们听着这理论比我们过起生活来还要带劲、有趣味和有感召力呢?听着这理论我们觉得别人说的和活得都是抽象,而这些理论才是生活本身。过去我们活得是多么地胡涂和无力,所以我们容易受骗上当。我们以为我们活得生机勃勃的时候,恰恰就是我们活得毫无价值的时候。我们拿着一个吹起来的猪尿泡来庆贺自己的胜利,阳台上空飘满了五彩缤纷的猪尿泡,我们在那里玩得成群结队和欢呼跳跃──突然「啪」地一声,猪尿泡在空中爆炸了,这寄托着我们多少理想、幻想和梦想在生活之上升腾的童年的一切都无声无息了。这时我们是多么地失望和哭得是多么地伤心呀──后来呵丝.前孬妗在回忆录中说,当时你们不是说到了猪尿泡吗?这个猪尿泡对于我后来的舞蹈和剧情的发展还是有启发性的──当然她接着会来一个否定──当然,这种启发的作用和价值也不能过于夸大,任何一种启发都只能起一种微小的刺激和点火作用,真正驱动历史的动力,还是已经发动起来的载体本身。载体的时刻准备着才是重要的,偶尔的碰巧的刺激倒遍地都是和遍地风流──遍地风流说的是什么意思呢?也就是这个意思了──本来我在回忆录中是不准备说这一点的,我现在大度地说出这一点不但是为了证明我的大家风度,同时恰恰是在说明它的不重要性只是想说任何正确的思想和预言都不是凭空产生的──我只是想说我这个载体在日常生活中是怎样的勤奋和时刻准备着,现在碰巧撞到了你们的猪尿泡上。随着你们猪尿泡的一声破灭,我的全新的舞蹈也就产生了。鸡毛也就上天了。──我们以为我们的童年因为猪尿泡的到来,因为过年杀猪因为美眼.兔唇和莫勒丽.小娥的到来而使我们的童年充满着幸福、满足和回忆,回忆起来由于时间的距离我们觉得还有些美感我们的童年还不错,我们看着美容院不管拿出来的是石头或是人皮都已经够精彩的了,但是现在当我们在美容院的阳台下看到五彩缤纷的猪尿泡破灭的时候,当我们看到了呵丝.前孬妗的到来和听了她一番谈话认识到我们的胡涂和错误的时候,我们觉得童年的猪尿泡是多么地丑陋和不具有升腾力呀,我们当年是多么地可笑这样的童年简直就让人羞于回忆而我们以前碰到故乡的故人我们还坐在酒馆里津津乐道呢。当我们听到呵丝.前孬妗一番道理的时候,我们就惭愧我们过去怎么就那么盲目和轻信呢?怎么就知道其然有谁又问过其所以然呢?一个流浪街头的八岁小孩子或小姑娘,又有谁关心过她的过去和未来呢?我们一切都没搞清楚。我们上当了。美眼.兔唇和莫勒丽.小娥她们跳的一切舞蹈原来就是我们童年不懂事时玩的猪尿泡。现在好了,猪尿泡终于变成五彩缤纷的气球了。当我们看到呵丝.前孬妗就要给我们──像到机场去迎接外国元首一样──一个个画上红脸蛋一人发给我们一个五彩缤纷的气球的时候,我们一个个都对自己猪尿泡的过去无地自容和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我们现在站在这里等候红气球除了证明我们的厚颜无耻之外,我们再一次感到呵丝.前孬妗姑姑对我们的宽容和挽救。是她给了我们一个机会,是她给了我们第二次青春。可以重新开始了吗?我们可以跟你走了吗?不会因为我们的过去而拋弃我们的现在吧?我们重新做人还来得及吗?呵丝.前孬妗,请让我们像过去那样忘掉和埋葬昨天。过去当我们对真理感到茫然的时候,还想在那里跟你花马掉嘴呢,现在当我们终于弄懂它含义的时候,我们一下就清醒了。我们也想做一个说声「再见」就走向远方的朋友。当我们要告别过去的时候,我们看着我们的过去就像蛇和蝉看着已经脱掉的蛇套和蝉壳一样,不要说你对它会产生厌恶和不屑,我们甚至想一下拦腰斩断它和我们过去的联系呢。我们不相信抽刀断水水更流的说法──这种说法的本身就够腼腆和厚颜无耻的而这是我们欢乐颂的年代所不需要的。为什么不在做事情之前把道理说清楚呢?为什么五更一鸡叫就出发而不先在漆黑的道路上或是前边的天际上挂上一盏灯笼呢?漆黑的夜空里,什么样的鸡毛也难以上天。过去我们太大意了。我们应该在普天下的漆黑里和天际间处处都挂上一盏盏明灯。话不说不透,灯不挂不明呀。──当然,当我们想到这里的时候,呵丝.前孬妗又有些不满意了。她说:
「如果照你们的说法,一切又都太容易和太简化了。是说挂灯就挂灯的问题吗?这是每一个人都能意识到的吗?天际间挂满了大灯。就是你们意识到了觉得摸着黑走夜道确实有些不方便──本能上而不是理性上,直觉而不是自觉──要挂一盏灯,那灯是说点就点说挂就挂的吗?这么多年你们怎么不挂呢?两只小天鹅的舞蹈都已经跳完了组曲都过去一半了──不是一共才四只小天鹅吗?──人都年过半百鬓发已经斑白了在我之前你们怎么就没有挂起来呢?关键是这灯──这灯从何而来呢?你是制灯和拿灯的人吗?能高高地举过自己的头顶吗?看来让你们在黑暗中摸索得时间还短呀,不然怎么改不了屡教不改的幻想一僦而就的老毛病呢?本来灯是马上就可以挂的,但是现在问题又转折了──已经不是挂灯不挂灯的问题,不是照亮不照亮别人的问题,而是挂灯本身的理论问题就又产生出来了。我现在就不是生灯不灯的气了,而是生挂不挂的气了!」
说完,拍了一下大腿,又咕嘟着嘴跟我们呕上了气。后来她在回忆录中再一次说她当时生气绝对不是矫情和故意或是拖沓的一种战术和姿态,而是听完我们的检讨和叙说真的生了气。就好象我们看着一个人明明在另外一种状态,现在却自做主张钻到我们状态里旁若无人地傻乐让我们生气一样。我们还没有在一个系统中,却已经在说着同一个话题了吗?──呵丝.前孬妗一生气,我们觉得事情确实还没有完,新的历史进程还不能开始,我们还欠她许多东西──而且不是在一点而是在两点──但是我们在这一点上又把问题给想简单了,我们又把我们的错误给想单纯了。甚至,我们不是在一两个问题、一两个层面和一两个深度无法和姑姑交流,一交流就跑了题和下了道,而是在方方面面我们都还胡涂着呢。我们不是说在一个方面通了在另一个方面不通,而是方方面都不通简直还处在一门不门和一通不通的状态呢。当然,也正是从这一点出发,正因为我们一门不门和一通不通,我们说什么也不对茬和对路,所以我们一下就又退到了低谷因此也就又抢占了制高点一下又以无赖的面目由被动变为主动了。我们承认问题出在现在的灯笼──还是大红的灯笼──不是在灯不灯的问题上而是在挂不挂的层面上,但因为我们怎么说和怎么做都是不对的,说灯是不对的,说挂也是不对的,因此也就虱多身不痒地你就看着办吧。我们只好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挂──什么也不和你交流了。天不生仲尼,万古长如夜,但是当我们习惯在黑暗中趱行我们已经变成蝙蝠之后,现在你给我们挂灯我们反倒不习惯呢。谁说我们必须在光明之中飞行呢?黑暗的几千年下来,世界上没有产生伟人,我们倒是在黑暗中练就了我们的红外线眼珠反倒是你们在黑暗中看不见一切我们在黑暗中如鱼得水呢。何况我们也注意到了这么一点,就是你们这些带领我们走向光明的人,有时从本性上来讲也是向往黑暗和黑暗密不可分的,不然在我们醒着的时候你们怎么倒是睡着,我们睡着的时候你们往往在半夜又起来办公呢?虽然我们看到美眼.兔唇和莫勒丽.小娥的舞蹈及石头或是人皮在那里恐怖和欢乐有些肤浅,我们也知道这肤浅的症结是在上演和上路之前我们在理论问题上没有搞清楚这时在新的层次上出现一个挂灯问题,但是我们现在就像耍死狗一样觉得那种肤浅的舞蹈和儿童剧更合适我们的欣赏水平和欣赏习惯,我们就爱在黑暗中摸索看着这样的不在你们话下的恐怖就够我们开心和欢乐的了,我们就是守着肤浅而不去接受你的深刻只是给肤浅提供而不给深刻提供以售其奸的机会,你又能怎么样呢?不要说你跟我们生气,我们现在还生你提醒的气呢。──虽然我们也知道这样做有些无赖的堕落,但是我们在历史上也发现这样一种现象,在历史收场的时候总是无赖占便宜。胜利属于无赖者。你抱着你的深刻和青枝绿叶迟迟不出场觉得是对我们的要挟我们却觉得你这是一种愚蠢和没有认清群众的真面目的体现呢。你连群众都没有认清,你不同样也弄不清该挂什么灯吗?你不出场我们现在还不要看了呢。我们接着会再次伸懒腰和打哈欠──我们不会深刻,但是我们会对你的深刻伸懒腰和打哈欠,接着我们就又要散场和搬凳子了──就算我们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是我们就是要在砸自己脚的本身深入就像是我们当年的自渎一样自己给自己制造恐怖从中寻找快感我们关起门来砸自己的脚和关起门来打自己的孩子和狗这举动的本身不也是向恐怖的另一个方向和渠道开掘吗?这个时候我们是不是就有资格和你在那里花马掉嘴公说公有理和婆说婆有理呢?想到这里,我们就要做出干脆的举动了──就算你比我们在某个方面和渠道深刻,但是渠道不同,深刻又何必相似呢?我们明确说,在光明的大道上我们走得也太吃力了;而一回到我们自己黑暗的渠道和肠子中,我们就有如鱼得水的畅快感。──我们要求你不要出场了,我们现在就开始散场。已经有人在那里站起来和喊起来了,已经又要掀起一个新的寻子觅爷的高潮了,我们马上就要回家关起门来上床自渎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开始打自己的孩子和狗了。──这真是一个屡试不爽的策略和阴谋呀,这真是一个百发百中和百步穿杨的手段呀,还没等我们发枪,局面马上就开始好转了,面对着就要散场和炸群的观众,姑姑马上就又妥协了,我们也就杯酒释兵权了──其实姑姑如果再坚持一下,后退和反悔的还是我们,我们还是要恬着脸和自我解嘲地重新停止散场,放下手中的凳子和石头;但是她一看我们真要再次散场和重新搬起凳子和石头,已经在那里大呼小叫寻子觅爷,她也就再次慌了神和急了眼──从这一点看,她又是一个多么沉不住气和耐不得寂寞的人哪,她也不是一个多么深刻和多么有城府的人。本来她不是不出场吗?现在她马上摇着自己的羽毛服就转了出来。本来还在那里矜持,现在马上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开始求着我们了──就好象刚才深刻的不是她而是我们一样──用双手和双臂拦着我们和空气说──就好象落到深水里要拼命捞一根稻草的狗一样──一看到她这种神色,我们一下就把心放到肚子里了。就好象刚才她看不起我们一样,现在我们也开始看不起她了。这下双方一下就扯平了──她在那里张着双臂拦着我们和空气说:
「叔叔大爷和大兄弟们,先不要散场,先吃我一个冰棍散散心和消消气。还是我急了一些──虽然也是好心,但我最终还是没有考虑到大局和从大局计的做法本身也是肤浅的,现在我可以做自我批评,只要你们不散场。我可重新考虑我刚才所说的话,我可以只让我们讨论灯的问题而不讨论挂的问题。可能我也太舍本求末和舍源求流了吧?可能我也太见树木不见森林了吧?可能我一头扎到了次要矛盾里而忽略了主要矛盾了吧?可能我也太注重把道理和青枝绿叶的一朵花──多么美丽的一朵花呀──挂到天空而忽略了道理和花的本身了吧?如果我过去说错了和深入错了,现在我可以立马收回来;如果过去我把我说高了把你们说低了了,我可以重新检查我们各自的深度,我可以把不恰当的我从高处降下来把放低的你们重新给抬上去。我们可以平起平坐,只要你们能让我把舞蹈进行下去。我已经准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这是我的心血。婶子大娘们,停止你们的喊叫,把你们手中已经搬起的凳子和石头给重新放下吧。你们如果还在那里喊着和搬着,我就知道你们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而是要把这石头重重地砸到我脚上了。你们这不是要我的小命吗?你们这不是把我当成外人了吗?你们这不是把嫁出去的闺女真的当成泼出去的水了吗?事到如信,回家无路,报国无门,你让我一个泼出去的女儿家怎么办呢?有谁来挽我一把和救我一把呢?有谁还有耐心来听一个闺女在那里哭诉一下在婆家的辛酸呢?有谁来关心她的一举一动和一颦一笑呢?──原谅她吧,刚才她声色俱厉的一切,就当作是她在那矫情和故做姿态的表演吧,就当是小天鹅舞曲表演的一个前奏吧──我检查到这个深度可以了吧──我不是在这里表白我的检查在层次上的一步步深入──我知道我已经又转到了你们的思路和渠道里去了,但这不也是我的一种缓兵之计吗?后来她在回忆录中又说。我现在已经是欲东又西了──有时看一个女孩儿在那里矫情和故做姿态,我们是不能跟她认真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经不起推敲和在细节上深入的,认真倒降低了你们的层次,就好象刚才我认为我的层次向你们降低一样;何况有时还有这样一种情况,就是当她说这个的时候,其实她说的并不是这个,不过是借故发泄一下那个时候的自我和自渎──这里也有自渎呢──的情绪罢了。我原来还认为,正是因为这个和有了这个,才使我的一切有了弦外之音和言外之意;现在从效果看,我又犯了自作聪明的错误,我又没有适可而止,我又过了头和过了线,我又一次眼睁睁地看着使真理变成了谬误。我在该停步的地方没有停步,我又信口开河和信马由缰地向前走了一步。于是事物就急速地向它的反面转化了和下滑了,一切都后退了,一切都毁灭了,观众要走了,戏还没演就砸了──什么叫物极必反呢?恐怕指的就是这种时候吧?我怎么这么胡涂呢?我怎么这么不知进退和好歹呢?我怎么这么不自知和这么夸大了自己而缩小观众呢?于是我也就出现了正腔还没有唱好就开始唱彩腔的毛病了。就因为一点急躁,一切都完了;因为一点矫情和放不下架子,对人穷追不舍和痛打落水狗,最后狗反倒上了岸自己倒成了落水的狗了,连一根稻草都没捞着。本来大家的工作已经做通了,本来大家已经认识到美眼.兔唇和莫勒丽.小娥的肤浅和你的深刻了,本来大家已经拋弃了她们而拾起了我了,本来大家已经从上一次的退场和搬凳子到安静甚至一步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和肤之处了──不但认识到了这一点,而且开始认识为什么不能那样必须这样的道理;不但要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已经知道在出发之前必须从理论上搞清楚;漆黑的夜里,天上必然挂上灯笼;而且大家越听越爱听,越听心里越明亮,已经看到我的理论是有趣的和常青的,放到哪个黑夜挂在那个天际上都是明亮的而恰恰在这个时候我又往前走了一步逼了一步,于是马就惊车了,羊就炸群了,乌云就奔跑了,天地不崩裂了,股市就崩盘了,观众就要走了,舞蹈还没跳就要散场了──如果你早知道是这样,你何必还要往前走一步和再迈一脚呢?现在弄得不但使你失去了挂的机会,本来已经大功告成的灯的问题也付诸东流了.叔叔大爷们,婶子大娘们,我现在是真后悔呀,我现在背着你们想扇自己的脸,当着你们想吐自己的舌头,我现在是没脸的人了,我中午只好吃一盒饺子了──我也是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我现在想对叔叔大爷和婶子大娘说和请求的是:你们不散场可以吗?看我往下跳一段行吗?我马上就开始.让我跳一段,你们看着好就继续往下看,看着不好再马上离开;只要让我跳下去,不但挂的问题可以不说,连基本的灯的问题──基本的理论问题我们也可以不再讨论.──现在我算看出来了,基础不基础理论不理论其实都是扯淡,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调和的,大家没有必要非争个你死我活.(后来她在回忆录中说,当时她说这话的真意和在当时环境下所说的原意还有不同──这下出够了事后弥补的风头,我们当时理解的本意她是一种退步和调和,但是几十年后她又不这么认为,她觉得她在当时就又清醒地给我们下了一个圈套,她说她的本意是:我们可不讨论理论,我们可以不在路上和天上挂灯,你们不是在黑暗中摸索惯了吗?那就让你们在黑暗中摸索去吧!我只给自己一人点灯就够了,只要我的灯在我的心中指引着我一个人的道路,我仍可以带领大众在黑暗上行走──到了这种时候,我也没有拋弃你们呀,我还在不屈不挠地带领着你们前进呀,这和丹柯将自己的心扒出来点燃给大家照着前边的路也没什么区别了.只要你们坐下来,接着我跳我的舞也就够了.我的舞之中自有我的理论.我的舞首先是跳给你们的吗?不,首先还是跳给我自己和我自己的心的,然后才带领你们大家.──正是从这一点而不是从别的方面出发,我怎么退步都可以;不管怎么退,最后的结果依然是前进.想到这里,我还为当时的自己感动呢,我对你们的无知和上当──当然最后还是为了拯救了你们──还有些幸灾乐祸呢.于是我又兴奋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一下又变得信心十足和乐观向上;世界上没有什么问题是不可以调和和退让的.)好了,现在大家都坐下吧,事情由我的彻底退步──不是退一步而是退两步──已经得到了解决,我们不但不讨论挂的问题,灯的问题也不讨论了,我们不但戏后不讨论──不召开作品和演出讨论会了,戏前的理论问题也不讨论了──接着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开演!开始!行动!马上!」
说着,她就疯了似的摇着自己的屁股和羽毛拉开了舞台上的帷幕──过去正是因为她的理论才久久不拉开现在她物极必反地好象一下把它扯下来才解恨和解气呢。她一下子转变得这么快,一下就拋弃理论开始采取行动,倒让我们猝不及防和一下懵了头──这时我们倒沉浸在理论中不能自拔呢。个别的娘儿们小孩纯粹是因为眼睛看酸了大幕现在看到它终于拉开了因为这种新奇的转换才将已经搬起的凳子又放下来,我们这些成年男人倒是搬着凳子和石头在那里犹豫和迟疑起来。刚刚还在理论上吃惊,转眼就采取行动了吗?理论问题真的一点都不用管了?倒让我们有些不放心──呵丝.前孬妗的阴谋果然又得逞了──我们在那里像过去的呵丝.前孬妗一样想:不能这样吧?这样也太草率了吧?既然我们已经认识到了过去的肤浅和错误,我们对没有理论和灯的出发又感到有些不放心和不安全了。想到这里,我们对任性拉开帷幕又开始在台上疯狂奔跑的呵丝.前孬妗──我们将双手捂成一个喇叭口状──喊道:
「她姑,还是先不要着急开演!」
「她妗,还是先不要否定理论!」
「灯可不要砸了,我们还是可以再商量的!」
「挂也是可以重说的!」
「走在黑暗的路上,有亮总比没亮好!」
「在摸索的路上,还是得有一个希望和幻想挂到前头!」
……
这时呵丝.前孬妗倒是在那里偏废、偏执、矫枉过正得过了头,仍在那里疯狂地奔跑。她倒开始和我们也就是她的过去背道而驰了。她倒一下站到我们过去的立场上说话我们倒成了过去的她了。她在那里疯狂地回缩,我们倒在那里拼命地拦住她揠苗助长。世界的存在真是复杂呀,就好象我们在旧世界对待关系一样,送到我们面前的我们感到有些腻歪,不理我们给我们摔脸子的我们倒在那里牵肠挂肚。──而且,越是看到我们在那里拦她,呵丝.前孬妗倒是在台上更加疯狂了。疯狂地奔跑一阵,已经开始由扯幕发展到扯灯、拉灯和摔灯了,开始在那里拉理论扯理论和摔理论了。一边摔打还一边疯狂地说:
「我现在就是不听劝,我已经反悔了,还是你们过去说得对,要理论干什么?没有理论我们就走不出黑暗了吗?过去美眼.兔唇不也没有理论吗?人家做得不也很好吗?都是我在这里瞎矫情,都是我坏的事!」
接着将台上的灯──有的灯并不是理论之灯,纯粹就是台上普通的照明灯,现在也城门失火殃及鱼池,就是那些理论之灯,也是她辛辛苦苦在大英博物馆里踏着小路研究了多年的心得和心血呀──兜头摔到了台下和我们头上。我们的头上就落下了一场暴风雨般的如同从天上掉下来一车垃圾一样──天上不但会上升鸡毛,天上也是可以掉下来垃圾的──的灯渣。许多人的头上都开了口子。她的目光也在恶狠狠地告诉我们:
「我就是要把灯和理论全部摔碎!」
「我就是要把灯和理想当作垃圾!」
「我就是要摸着石头过河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一边摔打还一边对被摔打的灯和理论恶狠狠地说:
「还要你这劳什子干什么!」
「你害我不浅!」
「不是人民和实践的提醒,我还真的上了你的当!」
「我们就是要势不两立!」
「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
这个时候我们已经上台两个观众──一个是小蛤蟆,一个是郭老三──过去也是两个不着腔调的人,现在也在激烈的风雨中快速成长和成熟了,穿著警服一人擒住呵丝.前孬妗一个胳膊,像军警擒拿犯人一样将她的胳膊扭到了背后。灯是不能再砸了,理论是不能再摔了,不然我们将来上路可真要漆黑一团和茫茫一片了。两个人用过专政的手段,又开始像劝解自己老人一样劝解着呵丝.前孬妗:
「姑姑,你是气胡涂了吧?灯是不能再砸了。如果再砸下去,你就砸的不是灯和理论了,而是我们整个的舞蹈事业和天鹅湖所有的组曲了。挂的问题我们可以先不说,但是灯的问题还是可以再考虑和再讨论的。从古到今,从中到外,谁家里没有一盏灯呢?没灯也要点一杆麻杆呢,绑到纺车上让它随着空气的转动发出一明一暗的光亮。灯和理论还是没有错误的,美眼.兔唇和莫勒丽.小娥的那一套还是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如果我们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当然是在你的启发下认识到的──,你再上演这种没灯事先没理论的重复舞蹈我们还能捏着鼻子看下去;但是当我们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你再这么做我们就觉得你是在有意地拋弃我们了──正如你刚才所说,当初我们看美眼.兔唇和莫勒丽.小娥那种舞蹈的时候不是已经感到疲劳和疲惫,已经开始伸懒腰和打哈欠了吗?当然,当你一下把灯和理论推到极致的时候就会出现物及必反,当你不但提出了灯的问题也提出了挂的问题的时候,我们也感到了有些过头了受不了;但是我们在讨厌挂的时候并没有连灯也一起讨厌,不让说挂的时候连灯也不让说了──我们并没有让你摔灯呀。你怎么就不能把它看作是为了激发你的一种手段呢?我们新的一轮的懒腰和哈欠,解散和寻找并不针对灯。说不定连挂也不针对呢。既然有了灯,怎么就不能挂呢?不挂还要灯干什么呢?但是没想到说着说着你就急了和疯狂了,不但在那里摔挂,还在那里砸灯和砸理论呢──现在让我们平平心和消消气平心静气一些好吧?让我们都以一种平常心对待世界好吧?我们相互胡撸一下扯平好吧?我们谁都不说谁好吧?你没看到观众又都坐下来了吗?你没有看到由于你的疯狂大家已经把它当成另一场好戏或是你舞蹈的一个先锋和后现代的开头了吗?──谁说先锋和后现代的开头和舞蹈是难以理解的呢?现在我们广大的劳动人民不也看行津津有味吗?──你是那么聪明绝顶的人,你怎么就看不出刚才人民和观众做的那一切都是一种手段呢?你怎么就那么轻信自己呢?……」
当小蛤蟆和郭老三说到这里的时候,被他们扭着胳膊的呵丝.前孬妗也在那里「噗哧」一声笑了。而且笑得前仰后合和捂着自己的肚子──甚至在那里说「奶妈,快给我揉揉肠子!」──胳膊和手一下就从小蛤蟆和郭老三的铁拳中给滑脱出来──当你跟铁拳别扭的时候你抽不出来,因为那时你和他们是一个系统;但是当你开怀的时候,因为系统的不同你不费吹灰之力就自我解脱和抽出来了。──她将手抽出来之后,她笑够和笑完之后,这个时候翘起自己美丽的大腿和美丽的小CaCa,用美丽的柔软的小手拍了一下愣在那里和傻在那里的小蛤蟆和郭老三的粗脸,爱惜和青春焕发地说:
「傻孩子,再没有你们那么可爱了,再没有你们那么天真了。难道你们在上来擒我和捉我,在阻挡我和劝说我之前,就不知道世界上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道理吗?你们只知道你们对我的抗议和阻挡是一种手段,怎么就没有想到我对你们的抗议和阻挡表面上的物极必反摔摔打打也是一种手段呢?你们搬凳子搬石头和寻子觅爷是一种手段,我的摔摔打打就不是一种手段吗?你们现在去看一看我摔的灯都是什么样的灯?都是早已经憋了的灯泡,不摔它们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了,就好过去的家庭妇女和丈夫吵架摔打的都是些已经缺了口和破了边的碗一样。你们以为我上当了?岂不知最后上当的还是你们呢!你们给我设的当只是我给你们设当的一个前提,你们的阴谋只是我将计就计的借口。笑话,灯怎么能不挂呢?灯怎么能废除呢?出发之前的理论怎么能不理论呢?那不就真的和美眼.兔唇和莫勒丽.小娥没有什么区别了吗?我不就真成了一个没有原则和为了演出和风头而舍弃自己原则和艺术主张的人了吗?现在好了,经过一反一正相互的阴谋,我们终于扯平和达成共识了──没有这个过程还真是不行──,我就可以痛痛快快地阐发我的理论和观点了。我就可以把美眼.兔唇和莫勒丽.小娥没有搞清楚的问题现在统统和彻底搞清楚了──这次可是你们拦着我让我来阐述而不是我强加到你们头上的。即:我们为什么要跳这样的舞蹈而不跳那样的舞蹈呢?我们为什么要向往这种恐怖而不是那种恐怖呢?接着由于这种恐怖才会产生真正的欢乐一直延伸到我们要到达的真正欢乐颂的时代呢?」
这时我们又听傻了。这种以阴谋套阴谋、几个辩证的物极必反又把我们给打胡涂了。当我们是正义的时候,我们已经上了别人的当;当我们胡涂的时候,谁知道它就是清楚呢?我们脑仁已经累了,我们的脑浆已经成了一盆浆糊了。我们什么都不想再想了,我们还是好好看我们的戏听台上的姑姑点灯熬油来述发她那骗人的理论吧。于是我们也就毫不思考──从这一点上来说,我们也和美眼.兔唇和莫勒丽.小娥时代的我们没有什么区别了,区别仅在呵丝.前孬妗和她们之间。这恐怕也是呵丝.前孬妗没有想到的吧?虽然你变了,其实观众和客体还是没有变。就好象刚才你阐述的理论一样。既然是这样,你能将计就计,我们怎么就不能将计就计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做出傻呵呵的样子问:
「就是呀,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们要跳这样的舞蹈而不是那样的舞蹈呢?为什么要向往这种恐怖接着由于这种恐怖才会产生欢乐一直延伸到我们要到达的真正的欢乐颂的时代呢?既然不明白,为什么不从理论上首先搞清楚呢?」
──当然,我们在这么说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没底和发虚,说不定这里还真有一半不明白它是真傻呢。但这时呵丝.前孬妗已经上了我们的当,她的又一个背景下的兴奋已经让她顾不上考虑那么多和去考察我们细节的真伪了。她也就信以为真和要诲人不倦了。她马上就接着我们话碴和话音拍着自己的巴掌说:
「你们不明白为什么,我现在来告诉你们。理论为什么要在先呢?灯笼为什么要挂起来呢?首先,最基本的理论和胡涂在于:我们为什么要恐怖呢?为什么非要由恐怖到达欢乐而不是由欢乐到达欢乐呢?为什么要四只小天鹅在这里跳舞曲呢?为什么这些舞曲要到这里来跳而不到别的地方跳呢?为什么生于斯长于斯呢?──弄通这些最基本的理论,才能进一步弄懂为什么这个恐怖才是真恐怖,这个欢乐才是真欢乐,通过这个恐怖而不是别的恐怖才能到达真正的欢乐颂时代呢。──但这些最基本的理论,不但你们不懂,就是我们这些小天鹅中间──不但是你们这些简单的人,我们是我们这些合体人,也都是身处这个时代享受着别人和时代的成果其实她们自身对这个时代和自己也没有明确和清醒的认识呢。她们一边跳着舞,还不知道这舞为什么要这么跳呢。──为什么到头来要揭露她们和戳穿她们呢?我们之间有什么私仇吗?是相互嫉妒和同行是冤家吗?如果你们这样看,我就马上又不说了,这个道理和灯笼又不挂了。(我们忙在台下喊:「我们不这么认为,你已经教育了我们半天,我们还能没有一点长进吗?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没有必要再争论下去,你接着你的吧。」当然,答完这句话,我们都悄悄地捂着嘴在那里笑。还好,我们说的话呵丝.前孬妗听到了,但是我们悄悄捂着嘴笑她没有发现。于是她就接着讲了下去。)──一切都浑然不觉,行动没有理论作前导,黑夜没有灯在照亮,于是她们出这样那样的问题也就不奇怪了,于是拿进去的是石头拿出来的还是石头就是拿出来的不是石头而是人皮看起来比前人更加恐怖一些但恰恰在另外一个方面又出了问题也就是又因人热了也就是正常了。当她们已经处在合体和欢乐颂的年代,她们手头和手下做的,仍是单体人和古典悲剧时代的事情。这才是悲剧生产的根源。所跳的一切都和时代不合拍。所有的动作都不对味。整体的构思还都是过去时代的延伸而不是重新开挖的渠道,于是她们在台上跳了半天,恰恰是辜负了这个时代,当然也就是对你们这些观众最大的不尊重。这不尊重和辜负时代的最大特点就是,本来已经是合体了,本来已经是立体声了,怎么从她们的舞蹈和舞蹈语汇之中,出来的还是单调的分部和单声道的声音呢?乍一听也许能把你们这些愚蠢的外行蒙住和唬住,但是我可以肯定,它是经不起历史和时间考验的,早晚有一天要被历史所淘汰。一点意义都没有留下。──她们唱的和跳的还是过去单体人在自渎时代的单口之味,而现在要做和要让你们听到和看到的,应该是更加符合合体时代两张嘴在一些长期厮磨共同混合、消化、变化、混杂和反应出来的两口之味。这才是我要批评、揭露要拋弃她们重新开挖一条通往世界的新渠道的思想理论基础和出发点。有这一点思想基础和没有这一点思想基础是大不一样的。有了这一点思想基础,对过去天鹅歌唱和舞蹈的单调和无趣才能够看得一清二楚。有了一口之味和两口之味的区别,不但她们从美容院到底拿出来的是什么──是石头或是人皮──已经显得很不重要了,甚至她们是不是因人热也可以不追究了──当初她拿出来的就是一张皮,这具象的本身还不够肤浅和表面吗?但是你们却上了她的当。你们是多么地大意和掉以轻心呀。如果直到今天我还不到来,不知你们蒙到鼓里会走到哪一步呢。倒是我的出现,引起了你们的懒腰、打哈欠和花马掉嘴,倒是把我折腾了个溜够──想起这一切就好象过去一个姑娘面对负心的汉子一样她能够不伤心吗?你有什么不能告诉我吗?你怎么还背后搞一套呢?什么都给我说清楚,我不马上就走人了吗?怎么还掖着藏着呢?我现在不是在谴责你,而是更大的对你的看不起。──当然,这些伤心和赌气的话就不说了,我们还是说跟大局有关的事吧──重要的是她们和我们的渠道不相通。不仅仅是深浅的问题。──如果仅仅是浅了我们可以帮她们挖深,问题是渠道根本不相通这时你越是帮她们挖深她们就离理论和真理越远。这个时候你对她们的任何帮助和留恋都是更大限度地在害着她们,都是在跟她们更加没完没了和要将她们一棍子打死;相反你越是彻底地拋弃她们,理都不理和说都不说──不屑于说,甚至连拿她们的舞蹈和我将要跳的舞蹈做比较都不屑于,不拿她们的一口之味和我的两口之味相提并论才是对她们最大的尊重也才不涉及到对我的污辱。你们总不能把杀人的和被杀的放到一块来审判。你们不能这样恶心人。从现在起我们连莫勒丽.小娥和美眼.兔唇提都不要提和说都不要说好不好?提起她们你们不觉得恶心我还觉得恶心呢。──当我们拋弃了一口之味让人恶心的恐怖之后,接着再说我们两口之味的大恐怖及这种恐怖所产生的心理根由和历史必然性。就说我们的梦吧,为什么我们在日常生活中还没有我们在梦中自信呢?为什么日复一日的生活是那么地单调、重复和灰色,但是到了我们的梦中,我们总能搭起不同色彩的院墙和舞台呢?这时我们自己作为主角就理所当然地出场了。她(他)是朋友的妻子或丈夫吗?也许是,也许不是,但是我们当着朋友的面,就开始用手悄悄地摸她的、抓她的和挠她的腿上的高筒丝袜或他脖子里的领带了。接着她(他)不就有反应了吗?她(他)在那里受摸着、受抓着和受挠着,接着趁人不备,她(他)还抓了你一下和挠了你一把呢。这时三人之间的情感是多么地微妙、好玩和神秘呀。谁说你对莫名其妙的恋爱心理、潜意识的黑暗秘景、生命本能的蠢蠢欲动知道得还很浅陋呢?你在生活中是这么浅陋,但是你在梦中却是那么大胆和所向披靡。由于你的大胆,你就有了神秘。接着她(他)的丈夫或妻子也不见了,你就和她(他)粘在了一起。后来丈夫或妻子来到你跟前问:『你起码应该问我一声,看我同意不同意。』如果是在生活中你就吓得发抖和不知所措了,你以为世界的末日已经来临了;但是在梦中你的台词竟像在舞台上和电影中──如果是映在天幕上的电影才好呢──一样精彩。你坚定地答:『我问了,她(他)说「行。」』这个时候你就赢得了热烈的掌声。你在街上走,熙熙攘攘的人流挟裹着你,是在宾夕法尼亚大街还是在王府井呢?你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脏孩子在对着地上打碎的粥盆痛哭失声。还有一个脏兮兮的老头躲在地下室里连续不断地在翻着一个麻袋,麻袋里装满了铁棍和乱麻。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为什么感到恐惧呢?我们为什么总是在恐惧之后才有片刻的时间和空闲放宽我们的心呢?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我们在过去的历史上、在我们日常生活中,从来没有经过大事。什么叫大事呢?我现在从我们观众中举一些通俗易懂的例子吧。在我们观众人群中,只有两个在历史上经过大事,他们就是三国时代的老曹和老袁,就好象我们后来在歌唱中提到的两个炊事员是老李和老赵一样。连刘老孬都不能算经过大事的──虽然他是我们合体一半的过去的并不和谐的丈夫,猪蛋也不能算经过大事的,美眼不能算经过大事的,脏人韩也不能算经过大事的──如果说今天是一个青梅煮酒论英雄的时刻,历史的机遇就这么不知不觉被我创造出来了──,瞎鹿和六指不能算经过大事的──虽然六指在历史上拉动过黄河,但那只是为了一个柿饼脸姑娘的个人行为,在不了算是一个在历史上往返重复的古典爱情悲剧罢了;小刘儿当然也不能算经过大事的;甚至连老曹的姑娘曹小娥也不能算经过大事的──虽然他爹是一个英雄经过大事,但是作为女儿只能算是一个历史的见证人──我这样划分你就明白了吧?我算是不殉私情和铁面无私了吧?世界上唯有老曹和老袁。老曹和老袁,唯有你!(当然这个时候老曹和老袁在台下已经热泪沾襟了。虽然他们不知道呵丝.前孬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单是一下把自己从众人中给超拔出来,能在一个问题上鹤立鸡群,就够让他们激动和感到知心和温暖的了。俱往矣,英雄的岁月。俩人本来在台下并不是坐在一起,现在开始四目寻找──这和刚才要散场时寻子觅爷可有本质上的区别。一开始相互还找不见,四盏探照灯在黑鸦鸦的人群上空不顾一切地扫来扫去;但等四日碰上,立即就撞出了多年没有的电闪火花。接着两人就不知不觉地在人群中向一块挤,等终于跨过人群和历史的云烟挤到一起的时候,两个人就像久别的亲人──本来昨天两人还有些相互不服气呢,现在就像两个过去有过鸡毛蒜皮纷争的农民经过奋斗终于一起登上了阳台再来检阅群众一样,两人心情一下就开阔了前嫌一下就尽释了,历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紧抓住对方的手就像在梦中抓着朋友妻子或丈夫的手一样在那里激动地说:「历史还是公平的!」「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过去还是对呵丝前孬妗看不清楚呀。」「她才是一个明白人呢!」「在这一群人中,还就是我们经过大事。」但是两个人到底都经过什么大事,由于历史的久远和概念的模糊,两个人又一起开始不清楚了。两个人在那里抓着对方的手仔细回想,还是想不起自己在历史上到底经过什么大事或是历史上发生过什么大事和能称得上大事的事。两个人开始抓耳挠腮。幸好这个时候呵丝.前孬妗不再为难他们,接着自己就说了出来。她说,)什么叫大事呢?人生的事不叫大事,自己的事不叫大事,人生的恐怖不叫恐怖,自己的恐怖也不叫恐怖──非是自己给别人制造的麻烦才叫大事,自己给别人制造的恐怖才叫恐怖。而且这个别人不能是一个人两个人,不能是一个流氓团伙,只有当这个别人是『人民』和『群众』的代名词的时候,当你不是在祸害自己和你的老婆孩子和关系的时候,不是你提起裤子不认账提起今天不认昨天的时候,而是当你在祸国殃民和乱党敌军的时候,当你把一个民族引向战火和毁灭的时候,在你刑讯逼供室剥下的不是一张人皮而是当人皮挂满了世界上所有的墙壁和天空的时候,那才叫大事呢。当然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考察,老曹和老袁在三国经历的事情也不能叫大事,只是相比较而言,他们离我们的概念和价值标准的距离还要近一些,所以我们只能把这个比喻和奖品发给他们了。他们当年的动作已经不是在一个美容院里做些什么手脚和动作,不是在一个啤酒屋摸不摸和挠不挠朋友妻子的丝袜或朋友丈夫的领带,而确实还是因为一个小寡妇让我们故乡所有的人民在浴血奋战呢。我们也是千军万马和群情激奋呢。我们庆幸自己赶上了斗志昂扬和鼓舞人心的好时代。这就是大事和小事的区别。这就是我们从无经过的大事的一个勉强的例子。前边千军万马在血流成河,他还在后方中军帐里搂着美人和小寡妇在那里饮酒高歌呢。他毫不惊慌,他不动声色,他整天都在抹别人的血脖子──一个个血脖子抹得就像杀猪,整天砍别人的脑袋就像砍西瓜,见怪不怪,习以为常──如果是经过这样大事的人,还能在一场婚姻的风波和麻烦中战战兢兢和寻死觅活吗?而我们现在的大部分观众,却都是在日常生活中寻子觅爷和寻死觅活的人。于是可不就拿进去的是石头。拿出来的还是石头吗?大不了拿出一张人皮,还是单张的和有着因人热的背。──我说到这里,你们就明白什么叫大事什么叫小事了吧?就明白什么叫单张什么叫层层叠叠了吧?就知道什么叫小家子气为什么我们要拋弃她们什么叫大场面和大恐怖什么叫大开心和大欢乐所以我们要继往开来了吧?世上所有的伟人──当然这样的伟人也不多,我不会因为这一个和单张的例子就一定要把老曹和老袁也毫无原则地说成伟人──就像单张皮不能说成层层叠叠的皮一样──都是在追求这种大恐怖和大开心与大欢乐的。──而现在我要做的便是,要借这快乐颂的好时代的东风,把你们带出过去的美眼.兔唇和莫勒丽.小娥的小恐怖和小开心和小欢乐的圈子,来到一个大境界大恐怖和大开心大欢乐的草原。草原茫茫,是我们拉开战场的好地方。这就是我舞蹈的目的及与我两个前任小天鹅的区别。现在你们听明白了吗?」
呵丝.前孬妗问我们。当然听到这里除了老曹和老袁在那里不知足地撅着嘴──人真是得陇望蜀呀──故作不明白之外,其余的我们都明白了。我们的眼界一下就开阔了。我们的脑袋一下就开窍了。我们的眼前就不再是一块石头和一个美容院,一张人皮或是一根骨头,而是空旷无边的故河道和古战场了。我们一下就来到了三国和更早以前。我们突然明白了,这就是你呵丝.前孬妗所要的背景吧?你的背景不是阳台空景也不是美容院的大楼,而是三国之前的故河道和古战场吧?当我们想到这里的时候,呵丝.前孬妗才第一次露出了美丽的笑容,小天鹅才第──次抬起了她舞蹈的脚尖。她双手合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