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许布袋站了起来,说自己眼圈疼,不能陪着喝酒了,就退了出去。孙毛旦没在意。几个日本兵也没在意。几个日本兵喝了几蛊酒,更加兴奋起来,都"呜里哇啦"唱起歌来。那个娃娃脸日本兵还脱掉军衣跳起舞来。孙毛旦也不知他们唱些什么,跳些什么,坐在一旁看着。这时他心里倒骂道:"吃个鸡巴鸡,就高兴成这样,要不你们来中国,日本没有辣子鸡!"伙夫小得拿着塑料钢笔回到厨房,看那笔半天,就下手给日本人做汤。这时已是小晌午了。小得做的是红薯片鸡蛋汤,又酸又甜,也是小得的拿手戏。汤做到一半,他出来抱柴禾,见东家许布袋钻进了马圈,看那样子是喝多了。回到厨房,手里捞着面筋,又见对面矮墙上翻过一个人来,原来是小冯,穿著他没当八路军之前的马夫衣服。上次孙屎根派小冯来村侦察,还交给他一个任务,即让他争取伙夫小得,今天给日本人做饭时,下到饭里一些蒙汗药,把日本人麻翻,他带队伍来捉麻翻的日本人,万无一失。谁知小冯回到村里光顾玩,把这件事给忘了。昨天夜里孙屎根问他这任务完成没有,他才突然想起,可他又不敢说自己没完成,就说自己给了小得十元联合票,已经完成了。但等他和孙屎根都隐蔽到毛豆地里时,他越想越觉得不妥。日头到了小晌午,小冯更加着急。队伍趴在毛豆地,眼看就要打仗,没人麻日本人,他却说有人麻,停会不把大伙给坑了?没麻翻的日本人,抄起枪跟大伙打,不知要死几个人哩!这谎说不得,不比过去在家喂马,夜里睡过头,忘了添草,第二天东家问喂饱了没有,自己说喂饱了,马也不会说话。这是打仗。小冯越想越怕,便悄悄爬到孙屎根面前,抖着胆也抖着身子将这情况给孙屎根说了。孙屎根一听,气得浑身也发抖,当时就将盒子枪杵到了他脑袋上:"×你娘,你怎么干这事,这不一切都泡汤了?我崩了你!"小冯吓得当时尿了一裤:"别开枪队长,下次我不敢了!"孙屎根问:"昨天夜里问你,为什么不说实话?"小冯说:"我不敢!"孙屎根瞪了他一眼:"你呀!"又看了看日头,说:"还不赶紧换了便服,进村去找小得?看日本人吃饭吃完没有?要没吃完,下药还来得及。要吃完了,也赶紧回来报告,咱们就捉不了活的了,只能打他的伏击了!"小冯哆哆嗦嗦换了便服,便顺着庄稼棵往村里跑去。孙屎根在后边问:"麻药带着没有?"小冯边跑边摸口袋:"这倒带着哩!"小冯进村,由于地形熟悉,翻了几个墙头,就到了孙家后院,看到小得还在厨房忙活。小得见他吃了一惊:"小冯,你怎么现在来了?家里有日本人,你是八路军,小心抓了你!"小冯也不答话,急忙闪进厨房问:"日本人吃完饭没有?"小得指着锅说:"就差这一道汤了!"小冯这才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小得又从锅台拿起一支塑料钢笔说:"小冯,你看,这是日本人给我的!"小冯顾不上看钢笔,只想如何能把麻药放到汤里。小冯知道,到了这时候,再做小得的工作,让小得往里放已经不可能了。小得太胆小,一听说汤里有麻药,他肯定连汤碗也端不祝只有自己偷偷想办法放进去,让小得不知不觉把汤送上去。想到这里,小冯说:"小得,我不看你的钢笔。这里有日本人,我得赶紧走。只是我这鞋太烂,你借我一双鞋行吗?"小得听说借鞋,脸上有了为难的样子。小冯知道自己又犯了一个错误,小得最不爱借给人家东西。但已经说了,也不好收回去,只好又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联合票:"别舍不得,我给你十块钱,算是买你一双鞋,可以了吧?"小得想了想,接过票子,说:"你在这等着,我到下房给你拿去!"就边在围裙上擦手,边走了出去。这时小冯赶紧从口袋掏出麻药,抖到了汤里。由于手抖得厉害,把一部分抖到了锅台上。小冯赶紧用袖子擦掉,又用勺子在翻滚的汤里搅了几下。这时小得提着一双鞋回来,一进厨房,忙将鞋扔了,说:"不好,不好,都是这双鞋耽误的,这汤得重做!"小冯一听说汤要重做,吓了一跳,说:"为啥要重做,这汤里什么都没有!"小得说:"你没嗅出来吗,这汤有些糊了!"接着用勺搅锅底,果然有些糊了。小得说:"把糊汤端上去,看日本人不打我!"小冯心里说:"苦也,今天事事跟我不对,麻药下进去,偏偏汤又糊了,他汤要重做,我哪里还有麻药?"就捺住小得的手说:"小得,汤不能重做!"小得说:"别闹小冯,看日本人停会打我!"小冯说:"日本人和气,不会因为汤糊就打你。要不人家还会给你钢笔?"小得说:"日本人不打我,孙毛旦一嗅汤糊了,也会打我!"恰恰在这时,前院响起孙毛旦的声音:"小得,你在后头磨蹭什么,快给太君上汤!"小得哭丧着脸说:"看你,都是因为你的鞋,把汤做糊了,看毛旦停会打我!"小冯忙拿过一个花瓷盆帮他盛汤:"不要紧,端上去吧,你不知道日本人的口味,日本人最爱喝糊汤!"小得只好接过汤盆,往前院端去。边走边说:"这顿打是脱不过了!"小冯见小得端汤盆进了前院,心里一阵高兴,立即爬墙头出去,飞也似的跑了,跑向毛豆地去报信。
日本人果然被蒙汗药给麻翻了。不过五个日本人只给麻翻三个,还剩下两个。如果当初把麻药放到菜里,日本人肯定全被麻翻了,现在放到汤里,就麻翻了三个。伙夫小得担心自己汤做糊了,挨日本人和孙毛旦的打。谁知日本人和孙毛旦喝酒都喝得差不多了,舌头麻木,根本没喝出汤糊,孙毛旦还直说:"怎么样太君,红薯片鸡蛋汤,本地特有风味!"日本人边用勺子喝边说:"好的,好的!"只是老日本兵和娃娃脸日本兵仍在那里唱歌,汤喝得晚些。等他们去喝汤,三个日本人和孙毛旦已经被麻药麻翻了,开始往桌子下滑溜。一开始老日本兵和娃娃脸日本兵还以为他们是喝醉了,拉扯着他们的身子,"三郎"、"四郎"地叫。但叫了半天总叫不醒,他们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意识到什么,喝下去的酒立即变成了冷汗,头脑却立即清醒了,他们不再拉自己的人,抢着去抓自己的枪。一抓自己的枪,就往外跑,去到后院去抓伙夫小得。他们以为汤里下的是毒药,把三个同胞和孙毛旦毒死了。小得正在厨房刷锅,看见两个日本人突然瞪大眼睛,提着枪闯了进来,吓了一跳。老日本兵上去搧了他一耳光:"你的良心大大地坏了,汤里下毒药的有?"小得吓懵了,也不知该称呼日本人什么,说:"大爷,我是个老实人,哪里敢往汤里下毒药?"娃娃脸日本兵说:"人的已经死了!"小得吃了一惊:"死了?刚才我还见他们在那里喝洒!"老日本兵又扇了小得一耳光:"村长哪里地去了?"小得看日本人凶恶的样子,也不敢不说,用手指了指马圈,接着问:"大爷,我可以走了吧?"老日本兵说:"你的死拉死拉地!"娃娃脸日本兵刚才还爬枣树打枣,唱歌跳舞,像个孩子,现在变得像凶神一样,一刺刀过去,就把小得给挑了。刺刀进了小得肚子里,小得捂着肚子还说:"大爷,冤枉,我没有下毒药!"就倒到了血泊里。
挑过小得,两个日本兵就到马圈去捉村长许布袋。许布袋正在马圈马夫睡觉的铺上躺着,看到两个日本兵闯进来,知道事情发了。但他仍躺在铺上不动。日本兵本来也想挑了他,但看他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刺刀到了脸前也不眨眼,倒把刺刀又抽了回去。
老日本兵问许布袋:
"毒死太君,谁的干活?"
许布袋坦然地答:
"八路军!"
老日本兵瞪大眼睛:
"八路?你的通八路?死啦死啦地!"
许布袋和用手拨开他的刺刀,说:
"我要通八路,还告诉你们是谁吗?我才不管你们这些扯淡事。我替你们收面,还管你们谁毒死谁啦?"老日本兵还要盘问许布袋,这时前院突然人声鼎沸。两个日本兵便丢下许布袋,朝前院跑去。许布袋也趁机从马圈后墙洞中钻出,跑到庄稼地接着睡觉去了。两个日本兵到了前院墙头,看到前院有十几个八路军,正在往院子抬麻翻的三个日本兵和孙毛旦。
两人二话没就,把三八大盖枪往墙头上一支,就开了火。娃娃脸日本兵打弹弓不行,但打枪可以,三枪撂倒三个。老日本兵眼有些近视,枪法不如娃娃脸日本兵,半天只打翻一个。院子里的八路军立即炸了窝,四散奔逃。
原来,小得端着汤盆往前院送,八路军侦察员小冯就飞也似地翻墙头跑了。气喘吁吁跑到八路军隐蔽的毛豆地,大声喊:"队长,队长,行了!"孙屎根提枪站起来说:"什么行了?"小冯说:"日本人喝了我下麻药的汤,全让麻翻了!"大家一听日本人全让麻翻了,都很高兴。孙屎根一挥手:"出发!"姓杜的排长便带着十几个人,由小冯领着,向村里跑去。街上有几个娘儿们小孩子见队伍在街上跑,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跟着队伍跑。到了许布袋家,战士们争先恐后进了院子。进了屋,见日本人果然被麻翻了,汉奸小队长孙毛旦也被麻翻了,都高兴地说:"被麻翻了,被麻翻了!"便往外抬日本兵和孙毛旦。到了院子里,战士王老五突然说:"排长,不对!"杜排长说:"怎么不对?"王老五说:"说日本兵是五个,这里怎么是三个?":杜排长又去查日本兵,这时后院墙头上响起了枪声,四五个八路军战士,立即被枪撂倒了。这县大队的战士打仗少,没有经验,见突然有枪打翻了自己人,马上炸了窝,四处奔散。杜排长还有些经验,马上趴到地上还击,嘴里喊:"妈的×,跑什么,趴在地上打呀!"剩下的十来个战士便趴到地上打。可等他们打了一阵枪,墙头就没了枪声。战士们又喊:"打死了,打死了!"就蜂拥跑到墙头去看。一看,哪里打死了人?两个日本兵早绕过马圈翻墙头逃跑了。
这时杜排长生了气,埋怨战士:
"都怨你们,弄个枪瞎打,还不快追!"
战士们就在杜排长的带领下,沿着村路去追。这时两个日本兵已经跑到了村外。两个日本兵一开始沿着村路跑,后来见后边有追兵,便进了庄稼地。出了庄稼地,来到河套上。正跑着,突然脚下被一根绳子一绊,就绊倒了,这时从河套里又钻出十几个中国兵,上去就把老日本兵和娃娃脸日本兵给绑了。老日本兵叫:"八路,中了八路埋伏!"可等他抬头一看,原来是一帮军容整齐的中央军。这十几个中央军,由李小武的护兵班长老吴带着。这时八路军的十来个追兵,也由杜排长带着追了过来。八路军见日本兵被捉住了,都很高兴,追到跟前,与中央军说:"好,好,我们追的俘虏,被你们捉住了,还给我们吧!"中央军吴班长看着八路军打了一仗,一个个衣冠不整,到处是血,气喘吁吁,满头是汗,戴着白手套的手玩弄着一支盒子说:"你们的俘虏?我们刚刚捉到的,怎么倒成了你们的?"杜排长说:"我们正在追他们,他们打死我们四五个战士!"吴班长说:"打死你们几个人我不管,我捉住的俘虏,就是我的!"杜排长说:"你讲理不讲理,找你们长官说话!"吴班长说:"这里我就是长官!"正在争吵,突然"叭叭"响了两枪。随着枪声,两个日本人便倒下了。原来这枪是八路军战士王老五放的。刚才被打死的八路军战士中,有他一个本家侄子,他气得了不得,现在见了开枪的日本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将子弹推上膛,"叭叭"打了两下。由于离得很近,打得倒准,两个日本人便被打死了。中央军见八路军打死了他们的俘虏,都发了火,一个护兵说:"日你娘,你们动家伙了!"另一个护兵提盒子就把王老五给打死了。
接着两边部队都卧倒了,一方在河套里,一方在河套外对开了火。当时中央军有十六七个人,八路军有十来个人,八路军打仗又不熟练,不是中央军的对手。中央军打死八路军五个,八路军打死中央军三个;剩下的五个八路军,就被中央军活捉了。中央军将五个八路军绑了,便往村子里解,半路碰到撵部队来指挥的孙屎根,就把孙屎根也活捉了,绑了,然后将他们押到了村里李家大院
李家大院后院,中央军连长李小武正和父亲李文武坐着喝茶。李小武也是鸡叫三遍将队伍开到村边,埋伏到村西河套里。他先让吴班长到村里侦察动静,顺便到李家去了一趟。五更时分,他从河套回家,由吴班长留下领着部队打仗。回家后,他看看天还不明,先躺到屋里睡了一觉。睡醒,起来吃了饭,就与父亲坐着喝茶。自从上次回家听说今天八路军县大队要和日本人在村里打仗,他就生出"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想法。回去跟团长一请示,团长也同意,今天就把队伍开来了。据他估计,今天八路军和日军作战,肯定是一场苦战。八路军肯定来的人多,但作战素质差;日军人少,但勇于打仗,双方打起来,肯定会十分激烈。最后谁胜谁负,很难确定;但不管谁胜谁负,李小武都可以得利。他等仗打得差不多,再加入进去。如果八路军把日军消灭了,他可以把队伍开上去抢战利品;如果日军把八路军消灭了,那样更好,他把部队开上去接着和日军打,捉他几个日军俘虏。那时日军的战斗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打败他们没有问题。如能捉回去几个日军俘虏,他升官的机会就来到了。因为上次他所属的部队与日军正面作战,指挥部被日军侦察队突袭,捉走中央军一个少将旅长,李小武这次如捉回去几个日军,拿日军把旅长换回来,旅长会不另眼看他?当然最后这点想法,他连团长也没告诉。
只是给团长说要来抢战利品。团长是个讨厌八路军的人,听说与八路军抢东西,就批准了他。但李小武没有想到,八路军跟日军的作战情况,完全没按照他事先预料的那样发展。八路军与拉粮的日军打仗,并没有真刀真枪地拉开架势打,而是事先在汤里下了麻药。用麻药把人家麻翻,当然可以瓮中捉鳖,自己还没有一点消耗。李小武正在家中后院喝茶,听到化装成农民的勤务兵跑来报告这个消息,心中十分沮丧。这仗还没有打,就结束了,让他这第三者怎么办?勤务兵说:"连长,把咱们的队伍开上去吧?"李小武说:"这还开上去干什么?人家一点没有消耗,就得了手,咱们开上去还能有什么便宜?"正在这时,村里响起了枪声。还十分激烈,勤务兵跑出去看了一阵,回来向他报告:"连长,还有两个日军没有麻翻,与八路干上了!"听到这消息,李小武又有些高兴,站起来说:"好,好,到河套里去,让弟兄们做好战斗准备!"那个勤务兵就跑着去了。另外两个勤务兵,继续向他传递消息。一会儿说日军打死好几个八路,李小武说:"好,好!"一会儿说两个日军逃跑了,八路正在追赶,李小武有些担心。一会儿又说被追的日军跑向了河套,被弟兄们活捉,李小武兴奋得一拍桌子:"好,好,仗就该这么打!"一会儿又说活捉的日军被追赶的八路打死了,弟兄们与八路干上了,李小武十分生气:"人家捉的俘虏,他们怎么能打死?"接着又担心战况发展下去后果不好,便让勤务兵去传令停止战斗。这时河套上的枪声停了,一个勤兵务又来报告,说弟兄们把八路给打败了,剩下的几个八路,连同他们的指挥员孙屎根,都给活捉了。李小武一边说:"好!"一边又觉得这不是自己希望的结果。捉日本人才有价值,捉几个土八路干什么?他不愿意让自己的队伍与八路作战,用损失几个弟兄的代价,去捉几个八路军。捉日军可以换旅长,捉八路能换什么?回去一点用处都没有。何况现在国共合作,捉八路说不定还有麻烦。可仗既然这么打了,八路也捉了,还是先押回去再说。特别是他看到弟兄们押着几个浑身血迹的土八路,内中还有自己的世代仇人孙屎根,突然又高兴起来,觉得这仗这么打也不错。虽然损失了几个弟兄,但回去给团长说说,再募几个就是了。土八路押回去,团长讨厌八路,说不定也算一功。倒是李小武的父亲李文武先是听到枪声紧一阵松一阵,后来看到押进院子几个血里糊拉的人,里头还有孙屎根,吓了一跳,说:"小武,这,这行吗?"李小武镇定地说:"打仗嘛,总要血里糊拉的。今天倒捉住了孙屎根!"李文武说:"你不是说等中央军坐了天下,才收拾他吗?"李小武说:"我是想等坐了天下再收拾他们,可现在他自己往我们枪口上撞,我有什么办法?"这时孙屎根吐了一口唾沫:"李小武,你要对今天的事情负责!"自战斗一开始,孙屎根就在毛豆地藏着指挥。去捉麻翻的日军,是杜排长领着战士们去的。本来以为日军全麻翻了,到那捉住就完了,谁想到还有两个没麻翻的,打响了战斗。战斗打响,只有两个日军,想来最终也能消灭他们,没想到中央军突然出现,从中间插了一杠子。战士们刚打完日军,又与中央军打响了。孙屎根在毛豆地一听到这消息,就十分气愤,中央军这么做,无疑是日寇的帮凶。他要跑到河套去指挥战斗,没想到跑到半路,战斗已经结束,战士们死的死,没死的被中央军俘虏,接着又把他抓住了。
他气愤地叫道:
"李小武,你帮助日寇打八路军,你是民族的败类!"李小武倒没有气愤,仍笑着喝茶。说:"孙同学,何必发火,坐下喝杯水吧!"孙屎根没坐,说:"我不是你同学,在开封一高上学时,我就看出你不是一个好东西!现在你打死我们五个战士,你欠我们的血债!"李小武摆摆手:"我欠你们的血债,你们没打死我们的人?也打死三四个,这是不是血债?"中央军吴班长头上被弹皮擦掉一块,用一条白布缠着,这时撅着嘴说:"你们不先开枪,我们就打你们了?"李小武说:"听到没有,是你们引起的事端,我们是自卫还击!"一个八路军战士说:"我们打的是日本人,你们打的是我们!"孙屎根说:"你们袒护日本人,你们是民族的罪人!"又厉声说:"李小武,你不要执迷不悟,马上把我们放了!"李小武皱皱眉说:"孙屎根,你太不识时务,你说话不明白身份!"对吴班长说:"让他们明白明白自己的身份!"吴班长和几个中央军马上上去,扭着孙屎根他们的胳膊,将他们扭到了牛圈,与牲口关在了一起。
李文武在旁边悄悄问:
"小武,你真要杀了他们?"
李小武说:
"是死是活还不在他?先把他们带回部队再说吧!"然后命令吴班长:"你带几个人去许布袋家,那里不还有几个麻翻的日军吗?也给我抬过来!等他们醒了,也带回部队!"吴班长就带几个人去了。李小武继续坐下来喝茶。他觉得今天这么打也不错。大约有一刻钟,吴班长跑了回来,进门说:"连长,那几个日军不能要了!"李小武问:"怎么不能要了?"吴班长说:"他们已经被人杀了!"李小武吃了一惊:"被人杀了?谁杀的?"吴班长说:"谁杀的不知道,反正头已经被剁下来了,身子也剥得赤条条的!"李文武忙说:"这肯定是土匪干的。路小秃那帮土匪,就爱剥衣裳剁头,前两天有人看见他们的人在街上走,这活肯定是他们做的!"李文武还真猜对了。三个麻翻的日本人,真是被路小秃一帮人给杀了。路小秃也是鸡叫三遍整着一帮土匪进了村。进村以后,就藏在他家。路小秃他娘给杆了些面条,一个小土匪又去偷了一只鸡,现炖来不及,切成鸡丝炒了,大家就着鸡丝吃面条。吃过面条,一个小土匪上房顶趴着站岗,其它人挤到草屋里睡了。前天晚上,识字小土匪来送猪娃,听路小秃他哥说阴历十五八路军要来打日本,回去给路小秃说了,并提议今天来捡些战利品。路小秃是个爱凑热闹的人,一听这建议很高兴,说:"去,去,不管他娘嫁给谁,咱去捡些便宜东西!"今天就带弟兄们来了。大家在路小秃家睡了一夜,第二天白天仍在草屋藏着,让路小秃他五哥出去探听消息。一清早听说日本兵进了村,大家很高兴,说:"等着看热闹了!"可到中午还没有动静,大家又有些着急:"别是八路军没来吧?"好不容易等到晌午过,听到孙家大院响起了枪声,大家才放心,说:"等他们打过,咱们去捡东西!"大家便收拾开自己的家伙,有的往鸟铳里装药,有的磨自己的刀子。后来又听到枪声响到了村外,而且紧一阵慢一阵,大家又有些奇怪。这时路小秃他五哥从村外跑回来报信说,八路军跟日本打了一阵,现在又跟中央军打开了。大家一听半路又出来个中央军,都有些懵了。路小秃吐了一口唾沫说:"线头还不少,也弄不清到底有多少部队了!"这时识字小土匪说:"当家的,咱们撤吧!"路小秃说:"还没捡东西,怎么就撤?"识字小土匪说:"队伍一多,咱们就显不出来了,人家都是正规军,有枪有炮,咱只有几只鸟铳和大刀,吓唬个财主可以,哪里敢跟人家正规军开火?"路小秃挠着头说:"可不是,没想到为了几个老日,开过来这么多队伍,都他妈的贪图人家便宜。咱们惹不起人家,咱们撤吧!"这时路小秃他五哥说:"许布袋家还有几个被麻翻的日本人,现在队伍正在村外打仗,那几个日本人没人管,你们要不要去看看?"路小秃一听来了精神:"有麻翻的日本人?走,咱们看看去!"识字小土匪问:"那里还有枪吗?"路小秃他五哥说:"枪已经被八路军捡走了!"另一个小土匪说:"没枪也行,起码扒他一身衣服,弄个靴子穿穿!"路小秃说:"走!"就带着几个弟兄去了。进了许布袋的家,家里早没人了,地上躺着几个被打死的八路,满地是血。大家躲着血进了堂屋,桌子下果然躺着几个麻翻的日本人,另外还有一个孙毛旦。大家发一声喊,就跑上去抢着脱日本人的衣服,扒他们的皮靴。谁知这时麻药的劲头已经过去了,几个日本人和孙毛旦都睁了眼,只是身子动不得。见几个老百姓模样的中国人来扒他们的衣服,几个日本人嘴里也会说话了,一个劲儿说:"八格,八格!"一个小土匪说:"日本会眨巴眼了,也会说话了,还踢蹬着身子不让咱脱衣服呢。当家的,咱们把他们剁了吧!"路小秃说:"脱个衣服都不让脱,那就剁了吧!"土匪们挥起刀,就把几个日军的头给剁。等剁到孙毛旦面前,孙毛旦吓得胳膊腿乱动,说:"小秃饶命,小秃饶命,你们杀日本可以,咱们一个村的,你何必杀我?按街坊辈,咱还是爷俩呢!你小的时候,有一次往瓜里屙屎,长工们要打你,不是被我拦住了?"路小秃一想,小时候是有这么一回事,就用血刀往孙毛旦脸上揩了揩,将血揩掉,说:"那就饶了你吧!"但血刀在脸上也把孙毛旦吓个半死。这么一吓,麻药倒彻底给吓出来了,脚腿都会动了,从地上爬起来,往脸上抹了一把,就一溜烟翻墙头跑了。跑出村子,跑了几里路,碰到邻村一个农民,刚赶完集骑驴回家,见孙毛旦满脸是血,以为见到了鬼,叫道:"哎呀我的妈呀!"就从驴个跌了下来。孙毛旦抢过驴骑上,狠狠打了驴屁股两掌,一溜烟就朝县城跑了。这边路小秃他们将扒下的日军军服和马靴穿上,也翻墙头出村回了大荒洼。路上路小秃说:"今天败兴,忙乎一夜,只弄到两身日本衣裳,真是太不值了!"一个小土匪也撅着嘴说:"知道这,还不如抓阄下村子呢!"大家指着识字小土匪说:"都怨这家伙,都怨这家伙!"识字小土匪说:"原来想捡些便宜,没想到情况这么复杂!"又抖着衣裳说:"我不也是什么没捞着,弄了一身血!"大家笑了。也没当回事。谈笑着回了大荒洼。
李家大院里,李小武听说麻翻的日本人被土匪杀了,却对土匪恨得要死:"这帮土匪,坏了我的大事!小吴,你带几个人,带一挺机枪,到村外追上他们,把他们都给我扫了!"李文武在旁边劝道:"这帮家伙都无法无天,你扫了他们当然好,万一扫不了,他跟你闹起来没完,何必理他!"李小武才作罢,又气鼓鼓地坐下。正在这时,一个护兵又跑来报告,说村里人又闹事,在街上抢面。原来,日本人要的那一车白面,上午已经收集完装好车,车子就放在许布袋家门前。后来三方军队打开了仗,百姓们都藏在家里不敢出来,谁家孩子哭都赶紧捂住他的嘴。后来枪声停了,大家才敢扒头往街上看。大家见许布袋家门洞里流出来血,都有些害怕,几个年轻人见一车白面还在门口停着,奓着胆子到跟前看了看,说:"队伍只顾打仗,白面也不要了,咱把它抢了吧!"几个年轻人便一人背了一袋往家扛。大家听说有人抢面,都着了急,那本是从各家收集的面,谁家不去抢岂不亏了?这时大家都不害怕了,都涌出家门到村公所门前去抢面。去得早的,就多抢了一些;去得晚的,就少抢一些。原先收面是按人头地亩摊的,现在抢面是先下手为强。为抢面不公,几家百姓还打起了架。李家一个中央军士兵从街上过看到,便回去向李小武报告。李小武一听就火了:"真是一帮刁民,打日寇打土匪看不见他们,一到抢面倒有人了!"姓吴的班长说:"那白面也是咱的战利品,岂能让百姓乱抢了?我带几个人去,把车拉到咱们家!"就带几个士兵去了。抢面的人见士兵也来抢面,抢得更凶了。吴班长朝天上"啪啪"打了两枪,百姓们才丢下面四处逃窜了。吴班长带士兵上前去,车上的白面其实也不多了,只剩下四五袋散的。吴班长和士兵将这四五袋散面扛到李家,这时已经是傍晚了,李家伙夫就用这几袋面给队伍杆面条。面条做好,中央军士兵一人一碗端着吃开了。吃完,吴班长问:"牛圈里的俘虏呢?让他们吃不吃?"李小武说:"锅里还有面条没有?"伙夫答:"还剩下半锅!"李小武说:"八路军优待俘虏,咱们也优待俘虏,让他们吃吧!"伙夫便把剩下的面条盛到一个瓦盆里,端到牛圈里让八路俘虏吃。正在这时,在村头放哨的士兵又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连长,事情坏了!"李小武说:"什么事情坏了?"放哨的士兵说:"我看到一辆汽车开着大灯,顺着庄稼地向这村子开来了。我看肯定是日本人,别人谁有汽车?"李小武和院子里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李文武说:"肯定是土匪放走孙毛旦,他跑到城里报了信儿,日本报仇来了!"吴班长把盒子抽出来:"连长,我带弟兄们去把他们顶住!"李小武摆摆手:"一汽车日本兵,要有六七十个,我们只有十几个人,如何顶得住?等于白去送死。
再说,咱还押着俘虏!"
吴班长问:
"那怎么办?"
李小武说:
"撤吧。赶紧集合队伍,把俘虏押上,向村北撤!"士兵们便行动起来。吴班长跑到牛圈,见几个八路军仍在吃面条,就一脚把瓦盆踢了:"日本大队人马来了,你们还吃!"就把他们押了出来。
李文武跟着李小武在院子里转:
"小武,日本人又来了,我们怎么办?"
李小武说:
"爹,如果单是你自己,我可以把你带走,全家几十口子,情况紧急,钻地窖的钻地窖,躲庄稼的躲庄稼,还是赶紧躲吧!"老头就飞也似的跑到前院,招呼众人到地窖和庄稼地去躲。李小武见队伍已集合好,俘虏也押上了,就让队伍出发。因为情况很急,这时已经能听到日本人在远处打的枪声,队伍走得很急。走到村北小河边,队伍很快就从小桥上通过。这时李小武突然看见他开封一高的同学,曾经感情非常亲近的许锅妮,仍在河边洗衣服,拿个棒槌在石头上一上一下地砸。今天村子里几支队伍打了一天,她还在这安心洗衣服,这让李小武感到十分奇怪。他也顾不得以前李文武的告诫,大声喊:"锅妮,别洗了,日本人说话就过来,你赶紧躲躲吧!"许锅妮听到李小武的话,倒仍不吃惊,扔下棒槌就向这支队伍走来。队伍中李小武骑着马,后边跟着中央军,押着孙屎根几个浑身血污的八路。许锅妮看了看马上的李小武,看了看浑身血污、嘴里堵着棉花的孙屎根,说:"屎根哥,小武,咱仨在开封一高上过学,现在看,咱这书是白念了!"说完,扭头走了。这叫李小武和孙屎根都吃了一惊,半天没有说话。直到远处又传来枪声,两个人才愣过神来,这支队伍才又急急忙忙向村北撤退了。
日本的大队人马来了。
日本的汽车在村头停下。日本汽车马力大,庄稼地可以通过。汽车在村头一停,从车上"呼啦""呼啦"跳下六七十个全副武装的日军,开始包围村子。坐在驾驶室司机旁边的日军指挥官,是一个叫若松的中队长。看着日军在包抄村子,他仍坐在驾驶室里不动。若松是日本陆军学堂的毕业生,今天三十九岁,来中国已经五年了,先在济南日军参谋部呆了三年,后来战线扩大,参谋部人员裁减,他被派到这支部队当了个中队长,随部队从济南到开封,又从开封来到这个县城。这个县城总共驻有一个日军中队,实际上他成了这个县城的最高指挥官。若松个子低矮,声音尖锐,但他不轻易说话。在参谋部工作时,他负责向司令长官抄送电文。送了两年电文,司令长官没见他说过一句话,从来都是敬礼放下电文,扭身便走。有一天司令长官想起这件事,问参谋长官:"那个送电文的若松先生,是不是个哑巴?"参谋长官答:"他不是哑巴,就是不爱说话!"其实司令长官也就是随便问问,参谋长官便以为司令长官不喜欢若松,嫌他不机灵,送电文就换了一个人;后来参谋部裁减,便把若松派到了部队。派到部队后,若松仍不爱说话。平时吃饭睡觉不爱说话,战场上打仗也不爱说话。他越是不爱说话,他手下的士兵越是害怕他。战场上指挥,冲锋时,他挥一下指挥刀,队伍"哗"地一下就冲了上去;该撤退时,他向号兵摆一下手,号兵吹撤退号,队伍"哗"地一下就撤了下来。包括杀人,别的日本人用刀子砍人,挥起刀子,"呜里哇啦"地喊一声,才砍刀子;他却一声不响,就把刀子削了下来。在部队驻地,他的军营特别肃静,士兵们正围在一起说笑话,他走过去,士兵们的嘴马上就闭上了。由于他军阶较低,不够往中国带家眷的资格;部队在开封驻扎时,他也随几个同军阶的军官,换成便服,装成中国人,去偷偷逛过妓院。别的军官一场妓院逛下来,妓女马上就知道是日本人来了。而接待若松的妓女,直到事毕,还以为是接了个中国商人,因为在整个过程中,他仍是一言不发,据熟悉若松的人讲,若松在年轻的时候,是北海道一个很有名气的足球队员。踢球时就不爱说话。
后来考大学没考上,上了陆军学堂。对战争的看法,若松是这样,他弄不懂"东亚共荣"的大道理,但他对自己要千里迢迢到别国去打仗感到很恼火。这个恼火他不敢发泄到自己上司头上,就转而发泄到战场上的敌人身上。敌人不顽抗,战争早早结束,他就可以早早回国。所以他最讨厌负隅顽抗的敌人。抓住顽抗的敌人,他一刀砍下去,眼都不眨。
可他对投降日本的中国人,又很看不起。在县城,他对维持会长,对警备队长塌鼻子,就非常冷淡,很少与他们说话。弄得他身边的人都觉得他脾气古怪,似乎怎么做都对不住他。包括一些日本军官,都不愿与他共事。但若松很喜欢孩子。见了孩子,比见到大人和蔼得多。在县城驻军,他时常换便服上街去逛,碰到中国小孩,他就高兴地笑,弯下腰给人家发一粒糖。这时说话,说:"米西米西!"一次若松又在街上走,碰到个中国卖菜老头,带着一个流鼻涕水的小丫头。若松便拦住人家,与小丫头说话。碰巧这天若松没有带糖,就顺手把自己的礼帽摘下来,戴到小丫头头上,看着笑,用日本话尖锐地说:"送给你,戴着玩吧!"小丫头不懂事,倒不害怕,把个担菜的老头给吓坏了,听他说日本话,知道是日本人,以为要用一顶礼帽诈他一担菜,忙趴到地上给若松磕头:"太君,不能这么办,一担菜你不在乎,这可是俺全家的饭辙呢!"若松听不懂中国话,不知道老头子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是因为他给了小丫头一顶礼帽感谢他,趴在那里磕头。磕头感谢,又把若松惹恼了,觉得老头子没骨气,一脚就把老头子鼻子踢流了血:"你的大大地坏了!"这下老头子更害怕了,以为若松定要诈他的一担菜,顾不上擦鼻血,又跪下磕头,把若松弄得也没办法,只好叹口气走了。后来全县城传闻若松要用一顶帽子诈人家老头子一担菜,弄得维持会长、警备队长塌鼻子都胡涂了,说:"看平时若松不像爱财的人,怎么相中了老头的一担菜,真是个怪人!"这天清早,若松接到日本家里一封信。是他妻子写的。他妻子原来是个幼儿园阿姨,后被征到日本军工厂当工人。妻子的信,无非是"家中都好"、"保佑你平安"之类的话。
但信中还夹着一只纸折的小蛤蟆,一拉就动。妻子在信中说,小蛤蟆是七岁的小女儿折的。看那蛤蟆的模样,若松断定不是女儿折的,但若松仍拿着那只小蛤蟆,"嘻嘻"笑着看了一天。勤务兵一天给他送三次饭,见他总拿着一只纸蛤蟆笑,不知他又犯了什么精神病,悄悄把饭放下就出去了。到了傍晚,一个小队长匆匆跑到他屋里,喊了一声"报告",看他正看蛤蟆,就不敢再说什么。等若松把蛤蟆看够,才扭回头看那小队长,小队长忙又敬了一个礼说:"报告中队长,今天有五个士兵到乡下去拉给养,让中国人全给杀了!"若松这时吃了一惊,问:"什么人杀的?"小队长说:"据逃回来的警备队小队长孙毛旦报告,是八路军、中央军、土匪联合起来把太君杀了!"若松这时尖锐地叫了一声:"中国人统统地坏了!部队集合,到村子里去!"一中队日本兵便全部集合,坐上汽车开了过来。若松坐在驾驶室里,心情特别懊丧。
本来今天是高兴的日子,纸蛤蟆他还没有看够,可以看到晚上,没想到突然出了这事,耽误了他看蛤螅他在驾驶室还用指挥刀顿着地板:"中国人统统地坏了!"汽车开得很快,半个钟头就到了村头。又半个钟头,完成包围,一个小队长跑到驾驶室前报告:"报告中队长,村子包围完毕!"若松这时跳下汽车。翻译官、孙毛旦都跑到他面前。若松指着孙毛旦说:"你的带皇军进村,八路军、中央军、土匪的认出来,统统地死啦死啦的!"孙毛旦傍晚逃到城里报信儿,惊魂未定,就又随日本人来了村里。他下午还没吃饭,肚子有些饿了。再说,他不知道八路军、中央军、土匪还在村子没有,在村子也不知藏到什么地方;一天的血战,他亲眼见土匪路小秃往下剁人头,他胆子吓破了,忙说:"太君,我浑身跟零散一样,就不要让我去了!"若松马上脸色就不高兴,盯着孙毛旦看。翻译官在旁边推了孙毛旦一把:"毛旦,快去吧,别等中队长发火,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孙毛旦忙说:"我去,我去!"就带着队伍进了村。边走边骂:"我×他姥姥,活了一辈子,还没过过这种日子哩!"日军进村,挨家挨户搜查八路军、中央军和土匪。但八路军、中央军、土匪早就没影了儿了,哪里能搜查得出来?村里老百姓也有躲庄稼的,躲不及庄稼的,留在村里。
孙毛旦见搜不到八路军、中央军、土匪,一方面懊丧,另一方面也高兴,免得挨他们的黑枪。倒是在村里搜出几具日军的尸体,还在许布袋家扔着。村子搜查完,大家抬着日军尸体,回去给若松报告。日军小队长说:"报告中队长,八路军、中央军、土匪统统逃跑了!"若松看着日军头不见头,身不见身的尸体,皱着眉说:"嗖嘎,中国人良心统统地坏了!"这时孙毛旦说:"太君,咱们回去吧,改天扫荡八路军、中央军、土匪就是了!"若松上去打了孙毛旦一耳光:"你的良心也大大地坏了!"然后用日语对小队长下命令:"集合老百姓!"日军便打起火把,将留在村里的老百姓,都从家里赶出来,集合到村南的打麦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