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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山山起舞 当前章节:151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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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动的断尾

作者:山山起舞

第1卷

你来了

九月份的南方依然炎热,许立拖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出火车站。在火车里呆了十多个小时,这让他有些头晕脑胀,不过看上去还是这么高大俊朗,只是脸上带着些倦意,掩盖了平时的朝气。

他边走边看,一个身影让他眼前一亮。他已经看到她,随即向她挥手。这次来到这个南方大都市,固然是为了发展,但他迫不及待地赶过来,还是因为她。

她依旧这么美丽,像一盏灯,总能驱散周围的黑暗。今天她穿得很简单,印象中她都是这样,她这种由内而外散发的芬芳总能让人忘怀。已经很久没见面,此时许立心里正洋溢着一种温暖的感觉。

“你来了。”她笑吟吟地走到他跟前。

“你等了很久?”许立凝视着她,问。

“不久,两年多了。”她微微抬头,睁大眼睛直瞅着他说。

许立隐隐听出她平淡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些埋怨,心里不免甜蜜蜜的。他憨笑着说:“我把学校那边的事弄好就马上赶过来。近来还是很忙吗?今天不用上班?”

“不是跟你说了吗?说好来接你的。我还不是医院的正式职工,还是实习阶段,就是打杂的,所以还算比较自由。”她一边嘀咕着,一边向他伸过手来,“坐了半天火车,累吗?我帮你拿行李吧。”

“不用,就是坐得太久,正要运动一下,有利血液循环。”许立很随意地说。

“那我帮你拿个背包吧。吃饭了吗?要是没有就先找个地方先吃饭。”她热情地说。

“我包里还有很多吃的。在火车上没有胃口,只吃了一点零食。现在早过了吃饭时候,我们现在直接去学校吧。”许立苦笑着说。

他们挤上公车,转过几个车站到达学校。她带他到属于研究生的宿舍。等许立办好手续,他们拖着行李来到4306号宿舍。里面空荡荡的,还能闻到一股灰尘特有的气息。“我来扫一下,很久没人住,好脏。”她边说边四下寻找扫帚之类的工具。“行,等会我自己来。你先回去,我得躺一会儿。”许立疲惫地说。“那我先回去,以后带你逛逛校园。”她说毕转身走出宿舍。

许立看了看这个不算大的四人宿舍。“还算可以吧。”他暗自想。他从阳台找来一把破扫帚,还发现一条已经发霉的毛巾,扭开水龙头,居然有水流出。他胡乱地把房间打扫一下,也许是因为读了五年医科,他的“漫不经心”看起来却更像是“一丝不苟”。研究生的课程还没有开始,他就是这寝室最早来的住客。他随便选了一个床位,把背包放到床上,接着打开行李箱,把吃的、睡的各种东西放到桌面。他又累又饿,把火车上剩下的面包吃完,铺好被子便一骨碌躺在床上。他并没有睡着,也许是坐车太久,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他起来爬下床,翻出一封信又爬上床。他拿出夹在信里面的几张照片,静静地端详着照片中的她。他突然皱起眉头,开始喃喃自语:“得找个机会跟她说明白,不能再这样!为什么不行呢?都这么久了,还要考虑什么……”他把照片放下,拿起信读起来。

来信

“最近怎样?一切还好吧?有一段时间没给你写信了。最近有些忙,刚考上博士,做实验,找资料,分析数据……没完没了,时间真的不够用。白天还要到医院上班,这是我的导师给我安排的一家省级医院。一开始有些不习惯。我的课题是中医在心血管疾病的应用。导师给我介绍这份工作,就是希望在研究中与实际应用相结合。导师在准备一个项目:开发新药,这是他多年的成果。不过开发新药前期投入很大,他还在联系药厂。迟些他会让我负责测试药效的那部分工作,到时就更忙。

就要开学,你什么时候过来?相信你很快就会适应这里的生活。两年多已过去,我们又能在一起。呵呵!我们一直都是在一起的,不是吗?你还是以前那样吗?我没多大变化。看到那几张相片吗?一些是和同事周末爬山照的,另外一些是读研究生的同学生日那天在KTV照的,包厢里光线不足,所以不大清晰。还能认出我吧?在这里爬山没多大意思,这里的山让我想起家乡的山,高峻雄伟连绵不断。很久没有看到那样的山。在这里更多的是错落零散的高楼。你过来的时候再带你游逛吧。以前和同学一逛就是一整天。

学校里并没什么特别的地方,都差不多吧。饭堂里多是南方口味,不过跟我们以前的学校那样难以入口。大家互相安慰说这是苦口良药。这里的学习、工作环境还不错,怎么说呢,南方比较讲效率,学校都能配合。白天在医院,晚上在实验室,就像以前那样三点一线。等到自己真的做医生,开始有些不习惯,现在发现病人其实都是孩子,感觉自己是阿姨。人其实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平时大吃大喝,到身体出问题就患得患失,担惊受怕,怕身体不行,怕药贵……我们不仅要医人,还要医心。我在心血管科,这方面的病最容易受情绪上的影响,所以有时还得连哄带骗地跟患者讲述病情。当医生首先自身要乐观。以后你面对病人时就更清楚。学校方面没什么问题?很久没回去母校看看,现在没什么变化吧?有空要回去看看。过来的时候记得提早告诉我。时间已不早,刚从实验室回来宿舍,就说到这里吧。

乐慈

8月21日”

往事1

乐慈的信是前些天才收到的,许立已经看过好几遍。平淡无奇的文字却让他不忍释手。他把信纸放到鼻孔下嗅起来,似乎在探索着她留下的香味。然后又久久地端详着她隽秀爽逸的字迹。

他再次拿起照片,相片中的她微笑着,仿佛正看着他。他跟着微笑起来,一个个鲜活的她在脑海里浮现。她就像是他脑海里的灯塔,无论风浪、雷雨、黑夜、白昼总闪着柔和的光亮。这已经快十年,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那是大学开学第一天上课,其实并没有正式上课,老师介绍一下基本情况,大家便自由地聊起来。大家一开始都有些拘谨。他看到她穿着T恤牛仔裤,留着及肩的头发,正在跟同桌谈话,嘴角带着梨涡浅笑,举手投足显得无拘无束。那份从容,那份悠然自得,那份由内到外的单纯烂漫,像一张相片般永久地铭刻在心。这些年来,那微笑一直没变,依旧那样的亲切可人。

他发觉自己开始有种冲动,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他内心感到这个女孩是适合自己的,生命的朝气仿佛已被唤起。大学生活刚开始就有不少丰富精彩的活动,各种各样的协会都在招揽新生:文学协会、歌唱协会、书法协会、舞蹈协会、健美操协会……很多活动都会看到她的身影,于是他随之积极参加。例如舞蹈协会举行的一些交谊舞活动,他总会请她做舞伴。后来他可以肯定这个女孩不仅适合自己,而且还应该属于自己。

在其他同学看来,他们有太多相似,女的聪慧、漂亮、勤奋,男的帅气、高大,成绩一直很好,还打得一手好篮球,同时也是系篮球队队员。大家选乐慈做班里的学习委员,而许立就当上班长。大家一直看好他们这一对,而他们的关系能维持到现在,同学们都引为佳话。他想起跟她在一起的校园生活,那一段充实、愉快、忙碌的生活。那时为班集体做事,两人合作起来得心应手,还被同学称做“最佳搭档”。其实他们常常为些小事吵架,不过双方都能很快冷静下来,有时各执己见便把同学找来,让大家裁定。同学们都很配合他们,毕竟大学有丰富多采的活动,课程又相当紧密,当初谁也不愿包揽班里的琐碎事,而他们两个又能处理得让大家满意,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了很长时间。

两人一起自修,吃饭,晚上便在校园里转悠。坐落在郊区的校园颇大,园林式设计,花花草草错落有致。纵横延绵的小路一到晚上便有不少同学在散步,或者三三两两坐在草地上,看看星星,吹吹晚风,谈天说地。他回想起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在橙黄色灯光下,十指相扣的感觉,暖暖的,柔柔的,就像牵着整个世界。

往事2

他美滋滋地回味着那些风轻云淡的日子,回忆起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熟睡的情形。不过其中的一幕现在想起来心里就像被鞭子抽了一下。那时同学们都放得开,晚上熄灯躺在床上室友们更是离不开那话题。大家都煞有介事地讲起自己第一次的经历感受,有的还似专家般介绍经验。而他总像一个局外人那样津津有味地听着,有时插嘴问一下细节,结果引得大家哄堂大笑。然后大家都问他:“许立,你跟乐慈没弄过?”“不会吧?大家室友一场,不要骗我们哦。”“我教你,女人第一次都不大情愿,你要软硬兼施……”“人家哪用你教,经验比你还丰富呢!”“不要乱说,睡觉吧!”“哈哈……”他当时为这个犹豫过,烦恼过,思量过,现在想起来真觉得滑稽可笑。烦恼的当然不是做不做的问题,而是怎么做。他跟乐慈最多只是牵牵手,大家都很忙,相处最多就是讨论商量学习、活动上的问题。那方面倒没有认真考虑过。难道要把处男之身保持到结婚?这个本来不是问题的问题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有些时候特别想给自己一个答案。他发现无论怎样都开不了口,更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个问题到现在还是没有解决。

那天晚上他不知道怎的,现在想起来那事绝对不应该发生,那次决不是什么机会,那时真的愚不可及。那天,跟以往一样,两人徜徉在学校小道上。大家都不说话,一直慢慢走着。他牵着她的手,只感到心跳越来越快。他转过脸看着她,她悠然的样子显得十分可爱。“不能再拖!”他坚决地对自己说。他抬头看着星空,一颗颗星星一闪一闪地悬挂在夜幕上,好像在给自己打气。“你看看天空,多美。”他指着天空说。“嗯,今天天气不错。”她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看,接着奇怪地瞪了他一眼,“你的手怎么这么多汗?”“我有些事想对你说,来!”他一鼓作气把话说完,随即拉着她转入一个昏暗的角落。周围黑糊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听到树枝摇曳发出的沙沙声。“有什么话要在这里说?”她惊异地注视着他问。

他俯视着她,黑暗中她的眼睛好像折射出星星的光芒。两人相互对望着。他开始有些忍不住。“为什么要忍呢?”他在心里反复说。他伸手把拉她过来,就势抱住她。紧紧地拥抱,仿佛拥抱着整个世界。他想这样一直抱着她。他感到她在用力推开他。他慢慢地松开双臂,两个人还是离得很近,他甚至还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两人面对面,四目相对,左右流盼。他缓缓地将嘴唇轻轻地印在她的脸上,她好像怔了怔。他慢慢地离开她的脸,发现她已经闭上眼睛。刚才蹦跳的心此刻已充溢着一种甜蜜、清凉、愉快、激荡的感觉。他默默地看着她,她闭着眼低着头,他相信此刻她是属于他的,已经实实在在地拥有她。

往事3

他稍微俯下身子,侧着脸去吻她温暖的唇。开始只是蜻蜓点水地碰了碰,一下,两下,三下,她不由退后一步,他连忙再次用力地抱紧她。她抬头凝视着他。这一刻他不由自主地吻下去,唇粘紧着唇,不断吸吮着她润滑的嘴唇。她开始应和着他,对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往复,仿佛都化为春雨洒在他的心田上,接着蔓延到全身,血液随之翻腾起来。那种甜甜的,痒痒的感觉促使他更有力更迅猛地回吻对方。如果说刚开始就像小夜曲般撩人心脾,到现在就像交响曲般汹涌澎湃。高低音符相互交织,相互激荡,整个身心被一种强烈的甜蜜冲击着。意识渐渐迷糊,自我慢慢熔化。世界只剩下这种快乐的感觉,拥有与被拥有的感觉。

他能感到她的脸在发烫,不禁再次挪近身子把她抱紧。身体深处仿佛有股热流上升,带动着血液迅速上升,分化成千万条支流注入脑海。以前不知想象过多少次的那一幕现在就在眼前。他的手顺着她身体的曲线摸索着,他的掌心在感受着她肌肤的柔软温热。突然,她猛地用力推开他。他愕然后退两步,接着“啪”的一声响在他脸上。“你太过分了!”她低声说,眼睛闪闪的像是透出晶莹的星光,更像是充满怒火,粉红的脸上带着似怒似怨的神情。接着她便转身快步走回去。

他愣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努力思索刚才那一幕。她撅着嘴,眉头紧锁的样子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平时待人接物脸上都带着那标志性的微笑。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有一种靠过去再次抱紧她的冲动。不过他只是一直木然地站在原地发怔。他好像还没有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做错了什么?她那一推,让他的甜蜜、兴奋都立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困惑、自责、恐惧。

他反省自己刚才哪里不对:“好好的怎么会搞砸?基本上每一部电影的那一幕都是这样的,是不是太快,还是我真的太过分?其实自己没想过要在这里搞。这地方合适吗?一时冲动?拥吻还不够,干吗还乱动手?是我太过分?她没有拒绝,由始至终她都没有表示过,怎么突然就……她恼我吗?我会失去她?要是以后不理我……明天怎么面对她?向她道歉?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怎么开口呢?‘那是一时冲动,情难自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就这么说吧,明天一有机会就得说!不过,她那恨恨的样子原来蛮可爱的。”那一晚都没睡好,翻来覆去,头脑发热。

往事4

第二天,他一直在等待机会,好容易等到下课,她不是在问教师问题,就是和其他同学说笑。他注意到她的一举一动,还是平常那样,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这使他更担忧,她真的不理他?这是他最害怕的结果。当她走出教室的时候,他鼓起勇气赶上去,讪讪地对她说:“有空吗?我有些话想对你说……”她瞥了他一眼,满不在乎地打断他的话:“现在就说吧,边走边说也行。”

她若无其事的样子倒让他又惊又喜。他们并排走在一起,刚开始大家都没说话。他想好的话不知怎的就是说不出口,脑海里又呈现昨晚那一幕,然后便一片空白。“昨晚,不好意思……我太……我再也不会……”他支支吾吾地说。

她停下来抬头凝望着他,责问说:“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呢?”

“你想听老实话?”看到她正努起嘴直瞅着他,他便低着头接着说,“昨晚的天空太美,你更美,让我眼花心乱的,那话儿就不自觉地起来……”

她使劲扳着脸,却忍不住要笑起来,说:“那一下疼吗?”她的语气里透露出几分责怪、怜惜、关切。“不疼,只是差点把我的三魂七魄都打散了。不过我是该打的。那一巴掌扇得很对。上帝都说了,别人打我右脸,我还得伸出左脸。”他一字一顿认真地把话说完,然后侧过脸向她靠过去。

她咧嘴笑了笑,急忙说:“昨晚的事我们都把它忘掉吧,不过以后不许再那样过分。”他听到这句话心里便松口气,他能确定自己并没有失去什么。“走吧,还发什么呆?早点过去吃饭,还要晚自修呢。”于是他们并肩走向食堂。

这事就好像真的没有发生过一样,以后的日子很快便恢复正常。他再也没有轻举妄动。很久以后,他忍不住问她为什么不行,得到的是她这样子的回答:“我们都不是小孩子,我们更不是很随便的人啊。那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我们要是有缘分,为什么不能等到那一天?我们还有学业、事业需要集中精力奋斗拼搏。我们一起努力吧,成熟的苹果不是更甜吗?”他明白她的意思,他知道不能勉强,所以再也没有提起那回事。大家一起努力吧,那一天总会到的。室友们还是照常讲笑话,吹嘘经验,他照样洗耳恭听,不时还幽默地问起一些具体细节,逗得大家在床上跺脚。他们对这部分的专业知识都特别精通,大家说起笑来更是雅俗共赏。

往事5

生活还是那样继续下去,忙碌,充实。他还是班长,系篮球队队员,还参加学生会,而课程并没有减少。五年大学生活就这样过去,当中的甜酸苦辣,到现在已释然。不过,其中的一些琐事、趣事依旧历历在目。到了毕业那年,大家都更忙碌。工作,前途,何去何从,大家不得不认真起来。有关系的赶紧联络感情,没关系的加码拉关系,成功失败都得不断去尝试。有的雄心勃勃要到外面去闯荡的,毕竟学医不一定要行医。以前医生这个职业是个不错的选择,当然,现在也是。不过要到一些条件好的,设备先进的大医院倒不容易。

乐慈很早就决定继续读书。她选择南方,她一直都很想过去,那边发展空间比较大,听说还有点乱。她相信在那里会有自己的一片天空。于是她报读南方一所医科大学的硕士研究生课程。这使他很矛盾:他一直都能令人满意地完成学校的工作。成绩各方面的条件都不错,学校决定让他留校做管理工作。这个陪伴他五年的校园,一草一木都那么熟悉,他工作得心应手,学校领导又看重他,心里还真有些留恋。另一方面,他一开始曾想过跟她一起到南方。他知道不可能留住她。他想跟她讲清楚。他记得她临走时说的话:“我们虽然不在一起,但我们的心还是在一起。我们一起努力,为未来努力。”一转眼,想不到分开已经两年多。

两年来生活还是那样,无非都是学校的日常管理,不时地组织活动……他发现自己已经有些麻木,僵化的生活总像欠缺着某些东西。偶尔会与她通电话,写信,这期间也见过面,然后又是匆匆地说再见。渐渐他发现留校工作还不错,但要有进一步的发展还必须有些硬件,评职称、升迁都需要一个更高的学历。她支持他,他充满期望地报考她那所学校。此时此刻,他如愿以偿地躺在这所学校的床上,脑海尽是她的身影,像是一杯喝不完的黄酒,浓烈中伴随着阵阵甜蜜。肉体的困倦并没有阻碍自由的精神,他越想越多,有点乱,但他没有克制自己。

回家

今天,他看到大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不像家乡的天空。那里是一片明朗透亮的天空,纯粹、干净的蓝色,清晰可见的白云,一层层的,就想一块透彻光润的玉石。天空下的空气都是那么清新干爽,而这边的空气倒让人胸闷鼻塞。来这里之前还回了一趟家,很久没回去,难得在家吃顿饭。母亲做的饭菜虽清淡,但一家人围在一起温馨地吃饭却是那么难得。这次他没见到阿姐。阿姐比他早懂事,读完高中就出去打工,后来便嫁人,现在儿子快长大了。每年只是过年的时候才见到她一家子。

父亲显得更苍老,又黑又黄的脸上皱纹更深更密。许立内心却有更深的歉疚。当初父亲不惜一切送他上学读书,一去就是五年,学费、生活费都来之不易。他家的经济在村里已经算不错。父亲当兵回来就一直务农,自学不少种养技术,边学边做。在山地种梨,竹子;在田地种粮食——麦子、玉米、番薯以及一些蔬菜之类的;然后养猪养鸡,父亲还会人工孵化,孵出的鸡仔一般都能赚些钱。有时候是外面的车进村收购这些农产品,更多是母亲挑着两箩筐到镇上赶集。粮食一般是自家吃,或者喂猪。农产品的收购价格都比较低,一家人靠样样都弄一点维持着。父亲就这样建起一间两层的小楼房,还供他读完大学。小时候一直在农村,高中就到镇上读书,平常也会下田帮手。其实小时候就应该干活的,他不是掏鸟窝就是抓鱼摸虾。这次回去,发现村里变化不少,建起不少楼房,比以前的平房好多。不少田地已荒芜,只剩下些老弱。大人都凑在一块打麻将,小孩满街打打闹闹的。父亲说,现在种田的更少,老一辈都挑不动,地变荒就种上树,年青的都出外打工,所以村子空了。

其实许立倒有点喜欢这种冷清。从村里走到村外,见到的人稀稀落落。住在村外的人家都是把房子建在靠山的路边,还有些没人住的瓦屋,涂白灰的墙面已变成橙黄色,因为用的是泥砖,有的还裂开大大的缝。现在住人的都用红砖,有的涂上白灰,有的贴上瓷片,大多只贴上正对道路的那面墙,还有不少是赤裸裸的,红砖水泥清晰可见。他看到一间很特别的房子,口字形的,整间房子都用米色瓷片包起来,一共四层,每层阳台上都挂着四个小红灯笼,还摆着许多盆景。围墙把小庭院包围起来,墙很低,可以看到里面种着竹子、石榴之类的。最可爱的是由庭院一直爬上墙的青藤,显然经过人的引导,在每一层的阳台上像垂帘般密密挂着,绿叶上开满橙黄色的小花,整个房子就像穿着花衣。他想以后要和乐慈建一间这样的房子,种上这种花,然后像这种花一样开枝散叶。

走到村外还有一片竹林,就在山坡上。他一个人走在黄泥小路上。眼前都是一片绿色,嫩绿,翠绿,很有层次感。没有什么人为的东西,他已很久没有接触过这么纯粹的自然景色。没有喧闹,只有阵阵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周围弥漫着一种幽静。有时还会惊起一些飞鸟,不知是他吓到它们,还是它们吓到他。一根根又粗又直的竹子矗立在周围,一丛丛簇拥、依靠着。突然间他体会到一种简单的感受。生命本来就是这么简单。当人类有了智慧,有了技术,就开始不断地解剖周围的事物,甚至把自身解剖、分析得清清楚楚。这似乎已经成为习惯,碰到新事物第一反应就会问:“它有什么用?为什么这里会种竹子?竹笋可以吃,竹竿可以做椅凳,建材……”存在的就离不开功用、效能。他知道身体是由各种功能组成的,生活离不开各种效能,衣食住行都离不开。这些竹子,它们只需要阳光、空气、泥土。而人需要的东西实在太多,为了维持各种需要又必须奋力争取。

第2卷

新生活1

长途跋涉后的他显出昏昏欲睡的样子,然而等他躺在床上时却辗转反侧。头又晕又痛,让他难以入眠。胡思乱想一回,不知何时才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醒来发现射进来的阳光已把宿舍照得通亮。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与乐慈结婚。注册登记,酒席宴请,这些过程好像都没有出现。只记得与她在床上的缱绻缠绵,自己用力的抱紧她,吻遍她全身,最后一阵畅快。

他起来伸伸腰,感觉不错。他隐约感到有些异样,摸摸下面,裤子上有块硬斑。他一边努力回想昨晚的梦境,一边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已经十点多,两个未接电话,都是乐慈打来的。他连忙打电话过去:“喂,怎么啦?”乐慈在电话里嘟哝着说:“你这懒猪现在才起来?现在几点啦?本来想叫你办好手续,再带你逛逛校园。现在都快要吃午饭了。我过去找你,就在宿舍门口等吧。”他匆匆洗漱后便走出宿舍。

他看到她胸前挂着个MP3,施施然地朝自己走过来。她摘下耳塞,看了看表说:“现在十一点多,你怎么这么晚的?”

“唉,我不知道怎么搞的,昨晚一直睡不着,谁知醒来都大白天。”他无奈地说。

“好吧,我们先去吃饭,下午再带你逛逛。”她微笑着说,温柔的语气倒像一个母亲原谅自己犯错的孩子。

他马上如沐春风般地看着她说:“是到饭堂吃吗?”

“饭堂要排队,人又多,菜又不好吃。我们到学校门外的小饭店吃吧。”她很肯定地说。

他们走出学校,乐慈带着他走进一间饭店,说:“这个店子还可以的,不太贵,味道不差。”

“哦?看上去是比较干净,吃的人不少。”他热情应和着。

他们挑较里面的位置坐下。“这是一个商业城市,消费城市,更是一个‘吃’的城市。太多的选择,所以,这也成了一门学问。”她边说边把菜谱递给他。

他看着菜谱,感觉和一般快餐店差不多,都是面、粉、粥、汤、糖水之类的,不过花样还蛮多,环境还过得去。“你经常来这里吃?还是你来吧,看有什么好吃的。”他放下菜谱,抬头看着她说。

不久,她点的菜已陆续送上来,他们边说边吃。“你怎么吃得这么快?”她突然停下来注视着他说。

他早早吃完,然后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习惯成自然。没关系,你慢慢吃。”他笑着说,同时低头用筷子轻搅着碗里的剩汤。

他看到她拿出纸巾擦嘴。“吃饱了吗?”他轻轻地问,然后挥挥手,“麻烦结帐……”

“欢迎光临,一共38元。”服务员亲切地说。

“我来,我现在有工作,你刚过来……”她边说边拉开随身带的小皮包。

“我给!”他坚决地说,然后爽快地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当他走出饭店时,心里不由得想:“以后还是少出来吃饭,在以前学校吃碗面才两三块,饱饱的。有时一包泡面就顶一顿。像刚才那样吃,能撑几天?”

新生活2

“等我一下,我去换一张本地卡。”他指着饭店对面的一家手机店说。他发现学校附近都有各种类似的小店,就像一个固定的生物圈。

两人并排走在小道上,路旁整齐地种着芒果树,还有高大的红棉。他边走边看,突然若有所思地问:“你还记得我们以前经常这样子散步?”

“当然记得。”她抬头瞧了他一眼,接着热情洋溢地补充说,“以前在学校的日子真好,无忧无虑的,不用想太多……”

他突然打断她的话:“现在不也是在学校吗?我们以后还能继续以前那样。对了,这学校还挺大的,跟我们以前的差不多。不过以前的学校在郊区,周围是荒山野岭。这里附近都是居民区,方便得多。”

“这只是其中一个校区,最新的就建在大学城,大部分师生都已搬过去。这一栋是学校办公行政楼,后面这些都是教学楼,实验楼在最后面……”她一边说一边逐一指给他看。

他看到一个在首层的会议室,全是落地玻璃,在外面能看到里面一排排桌椅,至少能坐上千来人,还配有地下停车场。这整栋楼都是崭新的。在另一边还能看到一个足球场,绿茵茵的草地,用高高的铁丝网围起来。紧挨着便是一个大大的广场,由此划分出数个篮球场。

“怎么把它围起来?这草好像……”他好奇地问。

她不禁笑起来:“呵呵。这些草是假的,哪有这么整齐的草?对啊,你还打篮球吗?已经很久没看你打球了。”

“在学校工作后就很少打,有时还会参加一些联谊比赛。”他干巴巴地回答。

“等一下你直接到办公楼办好其余的手续就行,我现在过去实验楼。”她停下脚步说,“时间还早,不如跟我过去看看吧。”

她领着他来到学校后方的实验楼。她转过脸看了他一眼,说:“学校一直在扩建。以前实验楼后面都是山,被推翻后,到现在还在施工。”

他看到一片广阔的工地,除了土堆碎石,还堆放着一些建材。整个工地空无一人,只见围着学校的那堵墙有个大缺口,大约是给运泥车通过的。他看到不远处鳞次栉比的楼房,不禁又问:“那里又是什么地方?”

“那是小村庄,一直通向市区。从那里绕个圈就回到学校正门。”她比划着说。

他跟着她走进实验楼。她平常学习、工作的地方就在四楼的其中一个实验室。她掏出钥匙开门,从里面拿出一本笔记。实验室里有股熟悉的气味,是各种化学药品混合而成的刺鼻味道。隔壁就是教研室。他跟着她走进去。他瞧了瞧,发现里面并不大,却是会议室、图书馆、实验室的混合。中间是一张大大的椭形红木会议桌,十几张椅子围绕它摆放着。两边靠墙的是组合柜,里面摆满专业书。墙上挂着一幅人类全身的解剖图,还有一幅人类心脏的解剖图。最里面还有书桌、饮水机、洗手盘。“这里蛮适合学习的。”他满意地说。

“是啊,白天一般在医院上班,时间比较紧,所以不得不向教工处申请。”她低声说。

“这里不就是你的私人办公室?”他笑着说。

“才不是呢!只能是下班或周末才能在这里。”她一边翻开笔记认真看起来,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他从组合柜里抽出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翻起来。不久,他起来把书放回去,走到她前面,指着饮水机问:“这水能喝?”

她抬起头惊异地看着他,高声说:“当然!”然后又低头去看那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

他拿起纸杯接水,轻轻地说:“我先回去,是到刚才那里办手续吧?”

“好的,是的。”她没有抬头,只是冷淡地回答一句。

他看着她,沉思了一会,然后默默走出教研室。“她还是这么认真,自己倒像闲着没事。新生活还未正式开始,这几天应该放松一下。这两年还让自己松懈下来,考研那段日子的确紧张,自己工作后就没怎么看书,最后还是能通过。刚才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说?来这里到底为了什么?大家都不是小孩子,刚才那种情况又怎么说?机会总会有的……”他边走边想,“不想再拖!找天一定要当面说清楚!怎么开口呢?就这样直接跟她说?还要怎样?都这么多年了,还要等什么?这事迟早都得办的。”

后来的日子,他好像回到过去,一起吃饭,一起在校园并肩散步。他闲着就看书,或者到篮球场和师弟们打球。

提亲

这天他头脑发热,自己一个在校园逛荡。“现在就过去跟她说,没什么大不了!当面说清楚,不要再拖!应该要心平气和,不能暴躁,要冷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不妥?结婚不就一个仪式,一个程序而已。相识都多少年了?不就差那一步吗?”他低着头自言自语,有时唉声叹气,有时摩拳擦掌,突然一个转身走向乐慈所在的实验楼。

一步一步地走上四楼,他努力调整自己,尽量让自己显得轻松、自然些。他走过实验室,往里头瞄了瞄,没有看到她。“还好,穿着白褂戴着口罩实在不合适谈婚论嫁。”他暗自松了口气。他走到教研室门口,看见她在里面专注地看书,于是轻轻敲门。

“是你,进来啊,干吗站在门口?”她抬起头看着他,微笑着说,“找我有事?”

“一定要有事才能找你吗?”他笑嘻嘻地说,然后带着一脸伪装的轻松径直走到她身旁,轻轻拉开椅子坐在她的对面。

“不是,我正在找一些资料。”她慢腾腾地说,眼睛依旧盯着书本,仿佛不愿分散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的确有件事想找你谈谈。”他压低声音认真地说,心怦怦地跳着。

“你怎么突然像个领导那样说话?”她奇怪地问。

“有吗?也许我跟领导打交道比较多,不知不觉就有几分像领导。”他顿了顿接着说,“其实也没什么,很早就想和你说的,不过一直都没有机会。”

她放下书本,抬起眼看着他,似乎有些生气地说:“那你还不说?”

“其实……其实就是……”他轻轻地低声说,似乎已喘不过气来,“其实我们从认识到现在有多久?快十年了,是吗?”

“还没到吧?不过也差不多。说这些干吗?”她满脸疑惑地问。

他嗫嗫嚅嚅地说:“没有什么……我想说,我们在一起已经这么久,我们互相了解……不如我们结婚吧!”他终于把那两个字说出来。说出来并没有让他解脱,心里反而七上八下的。他努力克制住自己,尽量让自己显得自信,洒脱些。他微笑着等待她的答复。

一丝惊愕、冷涩的神情在她脸上一闪而过,她勉强笑着说:“你是在开玩笑吧?我们已经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根本不必开这种玩笑嘛。”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心里一阵收缩,一股绞痛让他的脸色难看起来。他转过脸,害怕自己无法再假装镇定,更不想让她看出自己的难堪。尴尬的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她神情阴郁地看着他,好像在等他明白过来。他垂着头,眼睛直直地盯着地下。

他深深吸了口气,突然毫无顾忌地高声说:“我不是开玩笑的。我们结婚不是更好吗?生活稳定下来,一起生活,共同面对学习工作,这样不是更好吗?我愿意娶你,一生一世照顾你。我们一起解决各种困难,还有什么能难得住我们?”

“结婚不是这么简单的。”她平静地说。

“还有什么复杂的吗?又不是说明天就赶着去登记。现在跟你商量,然后慢慢筹备。只要我们是真心的,还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况且我们都不小,转眼就到三十。”他恳切地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坚决、坦然地说:“这是人生大事,总不能像小孩子玩泥沙吧?首先,我们总该问问父母,知会一下他们吧。而且我们的条件还不成熟,两个人生活在一起,要考虑的还有很多。结婚后总得找个房子一起住吧?那就有一大堆柴米油盐鸡毛蒜皮要烦。两个人在一起生活,距离更近,一些小打小闹的摩擦总免不了的,那就影响我们的学习、工作。而且你的学习还没有开始,我的研究已进入最后阶段,时间精力都顾不上啊。还有,我们的经济能力、物质基础都要考虑进去的,这些还需要积累……”

他听得哑口无言,她说的其实自己都想过:他现在的生活已经相当窘迫,结婚后手头会更加拮据。他明白在大城市的压力,要想在这里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还得打拼许多年。而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不过他坚信生活只要勇敢真诚的去面对,一切自然会迎刃而解。目标确定了,奋斗起来不是更有劲吗?他本来还想一句一句地反驳她,慢慢地、耐心地说服她。然而他最终还是能听出她的意思,他不想弄得像逼婚似的。

“现在我们得抓紧时间搞好工作上的事情。我们不要说那些。那些以后再说吧。”她有些厌倦地说。

校园生活

他沮丧地走出教研室。他开始为自己的莽撞感到懊悔,心里总觉得有些憋着,越想越揪心,于是跑到篮球场狠狠地耍了一回。

离开课越来越近,室友们陆续报到。一个来自海南的叫马致信;一个是江西人,叫任国强;另一个是广东人,叫汪桂程。寂静的宿舍一下热闹起来,这冲淡了许立心中的苦闷。

四个人共处一室,不用多久便熟悉起来。阿程一直都在这所学校,本科到硕士。其他都是别处过来。大家提议一起出去吃饭。阿程带室友们来到学校附近的一家大排挡。这大排挡在路边的榕树下摆着几张桌子,不仅提供饭菜,还有烧烤。他发现似乎什么都能烧来吃,鸡翅、排骨、生蚝、茄瓜、韭菜、马铃薯、芋头、青瓜……大家叫了几样小吃、啤酒,然后天南地北的聊起来,谈着自己的过去,谈论大家的现在,对这城市的感觉。一瓶瓶的啤酒被喝干,许立开始感到有些头晕目眩。他突然站起来,跑到一边的角落吐了一滩,然后回到座位,擦着嘴说舒服多了。许立发现一伙人喝酒,其实就是集体互虐,痛快,然后痛苦,呕吐,酒醒……人们偏偏对这样的折腾乐此不疲。那天晚上,一伙人就那样晃晃悠悠地相互搀扶着走回宿舍。

其实说起来这算是一个移民城市。土生土长的人有没有十分之一?很难说。白天街上人群步履匆匆,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也许忙忙碌碌大家早已习惯。整个城市就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按照一定秩序高效率地运行着。每个人都不过是其中的一个部件,一颗螺丝。在火车站新来的民工脸上,还能看到天真淳朴的表情,那是一种简单,有着生活味道的表情。使你一眼看上去便能分享他的喜怒哀乐。当你习惯这里生活,便发现自己也会变得冷酷。看着那些林立的高楼,并没有感到雄伟壮观,反而会觉得阴森压迫。从人们脸上读到的是机器的冰冷。是麻木,精明,还是淡漠?在一般情况下,例如在公共汽车上,对于陌生人大家也会帮忙,不过不会有太多的表露,反应迅速,简洁,甚至有点过分的自我保护。自己能感到如果稍微表现得热情些,就会显得不协调,好像影响到别人。大家都有自己的世界,自己的圈子,都沉浸在里面。有时候一个亲友的电话会看到他们另一面,真挚,单纯,关切的一面。放下电话后面上便恢复冷竣。开始会有点不习惯,在以前的学校,在家乡,大家都是所见既所得。这里的人只有在与他们接触时才能看到他们的内心,而一般他们不会迈出第一步,除非是促销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圈子,认识的在圈内,其余都在圈外。圈内与圈外是两个世界,在圈外,委屈,愤怒,喜悦都没有挂在脸上,大家都学会喜怒不形于色。这样下去丰富的面部表情是否会退化?所以,这圈内就重要很多,也许这就是这里的饭馆,夜市这么繁荣的原因。平时大家都压抑着,工作,生存,便需要一个圈子,一群朋友,一个场所,聚在一起,谈谈情,说说笑。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可是适应这里的生活,适应这里给他的感觉。生活已经进入轨道,研究生的课程正式开始,导师的任务,课题的分析,实验的施行,他又开始忙起来。不过纯粹的研究他还没有体验过,毕业后一直都是做管理工作。分析国内外文献,了解最新成果,还有很多专业技巧,这些都需要全身心的投入。

乐慈

忙了一天,回到宿舍时已快十二点。她匆匆洗澡后便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翻来覆去,无法入睡,于是拿出手机,打开通信录,翻看着一个个名字,有些正渐渐地从陌生变得熟悉,有些却从熟悉变得陌生。她看到一个名字,这是大学时期的同学,还是同住五年的室友,一直都是好姐妹。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不知她情况怎样?想到这里乐慈便发了一条短信过去:“小美,很久不见,近况如何?”

不久,她得到对方回复:“我现在在沈阳,你还在南方?”

乐慈:“是,在医院工作,一边读博。你那边生活怎样?”

小美:“你还是那么努力,佩服。继续加油!以前我们班读书最厉害的就是你,记得毕业时你还帮我写论文。我在公司上班,朝九晚五。许立现在怎样?”

乐慈:“他刚来这里,准备读研。我和他在一所学校。”

小美:“羡慕你们,真是模范情侣。以前在学校的那一对对的同学,后来大多都散伙了。”

乐慈:“那你呢?”

小美:“上次不是跟你说过,毕业就各分东西,早已没有联络。我去年结婚,是公司同事,大我两岁。”

乐慈:“怎么结婚也不通知同学?没良心啊!把好姐妹都给忘了。”

小美:“本来还想叫你过来喝喜酒的。不过那时很烦,很多东西要忙。整个过程都很匆忙,那时我已怀上他的孩子。”

乐慈:“那你现在不是做妈妈啦?恭喜啊。”

小美:“做人家妈妈更烦,现在终于知道母亲的伟大。是个女娃,婆婆家不满意,老公倒说没所谓。”

乐慈:“老一辈都是这样的,丈夫支持你就行。”

小美:“是的,做女人不容易,平时一边上班,一边照顾小女儿,把我累得够呛。现在都是交给老人家养。他的确够体贴,帮我分担很多压力。你呢?你跟许立又何时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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