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跳动的断尾》作者:山山起舞【完结】 > 跳动的断尾.txt

第 10 页

作者:山山起舞 当前章节:150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55

“我看到你床头上放着几本有关线性代数、微积分的书。怎么对这个有兴趣?”许立好奇地问。

“哈哈,这是我做牢头的一点自由。数学能让人保持头脑敏捷。话说回来,一开始我以为你得到干部关照,申请调离应该不难。”

“你是说陈干事?本来我想找他谈的,那时他不在办公室。况且我跟他并不是很熟,只谈过一两次而已。”

“总之,你想混得好些,就得和干部搞好关系。当然,最直接就是拍马屁,给足干部面子。”

“你是怎么当上老大的?”

“用最简单、最快捷的办法——拳头。我刚转来这监号,他们就让我服水土。一开始是一个人向我走来,结果倒下的不是我。那个牢头火了,大喊一声,整个牢房的人向我冲过来。一顿拳脚过后,我还站着。那牢头马上卷起自己的铺盖,把我的放上去。从那开始,我就是这监号的头儿,他们都心服口服。而那个牢头就是吕寺光,现在他不是死心塌地跟随着我?在这里混仅仅靠拳头还远远不够,还得会观形察色。要分清哪些犯人在上面有干部罩着,不能得罪;哪些犯人是贱骨头,非打不可。打人也有讲究,不能打脸,不能留印子,比如光脚踢后脊骨,让人痛不欲生却不会留下伤痕。否则干部知道后验伤,全监号都得关小号。看过这里最壮观的一次打架,一些人被打得满嘴牙掉了一半,肋骨断掉几根,吐了十几天血。全监号被关半个月,五个调离,十副脚镣,放风时候叮叮当当,大家还以为是乐队来了。”江弘清绘声绘色地说。

新号子7

许立想起自己被关了几天小号,那种快要发疯的感觉现在还让他心有余悸。“我刚来就被打。他们打我,我还手。”他不经意地说。

江弘清接着说:“新人都得挨打,这是规矩。由于新来乍到,很多东西不懂,挨打是免不了的。比如说有些新犯在出工时遭打,回来后向干部告状。干部扬手就给他一个耳光,同时教训他说,‘队里那么多人干活,为什么不打别人光打你?是不是偷懒,出工不出力?’接着就是一顿电警棍。回到监号给人知道去告状,肯定又是一顿暴打。”

“挨打我试过,一开始像你那样奋起还击,不过没你厉害,趴下的只是自己。”

“你被判几年?”

“杀人,被判无期。你呢?怎么进来的?”

“我被判二十年,原来是重机厂的职工,后来因盗窃被开除。”

“哦?因为盗窃来到这里?”

“我被开除后就呆在家里,每天把自己关在杂物房。那阵子我迷上开锁。后来我开始寻找机会试试自己的技术。几次下来,我把偷来的钱拿去买保险柜,然后拆解、钻研。半年后,我撬保险柜比别人用钥匙开还快。有一次,我潜入一个机关单位,发现保险柜有些异样。我没有动它,记住上面的铭牌,原路退回。原来那种保险柜还没有在市场流通,我只好坐车到厂家所在地,在车间偷了一个锁头装置回去。原来那个保险柜配有相当先进的红外线探测器。我弄通后又回到那单位,不露痕迹地打开保险柜。谁知里面只有一些文件。本来不会出事的,我一时心痒,把文件寄到公安局。尽管我很小心,他们还是找到我。我把过程说出来,大家都不相信。后来我才知道,那单位以为是内部作案,还搞得单位里面人心惶惶。他们把领导、厂家找来,我当面演示一次,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后来他们把我关到看守所。一年多后,提审,宣判,最后就把我转到这里。”

“这判得太重了吧?”

“这也难怪他们。让我在外面,他们怎么安心?为免得技艺生疏,我在这还弄了一个转盘锁,有空就练练手感。”

“唉,等到我们出去,外面都不知变得怎样。”许立感叹地说。

“做人怎么能这么消沉?或许我们能提早出去呢?”江弘清直盯着他说。

“怎么提早?表现再积极,立功再多,起码也得呆上十年八载。况且像你说的,好事也轮不到我们。在这里,真他妈度日如年啊。”

“唉,我们还不是像狗一样活着?混一天算一天。人生就这么一回,我们下半辈子都得窝在这里,替别人干活。老实说,我都快忘记外面的生活。在外面,只要你愿意,总能找到乐趣。自由,只有在失去以后才懂得它的可爱。其实,如果有机会,你会不会走?”江弘清突然压低声音问。

“唉,在这里哪个不想走?”许立无奈地说。

“可是,如果真的有机会让你走,你把握得了吗?”江弘清凝视着他问。

“机会?你意思是……”许立似乎猜出什么来。江弘清马上给他一个眼色,示意让他闭口,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他不由小声问:“真的有机会吗?”

“有。这世上没有打不开的锁。也许我们早已在外面。还记得上次在外面吗?我们打算干掉两个狱警,然后夺枪逃跑。”江弘清悠悠地说。

“我明白你们为什么要针对我,原来我无意中破坏了你们的计划。”许立恍然大悟地说。

第11卷

新号子8

“其实那不能全怪你。那是我们临时的决定,事前根本没有任何准备。事发突然,我们只能见机行事。那次的确是一个机会。在平时,我们早晚都要点名报数,在武警看押下到达指定地点干活。工作场所四周插下小旗,连线就是警戒线,犯人不得越界。这些你都清楚,根本没有漏洞可钻。上次是应急抢修,只有两个普通狱警,本来把握挺大的。”江弘清惋惜地说。

“就算我们能逃出去,能走多远呢?”

“问题不在这里。只要我们能出去,天大地大,还怕没路走?”

“怎样出去?”

“机会,我们只缺一个机会。当然,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首先,我们得了解这个监狱的防备。这监狱分几个厂区——机械厂、纺织厂、印刷厂、综合加工厂以及农业养殖区。在编狱警五百多人,还有整整一个连的武警。这监狱建立不到十年,设备还是很先进的。听那些干部说,为争创全国文明监狱,领导正在申报国家拨款,计划引进一批智能监控设备。到时我们出去的难度会更大。”

许立一开始觉得相当有趣。江弘清的经历,计划中的“创举”,让他耳目一新。他心里的确有些振奋,像是被唤起孩童时代对游戏的热情,对恶作剧的着迷,既担心,又充满期待。但他很快便冷静下来,这样出去无疑等于自杀。别人被抓回来,可能只是多加几年刑期。他被判死缓,逃狱罪加一等,枪毙是走不掉的。拿性命去赌一把?他并不怕死,一枪倒下,干净利落,总比绝食舒服得多。说不上为什么,他心里看好江弘清。他清楚自己根本没得选择,江弘清向他透露计划,就说明他已经和大家在同一条船上。

“为什么到现在才跟我说这些?”许立突然悄声问。

“你应该知道的。我们不想你再像上次那样拖我们后腿。不过,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也许你能出一份力。”江弘清用探询的目光看着他说。

“这事有多少人知道?”许立又问。

“整个监号,外人一概不知。”江弘清轻声回答。

“这种事怎么能让这么多人知道?”许立疑虑地问。

“这个我当然明白。其他犯人并不尽是理想的搭档。这里是以犯制犯,用类似株连的惩罚方式,要求犯人们相互监督。要想成功,每一个人都得密切配合。就说你吧,我不拉你入伙,到时谁保证你不去告发我们?当然,现在我把这些告诉你,你去告发也没用。没有证据,干部凭什么相信你?更何况在这里出卖别人,成功了有干部护着不说,如果失败,下场是很惨的。”江弘清不露声色地说。

许立心里有些烦躁,恐慌。每当他察觉到自己别无选择的时候,心中就会出现这样的反应。他继而发现自己从来就别无选择。其实他一开始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这就是最好的选择。最后他终于发现,最好的选择就是不要选择,一切顺其自然。每一次当他鼓气做出实际行动时,现实总是狠狠地教训他。现在回过头来看,如果当初没有勉强自己,勉强别人,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根本用不着选择什么。或许这样的人生平淡如水,但总比现在好得多。此时此刻,他又面临抉择:是安分守己地在牢狱里过完这一生,还是豁出性命逃走?

不管怎样,许立由此多了一份冀望,就像已经知道世界末日很快就会到来,一切将要结束,只是不知道具体哪一天罢了。能不能出去是一回事,日子还得照常过。自从江弘清在众人面前说他是“自家人”后,监舍里的犯人不再像以往那样排挤他。他发现大家的目光变得友善,有意无意还会对他说几句客气话。渐渐的,他开始熟悉他们。监狱里的生活很单调,几乎一成不变。大家坐在一起,谈论最多的还是外面的事。以前在外面怎么威风阔气,干过多少天南地北的女人,他们总能说得有声有色,苦中作乐的同时,也让他大开眼界。想起以前在学生宿舍里谈的还是这些,不过比起监牢里要文雅得多。

新号子9

不用多久,许立便认识这些人,对他们的背景也略有所知。一个叫吕寺光,几乎每次都是他发话为难自己的,他和江弘清最相熟,实际上就是这监号的老二。他在外面混过黑社会,还开得一手好车。车子出了毛病,他单凭听觉就知道哪里有问题。一个叫吴子宋,许立觉得这人阴阳怪气的,每逢大家说到有关色情的话题,他就不时插上一两句。许立对这人有一种隐隐的厌恶。一个叫张永强,平时很少说话。据说他是一个独行侠,犯的案足够枪毙几次,被连审一个多月,就是闭嘴不说,硬生生地挺过来。后来由于无法证实他的前科,最终被判无期。一个叫王玉,年纪跟许立差不多,身材高瘦,面目清秀。他是这里皮肤最白的一个,据说刚来的时候比闺女还白,这几年风吹雨打才走了样。他老家在四川,以前在大城市做男公关,一次把一个富婆给勒死了,于是被送进这里。不过每次说起这事,王玉都说他并没有杀人,是被冤枉的。然后大家都笑了,在这里谁没有被冤枉?许立没有深究,自己的事都理不清,哪有心思理会别人?不过看着王玉总有几分亲切感,仅仅是因为杀人的手法一致?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另外一个叫祁仁森,河南转来的。他犯的事很多:诈骗、偷窃、伪造证件……几乎什么都做。一个叫韩福,看上去老实巴交,在外面与别人争执,失手把人打死。许立看到韩福,总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一个叫李光祖,原来是退伍军人,因为抢劫杀人被送进来。还有一个叫胡济,是一个偷车团伙的头目,主要负责销赃,据说由他经手的高级轿车就有几十辆。胡济还养着一只小老鼠,平时用细铁丝套住老鼠的脖子,另一头系着床脚,有时把它装进裤兜里,一起出去散步。只要胡济吹起口哨,它便从裤兜里钻出,顺着手臂爬上肩膀,然后趴着不动。许立一开始看得呆了,原来老鼠还能像狗那样耍。这牢房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家乡大多在不知名的小县城,或者是偏僻的农村。在这里,老乡是按省份来划分的。尽管各人经历际遇各不相同,现在大家却有一个共同目标,彼此心照不宣。

这天暴风雪又来了,他们不用出工,大伙趴在床上蒙头大睡。许立安然地躺在床上,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一天。平时像牛一样干活,今天倒能像猪般睡觉。中午,他起来跟着大伙到食堂吃饭,回到监舍便又躺在床上。

刚躺下不久,许立被一阵吆喝声吵醒。他睡眼蒙眬地爬起来走过去一看,原来是几个牢友围在床上打牌,便凑过去观战。此时吕寺光盯着上家,催促别人出牌。吕寺光的上家正是韩福。只见韩福手里紧紧地捏着牌,脸上的汗珠快掉下来,沉重的脸色暗示他已经输掉不少。韩福的下家是胡济,胡济倒显得轻松自在,正用小指头逗弄那只小老鼠,似乎稳操胜券,又似乎根本不在意输赢。

“到你了!”吕寺光一边把纸牌狠狠地甩出去,一边对着胡济说。

“不急不急。”胡济看了看,接着把牌轻轻扔出去。

“下次把你这老鼠烤来吃,免得你打牌分心。”吕寺光愤愤地说。

“算了吧,他这只小老鼠还不够兄弟塞牙缝。”江弘清说着把牌放出。

许立看到韩福总是处于劣势。有几次韩福的牌并不差,结果还是输。每一局结束后,吕寺光就拿起纸笔记账。平时包括扑克等工具都是由吕寺光收藏的。

“韩福,这回已输掉四百多,还要来?”吕寺光大声问。

“嗯,发牌吧。我迟早要赢回来。”韩福抹了抹头上的汗,坚定地说。

许立有些吃惊。他们赌得并不小,虽然每天辛苦工作,监狱每个月会补发工资,但那一丁点钱根本不够输。不过转念一想,也许韩福家里会寄钱过来作补给。接下来他不由为韩福捏一把汗。韩福像是被三家吃定似的,输得少些已算万幸。“怎么这样出牌?”许立忍不住低声说。

“关你屌事啊!老子爱怎么出就怎么出。没意思!”韩福转过脸冲着许立说,说完便撒手而去。

“韩福!不玩啦?你的账……”吕寺光冲着韩福的背影大声说。

“先记着!以后再说。”韩福一脸晦气地说。

“继续打牌啊!谁接着来?你来替他吧。”吕寺光看着许立说。

“我不会打牌。况且没多少钱可输……”许立低声说。

“没关系!我们玩得小,大家都是一穷二白,过过瘾罢了。”吕寺光怂恿说。

“兄弟,先来两局,不打紧的。我也不会打牌,输少当赢嘛。”江弘清微笑着说。

许立实在没钱可输,但又不好意思一再推托,只好硬着头皮坐下。“在监号里打牌,不怕被管教抓住吗?”他好奇地问。

“管教也是人。说不定他们正在办公室打麻将呢。”吕寺光不以为然地说。

“只要不出事,大家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江弘清一边数牌一边说。

“哼!大活人难道给尿憋死不成?何况我们每月都得划账。”吕寺光悻悻地说。

许立看着手里的牌,讷讷地说:“我看别玩得太大,消遣一下而已。”

“玩得小没意思。”吕寺光紧跟着说。

“算了,自家人,玩大了怄气。”江弘清摆摆手说。

“每个月都得上缴?”许立突然问。

“不是说非得要上缴,也没有规定交多少。只是弄些小意思,打好关系,大家方便些罢了。”江弘清轻描淡写地说。

“人家陪我们窝在这鸟不生蛋的大西北,每月领那份微薄的工资,怎么也得搞些项目创收,挣些外快养家吧?”吕寺光一边说一边把牌甩出去。

“你说这牌怎样出啊?”胡济摸着小老鼠说,那老鼠只顾东张西望,“说起这个,听说他们正在搞‘争创文明监狱’的活动,实施所谓的人性化管理。还真搞出不少新的玩意,据说别的监狱还有红灯区。”

“那又怎样?好事还轮到咱们?我听他们说过,要转到那个监狱,得按刑期算,一年得好几万转移费。”吕寺光气冲冲地说。

“这里不是明文规定现金不能流通的吗?怎么……”许立不解地说。

江弘清笑了起来:“现在我们在干吗?明文规定不准赌博,不准打架……哈哈,规章制度只不过是漂亮的礼服,领导、贵宾来了,才会穿出来展示一番。”

“我已很久没见过现金。”许立看着江弘清说。江弘清每次出牌都不紧不慢,自在得很,但似乎在暗示着他,让他不经意间配合着江弘清。

“不穿礼服不等于要裸露身子。我们每个人在这里都有一个存折,一个属于自己的账号,个人收入、开支都在里面,购买日常用品就是用记账的方式。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却是实实在在的钞票,类似外面的信用卡。而且管事的是干部,干部身上总能有钞票吧?当然,这都是很隐秘的,不然就乱套了。”江弘清慢悠悠地说。

许立记不起上一次打牌是多久以前,不过现在玩起来却特别顺手。到最后竟然是他赢得最多。不管如何,赢钱总能让人心情愉快。他忽然发现在这里生存靠的不仅仅是身体强壮,头脑灵活,更重要的是能在鸡毛蒜皮般的琐碎事中寻找到生存的乐趣,不然这让人窒息的生活足以把自己击垮。

“牌打得不错嘛。”吕寺光边说边把纸牌整理好,然后塞进被子的破口里。

“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许立连忙说。他暗自告诫自己不能再和他们玩牌,输不起的,赢钱只是自己一个人高兴。赌博,对他来说是奢侈的消遣。

新号子10

没过几天,许立被江弘清带到小卖部。这里的小卖部跟外面的差不多:烟、零食、毛巾、牙刷、纸、笔之类的应有尽有,但品种却少得可怜。酒是没有的,也许是担心犯人们酗酒滋事吧。他平时很少到这里,一般犯人只有隔一段时间才能由指导员统一组织到这里购物。买东西不用现钱,凭自己的姓名划账就是。不过他总嫌这里的东西太贵,本来就没多少钱,况且在这里清心寡欲,能吃饱肚子就行,不需要买别的。

江弘清和小卖部的干事打招呼,接着转过脸对许立说:“上次他们欠你的钱,我现在转过去给你。”

“上次只是玩玩罢了,我不急着用钱。”许立随口说。

“人死债不烂。今天到这里买东西,顺便给你划账。”江弘清认真地说。

许立看着江弘清买下不少东西。这里的烟特贵,江弘清眉头不皱,一口气买下十包,还有五六听肉罐头,一大袋红泥花生,几瓶可乐。“愣着干吗?帮忙拿着。”江弘清说着签名划账。

许立伸手接过一袋袋的食品,高兴地说:“这足够我们吃了。”

“这些不是给我们吃的。”江弘清不经意地说。

结帐完毕,许立随着江弘清走出小卖部。他们并没有返回监舍,而是穿过热闹的篮球场,来到教学楼。一路上犯人们都向他们投来惊羡的目光。许立很不习惯像这样招摇过市。他当然知道大家注意的并不是自己,而是手里拿着的东西。不过,能够大摇大摆地在监狱里行走,他心里总有一种特别的感觉。一般犯人并不能随意单独行动,除非有干部批条,能够自由走动的都是那些协助内部管理的犯人。走在前面的江弘清,好歹也是一个监号的头头,并没有把那些人放在眼里。

他们进入教学楼,来到值班室,发现里面已经挤进不少人。江弘清一进去便跟他们打招呼,高声说:“今天是老华生日,没啥表示,只好买些零食凑合一下。”江弘清瞅了许立一眼,许立便把食物放到桌上。

“大家都是兄弟,客气什么啊!”一个中年人豪气地说。

许立知道这人就是老华,全名叫华长志,是这一监区的生产队长。这值班室原是犯人教师的办公室,平时用的教具、书籍,已被堆放在角落里。加上许立拿过来的,桌上摆满各种食物。老华几个兄弟忙开了:摆盘子,开罐头,分食品……

突然从门口又进来两个人。“怎样?都弄好了吧?”老华问他们。

“没事,都在这。他们手脚慢,几乎赶不及。”他们一边回答一边把手上的塑料袋放到桌上。老华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红烧肉拌青椒,另一袋是土豆焖鸡,还冒着腾腾热气。这些虽算不上山珍海味,但在监牢里却是难得的美味。一个犯人从身上掏出一个暖水袋,另一个连忙找来一个空瓶子。从暖水袋里流出的是白酒,一条线似地流进瓶子里。那人倒酒不慌不忙,熟练得很。监狱里是严禁犯人喝酒的,但犯人总能搞到酒。

一班人围着桌子开始吃喝,后来又多了几个犯人,据说都是别的中队里有身份、说得上话的犯人。众人客套几句,便又开始热火朝天地吃起来。

酒足饭饱后,一些人扔下几句客气话便离去。老华对剩下的人说:“没事留在这玩几把怎样?”

老华的几个兄弟开始收拾地方。接下来就是打牌,两副扑克,八个人分两桌玩。江弘清拉着许立低声说:“要狠狠地赢一把!”许立刚想问明白,可是江弘清马上使眼色制止他。他知道这回是非玩不可,江弘清带他来到这里,并不是单单给老华庆生的。他再次硬着头皮坐到赌桌前,而江弘清则在另一桌。上次是在江弘清的配合下,他才赢得那么痛快,这次江弘清莫非要通吃各家?

起先许立并不着急,他想先了解这些老大的套路,结果几局下来,已经输不少。别看这些老大和和气气,有说有笑的,光棍眼里不揉沙子,个个精明得很。以一敌三是不可能赢的,于是他改变策略,稳稳当当地玩,顺势出牌,决不逞强。

新号子11

“嘿!你们在干吗?人赃并获,还不抓个正着!”突然一个严肃正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大家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着门外。老华放下手中的牌,笑着说:“原来是金干事!怎么现在才来?刚和兄弟们玩着呢。”

“我知道今天是你生日,所以过来看看。”金干事环顾四周,接着哈哈大笑说,“有吃有喝的居然不叫上我?”

“怎么敢惊动你啊?我们吃的这些,金干事也看不上眼吧。”江弘清取笑说。

“你这是哪门子的话?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关心你们是我的职责嘛。”金干事板起脸孔说。

“金干事赏脸来这一趟,我华长志脸上增光不少啊。可惜他们已把酒喝光,不然我得敬你三杯!”老华热情地说。

“干事要不要玩一把?”江弘清开玩笑地问。

金干事摇摇头说:“免了,你们玩吧,我看看就行。还有啊,你们玩归玩,别搞出什么麻烦让领导知道,到时候大家都不好过。”

“放心吧,我们还能搞出什么来?对了,干事没去打麻将吗?”江弘清随口问。

“打啥子麻将?那玩意没意思!不知怎么搞的,和他们玩老是输。”金干事抱怨说。

“哈哈,把工资输光,回去给老婆骂了?”江弘清刚说完,大家都大笑起来。

金干事笑着说:“你这张臭嘴有完没完?继续玩牌吧,我看看。”

接着许立又开始全神贯注地投入牌局。金干事在旁看了一会便走开。说起金干事,这些犯人都很熟悉。金干事对每一个犯人都很随和,不仅把犯人当人看,还不时嘘寒问暖,很有人情味。他还专门准备一个大本子,记录着犯人们的家庭、思想动态以及改造效果。有时金干事还会提早给犯人考虑,比如说谁家出了红白事,他都会问候一声,每逢节日,还会提醒大家写信回家。金干事总能让犯人感受到一丝如阳光般的温暖,这样的管教十分难得。犯人们出于感激,会让金干事代办各种事务。当然,犯人的家属自然懂得该怎样回报这些干部。

牌局结束,大家说几句客气话便散了。许立和江弘清一起返回监舍。“赢了多少?”江弘清问。

“刚开始输不少,金干事离开后手气顺些,到最后赢了两千多。”许立懒洋洋地说。

江弘清不禁大叫起来:“好!妈的!我才赢了一千三。那些钱过两天再取,还要拿出一部分孝敬金干事。这年头,没钱什么都不好办。以后有机会,要尽可能多赢。一来需要打通关系,我们做事方便些;二来还要准备一些工具;最后尽量筹得更多的钱,留着一些到外面使用。这事得绝对保密,不能让其他人察觉。就是赢钱也得保持低调,千万别张扬。”

许立点头答应。看来以后还会有更多牌局,不过正如江弘清说的,这是必需的。许立似乎已习惯这种生活,已不再有当初的激奋。一切都在进行中,再没有后退的余地。他突然恐惧地意识到,外面的世界不都在这里面吗?

以后许立跟着江弘清参加各种牌局。他的牌技总能发挥得很好,战绩相当不错。赢的钱一半给江弘清,一半自己留着。手头宽裕起来,许立会买些东西拉拢那些贪小便宜的犯人头头和管教干部,渐渐地跟他们打成一片。烟酒这两样花销最大,普普通通的白酒,在监狱里已算是难得的奢侈品。

日子飞快地流逝,许立心里开始有些愧疚。他在这里啥都没干好,抽烟、喝酒、赌博倒是越来越精通,要是家里知道会不会受不了?他写了一封短信回家,仅仅是报个平安,嘱咐家人不要再寄钱过来。接着他背地里委托管教把两千块寄回家里。这下好了,不用再给家里添麻烦。那种潜伏在他内心深处,时隐时见的精神负担,似乎因此而减轻,继而让他能心安理得地做自己的事。

最近江弘清带领着大家进行疯狂的集训,因为每个人都必须要有足够的体能应付逃亡。他们白天利用空余时间跑步、蹲跳,晚上则在监舍里做俯卧撑、引体向上、仰卧起坐……许立最吃不消的项目就是仰卧起坐——躺在床上,腰以上的躯干必须悬空,另一个人坐在腿上,然后一上一下地往复起落。平时做工已经够辛苦,现在这样锻炼就越发腰酸背痛。江弘清对大家说:“这些是不能少的。如果要活着出去,就必须比他们跑得快!”

新号子12

许立经常陪同江弘清到阅览室看书。江弘清看的都是《枪械知识》、《法制日报》、《大案纪实》这一类书籍杂志。他忍不住问江弘清:“看这些有用吗?”

江弘清肯定地说:“嗯,也许以后会用得上。我对各类案例都很感兴趣。其实我们自身就是现成的案例。就是电视新闻里一闪而过的报道,我也会记下来,常常设身处地想象一番。要是身临其境,我将如何应付?他们为什么会被抓?警察的侦查手法、办案程序是怎样的?我都会仔细分析。有些原则我们要把握好。譬如你拿枪去抢劫,遇到警察不能转身就跑,慌不择路是跑不远的,要迎上去跟他们对抗。然后边打边退,这样才有机会全身而退。一开始只顾逃命,肯定被抓。还有,为什么他们一被抓就彻底完蛋?问题出在东西上。要及时把东西消化掉,必要时应该毫不犹豫地丢弃干净,就算被抓,身上没有证据也好保身。”

“有些东西要经过实际操作才能掌握。就拿这枪械来说吧,即使你跟我讲明白构造原理、‘三点成一线’,到时候我可能还是不会打枪。”许立慎重地说。

“在外面总得要拿枪。记得以前厂里搞过实弹射击训练,用的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每人五发子弹,我还拿了个优秀。那次以后,我向亲戚借了一支气枪,下班后便到树林里转悠,打落不少麻雀。有时候晚上起来到院子打老鼠。你知道在黑暗中打中一只跑动着的老鼠有多难吗?现在我看这些书,就是要复习一下。保险在哪里,如何打单发,如何打连发,还有各种枪支的技术参数……我还找了一根木棒练瞄准呢。我们出去以后就想办法弄枪,要弄就弄哨兵的,他们警惕性较低。据我所知,哨兵站岗佩带的是空枪,弹药是分离的。”江弘清娓娓地说。

看着江弘清胸有成竹的样子,许立似乎放心些,接着他小心翼翼地问:“我们几时动手?”

“不能拖太久。最近我听到那些干部在议论,说这监狱要向国家申请拨款,引进一批先进的监控系统,还要增加闭路电视摄像头,实行电子自动化管理……据说已经批下来,等这些全弄好,我们出去的难度就大得多。”江弘清不无担忧地说。

“哼,搞这么一套东西,那些领导又能大捞一笔。即使真的给装上,你也能解决吧?”许立试探着问。

“这个我可说不定。总不能把它拆下来研究吧?而且我们不能再等。我察觉到我们当中有人不太对劲。弄不好我们会被一窝端,到时候得调离、加刑。这事以后再说,但现在我们得把握时间。”江弘清郑重地说。

几天后,许立的监号接到新任务:在监狱里铺设新线路,准备安装新设备,顺便把一些老旧设备换下来。在施工过程中,吕寺光故意把工具弄坏,然后跑过去对干部说:“报告!切割机坏了。”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坏了?”干部严厉地问。

“报告!不知道。”吕寺光低声回答。

“不知道?你应该知道破坏工具该怎么惩罚吧?耽误工程进度,又该怎么处罚?”干部厉声责问。

江弘清赶紧跑过去说:“我懂怎么修理,不会很费劲的。”

干部走过去抬脚踢了踢机器,生硬地问:“你能修好这玩意?”

“这个不难,不过需要一些工具,得把它抬到机械厂。”江弘清平淡地说。

“我写个批条,你们俩把它抬过去。要尽快!弄不好有你们受的!”干部一脸严肃地说。

吕寺光一个劲地点头说:“明白……”两人把机器抬到机械厂,出示批条后,机械厂的看管便放他们进去。这机械厂就像是一个大盒子,十几米高的天花板,面积有足球场般大,墙壁上下都开了窗户,光线十分充足。“安全生产,积极改造”八个红色大字印在墙壁上。各种高大的液压机、机床摆放得井井有条。地板都已被机油、铁锈染成灰黑色,四下堆放着各类零件。

只见犯人们都聚精会神地操纵着机器。江弘清与吕寺光把机器抬到角落。看管走过来对他们说:“需要帮忙吗?”

江弘清微笑着说:“不用了。我以前就是干这个的。这家伙出的问题不大,很快就能修好。”

“你们赶快弄好。需要帮忙就吭声。不过他们都很忙,这里任务挺重的。”看管一脸漠然地说。

“放心,我们不会碍着你们。”江弘清爽快地说。等看管走开,他们开始动手拆卸机器。一个小时后,江弘清给机器接上电源,机器终于能如常运转。然后江弘清抬起机器,对看管点头说:“这回麻烦你们,已经修好啦。”他们走出机械厂,趁没人注意时迅速拐入一个角落,把夹藏在衣服里的小工具拿出来。江弘清连忙在小树丛下挖洞把它们埋藏起来。接着两人大摇大摆地把机器抬回去,最后免不了被干部苛责一番。干部连声训斥他们存心怠工。后来看到机器照常运行,两人二话不说地卖力干活,干部便停止责骂。

新号子13

在往后的日子里,大家只字不提那事。许立甚至怀疑地想:难道江弘清只告诉他一个?住在同一个监舍,他却感觉不到任何异样。

这天晚上,江弘清把大家唤醒。大家围在一起,江弘清给众人鼓气说:“咱们就要出去了。兄弟们!自由就在外面,只隔着一堵墙。翻墙逃狱是要被击毙的。即使死不了,抓回来也够受的。但咱们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就能活着出去吗?日晒雨淋不停地干,十几年过去,就算累不死,最终也落得一身病,出去又有啥用?一样是死,而且还死得很窝囊!趁咱们现在还有一口气,为啥不去拼一拼?为啥别人有的,咱们就没有?你开宝马,凭什么我要拉牛车?外面的世界在等着咱们。出去后,咱们这号人还愁没地方立足吗?要做就做最大、最厉害的。咱们干几票大大的,有了钱,整容、出国,都不成问题。到那时,咱们还用得着像狗一样活着吗?”

江弘清这么一说,大家已是热血沸腾,磨拳擦掌。连许立也不由得心潮澎湃,开始幻想着外面的世界。在进来以前,许立想象不到自由到底是怎么回事。晚饭想怎么吃,周末想到哪里……现在看来,这都是无比的幸福。自由就像人的其他欲求,只有在被禁锢的情况下才能体会到它的价值。

江弘清接着说:“我们明晚动身,大家准备一下,但务必小心,该干啥就干啥,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江弘清说完,便叫大家上床睡觉。许立整晚合不上眼,想到就要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难免会有按捺不住的兴奋。到了外面会怎样?管它呢!只要死不了,什么都不成问题。

第二天,每个人都尽力装得跟平常一样,依旧有说有笑,但神情里却是各怀心事。

尽管现在只是吃午饭的时候,许立却感觉到时间正一分一秒地向晚上逼近。他看看大家,江弘清还是平常那样悠然自得。吕寺光躺在床上,似乎已熟睡。吴子宋嘴角带着阴森森的微笑,正向许立看过来。许立赶紧把目光移开。韩福看上去有些紧张。李光祖目露凶光,好像要上战场似的。张永强背靠墙壁坐在床上,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王玉正在认真地整理被子,不知道今晚他会不会叠好被子再走呢?胡济还在调逗他的小老鼠,他应该会把它带出去吧?没有人去问江弘清到底怎样出去,大家都相信他,这似乎已不再是问题。

“全部出来!快!”干部在门外大声吼叫。监舍里的犯人都被吓一跳。许立的心好像被吊起来似的,马上意识到出事了。只见大家一动不动,是惊慌,还是在拖延时间,给自己找借口脱身?许立立即想起自己被栽赃的那一次,结果被关禁闭。然而他知道这回不是被关几天就能过去的。

江弘清第一个站起来,缓缓地走出去,同时微笑着说:“怎么啦?领导又来视察了?怎么又麻烦您啦?”

“江弘清,谁跟你嬉皮笑脸的?叫你的人都给我滚出来!马上!快!”干部厉声呼喝。

犯人们乖乖地走出监舍,在干部的命令下排成一列。几个武警气势汹汹地冲进监号搜索起来。良久,一个武警跑出来说:“报告!只搜到这个!”干部一看,原来只是一副扑克。

“哪里搜到的?”干部问。

“就在床上的被子里!”武警一边回答,一边伸手指着吕寺光的床。

干部转过脸看着犯人,高声问:“谁的床?”

吕寺光站出队列说:“报告!是我的床。”

“谁跟你一起玩这个的?”干部接着又问。

“报告!我自己一个在玩!”吕寺光不假思索地回答。

“自己一个在玩?你是在唬弄我吧?我再问你一次,谁和你玩扑克?”干部严正地问。

“报告!事实上只有我一个人在玩!并没有其他人参与!”吕寺光泰然地说。

“你们有谁跟他一起玩的?都哑巴啦?好样的!吕寺光你还讲起义气来?你看看,现在谁可怜你?监狱里明文规定不准赌博,你还明知故犯?还抗拒改造?你就是一块钢,我也得把你熔掉!把衣服全脱掉!”干部冷酷地说。

吕寺光脱下衣服,身上只剩一条内裤。“到外面的空地跪着。”干部命令说。吕寺光走出去,跪在铺满白雪的空地上,神情里没有任何不服、不满,只是一声不吭地跪着。

干部对犯人们说:“你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来这里干什么?规矩都忘掉啦?看看你们自己,有对照着做吗?好了伤疤忘了疼?告诉你们,别给我耍花样!下次给我抓住,严惩不贷!都听见了?”

犯人们异口同声地大喊:“听见了!”

那干部站了一会儿,便带领武警离去。只见吕寺光一个人在雪地里索索地发抖,犯人们的心跟着颤抖起来。大家明白今晚已跑不了,往后更难说。

逃狱

以后大家谁也没有提起这事,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去几天,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许立突然感到十分渺茫。期望落空,这并不是第一次。每一次的落空,他就会让自己死心,告诫自己不能再怀抱希望,尤其是自己没法把握的事。本来从进来那一刻起,他就决定麻木地应付一切,什么都逆来顺受,浑然无知就像草木牛马般活着。但现实一次次地让他迷失方向,逼迫他做出毫无意义的反抗。或许,他还没有完全放得下。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会绝望的人。这一次,现实似乎又玩弄了他。

深夜,许立在睡梦中被猛地拉起来,眯缝着眼睛一看,正是江弘清。江弘清赶紧打手势,示意他别出声,接着便走开。许立爬起来,看到江弘清与吕寺光正逐个地把其他人拍醒。

等大家都起来,江弘清对大家悄声说:“我们现在就走。为什么到这时候才告诉大家?等出去以后再慢慢说。从现在开始,大家要保持安静,不能大声说话!一切按我说的去做,我保证大家能在外面看到今天的日出。”他把自己的被子撕开,被子里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接着他从里面摸出一袋东西来。他突然又说:“我们还需要绳子。大家把床单撕成布条,打结连起来。要赶快!”说毕他从袋子里摸出两个发亮的小东西,原来是一把被分成两半的剪刀。可以看出,剪刀已经被磨得十分锋利。他把一半递给王玉,王玉便拿去割床单。众人很快便把床单、被子结成绳子。

吕寺光走到监舍的一端蹲下。江弘清踩着他的胳膊一跃而上,双手一下子钩住透气窗。接着江弘清轻轻一拉,把透气窗的铁栏杆拉下来。许立马上走过去伸手接过铁栏杆,然后轻轻地放在地上。“这铁条什么时候弄断的?”他好奇地问。江弘清跳下来,淡然地说:“我花了三个月才把栏杆锯断的,然后把它接回原处。”

江弘清托着吕寺光,让他爬上透气窗。他钻过透气窗,“扑通”一声掉到外面。江弘清从袋子里掏出一个铁钩,系在绳子一头抛到窗外,然后对大家说:“寺光在外面拉着,咱们快爬出去。”胡济解开老鼠,轻轻地抚摸着,一副依依惜别的样子,最后松开手说:“走吧,你自由了。”大家陆续爬出去,江弘清走在最后。临走前江弘清摸出一块木炭,在墙上写着:“感谢多年盛情款待,切勿挂念。”

大家挤进漆黑的角落。江弘清出来后,便把犯人分作两队,他自己领一队,吕寺光领一队。两队犯人各自避开监控与巡逻队,绕过重重关卡,在最后一道关卡内会合。围墙上的探照灯不停地在监区内来回扫射,江弘清吩咐大家躲在黑暗里不要出声。他和吕寺光匍匐前进,一点一点地向岗楼靠近。江弘清抬头一看,岗楼耸立在高墙上,周围被防护网团团围起来。

胡济突然低声说:“不如我们回去吧。”韩福吃惊地说:“你疯啦?到现在才打退堂鼓?这不是瞎折腾吗?”胡济偷偷地说:“现在回去还不算太迟,说不定还能立功赎罪,要是过了那堵墙,就什么都晚了。”李光祖忍不住恶狠狠地说:“放屁!老子宁愿死在外面也不会呆在这。再废话就把你废了!”

两人爬到岗楼下便站起来。江弘清掏出工具把门打开,轻手轻脚地潜入岗楼,吕寺光紧随其后。两人弯着身子顺着楼梯慢慢走上去。突然,江弘清从背后向哨兵扑过去,双手扣着哨兵的脖子。那哨兵刚要反击,吕寺光连忙冲过去把哨兵死死抱住。两人合力把哨兵弄死后,江弘清把身上的囚衣脱掉,换上哨兵的制服,然后拿起哨兵的八一式步枪,拔下弹夹一看,里面是空的。他掏出工具打开储物柜,找到装满子弹的弹夹,接着便走出岗楼。

江弘清对吕寺光说:“你过去把他们叫过来。”很快吕寺光领着众人来到高墙下。江弘清拿着绳子,退后两步,用力一甩,把系着铁钩的绳子抛向半空。第一次失败了,绳子无法钩住高墙的顶部,大家不由倒吸口气。江弘清多试几次,铁钩终于钩住墙壁。他使劲拉几下,接着换上胶鞋,顺着绳子往上爬。爬上去后,他把大衣盖在电网上。大家在下面焦急地等待着。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