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立躺下没多久便猛然惊醒,不知道是蚂蚁还是别的虫子爬进衣服里,狠狠地咬了他一口,那感觉就像被扎了一针。“起来!我们去找些吃的。”江弘清轻声说。许立睁开眼睛,天刚刚放亮。他起来跟着江弘清走进密林。一路上他们在灌丛里摘取一些鲜嫩的龙头菜。江弘清不经意地说:“这东西虽然苦涩,据说营养丰富得很。你应该知道吧?”许立点点头。江弘清突然话锋一转:“李光祖是怎么死的?当时到底发生什么事?”许立略为惊疑,随后便把整个过程说清楚。江弘清听后默然不语。
又过去两天,一行人早已垂头丧气,狼狈不堪。江弘清倒是希望逗留在山里的时间更长些,不过他发现同伴们就快被拖垮,他得找个有人烟的地方补给一下。他们沿着高速公路往前走,很快便发现一个小村庄。江弘清和吕寺光两人打算走进村里买些食物,顺便打听一下。
村里只有一个小商店,里面正传来热烈的麻将声。他们刚踏进店门,坐在里面的一个中年妇女马上抬起头盯着他们俩。江弘清满不在乎地走进去,拿起一罐可乐,看到已经过期半年,便轻轻放回原处。最后他挑出一些方便面、饼干、花生、啤酒……他把东西放到玻璃柜台上,然后指着柜里说:“再拿两包烟来。”那中年妇女极不情愿地离开牌桌,推开柜子,把烟丢到台面上。江弘清礼貌地说:“不好意思。我们是跑运输的,车子在半路出故障,走了几公里才到这。我们第一次跑这条线,请问这是哪里,离城里多远?”那妇女不耐烦地说:“你进村时没看到那大大的牌子吗?这离县城还有二十多里。”找钱完毕,那妇女马上回到牌桌搓起麻将来。
两人提着食物走出村子。看到躲在山里的同伴欣喜若狂的样子,江弘清便把食物递给大家,然后拿出地图查看起来。吃饱喝足,一行人继续赶路。大半天过去,他们已看到市镇。江弘清偷偷潜进城里打了个电话,随后便和同伴们躲藏在附近的山里。
狗咬狗1
两天后,江弘清再次潜入城里打电话,然后买了些食物回来。又过了几天,他和同伴们一起走进城里。在预定地点,他们看到小芳。小芳领着他们来到一间出租房,一边轻声说:“时间有些紧,本来能找到更好的。这房子小了些,周围比较安静,先凑合着住吧。”吴子宋阴冷地说:“没关系,我们刚刚少了个人。”小芳说:“没事我先走了。”吴子宋干笑说:“嫂子要走了?进去坐坐嘛。”“你们歇歇吧,我在附近的旅店租了房。”小芳说毕转身离去。
“带上女人,我看不大方便吧?何况现在事情闹得更大了。”吴子宋疑虑地说。吕寺光不以为然地说:“这事本来就很大。”吴子宋接着悻悻地说:“问题是咱们弄死不少警察,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抓。上次咱们无端端被监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祁仁森忍不住插话说:“上次真的太惊险了。”韩福心有余悸地说:“看到李光祖扑地倒下,我就在想不知道下一个轮到谁。”吕寺光冷笑着说:“如果不是我们及时赶回,你们不也全栽了?”吴子宋有些愤慨地说:“一开始多少人走出来?现在剩下几个?这样下去,不知道能撑多久。不如分钱,各走各路算了。”江弘清有些厌恶地说:“好了,都别吵。别老是惦记着分钱。我都劝过你们多少遍了?你们就是不听。这是一个整体,大家集中起来才有力量,才能干大事。都散伙了,分家了,很快就会被抓回去。现在你们硬要走,我也没办法。总不能用绳子把你们绑起来吧?这事过两天再说。话说回来,我们能走到这一天,靠的是各尽所能,而不是各行其是。我们再干几笔大买卖还是可以的。”许立从头到尾默不作声,看着他们狗咬狗的,心里不免有些苦闷。
几天后,江弘清和吕寺光从外面回来,小芳跟在他们后面。三人手里拿着许多东西。“这回我们吃火锅。”江弘清微笑着说。吕寺光把刚刚买来的电热锅放到桌子上。小芳把食物拿到厨房清洗。“要帮忙吗?”许立说。“不用了,还是让我来吧。你们等着吃就好。”小芳说。
锅里的水已滚开,韩福迫不及待地揭开锅盖。“来!这回可要吃得饱饱的!”他说着把筷子伸进锅里,夹起一大块鸡肉,放进碗里蘸了蘸酱汁便送进嘴。哇地一声怪叫后,他连忙把肉吐出来。“烫嘴了吧?慢慢来,不怕吃不饱,就怕吃不完。”江弘清笑着说。韩福赶紧给自己倒酒,咕噜一下干了一杯,然后兴冲冲地说:“没办法,这些天没什么进肚子,它都要造反啦。来!我敬大哥一杯!”他说着拿起酒瓶给江弘清添酒。江弘清笑着和他碰杯,接着两人一饮而尽。
说笑声此起彼伏,众人围在桌子旁大吃大喝已将近两个小时。许立被灌下几杯白酒,脸色已通红。这回还算节制,他不想吐得满地都是,第二天醒来头痛不已的感觉并不好受。韩福早已酩酊大醉,虽然没吐出来,不过嘴里胡话说个不停。听着韩福狗屁不通、吹牛皮似的内心表白,许立心里有些别扭。
第16卷
狗咬狗2
“都吃光了?我到厨房拿些菜来。”江弘清说着站起来走进厨房。他从厨房里出来,拿着菜盘子走到吴子宋身后,突然从盘子里摸出一把铁锤。那时吴子宋正在倒酒。江弘清悄悄举起锤子,朝着他的后脑勺狠狠砸下去。吴子宋捱了一锤子,整个头几乎撞到桌子上。他转过头惊愕地看着江弘清。看到江弘清再次把锤子举起,他猛然站起,顺带把桌子掀翻。没等锤子落到自己头上,他便往旁边一跳。看到吴子宋突然蹿起,江弘清本能地后退一步。等他反应过来,吴子宋已像兔子般跳开。许立被突如其来的这一幕吓呆了,他似乎没能听到小芳尖锐的惊叫声,甚至连浓烈的滚汤溅到自己身上也毫无知觉。
吴子宋连滚带爬,夺门而出。江弘清冲过去举起锤子,对准他的后背重重地敲下去。他大喊一声,接着整个人趴倒在地。他死命地朝门外爬。江弘清拉着他的脚使劲往后拖,同时声音嘶哑地说:“寺光,快过来!”吕寺光连忙过去按住吴子宋。吴子宋结结巴巴地喊:“这是怎么啦?干吗要杀我?”他似乎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自己刚刚还在吃着美味的火锅,转眼却要死在锤下。话音刚落,回答他的只有冰冷的铁锤。江弘清举起锤子又是一阵猛砸。刚开始吴子宋还叽叽哝哝地发出一些声音,最后他双腿无力地蹬弹几下,便蜷伏在地上不动了。江弘清踢了踢他,他已毫无反应。为了保险起见,江弘清又举起锤子对准他的脑壳猛敲一通,直至头骨被打得塌陷才住手。
江弘清慢慢站起来,气咻咻地说:“你们愣着干嘛?赶快把地方收拾干净。”吕寺光走过去把桌子拉起来。江弘清低沉地说:“小心些,别惊动邻居。”说着他把吴子宋拖进厨房。
“许立快进来帮忙!”江弘清在厨房里喊。许立懵怔地站在一旁,随后慌张地走进厨房,只见吴子宋软泥般瘫倒在地,满头是血,深红色的血液与脑浆已凝固在头发上。不知何时,江弘清手里多出两个崭新的旅行袋。他把旅行袋的链子拉开,从里面拿出两把钢锯。他把锯子递给许立,同时阴沉着脸说:“把他弄成碎块,这个你比我在行。快,得抓紧时间!”他先把血淋淋的尸体扳过来,接着一手揪住吴子宋的头发,一手把锯子放到吴子宋的脖子上,然后来回推拉。许立摸了摸关节部位,发现尸体已开始变得僵冷,他缓缓地拿起锯子比划着。“赶快把这弄好!别耍花样!”江弘清瞪着他说。他侧过脸看了看江弘清,苦笑着说:“找对位置更省时间。”
许立看到吴子宋突出的死鱼般的眼睛已暗淡无光,想起刚才他还活生生的在喝酒说笑,心里更不是滋味。许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把锯子拖动起来。立时血水四射,血滴溅到嘴唇上,他连忙把嘴挨到胳膊上擦了擦。“这尸体放久就会发臭,发胀,是不?”江弘清突然无缘无故地说。“是的。”许立有些懊恼地回答。“我在书里看到说孕妇死后还会把小孩生下来,真有这回事?”江弘清接着好奇地问。“这个没亲眼看过,实际上是有这种可能。那是肠胃里的食物残渣腐化产生气体,压迫子宫,胎儿便被挤出。”许立抹了抹头上的汗说。“哦!原来是这样的啊……”江弘清若有所思地说,“你说这人是咋回事?先前还活蹦乱跳的,非要跟你作对,老是嚷着要分钱,还要怎么的,现在就成了几块死肉。你说这人到底图个什么?这回倒干净,本来就不是干大事的料,还免得拖大伙后腿。俗话说,不怕聪明的敌人,就怕愚蠢的盟友。你说这话对不?”看到江弘清正得意地冷笑着,许立哑口无言。他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莫名其妙的话,只觉得心里有些寒意冒上来。
逃离
分割完毕,江弘清把肢体塞进旅行袋,刚好把两个旅行袋装满。江弘清把袋子拿到客厅里,对小芳说:“进去把厨房洗洗,要看不到一点红哦!”惊魂未定的小芳很不情愿地走进厨房。虽然江弘清事先已跟她打了招呼,但她还是被眼前血迹斑斑的景象吓懵了。江弘清和吕寺光提着袋子走出去,其他人留在房子里。此时韩福坐立不安,口中喃喃地不知在说些啥。祁仁森坐在一旁,不时唉声叹气。许立想起张永强、胡济、李光祖连同刚才的吴子宋。他亲眼目睹这些人的死亡,不知道谁是下一个。他感到这房子已无法呆下去,那叹气声更让他堵心。“这里太闷了!我到外面走走!”他突然激动地说,接着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外。
许立在街上飞快地行走着。他分不清方向,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只知道离那房子越远越好。他低着头,偶尔斜着眼睛看看前方,生怕江弘清正迎面向自己走来。街上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不知走了多久,他的双脚已酸痛不堪。他急不可待地想找个地方坐下,他还得静静地想想刚才发生的事。他已很久没有单独行动,这点在他发慌的脸上已表露无遗。只见到处都是楼房、围墙,他开始怨恨自己居然连个安静的地方都找不到。他来到市镇的边缘,看到一个长满杂草的建筑工地,便走进茂密的草丛。
确定已远离他们,许立总算松了口气。以后怎么办?他正为此感到困惑。跟着江弘清,他已被折腾得疲惫不堪。先前那一幕,更是惊醒了他。然而如今独自一个,他最需要的是一个能让自己活下去的目标。他突然想起海南,一个在脑海里想象过无数遍的地方,曾经要和她一起去那里度蜜月。虽然她已不在,但他心底却有一种复杂的感情在暗暗地驱使着他。是倾慕、遗憾还是愧疚?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当他确立这个目标后,他便感到释然。接下来他开始思考怎么到达那里。
许立站起来,转身回到镇里。他边走边抬头打量着周围的房子。他渐渐放慢脚步,最后在一所房子前停下。他看到楼上每个阳台都晾满衣服,便确定这是出租房。他绕着楼房走了一圈,发现一二楼都装上防盗网,粗大的下水管紧贴着墙壁直通楼顶。随后他躲进潮湿阴暗的巷子里静静等着。
他竟然坐在地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醒来已是三更半夜。他先走到街口处观望,空荡荡的路上已没有一个行人。接着他走到楼房下,攀爬下水管,跨越护栏,翻进阳台。阳台上挂的全是女人衣服,看到阳台的门没有锁上,他暗暗缓了口气。他弓身哈腰,蹑手蹑脚地潜进客厅。里面黑沉沉的,他睁大眼睛努力分辨着,发现并没有什么可拿走的东西。于是他缓缓地往里面挪动,每走一步都是脚尖先着地。他走到卧室门口便停下来侧耳倾听。此刻他心头鹿撞,连忙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平复下来。
罪恶的深渊1
许立隐约看到卧室里有一张双层床,床边立着一个木柜子,柜子旁的椅子上堆放着衣服挎包,想必财物就在那里,不然就在柜子的抽屉里。“不用太多,凑足路费就好。”他暗地对自己说,然后弯下腰,蹲下身子,悄悄往卧室里挪步。他走到椅子旁,伸手去拿挎包。这时床上发出“吱”的一声,他心里一惊,扭头一看,床上一名女子已坐起来。尽管他十分肯定自己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然而还是把人家弄醒了。
那女子尖叫着问:“是谁啊?”许立来不及多想,猛然站起来,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压低声音说:“不许叫!不然杀了你!”女子直摇头,他的手却一点儿也不敢放松。那女子因窒息而感到十分难受,双手疯狂地抓挠他的脸,双脚蹬得床板咚咚地响起来。然而她挣扎得越激烈,脖子上的手就套得越紧。她渐渐停止反抗,许立的手并没有马上松开。几分钟后,他才安心地把手放下。
惊叫声一响起,睡在上铺的女子立刻惊醒过来。她刚要起来便听到许立的说话声,于是连忙用被子蒙头,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她在被窝里听到同伴挣扎的声音,接着一切恢复平静。她忽然想起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于是伸手摸索着。当她的手指碰到手机,她心里便泛起一阵惊喜。就在这时,她身上的被子被猛然掀起,一个高大而又模糊的黑影出现在自己眼前。“不要害我!”她本能地叫起来。
许立低沉地说:“别叫!再叫立刻把你杀了!”姑娘随即安静下来。“把手机给我。”许立伸手去夺她的手机。姑娘把手机死死地揣在怀里不肯松手。许立狠狠地打了她一个耳光,紧接着一把抢过手机。姑娘委屈地哭起来,激动地说:“干吗要害我呀!我要报警,让警察把你抓起来!”
“把你杀了,然后放火烧了这里,看你怎么报警?”许立凶神恶煞地说,接着把语气放软些,“好了,别哭了。我只是要钱。本来打算拿了钱就走的,谁知被发现。你好好合作,很快就没事。电灯开关在哪儿啊?”姑娘举手指了指。许立轻声说:“很好,你乖乖听话,我不会害你的。”他跳下床,摸黑寻找开关。“啪”的一声,房子明亮起来。
许立命令说:“下来!”姑娘看到他凶巴巴地盯着自己,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一下。她慢慢地从床上爬下来,不经意看到下铺的姐妹,当即被吓了一跳。只见同伴如石像般僵硬地躺在床上,脸色发紫,眼珠子死死地盯着上方,双拳紧握,双腿绷得直直的。姑娘忍不住又哭起来。许立冲着她喊:“快下来!你想像她那样子?”姑娘着地后转过身子,低着头不敢看他。
罪恶的深渊2
许立看到姑娘只穿着吊带裙,脸上早已梨花带雨,分外凄惶,于是温和地说:“先坐下吧。”姑娘不情愿地坐到床上。他走过去把床上的尸体推到一边,然后抓起被子用力一抖,尸体便被覆盖起来。“现在总算可以吧?将就一下吧。”他若无其事地说,然后坐到椅子上。
姑娘坐在床沿上,依旧低头不语。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生硬地问:“你是做什么的?”她低眉顺眼,唯唯诺诺地回答:“在酒店里干活。”他又问:“是接客的吗?”她怯生生地说:“不是你想的那种!我们只是做些端菜之类的。”他看着床的另一边,心不在焉地问:“她也是干那个的?”姑娘点点头,拘谨地说:“我们是老乡,一起在这打工。”他一脸惭愧地说:“我没心杀她的。她一看到我就喊起来,我不得不下手。”她战战兢兢地问:“你会伤害我吗?”他含糊地说:“我只不过是缺钱罢了。”她忐忑不安地说:“我把钱都给你,你放了我吧,我不会报警的!”他漫不经心地说:“我不怕你报警。像我这样的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公安局里早就有我的档案,被抓住肯定完蛋。不过,他们要是能抓到我,现在你就不会看到我了。我拿到钱就走,为了保险起见,得先把你绑起来。”
他随手拿起一件衣服,使劲一扯,衣服被撕裂成两段。他走到她身旁,口口声声地说:“把双手放到背后。放心,就一会儿,拿到钱就走。我不会害你的。”他以衣服作绳子将姑娘双手反绑起来。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热切地说:“过一点点!”她稍微往边上挪了挪,他便紧挨着她一屁股坐下来。
姑娘无法坐得安稳,只好不断地往边上靠。许立紧贴着她,侧过脸便看到她圆滑的肩膀。她身上散发的香气让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突然伸手搂着她的腰。姑娘像被针刺似地跳起来,极端厌恶地盯着他。他连忙退让,重新坐在椅子上,一边恳切地说:“刚才不好意思……你坐吧,我不会害你的。”她慢慢坐下。“口渴了吧?我去给你倒杯水来。”他说着站起来,拿起热水瓶往杯子里倒水,然后把杯子捧到她面前。“小心烫嘴了。”他关心地说了一句。姑娘微微一惊,继而抬头感激地望了他一眼。他把杯子凑到她嘴边,她仰着头喝下两口白开水。
许立把杯子放下,走进厨房寻来一把水果刀,先在姑娘眼前来回晃动,再让明晃晃的刀锋贴在她的脸上轻轻滑行。她恐惧极了,双肩不停地颤抖着,两颗明丽的眼眸闪动起来。他像观赏落网的猎物那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突然伸手在她胸前摸了一把。她又气又羞地躲开,看到他凶戾的目光,心里便产生本能地抵触。虽然内心极度愤怒,但她还是很冷静地应对说:“你不是要钱吗?皮包里放着钱包,抽屉里还有一些。我们一个月的工资就只有几百块,仅仅够吃住,剩下的不多,都拿去吧。把钱拿了就走吧,天快亮了。”
他似乎没有听到她说的话,猛地扑过去抱着她,在她身上疯狂地乱摸。积压许久的恐惧、忧虑、愤懑像崩坝般喷涌而出。而她已由憎厌转变成惊骇,拼命甩动身体挣脱他的缠扰。她哪里抵挡得住如狼似虎的他,于是情不自禁地张口大叫:“救命啊!”呼声刚起,许立正在兴头,想也没想就把刀一挥,刀锋划过她娇嫩的脖子,顿时鲜血飞溅而出。她先是感到一阵剧痛,随后意识渐渐模糊,最后便昏厥过去。
罪恶的深渊3
他看到她喉咙裂开,艳红的血液溅起半米高,洒得他满身都是。一开始她极度恐惧与无助的神情让他心寒起来。接着她整个人颤悠着,嘴唇在发抖,似乎在嘟噜着什么,更像是无声的呻吟。她凄惨的样子更让他怦然心动。她的衣服被骤然扯下,接下来所发生的事她再也意识不到了。
一阵短暂的激荡过后,他整个人平静下来,呼吸已回复顺畅,眼前只剩下一片红色,身上,床上,地板上,墙壁上,都染上她的血。只见她赤裸的身体横卧在床上,微微张开的嘴巴,扭曲的脸上凝固着痛苦的神情。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全身软弱无力,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他呆滞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尸体。从尸体的脸上,他看出她有多么的痛苦。他顿时意识到,这女孩有多么的不幸,而这一切都是由他一手造成的。
他眼怔怔地看着尸体,一副若有所失的样子。此刻他出奇的冷静,突然又为此而感到厌恶。难道这就是跟一群歹徒朝夕相处,潜移默化的结果?以前还可以推诿说是一时冲动,现在他却沉着得让人可怕。他似乎对自己的堕落、麻木感到不快。也许这一切只是绝望的后果?当他意识到自己已像冷血动物那样残酷的时候,脸色已变得惨白,思潮翻滚,百感交集,内心充满自责。然而自责归自责,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还是让他清醒过来。
“反正杀一个是死,杀两个也是死!”他咬牙说,接着翻转被子,两具面目狰狞的尸体赫然呈现在眼前。他在地上展开被子,把她们逐一抱起来放在上面,再卷起被子将尸体包裹起来,接着用衣服把被子绑紧,塞进床下。他不经意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是血迹斑斑,赶紧脱下血衣放进盆子里浸泡,再往盆子倒进半包洗衣粉。洗涤完毕,他把湿漉漉的衣服扭干。虽然依稀看得出斑点、污迹,但他自信走在街上没有人会认出这是血迹。他忽然发觉肚子已饿得难受,于是就在厨房打几个鸡蛋煮面吃。
天快亮了,他把房子翻箱倒柜地搜一遍,把两个钱包拿走,里面加起来还不到一千块。他后悔没让她说出银行卡密码。他打开房门观察一阵,然后转身把门锁上,从容离去。
他本能地往偏僻的地方走,却发现越来越不对劲,总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这让他提心吊胆,于是他赶紧回到人多的地方。混杂在人群里,他反而感到自在些,放心些。他魂不守舍地在街上闲逛几圈。先前的迷惑似乎得到缓解。他不断提醒自己——有了目标,有了钱,马上就能开始新的旅程。他看到一个小旅馆,是由民房改造而成的日租房。他打算好好睡上一觉,便走进去问了一下——单人房三十块一天,不用任何登记。他满意地付钱,然后走进房间躺下。
一天的劳累让他很快进入梦乡。不知睡了多久,他梦到自己从高处坠落,在落地的一霎那便惊醒过来。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脑海里浮现的影像更让他狂躁不已。震耳的枪声,李光祖中枪倒地的情景,吴子宋肢体分裂的声响,女子鲜血的气息……这些都让他心绪不宁。女子垂死之际的挣扎,那沉闷的喘息,恐惧的眼神,多么像乐慈啊!
海南1
他不敢久留,到第二天便在路上截下一辆长途客车,到达广州后又坐客车到海安,再乘渡轮到海口。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熙熙攘攘的人群,许立突然有一种茫无头绪,手足无措的失落感。他努力定了定神,混在人流里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在广阔的海滩上,他正出神地眺望大海。此刻他当真把所有的忧愁、烦恼置之脑后。眼前一片碧海蓝天,波浪徐徐涌上沙滩,大人小孩正在堆沙戏水,其乐融融。他正想象着和她一起在海里嬉闹。他踏着洁白细软的沙子,顶着明媚的阳光,默默地穿过人群。他慢慢蹲下,用手指在细沙上写下她的名字。等他把那三个字写完,他心里便泛起一阵莫名的悸动。有这么一霎那,他实实在在地感受到那种纯洁、恬静的感情。他的脸上似乎泛起幸福的光彩,仅仅是一闪而过,转眼又被愁云笼罩起来。他突然意识到她已经离自己十分遥远,他甚至不愿面对她的名字。她的名字被海水冲刷着,渐渐消失。刚才那份轻松自在似乎只是昙花一现,而今他的内心又被悔恨、羞愤占领。他突然跪下,抽抽噎噎地哭起来。低沉的哭声里似乎包含着痛入骨髓的绝望。
他内心已变得无比软弱,仿佛已被卸下所有心理防备,回到孩童时代。他现在就像个小孩,头脑僵硬,丧失理智,彷徨失措。或许,他早已不再相信任何东西。这世界只是充满着利己的计算、斗争,以及一些纠缠不清的因果关系。曾几何时,他从感情那里获得信仰的力量,让他在这冰冷的世界里支撑下去。到了今天,他看着大海,只感到一片茫然。他一直不敢怀疑,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也许他应该相信上帝,或者任何一个创造世界的主宰。毕竟只要是人,就会有动摇、犯错的时候。然而,他顽固的头脑已容不下精神上的自我救助。他坚信无论以任何方式忏悔,都无法挽回失去的一切,等待自己的就只有无穷无尽的煎熬。
他在海边呆了一天,直到晚霞笼罩着天空。他抬头一望,天海之间蔓延着黄、粉、红、紫、蓝,无比绚丽的夕阳余光映照着波光粼粼的大海。看着美景,他心里只是增添了一份哀愁。
海南2
第二天他到“鹿回头”走了一趟。山顶的景色煞是壮观,让他目不暇接,一会儿俯瞰漫无边际的大海,一会儿远眺星罗棋布的小岛。他在山上看到那座有名的巨石雕像。一拨拨的游人在这拍照留念,导游高声解说着那古老的传说。传说讲述的是一个年轻猎人对一头梅花鹿穷追不舍,到了海边梅花鹿回头一望,接着化身少女与猎人结为夫妻。下山后他对这个传说念念不忘,他能想象出梅花鹿含情凝望的那一刻会有多么的凄切动人,以至把坚韧执著的猎人感动。然而传说只是人们美好的愿望,他必须面对让他窒息的现实。原本他只想过上简单的生活,现在却只能成为一种奢望。
几天下来,他饱览海南各处名胜,品尝各种特色水果、海鲜,不知不觉已把身上的钱花光。他在街上漫不经心地游荡着。看到路边停放着一排自行车,他打算偷一辆去换钱。然而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自己否定。他想到自己已经没地方可去,也许正是因为他已对这里产生一丝隐隐的依恋,他不愿再去做那些杀人越货的勾当,甚至不愿闯红灯。
肚子终究会发饿,他忽而想起刚刚在街口看到的那一幕: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在垃圾箱里翻找东西。他在附近找到一个堆得满满的垃圾箱,刚要走过去便闻到一股浓烈的馊臭。他把手伸进去,一群黑压压的苍蝇扑面而来。他打算翻出几个罐子瓶子拿去换钱,这才想起自己应该配备麻袋和铁钩子。他捡起一个袋子,把里面杂七杂八的垃圾倒出来,然后用这个塑料袋装上值钱的空瓶子。片刻他便把整个垃圾箱翻个底朝天。除了几个瓶子,一些碎纸,他没有发现更多的收获。这不免让他有些沮丧,这些全部加起来也许还不够换一个馒头。他随手拿起一个饭盒,打开一看,里面居然还有些残羹剩饭,而且还夹带两根木筷子。他没有多想,拿起筷子便开始大块朵颐。一会儿他便把饭菜吃光,饭菜还没变味,说明是刚刚丢弃的。
然而这半饱的滋味更不好受。他想起和江弘清在野外的日子,那时就是胡乱找些东西塞进肚子。他们现在如何呢?是逃跑流窜,还是大酒大肉?正在他想得入神的时候,身后传来说话声:“你谁啊?”他回头一看,一个浑身污秽不堪,头发打结的人正看着自己。他遽然想起这是刚才看到的那人。那人看他不回话,便指着垃圾箱大声说:“你哪来的?你不知道这是我的地盘吗?”那人看他丝毫不为所动,气得举起铁钩子向他打过去。他连忙抬手挡住钩子,整个人骤然站起,冲过去当胸一撞。那人见他气势汹汹地跳起来,心里一慌,刚要举起钩子便被撞倒在地。那人赶紧爬起来,跑开十多米后便放声嚎叫:“你别跑!我去找人来!”呼嚎声刚过,那人转眼便不见踪影。
落网1
许立把那人留下的袋子、钩子捡起来,回到垃圾堆把自己捡来的东西放进麻袋里。这时一个穿着制服的阿姨推着垃圾车走过来。看到满地狼藉,阿姨顿时双眼一瞪,冲着他大声叫骂:“搞什么啊?把垃圾弄得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还愣着干嘛?快滚开!”看到她从车上抽出大扫帚,许立连忙捡起袋子离开。“牛高马大的还来跟老娘争破烂,还要给你这龟孙子收拾……”背后不断传来咒骂声,他只好急急往前走。突然一阵香气飘来,他看到一家叫“正宗抱罗粉”的饭馆,里外都已坐满人。食客们正俯首大块朵颐,有些则在翘首以待。
他站在门前看了一会儿,只见一个伙计把客人吃剩的倒进角落的泔水桶里。于是他走过去把手伸进桶里,掏出些东西放进嘴里咀嚼。看到客人们都朝一边观望,坐在柜台前的老板娘忍不住走出来瞧瞧。这一瞧她还真吓了一跳,不由高声说:“唉呀!怎么这样啊?那些不能吃的!”他似乎什么都听不到,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桶里,双手努力寻找着。“别胡搞啦,我给你饭吃,你别待在这。”老板娘说着走进店里,随后拿着一个盒饭走出来。她把盒饭递给他,他低着头接过盒饭便匆匆离去。
溜达了一整天,晚上他就躺在一个酒店的门廊上睡着了。他梦到自己遇上江弘清,然后被抓起来,接着江弘清凶狠地说要杀死他。最后他很不情愿地睁开眼,一个穿着制服的保安站在他面前,瞪着他说:“还装死?别弄脏这地方,到别处睡去!”他莫名其妙地挨了几脚,气得跳起来要揍那保安。最终他还是忍住,转身拖着袋子走开。
经过几天的流浪生活,无所事事与饥饿的双重折磨已让他失魂落魄。他想找份工作安定下来,左思右想发觉只有到建筑工地搬砖之类的工作比较安全。他接连到几个工地观看,却发现无从入手。这天他糊里糊涂走到一个嘈杂的工地,心想在这工作不会引起别人注意。他绕着工地走了几圈,一边观察工人施工,一边考虑自己能做些什么。
许立的行径引起包工头的警觉。自从工程启动以来便不时丢失电缆、铁钳等物件,刚开始他怀疑是工人有小偷小摸的习惯,现在他第一反应就是与眼前这人有关。包工头冲着他大喝一声:“喂!干吗的?来这偷东西?”工地上的工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活儿,朝着包工头所指的方向看过去。许立马上想到自己背着大袋子,很可能被误解为小偷,于是转身快速离去。
包工头看着他鬼鬼祟祟地逃走,马上掏出手机报警。正在附近巡逻的刘定国与贺正军接到指挥中心指示,立即赶往事发地点。警车到达工地,包工头向民警描述一名可疑男子如何老是在工地上转悠,并且工地时常失窃,最后他指出男子逃跑的方向。民警随即上车追赶。很快,他们发现一人背着麻袋沿着人行道边走边四下探看。警车渐渐向许立靠近。他回头一看,惊疑的神情立刻引起刘定国的注意。
第17卷
落网2
当许立斜睨到一辆警车跟随在身后,一瞬间他的心跳似乎已停止下来,双腿一下子瘫软,背上一阵冰凉,整个人几乎完全失去控制。“请停下接受检查!”刘定国高声说,每一个字都显得那么庄严有力。听到这句话,许立整个人不由颤抖起来。由于惯性,他还是继续往前走,却不由自主地转过脸多看一眼。他看到的是一张威严、似乎充满敌意的脸孔。很明显,对方正瞅紧他那张苍白、呆滞的脸孔。“难道已经被认出来了?”他惊恐地想。恐惧就像巨浪般扑向他,他恨不得马上跪在他们面前,把所有事情痛痛快快地说出来。
看到对方不断加快脚步,刘定国下车追上去把他拦住,同时厉声斥问:“袋子里装的是什么?”许立一边支支吾吾,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几句,一边挥舞双手不断比划着,像是神经错乱的样子。刘定国被他装疯卖傻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细细打量,发现这名青年浑身脏兮兮,头发凌乱,衣服沾满污垢。他命令说:“把袋子打开。”许立眼睛一闪,把袋子丢到地上,然后一脸无辜地站在一旁。刘定国打开袋子,使劲抖了抖,里面不过是些很普通的垃圾。他不禁纳闷起来:既然身上并无赃物,干吗显得这么焦虑?于是他说:“你得跟我们到派出所走一趟。”许立一听,本能地回身就跑。站在旁边的贺正军几个虎步冲过去,接着一个扫堂腿将许立撂倒在地。刘定国趁势扑过去,手脚同时发力将许立死死按住。然后两名民警一左一右非常老练地把许立挟持住。他的胳膊被扭转过来,后背关节被死死顶住。他拼命抵抗却完全使不上劲,只好乖乖地被押进警车。
一路上许立低着头沉默不语。来到派出所,刘定国对他进行盘问:“叫什么名字?”他生硬地说:“干吗把我抓回来?”刘定国用探询的目光盯着他说:“听口音不像本地人。你是哪里人?”他依旧装聋作哑,眼睛诡谲地瞟了刘定国一眼。刘定国凭着职业敏感觉察到这人并不简单,这人似乎在隐瞒着什么。接着刘定国从他身上搜出一张身份证,鉴定后发现身份证是伪造的。刘定国愈加起疑,于是把许立的基本特征记录下来,登录“全国在逃人员信息系统”进行搜索核查。经过详细比对后,刘定国发现这名青年与某个越狱逃犯的情况十分吻合。刘定国不由大吃一惊,这人很可能就是A级通缉犯许立。
刘定国给许立递上一杯热茶,轻声说:“我带你去洗个脸吧。”洗完脸后,刘定国给许立拍照。刘定国拿着照片细看起来,越看越像许立,心里不禁泛起一阵激动。紧接着他连忙通知新疆专案组,同时把相片等资料发送过去。随后许立被送到本市第一看守所羁押起来。
顽抗
新疆专案组核对后初步认定该嫌疑犯就是许立。等待许久,现在终于出现突破性进展,杨成林不禁喜出望外。他立即率领队员坐飞机赶往海南,到达看守所便马上提审许立。
在审讯室里,杨成林眯缝着眼睛把许立打量一番,心里正升起一阵说不出的兴奋,但脸上还是保持着严肃冷酷的神情。杨成林试探着问:“你叫什么名字?”许立淡淡地回答:“张力。”杨成林接着温和地说:“说说你的基本情况,生日、文化程度、籍贯、职业……”许立随即把在脑海里预演了几百遍的谎话竹筒倒豆子般说出来。
“你说谎!”杨成林突然提高声调,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的话。许立顿时被噎住,一时间显得不知所措。然而他很快反应过来,不慌不忙地说:“你们凭什么认定我触犯法律?捡破烂是犯法的吗?你们有证据吗?总不能随便抓人吧?”
杨成林仔细观察,发现许立说话时眼睛并没有闪缩、左顾右盼的样子,而是特别真诚、毫无畏惧地看着侦查员。但杨成林还是能察觉到细微的变化:许立脸上的肌肉快速地抽搐了一下。杨成林拿出通缉令给他看,一边质问:“看看上面的人是谁?”许立瞟了一眼,然后摇摇头。杨成林接着追问:“要不要给你个镜子,让你看清楚自己是啥模样?”许立无动于衷地说:“这照片乍一看是跟我有点相像,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杨成林几乎按捺不住,厉声叱问:“还要抵赖?知道为啥对你实行刑事拘留?难道你还认为我们是无缘无故把你抓起来的?要不要给你点提示,让你好好回忆一下?”许立信誓旦旦地说:“我啥也没做,啥也不知道。你们怀疑我是小偷?我只是到那工地转了一圈,啥也没拿啊!”杨成林冷冷地看着他,严厉地低声说:“你还要装下去?很好!我看你能撑多久?我们奉陪到底!”
全线崩溃
不知过去多少个小时,许立一言不发,却感到口干舌燥。在这闷热的房子里,他几乎透不过气。困倦、饥渴侵扰着他,他却下定决心,尽量少说话。他知道在这里说得越多,越容易暴露自己。除了免得自己说漏嘴,或许还能让对方沉不住气,亮出底牌。至少他自己认为有这种可能。杨成林偶尔吸烟喝茶,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许立。许立哈欠连连,眼睛眯缝起来,脑袋垂下又抬起,像钟摆般反复运动。突然“啪”的一声响起,许立猛然惊醒。一道强光射来,他几乎睁不开眼。他慢慢细看,发现面前坐着的已不是原来的侦查员。刚接班的侦查员义正词严地说:“你可以不说话,但这里是审讯室,不是睡觉的地方,请你端正态度!”
“能让我睡觉吗?求你了,让我躺一下就行。”许立有气无力地说。侦查员身子向前一倾,两眼炯炯有神,突然出乎意料地高声诘问:“江弘清在哪里?你们怎么分开的?在这之前你们都做了些什么?你不是想睡觉吗?说清楚就得了。我们还得陪着你呢,这问题取决于你自己。”
许立摇摇头,无可奈何地惨笑着说:“你们认错人了。”侦查员直视着他说:“你以为矢口否认就完事了?”接着侦查员拿起桌上的案卷,大声朗读起来。从许立的姓名、出生日期、籍贯、家庭背景、身体状况、所受教育到他第一次犯下命案的情况通通说出来。当他听到关于乐慈那部分的时候,心里仿佛被刺了一下。他开始感到气闷,不由得大口吸气,额头不断渗出细汗,整个人显得坐立不安。侦查员突然话锋一转,淡淡地说:“要不要给你弄个详细的身份鉴定?”许立脑袋耷拉着,默不作声。侦查员接着语重心长地说:“我们的耐心是有限的,时间不等人。你得放下包袱,迅速把事情说清楚,争取宽大处理。法网难逃,江弘清他们早晚会被绳之以法。不过,这推迟一天,他们就有可能犯下更大的罪恶,会有更多的生命财产受到损害,你就得承担更大的责任。难道你只想着自己,从来没想过那些无辜的受害者?早一天抓到他们,也许就能多救几条人命。你以为不说话,包庇他们就没事?过两天给你免费指派律师,然后把你释放?”
许立汗流浃背,整个人似乎已瘫软,满脸哀愁地说:“我能做什么?”侦查员叹了口气说:“恐怕已经太晚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告诉我们江弘清在哪,以及有关你们团伙的情况。至于你个人都干了些什么,怎么处理,这问题以后慢慢说。”
最后,许立把江弘清的一切和盘托出。审讯完毕,他已面如死灰,感觉整个人被掏空一样。其实他一开始已经意识到顽抗到底根本没有意义,让他感到迷惑的是该不该把江弘清他们供出来。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审问。他知道只要退一步,就会有第二步,接着便是全线崩溃。虽然有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他把事情说清楚,然而他内心还是有一种强烈的抵触。他不得不承认,即使自己已经与他们分离,但大家还是一个整体。无论是被逼还是自愿,他早已无法抽身。如今他暂时松了口气,心里却还有些忐忑,江弘清被抓与否,他都不愿见到。
一网打尽1
许立不辞而别,江弘清赶紧领着众人迅速转移到别处躲藏起来。他天天留意报纸、电台,发觉并没有出现许立落网的消息。他暗暗松了口气,于是白天和众人厮混在一起,晚上就到小芳住的旅馆幽会。
这天晚上江弘清刚走到半路,突然泼水似地下起大雨。他冒雨赶到旅馆。打开房门,小芳看到浑身被雨淋透的江弘清,不由心疼地说:“外面下那么大的雨,你怎么还过来?”他拨弄着头发说:“这点雨算什么?再大些也拦不住我。”他到浴室洗完澡便和小芳在床上展开激战。折腾许久,江弘清瘫软在床上。“怎么啦?”小芳奇怪地问。“头有些发晕。”他有气无力地说。小芳伸手摸摸他的脑门,惊讶地说:“好烫呀!是不是发烧?”他轻声说:“可能是感冒。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好了。”说着他起身要走。小芳娇柔地说:“雨还在下,今晚就别走了。”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外看,接着说:“雨早停了。”他说着走进浴室穿衣服。小芳连忙走过去拉着他不放,苦口婆心地说:“留在这过夜吧。看!这衣服还湿淋淋的,这样回去肯定害病……”
江弘清禁不住小芳的牵缠,被她拉回床上。他们躺下没多久便睡着,半夜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他们惊醒。“谁啊?”小芳高声问。只听见门外回应:“例行查房!马上开门!”小芳惊慌失措地看着江弘清。江弘清对她点点头,沉着地说:“去开门。”
两名联防队员与一名警察陆续走进房间。他们第一眼便看到一个只穿着内衣的女子,正低着头站在一旁,床上则是一名赤身男子。“你们在干吗?证件呢?”一名联防队员厉声查问。江弘清先是一惊,暗骂自己倒霉,但他很快镇定下来,陪笑说:“我们是夫妻,来这玩的。”那名警察冷冷地说:“现在怀疑你们正在进行卖淫嫖娼等非法活动,请出示相关证件。”小芳把身份证递过去。警察看了看,硬生生地问:“结婚证呢?”小芳怯怯地说:“忘记带了。”警察漠然地说:“你们得跟我到派出所,接受进一步调查。”江弘清干笑说:“大哥通融一下吧。我们刚到这里旅游,没想到会遇上检查,真的忘记带了……”联防队员很不耐烦地说:“别啰嗦!到所里再慢慢说清楚。还不赶快穿好衣服?别拖拖拉拉的!”
一网打尽2
“这人有点像那个通缉犯。”一名联防队员不经意地说。“哪个?”另一名联防队员问。“就是前几天开会,领导特别强调的那个通缉要犯。”“你这样一说,是有些像……”江弘清刚走进浴室穿衣服,不想听到外面的谈话,当即吓得心惊肉跳。他从衣兜里取出手枪,正准备出去拼命,突然转念一想,要是把事情闹大自己更难脱身。于是他把手枪别在腰间,轻轻地把浴室的门反锁起来,接着打开窗户,爬上窗台,从二楼纵身跳下。落到地上后,他不断地翻身打滚,撕心裂肺的疼痛几乎让他失声大喊起来。他摸摸脚踝,感觉像是骨折了。幸好已是三更半夜,又是在僻静的巷子里,他并没有引起注意。他咬牙爬起来,跌跌撞撞地逃离旅馆。从联防队员的谈话里他猜想许立已被抓获,而且还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捅出来。江弘清本来还打算折回去与同伙会合,现在看来已经来不及,何况自己的腿受伤。他在路上截下一辆计程车,然后直奔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