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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山山起舞 当前章节:80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55

联防队员等了许久却不见江弘清走出来,叫门时发现门被反锁,于是叫旅馆经理上来开门。看着空洞洞的浴室,他们马上醒悟:一条大鱼不知不觉地从身旁溜掉。于是他们一边把小芳带回派出所审问,一边把情况上报领导。

专案组得知江弘清现身,随即调集大批警力对市区以及周边地区进行全面搜查,尤其对出租屋、旅店、宾馆等地点进行彻底排查。不久,一名出租房业主向警方反映,最近有四名形迹可疑的男子租下一个套间。专案组对此十分重视,迅速命令各路干警向目标地点集结。针对犯罪分子可能拥有大量枪械的情况,专案组决定实施以静制动,守株待兔的围捕方案,让干警们严密布控,定点守候,以防犯罪分子狗急跳墙,负隅顽抗。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坐在车上的江弘清昏昏欲睡,于是干脆闭上眼睛。“他奶奶的又是查车……”司机突然开口说话。江弘清睁开眼睛,这时已是凌晨四点多,只见前方灯光闪烁,几名警察设卡盘查来往车辆。

车子缓缓停下,穿着反光背心的民警徐良勇上前盘问。“到哪里去的?请出示证件。”他看着司机说。司机把驾驶证递给他。他拿起手电筒对着驾驶证看了看,然后把驾驶证还给司机,接着俯下身子对江弘清说:“你要到哪里?请出示身份证。”江弘清把手伸进口袋摸索起来。徐良勇仔细察看,发现车里的乘客身上沾满污泥,十分肮脏。他疑窦顿生,于是小心翼翼地说:“请你下车接受检查。”

江弘清慢慢推开车门,右脚刚跨出车外,右手便伸到腰间掏枪。徐良勇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江弘清身上,他瞬间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抓住江弘清的右手,同时高声叫喊:“有情况!”喊声刚落,另外两名民警迅速扑过来,一个把江弘清拦腰抱住,一个伸手要抢夺手枪。与此同时,江弘清扣下扳机。“砰”的一声枪响震得众人耳根发麻。徐良勇抓紧江弘清手腕,用力一扳,手枪落地。江弘清猛地一甩左肘,徐良勇闪避不及,脑袋挨了一下,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一名民警随即与江弘清扭成一团。两人摔倒在地,滚落到路边的水沟里。另外一名民警立即跳下水沟,整个人压在江弘清身上。民警坐在江弘清的屁股上,把他双手拧到背后铐起来。江弘清喝了几口脏水,然后就像牲口般被拖出水沟。

一网打尽3

看着江弘清彻夜未归,祁仁森不由疑虑地问:“他怎么还不回来?”韩福诚惶诚恐地说:“感觉不对劲,会不会出事?”吕寺光不以为然地说:“别胡说,他怎么会出事?”祁仁森说:“他可从来没误点啊。如果他真有事,咱们现在就走或许还来得及。”吕寺光说:“你瞎扯什么?他有事我们还能跑掉?安心呆在这儿,好好睡一觉吧,天亮他就回来。”“我到外面走走。”祁仁森说着便要出门。韩福说:“我陪你吧。”吕寺光说:“你们俩干吗去?别没事找事,到外头瞎逛!你们要像许立那样一去不回?”祁仁森说:“现在的确不对头。就算你拿枪指着我,我也要出去。你还是跟我们到外面转转吧,等情况确定再回来。”吕寺光对他们嗤之以鼻,由得他们离去,然后便回到床上睡觉。

祁仁森打开房门,和韩福一起悄悄溜出去。夜幕下,两人行色匆匆,不时警惕地抬头张望。藏在车里的刑侦中队长赵安国察觉到有人走出房子,马上带领三名刑警走下车来。赵安国悄悄给手枪上膛,沿着黑漆漆的街道无声无息地向目标靠拢。等到距离两人不到十米处,刑警们闪电般冲过去将他们牢牢摁住。赵安国把枪口顶住韩福后脑,大喝一声:“警察!不许动!”祁仁森和韩福被突如其来的警察吓得怔在原地,等两人反应过来,已被刑警铐起来。

两名嫌疑犯落网,继而得知房里只剩下吕寺光一人,专案组决定对出租房进行强攻。五名身穿防弹衣,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奉命赶到出租房。一名特警将房东交与的钥匙缓缓插进锁孔,轻轻一扭,“嗒”的一声响起。另一名特警迅速飞起一脚把门踹开。紧接着特警们一拥而上,扑向被惊醒的吕寺光。随后民警封锁现场,技术人员在出租房内小心翼翼地提取茶杯、衣服、武器等遗留物品,采集指纹等证据。

审讯

江弘清被带到室。他被固定在一张特殊的椅子上,面前坐着三名侦查员。杨成林默默打量着江弘清。江弘清神闲气定地看了看四周。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双方在沉默中对峙着。在这小小的房间里,一切都仿佛凝固起来,连空气也沉闷得让人窒息。

杨成林把手里的烟头塞进已被堆满的烟灰缸,拿起杯子轻轻呷了一口浓茶,依旧好奇地细细打量他,一边心平气和地问:“你是不是江弘清?”江弘清睁开眼睛看着他,依旧默不作声。

两双眼睛对视了一会儿。杨成林板着脸说:“你整个人已经坐在这椅子上,还有别的选择吗?”他拿起桌上厚厚的档案,在半空中用力地甩了甩,然后重重地扔回桌上,很不满意地说:“越狱,抢劫,杀人……你杀了多少警察?你自己算算,该怎么判?你说把你拉去毙了,你一条命也就够毙一次,清不清呢?你说你造成的社会影响有多么恶劣?把你抓回来,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你自己说该怎么办吧。”

江弘清不露声色地说:“那就把我毙了吧。”杨成林一脸严肃地说:“你以为我们不能?即使你一字不说,就凭我们手上现有的罪证已足够定你的罪。从你身上缴获的手枪,出租房里搜出的大批枪支弹药、赃款、开锁工具……上面留着你的指纹。另外,根据枪弹标号、遗留弹头以及弹道痕迹鉴定,我们就能确定你犯下的每一起案件。更关键的是你的同伙都已落网。你以为他们都像你这样?我探望过你的同伴,他们比你要好说话。”

江弘清低下头,似乎在思量着什么。杨成林设身处地、发自内心地说:“你好好想想,对抗下去会是什么结果?有意思吗?你不是普通人,这样不符合你的身分。私下对你说,你的犯案水平是罕见的,对我们很有启发。像你这样的犯罪天才,难道还想不透?再兜圈子只是浪费大家时间。希望我们能好好配合,事无巨细,一件不漏交代清楚。我们得对法律,对国家有个交待,这是职责。至于你的要求,在法律允许的情况下,我们会尽量满足。你应该相信,我们能让你在最后的日子里好过些。”

江弘清睁开眼睛,呼了口气说:“能不能给我根烟?”杨成林把烟放到江弘清嘴上,然后把烟点着。他静静地看着江弘清把烟抽完。接着江弘清又说:“能不能给我杯茶?”杨成林把茶杯端到他面前。他喝了一口便把茶吐回杯子里,漫不经心地说:“这茶不好。能不能换?”一会儿工夫,杨成林拿着上好茶叶泡出来的茶回到审讯室。江弘清尝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他随口说出一起案件,时间、地点、过程涓滴不漏地说出来。杨成林发现他对地形有着惊人的记忆力,根本不用思考,便把案发地点以及埋尸地点的具体位置、地貌特征说得一清二楚,让在场的侦查员对当时的情况历历可见。随后杨成林与其他侦查员低声交谈几句,决定马上派人挖尸。

杨成林沉重地说:“那些人是无辜的,你根本没必要杀害他们。”江弘清淡悠悠地说:“被我看见就不是无辜的。你们不知道,冥冥中似乎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驱动着我,让我毫不费劲地大开杀戒。当然,这本身并不是我的嗜好,只是出于实际需要,就像口渴便会拿起杯子。既然杀人能多一分保障,何乐不为?我的原则就是要简单干脆,一了百了。我不是那些高材生、研究生,不会自作聪明、故弄玄虚,当然不希望出现任何波折。越简单,留下的线索就越少。这就好比狼一样,它是精明的猎手,但绝不是君子。它不会轻易冒险,只有在有把握的情况下才发起攻击,而且必须一击毙命。这样才能逃避猎人,获得猎物。”这时他盯着杯子不说话,于是杨成林走过去喂他喝茶。他接着说:“你们没有我不行。事情是我做的,埋人的地方是我挑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今天到此为止吧。我要求不高,最多就是喝喝酒,吃吃肉罢了。”

最后的审判1

江弘清与许立、祁仁森、韩福、小芳被押回新疆收审。江弘清被扣押在看守所的单间里。在囚室里,他得戴上手铐脚镣,还得到两名犯人二十四小时的服侍。当然,这主要是为了监控他,防止他寻死。他每交代一起案件,警方便派人去挖尸。作为回报,他接下来会有几顿好酒好菜。他会分一些给同住的犯人,这样那两名犯人越发对他毕恭毕敬。他断断续续地把十几起案件交代完毕,半年已经过去,案件已进入审判阶段。

这天,在武警的监视下,江弘清一伙陆续走出看守所。江弘清换下手铐脚镣,然后被蒙上黑色面罩,警方特地给他分配一辆囚车。一共九辆警车浩浩荡荡地把案犯押往法庭。

此案由本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一名副院长担任审判长,在这天上午十时公开开庭审理。旁听席上座无虚席,百余名群众——包括被害人、被告人的亲属,还有各路记者早已到达。江弘清等人被法警押到被告席上,随后审判长宣布正式开庭。

公诉人用了两个小时宣读起诉书。审判长庄严地说:“本庭即将展开法庭调查,被告人对起诉书上所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无意见?”江弘清昂起头大声说:“无意见!”其他同伙均表示“无意见”。

公诉人对江弘清团伙所犯案件逐一进行调查讯问,同时出示案发现场照片、作案工具、物证鉴定书、案犯供词、证人证词等大量证据。此案破了本法院纪录,有关案卷材料高达两米多,被告人的口供就有五十多卷。当公诉人展示这些有关被害人的血淋淋的尸体,还有被深埋的腐尸的照片时,旁听席上不时响起惊叫声。一些被害人家属更是显得十分激动,指着江弘清大骂:“畜牲!禽兽!”

第18卷

最后的审判2

到了中午时分,审判长宣布休庭,江弘清等人在法警看护下吃了个盒饭。一小时后,法庭继续开庭审理案件。江弘清拒绝被指派律师,面对所有证据、指控,他一概回答“无异议”。他是接受质证时间最长的被告人。他突然打断公诉人的陈述,不耐烦地说:“能不能说快些?或者我就点点头?能换一张有软垫的椅子吗?我屁股都发麻了。”审判长批准,法警便搬来一张椅子。没多久他又对法警说:“我能站起来吗?”审判长又准许他的要求。他不停地挪动双脚,脚镣便叮当作响。刺耳的金属声让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他似乎毫不在意,时而东张西望,时而低头发愣。

许立、吕寺光同样拒绝被指派律师,面对各项指控,两人供认不讳。祁仁森、韩福、小芳的辩护人都以被威胁利诱作为辩护理由。小芳的辩护人说:“小芳一开始对江弘清的罪行并不知情。在目睹江弘清亲手杀人后,江弘清以身家性命为要挟。小芳的行为是在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的情况下被迫作出的。小芳本人认罪态度良好,同时表达了深切的悔过,希望法庭在定罪量刑上能给予被告人更多的机会。”

小芳供认了为江弘清寻找住所,以及江弘清杀害吴子宋的经过。她声泪俱下地说:“当我听到他和吕寺光商量要杀吴子宋的时候,心里十分害怕。而他事前对我说,如果不听话就把我杀掉。我能怎么办呢?那时我已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跟着他走,这都是他逼的。我只是一个农村妇女,书没念完就出来打工,根本不懂法律,请求政府宽大处理……”

江弘清冷冷地补充说:“小芳从头到尾都被我牢牢控制着。我会把事情告诉一个陌生女子吗?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我威逼利诱,连蒙带骗下才发生的。”

最后,审判长庄严宣判:江弘清犯有故意杀人罪、抢劫罪、组织越狱罪……犯罪手段特别残忍,情节特别严重,影响特别恶劣,江弘清被依法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许立犯有故意杀人罪、抢劫罪、强奸罪、逃脱罪……数罪并罚,被依法判处死刑。吕寺光、祁仁森、韩福被判死刑。小芳犯窝藏罪,被判有期徒刑七年。另外,早先自首的王玉已另案处理。

死刑1

一审判决下来后,祁仁森、韩福不服,分别提出上诉。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两人上诉,维持原判。此案报请最高人民法院复核,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对本案犯人执行死刑。

经过法院安排,阿姐来到看守所见许立最后一面。阿姐看到他脸色惨白,不由关切地问:“你还好吧?”许立点点头,强笑说:“没事,这里对我挺好的。”阿姐脸上泛起一丝悲愁,凝视着他说:“我给你带来新衣服,应该合身吧?”

许立沉默了一会儿,用勉强听得见的声音问:“家里还好?”阿姐轻声说:“爸的病一直没好起来,只是在家里躺着,最近似乎又严重了。”许立着急地问:“怎么不到医院?”阿姐淡淡地说:“药吃下不少却不见好,医生也没有办法。家里已经负担不起。我们不让爸知道你的事,怕他受刺激。他却好像觉察到什么,躺在床上喃喃地说个不停,‘儿子是不是被抓了,告诉我呀!他是那样懂事、聪明,怎么会做出违法的事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白白养活了你啊……’”阿姐一直哀怜地看着他,语气里却似乎流露出一丝隐隐的抱怨。许立一直努力压制着自己,此刻却彻底瓦解。他的嘴唇微微抖动着,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突然颤抖抖地说:“现在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啊!要是我能回去看看……”说着他便抽泣起来。

阿姐连忙宽慰说:“你放心,妈在旁照料着。她很想再见你一面。”许立擦掉泪水,轻轻点了点头,愧疚地说:“很快我就要走了,你要照顾好爸妈。你告诉他们不要理会我的事。发生这些事,我得承受结果。对不起你们,我不再是以前那个许立。至于后事,骨灰、牌位、坟墓这些都不要搞,全由政府处理吧。我从来不信那些的。这是我最后的要求。”

死刑2

深夜里,江弘清在抽烟。得知明天就要挨子弹,他显得有些沮丧。吞云吐雾中,他似乎在细细品味着这最后的时光。负责监管的民警已做好准备,最后关头,容不得出现任何差错。江弘清的吃喝拉撒都有两名看守民警照看,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严密监控着。

江弘清把烟头捻熄,再次抽出一根烟,对民警说:“能帮忙点火?”民警给他点燃香烟。他突然兴致勃勃地提出要下象棋,民警便拿来棋子。他下了一个通宵的棋,除了开头赢了两盘,后面总是输。他似乎越下越不在状态,好几次民警故意让着他,他却还是输掉。他冷笑着说:“怎么老是输呢?看来真的不行了。”

窗外,天已开始放亮,民警不经意地看了看表。“是不是要走了?”江弘清皱了皱眉头问。民警和颜悦色地说:“没事,再下两盘还行。”江弘清意兴阑珊地说:“再来根烟吧。人生就像下棋,折腾得再厉害,也会有结束的时候。我这盘棋就要结束了。总的来说是输了,但输得还不算太惨吧?”民警苦笑一下,低沉地说:“你不作恶,我们总算松口气了。”

吕寺光和监友玩起扑克来。监友们很有默契地让他多赢几局,吕寺光不由得意地笑了起来。

祁仁森对着看守民警阴阳怪气地说:“谢谢你们的照顾。说实在的,这看守所对我真好,想不到你们对一个要死的人也这么文明。”民警冷冷地说:“我们按政策办,会给予每一个犯人应有的人道关怀,尊重每一个犯人的人格尊严。”祁仁森不解地问:“我还有一点始终弄不明白,上诉怎么会被驳回呢?”民警劝导说:“你应该尊重法律的裁定。”

韩福穿着一件白色内衣,正小心翼翼地折叠明天要穿的外套。他忽而把叠好的衣服抖得满地都是,然后逐一捡起来重新叠好。他忽而又要求民警给他换衣服,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哭丧着脸说:“人都要死了,总得穿得体面些吧?”于是监友围着他团团转,民警跑进跑出忙个不停。

许立整夜缄默不语,木然地靠墙坐着。监友好心给他买来红烧鸡翅,他只是摇摇头。此时他心里有一种说不上的感觉,就像将要开始一段新的旅程。这种感觉似乎很熟悉。他记得辞掉工作,在前往南方的路上也有这种感觉。这感觉混杂着期望、憧憬、担忧、恐惧……

终结

早上六点多,许立略为洗漱,换上家人送来的新棉衣。看守所给他提供一碗热水饺。他静静地看着冒着雾气的水饺,突然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七点半,法警将他的手铐除下,接着用警绳将他双手反绑起来,随即被押往法院。

审判长高声宣读最高人民法院送达的死刑复核裁定书,接着对江弘清等人逐一验明正身。祁仁森陡然变色,发出无力的哀叹:“完了,什么都完了……”一直恍恍惚惚的韩福突然大声咆哮:“江弘清,我给你害死了!”他的声音是那样的刺耳,似乎包含着一种无处发泄的绝望。他浑身颤巍巍,脸上红扑扑的,两眼充血,咬牙切齿地高声叫喊。

这时许立才茫然地抬起头,看到江弘清只是毫不在意地微微一笑。在许立眼里,江弘清的笑容里同样包含着彻骨的绝望。许立却佩服他还能表现得玩世不恭。无论环境多么恶劣,即使如今到了彻底失败的时候,他也不会感到不安和气馁。是什么在支撑着他?他又为什么活到现在?奇怪的是,自从跟着他逃出来,许立就很少去想这些问题。以前许立总是这样问自己,不断地提醒自己要为生命寻找更大的意义,甚至热切地期待着能赋予生命某种崇高的价值。江弘清身上散发着一种无形、邪恶的魅力。他骨子里的冷酷无情,强悍的生命力,永不疲倦的斗争意识,让许立心悦诚服,忘记去思考那些形而上的问题,甚至让许立怀疑仅仅是因为自己软弱,才会去想那些玄之又玄的哲学命题。原来生命本身根本不需要赋予太多抽象、崇高的理念,只要能够保持那种天然的热情即可。这恰恰就是许立最需要的东西。

法警严正地说:“别胡闹了,这里是法庭!”吕寺光冷冰冰地说了一句:“敢做敢当,你还能怎样?”韩福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瞪着红眼,一边挣扎,一边哭嚎:“我要死啦,我怕呀……”看着韩福声嘶力竭、捶胸顿足的样子,许立心里突然有些隐隐作痛。他突然感到生命沉重得让人窒息。最后法警只好将韩福拖出法庭。江弘清等人陆续被押上刑车,送往刑场。

刑车停下,许立被押下车。一行人齐刷刷地跪在地上。面对空旷的刑场,他心里泛起一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仿佛自己已经来过这里。这刑场并没有特别的地方,就像他曾流荡过的废弃工地。他正享受着生命的最后一刻,贪婪地扫视着周围的景物。可是他却无法集中注意力,而周围的一切就要从眼前消失。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壁虎的断尾,拼命摇动仿佛充满力量,只是虚幻的假象。他神情凝重地盯着前方的土坑,突然发现活着的每一瞬间都是值得好好享受的。心里的懊悔油然而生。“至少现在还活着!”他暗暗对自己说。然而等着他的是什么?天堂,还是地狱?能在另一个世界见到她吗?她会原谅他?他心里涌出一阵本能的恐惧,这几乎让他失控。死亡,不仅要剥夺他的未来,也要吞噬他的过去,他将一无所有。

他转念一想:为什么要活到现在?从他被捕那天起,他就知道这一切已是命中注定,就像书本上写着的公式那样一目了然。是什么让自己活到现在?难道仅仅是因为怕死?其实死亡不过是一种彻底解脱的途径。过去的,将来的所有烦恼、不幸、痛苦都丧失殆尽。死亡,只是没有梦境的睡眠,一种绝对的平静。他开始向往死亡,他的心境变得平和安详。一阵从未有过的愉悦将他整个人包围着。他就像一片鹅毛被暖流轻轻地托起来,悬浮在半空。

他的耳边响起短促而响亮的预备口令。马上就要行刑,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呼吸变得沉重。他闭上眼睛,一幕幕熟悉的画面在脑海里闪烁着,伴随着一些无以言表的感受。此时他无法呼吸,身心已经衰竭。枪声响起,疼痛只是一闪而过,接着眼前一抹黑,他仿佛被拉入黑洞,所有知觉都已消失。滚烫的子弹穿过他的脑袋,他的脑壳已迸裂,就像西瓜从高处摔下。他头脑里的一切——对她的眷恋,对家人的愧疚,对自己所作所为的悔恨,还有他的喜怒哀乐,以及对这个世界的印象一瞬间都已烟消云散。同一瞬间,他的身体软溜溜地栽倒在面前的土堆上。

一串清脆的枪响过后,江弘清一伙便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全文完,谢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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