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就是研究医理,病理,药理的专业。”
“能说具体一点吗?”
“我怕你听不懂啊。有太多的专业术语,一句话,我现在的课题是中药在心血管病的开发应用。”
“哦?这不就是发明新药?”
“嗯,其实我的导师早就想把他的新药推出市场,那是他毕生的心血结晶。他在这方面是国内外的权威。不过新药面世要长时间的观察试验,还要经过繁复的申请,还要找药厂合作。这些都不是大问题,导师已经跟一些大药厂洽谈过。不过大药厂都是想把专利买过来,或者让他技术入股。导师好像不太愿意这样子,他想创出自己的品牌,一个世界级的品牌,让这种药能够深入人心。”乐慈娓娓地说。
“你导师就是打算独自经营?”
“对啊,可是我看得出他在矛盾中。一方面这个项目投资比较大,他暂时拿不出那么大的一笔资金。另一方面他又舍不得就这样把它卖掉。有个大药厂开价两百万要买下专利,还附送百分之五的股份呢。”
“你对这个项目熟悉吗?”志高慎重地问。
“当然,导师当初就把首要的课题分配给我。我就是负责最后的药效测试与把关。他还算看重我。”
“不是他看重你,是你确实有本事啊。要是换了我,我也一样看重你。”
“你是在赞我吗?”
“你不喜欢我赞你?”
乐慈沉默了一会儿,叹气说:“可惜啊,很好的项目,就是缺资金……”
“你清楚这个项目要多少钱?”
“前期投入是项目申请、药厂、设备,然后是市场推广、各种广告之类的。具体的我不大清楚。不过导师算过至少要两千万的启动资金。导师拿出十分之一都有问题。他尝试过风险投资,不过对方嫌制药投资大,见效慢,竞争大,万一有更好的新药面市,回报就没保证了。”
“你自己认为呢?”
相知2
“我对什么市场、生意的并不太懂。不过我相信这药的前途。粗略统计,我国就有一亿多人患有高血压、动脉硬化等心脑血管疾病。其中相当一部分是长期营养过剩所致,这部分人的消费能力是比较强的。而且这仅仅是国内市场,可以说,在这方面市场潜力是无限的。这新药无论从药效、副作用、制造成本都比现在的药好得多。如果被搁置下来,真的很可惜。明明是好东西来的,对全人类都有益。”乐慈有些惋惜地说。
“你能保证?”志高很认真地看着她问。
“当然。这是我的实验数据、临床经验告诉我的。”乐慈肯定地回答。
“这不是这么简单的。打个比方,你自己种出一些苹果,比市场上任何一种苹果都好吃。然后你兴高采烈地拿去卖,结果可能卖不出去。你不能排除这种情况吧?市场就像你们女人心,看上去好像很简单可爱,有时候却使人泥足深陷,船翻人亡。”志高笑着说。
“你是说女人都让人抓摸不定?我让你抓摸不定吗?”乐慈有些生气地说。
“少安毋躁,我只不过随便打个比喻而已。好像我把全天下女人都得罪了。我想说的是市场有时会让人抓摸不定。两千万毕竟不是小数目,谁愿意冒没把握的险?”
“唉,我明白。两千万,我父母辛苦一辈子也赚不到十分之一。看来是没办法啦。”乐慈有些失意地说。
“不要这么灰心。办法总会有的。”志高微笑着说。
“难道你有办法?”乐慈看着他试探着问。
他顿了一下,喝了一口咖啡,慢条斯理地说:“我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我不可能变卖家产一个人扛下来吧?不过我有一些朋友,他们或许会有兴趣。如果顺利的话,还能得到银行贷款,资金问题就好办得多。当然,我是有兴趣参股的。”
“哦,可是你能说动别人吗?”乐慈好奇地问。
“这个你不用担心。一来我自己会放钱下去,二来利润高、有发展前景的生意大家都会有兴趣的。另外,我说的话总会有人相信的。”志高自信地说。
“看来你吹牛也会有人相信。”乐慈笑着说。
“嘿嘿,我从来不吹牛。别人相信我,不仅仅是因为我从来不吹牛,更关键是看我的实力。为什么我要开那种车,为什么我争着埋单?难道我像是暴发户,到处炫耀自己很有钱?”
“你埋单是为了向我显示实力吗?”
“你跟他们不同的,他们是我生意上的朋友。你是……”他故意留住半截话没说。
“是什么?”乐慈不禁问。
“你真的想听?”志高凝视着她问。
“当然。”她答得很干脆。
“你是我生命里的朋友。”志高一字一顿地说。
她没有说话,微微低下头。“你生命里有多少朋友?”她微笑着问他。
“不多不少,就只有一个。”志高目不转睛地瞅着她说。
“一个?还不少?我有很多朋友,有些是读书时认识的,有些是工作时认识的,他们都很好。当然,你也是其中一个。”她顿了顿说。
“我能算其中一个?”志高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欣喜地说。
“当然啦。”乐慈爽脆地说。
“其实我也是贫苦人家出身,你相信吗?”志高突然岔开话题说。
“哦,是吗?”乐慈好奇地看着他问。
“很久以前,我爸就背井离乡来到南方。那时他还在国营运输公司做职工,其实就是卸货工人。小时侯他回家总是浑身黑乎乎的。还记得他对我说他们卸煤时偶尔会发现一些人的断肢残躯混在里面,有一次还在江边捞起一袋人的肢体,全是煮熟的……”志高幽幽地说。
“你别想吓我,我是学医的。”乐慈淡定地说。
“我没有吓你,也没打算吓你。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志高接着又说,“那时我还是小孩子,被吓得整晚睡不着。当然,现在说起来也觉得自己可笑。那时不知道自己到底怕些什么,总之就是感到很害怕。后来我老爸对我说,怕什么,男孩子什么都不该怕!你看你爸爸怕过吗?你怕的时候就想着爸爸对你说的话。后来……”
“后来你就什么都不怕啦?”
“嗯,可以这样说吧。”
“看来你真的要感谢他。他的确很硬朗、乐观。我在医院很少见到像他那样谈笑风生的病人。”
“嗯,他的确给了我很多东西。随着改革开放,国门打开,码头的货运量剧增。他就一声不响地把工作辞掉,然后把以前的工资积储全拿出来,买下几辆小板车,雇了几个人在码头帮人运货。那时我妈吓了一跳,两口子还吵过几次。一开始比卸煤还辛苦,没有假日,没有补贴,一天从早干到黑。一群苦力,根本就是不入流的散兵游勇,我爸把他们组织起来。我老爸现在的病就是那段日子的后遗症。”他停了一下,看着她问,“你饿了吗?不如我们先叫些吃的吧?”
“我不饿,你继续讲下去啊。我在听。”
“你不饿,可我的肚子正在打鼓。你想吃些什么?”
“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不如我来推荐几个让你试试?”
“这样最好。”
“服务员……”志高微微举起手,服务员快捷地走到他身旁。他对着服务员低声说了几句,服务员又快捷地走开。
“好啦,继续说你的故事吧。后来呢?”
“后来?其实你应该猜得到。”他摇了摇杯里的咖啡,接着说,“后来经济飞速发展,我爸的人力车队变成物流公司。现在码头已经没有小板车,都是吊机、大货车、叉车,还有一些大仓库。公司已上轨道,而这行业早已饱和。我一接手就把主要资金撤出来,与别人合伙投资其它项目。比较大的有商场、酒店宾馆、商品房之类的,小的如餐厅、酒吧、网吧,我都会放钱下去。然后平时就是结交各界朋友,显示一下自己的实力。我又好说话,朋友们有些想法、项目,都会找我谈。只要我觉得可以的话就会放钱下去。渐渐的有些不认识的人也会托人找上门。我的工作就是分辨哪些行得通,哪些会有回报。当然,只要有钱赚的我绝不会放过。”
“违法的也做?”乐慈开玩笑地问。
“在一个专业的生意人看来,不存在违法这个概念。一切都是赚多赚少,风险大小之间的考虑。”
“一直都在赚吗?”
“嗯,当然也会有失手的时候。不过那不算是我的错误。有一回一个朋友找我投资建医院。那位仁兄对我说政府不仅出地,还出一半钱。过后我自己调查一下,的确有政府支持。我没多说,投下两百万,结果医院才建了一半,工头跑路了。那个空架子现在还在。”志高说毕淡淡一笑。
“你没有去找政府吗?”
“他们大多不清不楚的,一个推一个,相互扯皮。后来负责的人都调到别的地方,最后不了了之。”志高一脸无奈地说,“所以说,做生意是离不开风险的。”
“这是风险与收益成正比,这句话我学医的都听过。”
“这不一定,这世界没有绝对的定理。在这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比如一些看上去有十分把握的,结果却赔个精光。一些你认为只有三分把握的,却能成功。”
“‘这世界没有绝对的定理’,这话本身不就是一条绝对的定理?”她突然笑了一下。
“不要钻牛角尖啦,还是先吃些东西吧。”他说着往嘴里送了一口。他们刚才只顾着说话,服务员放下的食物还没有碰过。
“嗯……这是什么?怎么这么好吃的?”乐慈忍不住问。
“你吃的是千层糕,里面的馅料有咸蛋黄,椰蓉奶黄和冰肉粒。这是传统茶点,是这里的招牌菜,这里的师傅恰好精于此道。”志高说着拿起一块薄饼吃起来,“试试这个,味道不错!”
“很好吃哦!又是什么做的?”
“这是用奶酪、番茄酱、肉酱、蔬菜做的。怎么样?没有介绍错吧?还有这个,提拉米苏,纯正意大利口味,你试试。”
“味道很特别。”
“这里的师傅不简单,中西菜点都有一手。”他突然笑眯眯地看着她说,“你怎么吃这么少?减肥吗?”
“不是。我很胖?”乐慈瞪了瞪眼说。
“你身材很好。我就觉得奇怪,你又不是减肥,干吗吃这么少呢?”
“我吃得不多吗?”
“我不管你了。”志高“唰唰”地吃起意大利粉来。他吃完后抹抹嘴说:“最后应该来个雪糕,你也来一个吧。”
很快,两个大大的巧克力雪糕便送上来。“你经常这样吃吗?怎么不见你发福的?”乐慈好奇地问。
“不知怎的今天胃口特别好。发福?还没这么快吧?我经常健身的。我一直相信男人应该保持运动。不仅仅是为了身体健康,更重要的保持生命的冲劲。”志高说。
“待会儿去哪?”乐慈随意地问。
“你想去哪?”志高看着她说。
“不知道。我打算把今天交给你,你看着办。”乐慈淡淡地说。
“就今天?”志高有些不满意地说。
“寸金难买寸光阴哦。一个星期一天,还不够?”
“不如把以后都交给我吧。”志高恳切地说。
“以后?你应该找你的……”乐慈停下来,微微一笑,接着非常客气地说,“你的另一半,叫她把‘以后’都交给你。”
“你说的我正做着呢。”
乐慈垂下眼睫没去看他。两人沉默了好一阵子,志高突然说:“等一会我们去看电影好吗?”
“有什么电影好看的吗?”
“最近有几部大片,听说还可以的。如果嫌买票麻烦,不如干脆到我家去看,你想看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乐慈有些诧异地问。
“对啊,我算是个铁杆影迷。看过的电影不算太多,但绝不算少。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电影?”
“我不大爱看电影,看过的没几部,都是以前在大学时看的。你呢?”乐慈说。
“我几乎什么片都看。动作、恐怖、战争、爱情、伦理……什么类型都看。动作片让你感到爽快舒畅;恐怖片令你胆战心惊之余还有提神醒脑的功效;战争片就让你体会到人类的悲壮与残忍;爱情片、伦理片使你体会到感情的复杂与微妙。对美国、香港、法国、日本、韩国、泰国这些国家的电影都有印象。国产片就不敢恭维。当然,除去那些说教片,还存在不少有意义的国产片。”志高悠悠地说。
“看来你真是个超级影迷。”
“如果说情感是人类的共通语言,电影同样也是人类的共通语言。好的电影不仅灌注了人类的想象力,还有对人性不同角度的阐述解析,这些都能开拓观众的视野。每个人的生活圈子半径都是很有限的。”志高比划着说。
“电影就不想看了,主要是没那个心情。看片子要静下心来,还得集中注意力,比较费神。”乐慈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说。
“现在才过中午,我还要买些东西。要不陪我逛逛怎么样?”
“那就走吧。”
相知3
志高驱车来到高楼林立的市中心,在一个大广场停好车便与乐慈并肩走进商场。进去后她发现里面的确够豪华阔气。这种城堡式的复合大商场在这附近就有好几个,而她并不常来。里面就是一个宽广的空间,让人感到眼花缭乱,巨大的柱子,反光的地板,落地玻璃,四周还点缀着些绿色植物,高大的棕榈树乍看几乎能以假乱真,还有射得高高的音乐喷泉,空中还挂着些气球灯笼之类。周末人流较多,他们慢慢地逛,慢慢地看。他们走过一个个灯光明亮的专柜、店铺,各种精致的商品整齐有序地陈列在显眼的位置,好像在招呼着过客走进去摸一摸,试一试。人们仿佛掉进商品的海洋,个人只是其中一条微小的鱼儿,需要的、不需要的都吸引着你的眼光,让你本能地想把它们都带回家。
“有什么要买的?不如进去看看吧。”志高对她说。
“嗯……最近好像不缺什么。”乐慈轻轻地说。
“一定要缺才能买吗?”
“这里的东西都不便宜。”
“进去试试没关系吧?”志高说着把她拉进店里。
“欢迎光临,两位要卖些什么呢?请随便看看,看中的可以试试合不合身,试衣室就在这里。”他们一进去店员便热情地招呼他们。
乐慈拿起一件衣服瞧了瞧便放下,志高在旁静静地看着她。
“两位不如到这边看看,我们刚进了一批新货,款式都是今年最新的。”店员周到地说。
乐慈拿起一件外套左看右看,转过身子比划一下,随即转过脸看着志高说:“怎样?好看吗?”
志高笑着点点头说:“不错啊。”
乐慈转脸问店员:“这件多少钱?”
店员翻了翻衣服上的小牌子,说:“这件2800。”
“没有打折吗?”乐慈似乎在责问店员。
“不好意思,这已经是打折的。我们代理的这个是英国名牌,全是正品。”店员冷淡地说。
“我不知道什么名牌不名牌。我喜欢这件衣服,是有诚意要买的。就不能便宜些?”乐慈有些失望地说。
“很抱歉,这是公司规定。”店员客气而又坚决地说。
“既然喜欢就买下吧。”志高看着她说。
“可是这有些贵了。”乐慈低声说。
“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志高伸手抽出一件黑色蕾丝吊带上衣,接着说,“这一件你穿上去一定很好看。”
“这个太……”乐慈皱着眉头说。
“不怕啦,你先进去试试嘛。”志高微笑着说。
看到乐慈从试衣室出来,志高不禁赞叹说:“真的很合身,简直就是专门为你设计的。”
“合身是合身,不过……”
“合身就行,不过什么?”
乐慈走到一边翻看着那些可爱的百褶裙,志高正在另一边观看。一会儿他提着一条裙子过来,对着乐慈说:“再试试这个,我想看看你穿上它会怎样。”
乐慈放下手上的小裙子,看了看,那是一件天空蓝绸纱质连衣裙,吊带、裙摆做工很精致,像含苞欲放的花朵由上致下一层一层延伸着。她走进试衣室,将连衣裙贴紧身子,左转转,右转转,不停地对照镜子比划着。
志高站在外面期待着。好一阵子,她终于走出来,比想象的更好看。志高感到心脏在膨胀。他直愣愣地看着犹如出水芙蓉般俏丽可人的她,头脑随即一片空白。裙子衬托出她那和风细雨润物无声的温柔,简单素净中散发着高贵优雅的气息,成熟中带着几分单纯,娴静中带着几分活力。披肩长发与裙子配合起来更是完美动人。
“怎么样啊?还过得去?不会太夸张吧?”乐慈笑着问。
“岂止过得去,简直棒极了。你这样很好看啊。”志高惊叹着说。
乐慈在原地转了两圈后就进去把衣服换下来。“那几条小裙子都不错的。”她出来后说。
“麻烦把这些都包起来。”志高对店员说。
“没问题,先生,请跟我到柜台。”店员说着拿起衣服领着他到柜台。店员熟练地把衣服叠好装袋,另外一个店员在结帐。志高掏出钱包取出信用卡递给店员。一直在旁的那个店员靠近乐慈小声地说:“你一天就花掉我一年的工资……”
“哦?是吗?”乐慈微笑着回应她。“老实说这一天还不止你一年的工资呢。”她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他们走出成衣店,继续穿梭于不同的店铺,进进出出之间手里拧满一袋袋东西。
“有些累了,快走不动啦。”乐慈喘着气说。
“真的太多东西,大包小包的,要是再多两只手就好了。”志高苦笑着说。
“想不到买下这么多。”
“不如到那边坐一下?”
乐慈坐到椅子上,放下手上一袋袋的战利品。“呜——”靠着长椅,她不禁松了口气。
“怎样?今天收获不错吧?”志高笑着说。
“收获颇丰。你叫我陪你买东西,现在好像反过来。”乐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没关系,你开心就行。”志高愉快地说。
“我很开心啊。不过没有刷爆你的卡吧?”她出乎意料地问起这个,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微笑,好像突然间才想起来似的。
“放心,应该还够我们吃饭的。”志高笑了笑说。
“那香水太贵啦,一小瓶就两千多,好像才五十毫升。”
“我喜欢那个牌子的香水,特别的淡雅清香,闻上去很自然,浑然天成,纯净持久。一般女用香水都比男用贵,我选的那支好像才一千多,是青柑橘味道,闻起来会让人清醒些。”
“那块手表太贵了,我原来那个就很不错。还有那双高跟鞋,我知道有个地方,跟这款式差不多,足足便宜十倍,没必要在这里买。另外还有那条裙子,穿在身上我可不敢出门。至于手袋、腰带、帽子、项链,这些我都有……”
志高忍不住打断她的话:“那双高跟鞋很可爱啊,穿在你那长长的脚上真的很好看。”
“我还有些不适应你的爽快。像今天这样消费,不敢想象。这等于我一年的工资,看来我整年不吃不喝都还不清啊。无功受禄,实在……”她感慨地说。
“谁叫你还?都是送给你的,就当是我家的一点心意。你别多心,我爸都出院了,这仅仅是感谢而已。那些东西用不上就放着,当做备用也行。你不用担心,对于我来说,这只是一个数字,一个符号。”志高不经意地说。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一无所有,你的生活会怎样?”她突然开玩笑地问他。
“你的问题好奇怪,还有些天真。怎样才算一无所有?是一分钱都没有?只要我有手有脚脑袋还在,无论失去什么都能要回来。看来你对钱这个概念还不了解。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你这个问题。难道我怕有一天一无所有,就得把钱全部存进银行,然后守着一本存折过日子?”他反问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如果,万一有什么意外之类的。总觉得不应该像这样花钱的。”乐慈低声说。
“你还是没有放开。钱是这个社会的血液,血液是需要流动的。上次不是跟你说过我朋友的故事吗?一幅画,好像无端端地从六十万升到六百万。还记得吧?我忘了告诉你,后来他不用半年时间就把那笔钱花得干干净净。我问他怎么花的,他自己也说不出来。游戏规则就是那样,这个游戏最有趣的地方就是它本身是不公平的。当你能够把握游戏规则后,你就会发现一切都好办得多。”
“就是说来得容易去得快?是他把你教坏了?”
“你这话不对,看来你对金钱有一种传统的、根深蒂固的负罪感。不是每个人都有条件来玩这个游戏,而且有时规则还会改变。当然,没有人能把我教坏,你放心,我想以后你会更了解我的。”他看了看表,接着说,“这说不清。现在时间不早了,我们该找个地方吃饭。”
“去哪里吃啊?”
“这附近就有不少餐馆。这里不仅可以买到任何商品,吃喝玩乐更不少。”
“这里有啥好吃的啊?”
“我不大清楚,一般我不在这里吃饭。”志高摇摇头说。
他们走出商场,在附近逛了一圈,看到一家餐馆环境还算可以,客人挺多,于是便走进去坐下。“两位要吃些什么?”一名穿着时髦可爱的女招待走过来对他们说。
“你们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志高问。
“两位可以先看看餐牌。我们这里是以北方菜系为主的。”女招待说。
“这里有什么既实惠又好吃的?”乐慈问。
“这个香酥鸭还可以的,外酥内嫩,口感一流。还有这个水煮鲈鱼,香辣细滑,提神醒胃。这个青花椒田鸡,特别新鲜。”女招待指着餐牌说。
“就来这几个吧,有没有小吃甜品之类?”乐慈问。
“这个香辣蟹肉叉子,吃起来特别香韧,舔中带辣。我们这里还有个够姜汤圆,入口即化。”女招待说。
“怎么这么贵的呀,一百多块,有多少汤圆?”乐慈问。
“一份两个,你们两位刚刚好。当然,不够可以再添。”女招待说。
“才两个?一个有西瓜那么大吗?”乐慈不解地问。
“这汤圆里面是石磨芝麻,皮薄馅香,还灌有无渣姜汁。一吃下去味道直透心脾,保证让你回味无穷。”女招待说。
“不如尝试一下?”志高看着她说。
不久,热腾腾的饭菜陆续送上。他们慢慢地吃着,菜肴味道还算不错。最后一共吃掉五百多,乐慈拉开皮包要付帐,志高并没有阻止她。“谢谢你这顿饭。”他说。
“不用谢啦。”乐慈淡然一笑,然后问,“接下来做什么呢?”
“吃饱饭就应该散散步,我们到外面走走吧。”
他们回到车上,志高随即发动汽车。大约半个多小时后,他把车停下。“我们现在是去哪里?”乐慈问。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志高说着已把车停好。
相知4
两人在沿江路上走着。不久,他们转到一个码头上。“原来是来坐船夜游啊。这个好玩吗?”乐慈豁然开朗地说。
“跟我来吧,在船上的感觉就是不一样的。”志高说着把她拉上游船。这艘游船不算太小,船头到船尾有五十米左右。船的第一层是餐厅、KTV厢房。他们径直来到完全露天的顶层。
“感觉怎样?在这里吹吹江风,看看夜景,多么的写意怡情。”志高靠在椅子上惬意地说。乐慈依着船边护栏,正抬手抚弄被风吹起来的长发。船缓缓而行,还能感觉到轻微地晃荡,宽阔的江面波光粼粼,闪烁着两岸投下的灯光。她不禁深深地吸了口气,清新的空气,凉快的晚风,令她心神为之一振。岸上灯火通明,璀璨亮丽,红、橙、黄、绿、紫、蓝让夜晚变得丰富多彩。霓灯巡射夜空,高楼建筑像是披上各色光衣,沿江路灯仿佛是一线珍珠,堤岸上的一排树木被灯光照得发绿。
游船继续安静地行驶着。周围是那么的宁静,乐慈闭上眼睛,让身体随着游船上下颠簸。江道上不时有其它一些造型独特的游船经过,有些类似帆船,船身镶嵌灯饰,连着水中倒影熠熠生辉,宛如仙船。不远处一座大桥横跨江面,桥上两边矗立着高大的支柱,连着一根根钢索,被底部亮光照耀着,看来就像是两只展翅欲飞的大鸟。
“看看那里,多美啊。”乐慈突然兴奋地说。
“那是过江大桥,你看天空的月亮,又圆又大,与大桥搭配起来简直就是一幅美丽的油画。可惜没带相机啊。”志高感叹说。
“没关系,用手机就行。”
“手机拍出来的效果不怎么好。”
“不怕啦。照几张留念也好。快来!”乐慈欢笑着说。
“好吧,我帮你照几张。”志高说着拿出手机。乐慈背对大桥,双手支着栏杆,侧过身子微笑着。志高半蹲着换了几个角度拍摄。“自然些,头稍微向上抬,平视即可,不要看我……”志高边说边伸出手向她比划着。
“随便啦,你干吗这么认真?”乐慈有些哭笑不得地说。
“行了,别动!好!换个姿势再来几张。”志高高声说。
“我来帮你照啊。”乐慈看着他说。
“我喜欢照相,但不喜欢被照。”志高笑了笑说。
“你刚刚吓了我一跳,那架势还蛮专业的哦。”
“我只是想拍好些,把你自然流露出来的美永远保存起来。我算是个摄影爱好者,当然我没有余暇去琢磨那些烦琐的技术细节。不过摄影的本质就是让你从多个角度去欣赏,体会,理解这个世界。”
“看来我不是个好模特。”
“其实每个人都是一个天生的模特,不过绝大部分人面对镜头都会不自觉地变得造作扭捏。”
“哦。”乐慈应了一声,突然指着一边大声说,“看,那里很美哦。”
志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结构奇特的多角形建筑,边沿都挂着发光的灯饰,外墙全是玻璃钢架构造,里面的灯光映射出来更显得晶莹剔透。“那好像是新建的音乐厅吧。”
“以前白天的时候我曾经过,想不到晚上会变得这么美。”乐慈说着转过脸抬起头凝望漆黑深邃的夜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志高心头一振,不禁呆呆地看着她。良久,他轻轻地问:“饿了吗?”
“没有啊。你不会又饿了吧?看你还真能吃。”乐慈转过脸笑着说。
“什么又饿了?刚才吃饭到现在已经很久了。”志高一脸委屈地说。
“真的吗?这船上有什么好吃的?”乐慈问他。
“我还没有在这吃过夜宵。等我去看一下。”志高说着走了下去。很快,他回到乐慈身旁,高兴地说:“原来这船上还有不少吃的呢。我们先坐着,等一下他们就送上来。”
“吃这么多不怕撑死啊?”当乐慈看到已经摆上台面的夜宵忍不住说,“刚刚那顿晚饭我们都吃不完,我现在还不饿呀。”
“放心,我们肯定可以把它们全解决。你别看它好像很多,其实能吃进肚子的并没多少。慢慢吃,反正还有一个小时多的船程。”志高说着伸手夹起一只白灼沙虾放进嘴里嚼起来。
“这是什么?”乐慈指着一碟像是竹叶的东西问,“竹叶”上有一团不知什么来的,白黄黑三色,上面洒着些葱粒。
“这是带子,黑色的是调料,尝尝,很鲜味的。”志高左手拿起一个,身体前倾,靠近嘴巴,右手拿着筷子把它拨进口里慢慢咀嚼着。“嗯……味道还行,虽然比较瘦小。”志高抹抹嘴说。
“这个又是什么?”乐慈问。
“这是酱油鹅肠,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旁边那个好像是芋丝糕,另外这个应该是榴莲酥。这些都吃不饱的,所以我还叫了一个米粉,一个牛肉面,请随便选。”志高瞧了她一眼,接着补充说,“这里的东西比较大众化,还算实惠。”
“不是吧?怎么吃得下?”乐慈一脸无奈地说。
“不吃那个就算了。不过这个艇仔粥你就一定要试试,在船上吃才别有风味。正宗的艇仔粥味道特别鲜美,不知这里的如何。”志高轻轻舀上一汤匙,放近嘴边吹了吹,然后吸进嘴里,随后说,“粥底火候不够,不过料还算足。只好将就了。”
“味道不错啊。里面好像放下很多东西,味道很鲜甜。”乐慈连声称赞说。
“艇仔粥是下料最杂的粥,搭配灵活,一般放鱼片、叉烧、油条、熟肉、浮皮、冬菇、虾米、蚝鼓,另外还有姜、葱、生菜等。把材料切丝,先放进空碗里,再冲入滚烫的粥底而成,口感绵滑,爽脆香甜。”志高介绍着说。
“看你对吃好有很研究。”
“其实我不大懂,更谈不上研究。不过以前尝过觉得相当好吃,就去了解一下罢了。世间美食何止千万?在中国就有八大菜系,南北风味推陈出新更是不计其数。我想这一辈子都尝不完。如果不是人们把过多的心思放在饮食方面,我们就能拿诺贝尔奖。”
“你这话有些夸张吧?”乐慈轻笑说。
“最后还有这杯绿豆沙,消暑益气,清润解毒,据说还有美容养颜的功效,挺适合你的。”
“呵呵,真的吗?”
“对了,忘了你是医学博士,还是搞中医的。看来我是班门弄斧,应该是由你来指教我的。”
“嗯。”乐慈清了一下喉咙,拿起纸巾擦擦嘴说,“除了你刚才说的,我稍微补充一下。绿豆性寒,体虚者不宜。中医认为它有润喉止渴,利水消肿的功效。现代医学实验证明它对动脉粥样硬化,胆固醇过高等有一定的治疗作用。”
遇险
“哦?原来做医生有这么大的好处。做医生的朋友还真受益匪浅,做医生的家人更好,身边多了个健康顾问。”志高乐呵呵地说。
“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这么想的。”乐慈有些无奈地说,“很多人对医生存在某些偏见,譬如有的认为医生都有洁癖,不能在他们面前乱吃东西。这是因职业要求养成的严谨作风,一般人都受不了。”
“我就不会这么想。生活本来就应该谨慎小心的。虽说向往随意、自由自在的生活是人的天性,但如果平时在细节上多加注意,很多疾病就能预防,很多意外是可以避免的。”
“嗯,的确是这样。并非所有医生都是那么千篇一律的,有些……”
“对,就像你。你打破了我对医生的固有印象。”志高高声补上一句。
“你认为我是个怎样的医生?”
“在我眼中,你是一个可爱的、完美的医生。秀外慧中,蕙质兰心,可遇不可求。我说的是自己的看法,这也是事实。”志高看着她深情地说。
乐慈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好像有点不高兴地说:“人家随便问问而已,你就不知说到哪里去。”
“唉,难道我赞你还有错?看来你不该问这个问题,我也不该回答。”志高搔了搔头说,“船快靠岸,待会送你回去。”
他们下船后便在街上逛着。晚上的城市特别的宜人,白天的喧嚷拥挤早已消退,让人感到分外的清新空旷。路灯、广告灯散发的朦胧雾光使周围景物若隐若现。黑夜给人带来宁静,梦境,同时也让陷阱多添一件外衣。
“你不是说回去吗?”乐慈问他。
“现在还早。”志高淡淡地说。
“快十二点啦,还早?”乐慈焦急地说。
“我们散散步再回去不迟。”
他们走过明亮的商业街,慢慢来到昏暗的绿化带。“在城市里,也许只有夜晚才能享受到这份恬静与空灵。”志高悠悠地说。
“白天的时候一目了然,尽收眼底,那样不是更好?况且这里并没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明白,白天太多人。我不大喜欢人多的地方。想想白天多少忙碌的人经过?步履匆匆的人群川流不息,他们不会停下来,去观察、体会一下身边的一草一木。而你只能不自觉地加快脚步,随着人流而行。浮躁就像流行病毒,很容易就会被传染上。”
“怎么突然感慨起来?”
“没什么,只是触景生情,有感而发罢了。”
“看不出你还挺多愁善感的啊。”
“没有啦。现在感觉很好,心情舒畅多了。我们回去吧。”
他们正往回走,突然在转弯处闪出一个黑影,蹿到他们面前。“别耍花样!老子捅死你!”那人凶巴巴地威胁说。志高一开始愣在原地,心里一下子乱起来。他只感受到自己的血压猛增,一刹那,仅仅是一刹那,整个人好像崩溃了。他感到有个尖尖的东西顶着自己,不由自主地往下看了看,一把小巧闪亮的匕首正抵着自己的小肚子。“我是吸粉的,我要钱买粉。把钱都拿出来,不然捅死你!”那人一字一顿地说。
志高听到他这样说反而一下子冷静下来。他开始反应过来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已弄清楚自己的处境。“老兄,要钱是不是?我给。你先把刀拿开好不好?这样我怎么拿钱给你。”他坦诚地看着那人说。此刻他终于看清那人面貌,长头发,满腮须根,穿着一件旧西服。
“把东西都拿出来。别耍花样,不然捅死你!”那人狠狠地反复说。那人故意压低声音,听上去显得有些机械化。
志高侧眼看了看乐慈,只见她不知不觉后退几步,满脸惧色,好像要大声叫出来的样子。“别耍花样,你想我捅死他?”那人瞪起眼睛对着她说。她伸进包里的手只好停下,紧握在手里的手机还没来得及拿出来。
“老兄,大家都是混饭吃的,你要钱就给你,没必要为难我们。”志高开门见山地说。他想让那人冷静下来,也想让乐慈冷静下来。
“把钱全拿出来,你敢乱动就捅死你!”那人毫不客气地说。
这时志高身后传来一阵说话声,四五个人正向他们走来。声音越来越近,听起来像是一群朋友吃完夜宵或者在酒吧喝完酒后一起回家。志高暗自庆幸,差点忍不住要回头向他们喊救命。乐慈更是喜上眉梢。那人没有逃跑,反而靠得更近,侧着身子,像似要拥抱志高。“你敢乱来我就捅死你。”那人轻轻地在他耳边说。志高感到那尖尖的匕首顶得他肚子发痛。乐慈吓得呆在一边不知做什么好。
那群人有说有笑地从志高身旁经过。志高睁大眼睛直瞅着他们。他们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三个人站在黑暗的角落,两个男人抱在一起,旁边是一个神情焦急古怪的漂亮女人。他们发现其中一个男人正用同样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于是赶紧走开。志高想用眼睛告诉他们需要帮忙、报警,可是在他们看来他的眼神里并不是求助的意思。看着他们越走越远,志高的心立即冷下来。
“你还算聪明。如果刚才你敢乱来,我捅你两刀再跑开。你说他们先救你还是先来追我?”那人阴险地冷笑着问,接着松开抱着他的手,另一只手里的匕首依旧顶着志高。
“我知道现在出来混口饭吃不容易。你没必要伤害我们,我们就当破财挡灾。何况现在只是抢劫,出人命就是死刑啊。”志高从容地说。
“你以为我不敢捅死你?把钱拿出来!”那人阴沉着脸说,像是要发火的样子。
“老兄,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们都是打工的。”志高说着瞧了瞧乐慈,向她使了个眼色,接着慢慢地从裤袋子摸出钱包,“我们把钱全给你,希望你别难为我们。”
“放心,老子出来就是求财。要是你们乖乖配合,我保证不会少你们一根头发。你敢耍花样就捅死你。”那人看了看乐慈,接着以命令的口气说,“还有你,把钱拿出来。”
“可不可以把我们的身份证、工作证给回我们。你知道办理这些手续很麻烦的,而且我们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保证不报警。况且这些你拿去也没用。”志高请求说。
那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把钱全部拿出来,少一张就捅死你!”然后转脸看着乐慈说,“你也是,少一张就有你好看的!”
乐慈从包里翻出钱包,把钱都掏出来。那人向志高使了个眼色,志高从她手上接过钱,连同自己的叠成一沓递给那人。
“动作麻利些!老子没空跟你耗。”那人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钱,迅速地塞进裤兜里,接着说,“还有手机呢,快拿出来!还有你!”
志高接过乐慈的,然后把两部手机都递给他,同时说:“能不能把卡……”
“站着别动!”那人说着一个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向暗处。
两人眼睁睁地看着那人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走,我们赶快报警!”乐慈拉着他边走边说。
“算了,我说过不报警的。”志高松了口气说。
“对罪犯讲信用?我们被抢劫了!”乐慈惊讶地说。
“当然不是。报警没什么用的,这种劫匪都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志高漠然地说。
“难道就这样算了吗?”乐慈有些气愤地问。
“你想做个好市民?算了。过几天和你再买一台新手机。人没事就好。”志高漫不经心地补上一句。
“一开始我真的很害怕,真想拉着你就跑。还有刚才那几个人走过的时候,我差点忍不住要跑过去向他们喊救命。”乐慈心有余悸地说。
“幸亏你没那样做。当时我比你还怕。一开始怕的是那个劫匪,后来怕的是你。”志高叹了口气说。
“怕我?”乐慈迷惑地问。
“刚开始我不清楚那人的意图,后来才知道他只是抢钱而已。这种事很常见,那些人一般不会伤人的。”志高慢悠悠地说。
“不是吧?那你怎么说怕我?”乐慈不解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