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在你的电脑里发现一些被删除的资料,大部分是有关刑事法律,以及各类命案案例剖析。这足以说明你是有意犯罪。”袁方说。
“警官,请你弄清楚,那些资料是我在案发后下载的。以前我对法律不怎么了解,毕竟学的不是那个专业,至于命案,更是与我的生活毫无关系。想不到一夜之间就发生在我身边,发生在我心爱的人身上。我恨不得马上把凶手抓起来,所以我开始对那方面产生兴趣。这种心情你们是无法理解的。”许立悲切地说。
“许立,你怎么还这样顽固不化?我们已经给你无数次的机会,你怎么还不知悔改?一加一等于二,这么多的证据加起来,难道还不能证明你有罪?”武局长突然沉重地说。
“一加一等于二,这个我很赞同。问题是你们的那些‘一’,都不是真正的‘一’。其实你们那些都是零,一万个零加起来还是零。就像一万个‘可能’,加起来就是‘一定’吗?”许立神气十足地说。
崩溃15
“我们一直都在给你机会主动坦白,你却总是让我们失望。像你这么一个人才,社会、家庭要付出多少代价才把你培育起来?父母含辛茹苦地养育你,供你上学,好不容易让你成为研究生,这要花多少心血?你却亲手毁掉两个家庭。为什么你不把握机会,争取宽大处理?以后也许还有时间给自己赎罪?你还不知道对于一个失去自由的人来说,时间是一个什么概念。也许你剩下的时间不会很多,到时你怎么面对社会、父母,还有你自己?一个硕士研究生就这样走了,没有留下任何贡献,却带着两个年轻的生命,带着自己的罪孽走了。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武局长心痛地说。
武局长看到他低下头,默然无语的样子,便继续严厉地说:“法律,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只要犯了错,触犯了法律,都要受到应得的惩罚,无论那个人是权富还是贫民,是聪明还是愚蠢。难道非要我们找到一个记录犯罪过程的实拍录像,当面播放给你看,你才肯承认吗?老实说,现在我们手头就拥有比录像更有力的证据。我们只是在给你机会,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呢?你继续这样殊死抵抗又有什么意义?”
武局长拿起一瓶水喝起来。他瞅了许立一眼,接着向民警示意。民警马上拿起一瓶水走向许立。由于许立双手还被铐住,于是只好仰起头张开嘴。民警拧开盖子,缓缓地把水倒进他口里。“慢慢来,别急。小心呛着。”武局长看到许立一口气喝掉半瓶水,不由关切地说,“你这又何苦呢?你要明白,我们不是在害你,而是在帮你。这是我们的工作,职责所在。你再认真想想,我们没有把握,会把你关起来吗?”
许立不经意地笑了笑,尽量让自己毫无顾忌地看着武局长。但是他做不到,只好又低下头,默默地听着。他开始有些动摇,心里怀疑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对抗下去又会怎样?他们会放过自己吗?他们早已认定自己就是凶手,难道还能说服他们?他们会放弃吗?”
“我们还有更加充分有力的证据,现在就要让你心服口服。”武局长凝视着他继续说,“你独自一个人到学校后面的工地干什么?当时你的行为十分古怪。开始我们怎么也摸不着头脑,我们猜测你是在掩埋证据。现在我们已经了解你当时的情况。恐怕你发梦也没想到证物已被人挖走,你更想不到当你作案完毕逃离现场时,会有人跟在你背后。”武局长停下来,留心观察许立的反应,他还是低着头,于是接着说,“当然,看到你的那个人已经被我们控制起来。你想知道我们是怎么找到他的吗?”
许立微微抬起头,暗暗咬了咬牙,脸部的肌肉随之动了一下。他看了看武局长,尽管脸上还带着微笑,却显得很不自然。只是他已实在笑不出来。他的心狂跳起来,竭力维持着僵硬的笑容,以掩饰他内心快要失控的恐惧。武局长安详地说:“说起来很简单,那人居然把乐慈的电话卡拿去自用。我们已经从他那里追回所有赃物,包括手机、MP3、项链、皮包、衣服……你还记得这些物品吗?每一件都曾经过你的手啊。你知道吗?里面还有最重要、最有力的证据——那就是你的精液!”最后一句武局长明显提高了语调。
许立怔了怔,头脑顿时一片空白。武局长的话让他头皮发麻,脸色煞白,如坐针毡。他开始感到惶恐不安,全身神经绷紧,几乎快要爆裂。他拼命地在脑海里搜索着。他怀疑是刚才不小心说漏嘴,然而又确信自己已经把每一句话都细细地掂量过。“他们找到了!”这想法如子弹般穿过他的头脑。
他已陷入穷途末路、窘迫的处境,这几乎已把他压垮。他已喘不过气,一直压抑在胸膛里的屈辱、恐惧似乎要喷发而出。“我没有杀人!从来没有!”许立执拗、气愤地叫喊,同时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可他立即低下头,不愿意看着侦查员。
武局长目光闪闪,正留心观察着许立每一个细微的变化,似乎要穿透他的内心,直达最深处。这目光甚至让后者不寒而栗。这一瞬间,似乎双方都能理解对方的心意。武局长接着说:“人证物证俱全,难道这样还不足以将你定罪?我们一直在给你认罪的机会,你却一直在作无谓的挣扎。你与乐慈认识很久,你们关系一直不错,最近还打算结婚,最终确立关系,然而结婚前突然出现一些感情矛盾。这是经过详细的调查摸底得出的基本情况。有什么地方说得不对,你可以指出来。是不是她突然变卦,还是另有隐情,以至让你记恨在心,进而产生杀机?很抱歉,你不肯开口,我们只好胡乱猜测。即使你跟她有些小矛盾,也不至于要杀人吧?你想过人家的父母吗?把孩子培养成博士,容易吗?他们又有什么错?年轻人为什么总是那么冲动呢?感情是不能勉强的,怎么说也犯不着杀人吧?”
“胡说!不是你说的那样!”许立突然痛苦地高声叫起来,“我不想杀她,我从来没有打算要杀她!我到现在还爱着她!我没有忘记她。我们就要结婚。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不想失去她……”许立已濒临崩溃边缘,不禁声泪俱下。他此刻感到胸口无比的胀痛,喘不过气来,甚至觉得心脏就要跳出心窝。
武局长因势利导,顺水推舟,饱含怜悯地说:“既然不是这样,那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又不说话?还要把真相隐瞒多久?你打算一直憋在心里,一辈子都背负着这个包袱吗?”
“我现在说出来,迟吗?”许立流着泪说。他脸上一阵痉挛,让他看上去十分可怕。
“还不算太迟,只要诚心认罪悔改,你就还有救。坦白交代,这样才有希望,才有光明。”武局长和蔼地说。
“我把一切都说出来。”许立想到就要彻底解脱,不由松了口气,如释重负。他从怎么认识乐慈开始,到两人怎么相恋,他怎么来到这个城市,后来又怎么计划结婚,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前面的我们都已清楚,接下来交代作案过程就行。”袁方压低声音提醒他说。
“我能上厕所吗?”许立突然说。
大家对望一下,见工作已经差不多,便点头同意。负责押送的民警带许立来到厕所。“我说过,今天不制伏他绝不离开这房间。现在怎么样?你们都说他刁钻,事实上他还真够刁。不过任何人都会有弱点,只要抓住他的要害,问题就迎刃而解。”武局长淡悠悠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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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立走进厕所,扭开水龙头,双手接着喷出的水,然后浇在脸上用力搓洗。他看着镜中满脸是水的自己,喃喃地说:“一切就要结束!我会被判死刑。算了吧,人总会结束的。待会就跟他们说清楚。他们怎么会这样?怎么不直截了当地亮出证物,为什么偏要等到最后?难道真是为了让我觉悟?精液,我的精液,的确是有力的证据,无法反驳!据说他们早就找到那人,为什么到现在才跟我说?原来真的有这么一个人,我真的被看到了。他们为什么不早说呢?”
他回想起刚才脊背发冷的滋味,求生意志却在此刻给他能量。突然,他仿佛恍然大悟。“差点害死自己!那些东西根本不在他们手里!他们只是看到我在荒地上挖东西,这一切都只是他们的推测!他们根本找不到那个人,根本没有证物!他们不是已经给所有人做了笔录吗?乐慈的物品不是都清楚了?精液又怎么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禁搔起头来,苦苦思索着,“对了,尸检!尸检可以验出来的。精液也只是他们的推测。他们手里真有那些证物吗?也许这一切都是虚构的,模棱两可的。无非就是要把我弄糊涂,让我不打自招!都是那一套鬼把戏!首先跟你套近乎,附和着你,顺应你的思路,使你麻痹大意。然后出其不意,揪出致命的、无可辩驳的疑点,或者突然提出一些所谓的事实、证据,让你猝不及防,哑口无言。那时我已经被催眠,差点就上当了!愚蠢啊!我干吗这么快就缴械投降呢?就差这么一点,全招了。即使有确凿的物证,我还能做不同的解释……”
当他走出来的时候,脸上露出奇怪的神情,好像在极力忍着,尽可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他的思路已清晰起来,已经做好抵抗到底的准备。他唯一担心的只是脸上神情泄露自己胜利在望的信心。他回到审讯室,重新坐下。袁方看着他问:“怎么去这么久?”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许立兴奋地低声说。
“你继续说下去吧。”武局长说。
“刚才说到哪里去了?对了,我和乐慈打算结婚,我们都准备得差不多。我们还计划结婚后立即动身去海南。谁知道她就这样走了!为什么她要离我而去?是谁那么狠心?她是一个这么好的人,怎么会遭到如此毒手?你们一定要尽快破案,还她一个公道,她不能就这样离去!”许立高声说,尽管脸上带着悲伤的神色,却一点儿也看不到刚才的慌乱。
武局长吃了一惊,与袁方面面相觑。连杜浩然都傻了眼:“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我把我知道的说出来,这不是你们的要求吗?”许立说。
“你怎么又这样?这不是一错再错吗?刚刚才说你有希望,怎么一下子又放弃?你现在这样,父母痛心,我们都为你痛心。”武局长失望地说。
“即使我的父母就在面前,我也不能改变事实啊。你们不能让我改变事实吧?”许立淡定地说。
“你就这样冥顽不灵,死不悔改?”袁方气冲冲地说。
“随你们怎么说,反正我已经把事实交代完毕。”许立泰然地说。
预审员继续耐心地劝服教育,展开密集的政策攻势。许立却一直不搭理,后来干脆低着头不看他们。最后大家拿他没办法,只好暂且收兵。许立再次被带回看守所。“接下来又怎样?”他迷惑地问自己,不由得担心起来,“他们会无限期地关押我?这不可能。他们又能怎样?直接送我上法庭,宣判我的罪行?他们明显缺少证据!不然就不会那样逼我。他们到底能拖多久?我又能耗多久?他们能把我关一辈子?嘿嘿,我不怕他们!差点中了他们的圈套!他们就是彻头彻尾的骗子!应付骗子唯一有效的方法就是把自己变成骗子。不过他们的经验,接触的情况都比我多。他们太小看我了。他们暗示那证据就是王牌,不到最后不亮出来,这恰好说明那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证据!不过他们几乎成功了,就差那一点点!为什么我当时想不到呢?那房间,一定是那房间,走进去就感觉呼吸不畅!差点毁掉自己!现在总算松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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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高听到乐慈死讯后十分惊讶,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后来警方找过他,他尽量提供协助,澄清自己。他一直在关注这件事。最近听说许立被拘留,他隐约猜到事情经过。他决定去看守所探视许立。
听说李志高已来到看守所,武局长不由眉头一展,现在情况已经陷入僵局,他的到来也许会出现转机。大家大致猜测到他们之间的感情纠葛。感情这东西局外人是很难理清的,也不方便插手。武局长与志高谈了几句,允许他跟许立见面。
志高来到看守所的探视室,隔着玻璃看着许立。许立微微皱起眉头,阴沉着脸看着他说:“你是谁?为什么要见我?”
“我叫志高,我只是想看看你。上次不好意思……”志高低声说。
“我记得,你就是那个开车的有钱人,是吗?”许立鄙夷地看着他说。
志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轻地说:“我听说你来了这里,所以过来看看。”
“我有什么好看的?我现在还不是完完整整地站在你面前。”许立凶狠狠地瞪着他说,眼里似乎带着无尽的怒火,但马上又冷静下来,“现在感觉如何?她走了,她已经走了!大家都得不到。不过,你大概用不着担心。你有钱,很快就又能找到一个,说不定还一打呢。而我却永远失去她,她是我的唯一!”
“你误会了,事情并不是你所想那样。我不知道这当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我想你有些地方弄错了。第一,这不是钱的问题,如果你以这种眼光来看我和她之间的关系,这是对她极不尊重的,同时也是对你自己的侮辱。因为我和你一样爱着她。第二,还记得那次在学校门口争吵吗?也许你并不知道,在那之前她突然无缘无故不再理睬我,连我的电话也不接。她最后跟我说要结束一切,以后不再见面。当时我感到很奇怪,她怎么会突然说这话。接着我开车到校门口,要求她出来说清楚。她当面告诉我的还是一样,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后来你就冲出来……我想你还记得吧?我来这里,可以很坦率地承认,我是失败者,她最后选择的是你。虽然我这人从不服输,但我说的都是事实。”志高缓缓地说。
许立听得呆了,他的心仿佛一下子被揪出来。他始终以为她背叛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此刻他只感到一股钻心的痛,他不敢相信以前发生的那一幕幕。他内心一直存在着一股怒气,却从来不愿承认自己在生气。在他看来自己只是失手杀人。尽管他责怪过自己,也为她伤心过,并为此追悔莫及,但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么痛苦!
志高回去后,许立回到看守所,一个人呆呆地看着白色的墙壁,泪流满面。此时的他心如刀割,各种想法正激烈的翻滚着:“她怎么不向我说明白?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爱情?为什么我不能原谅她?为什么我不能原谅自己?如果当时能让她……然而现实是没有如果的。本来婚礼已经结束,大家应该在海南,这一刻却只剩下自己在看守所!这一切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我杀了她,同时也杀了自己。这双罪恶的手,一下子结束了两条性命。死有余辜啊!为什么我不给她一个机会?为什么我不给自己一个机会?为什么当时不能静下来想想呢?她还是属于我的!我没有失去她!人生为什么不能像墙壁那样洁白平坦呢?她不该死的,该死的是自己!也许我应该去陪她。她现在孤独吗?也许还在恼我吧?她会原谅我的,因为我还爱着她。”
许立提出要见武局长。在同一个审讯室里,他把整个过程原原本本地讲述出来。回忆是这么的痛苦不堪,他一直在回避,不愿再想起那疯狂的一幕。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那样的凶残暴戾。为什么当时不能自控呢?审讯人员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要命的细节!具体到用哪只手杀人,她的头一共被撞了多少下,衣服的颜色,离开时先迈出哪只脚,医用手套被丢在哪里……最后他在笔录上签名。武局长对他的表现很满意,不由说了一句:“解铃还须系铃人!”
很快就要出庭,刚开始许立坚持不要律师,但法庭还是给他指派一名律师,最后他似乎默许了。
法庭
这天是开庭的日子,许立终于被押解到。审判长、审判员、书记员列坐在大堂正中间。旁听席上已坐满人。他低着头,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被告席。他不想看到任何人,也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最后他还是忍不住悄悄扫视四周,只见大家表情严肃,双方亲属更是憔悴悲戚。庄严肃穆的气氛渐渐将他包围起来,他不由把头压得更低。他站在被告席上,身后还有两名法警。
许立十指交叉,不时转动身体,头却一直垂着。他只希望尽快宣判,然后走上刑场,一枪毙命,让这一切彻底结束。他不想面对法官,不想面对原告,不想面对乐慈的亲属,更不想面对自己的父母。他希望能够让他自己一个走完最后一程。他麻木地应对着控诉、辩护。看到作为法律援助的辩护律师正在为自己引经据典,据理力争,他感到相当可笑。辩护律师一再强调当事人在作案过程中受情绪影响太大,系一时冲动以至错手杀人,事先并没有预谋、策划……他只好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不知道是否应该为这个免费律师的敬业精神而感到欣慰。
各方陈词结束,法官根据犯罪情节的轻重,被告人的主观恶意性,认罪态度,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综合考虑量刑。最后法庭作出一审判决,被告人许立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同时被告人必须赔偿受害人家属损失。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不是死刑,立即执行的死刑?”许立不敢相信宣判结果。他痛痛快快地承认,只想痛痛快快地了结。他根本没想过自己还要坐牢。真正的监狱,他还没有去过。至于牢狱生活,他无法想象!如果允许,他还要上诉,请求法官判自己死刑,立刻执行!
最后他放弃上诉,他知道结果大多就是维持原判。但他无法接受现实,甚至后悔自己的招供。“自己将像行尸走肉般生存下去,像废人一样被囚禁着,在里面老死。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思?不过,要来个痛快的了断,以后总有机会的。”他怀着沮丧的心情想。
开庭前他曾经给家里打电话,无法开口,但必须说明白。父母与阿姐连忙赶过来旁听审判。判决下来后,父母来到看守所探望他,阿姐和姐夫也来了。父子两人相对坐着。良久,许立终于抬头看着父亲,很快又低下头。父亲黝黑的脸上没有责怪、抱怨,只有一丝木然、疲劳与关切之情。“对不起,我错了。”许立开口说。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温和地说:“你还是我的儿子。以后要小心,不要任性,在里面要注意身体。”
“嗯……别挂心,我不会再做傻事了。”许立不禁有些哽咽。
“家里钱不多,我们已尽力帮你……你又不肯另请律师,现在争取到死缓已经很难得。记得给家里写信,努力改造,争取减刑。以后我和你妈一起过去看你。到了里面要好好做人……”父亲苦口婆心地说。
许立一脸惭愧,只好频频点头答应父亲。
第9卷
监狱1
以后的日子怎么过?许立不敢多想,这阵子他仿佛失去思考的能力,每天只是傻乎乎地盯着墙壁。有时候试图集中精神回忆某事,或者想象以后何去何从,这只会让他更烦躁。看守所简陋的环境,充溢着阴郁的气息,被压抑的一切似乎一触即发。他尽量不去留意外界事物。尽管从外表看来他十分平静,内心却充斥着莫名的翻腾,并不只是思想上的挣扎、波动,还有从内心深处冒起的懊恼。
这天,许立像往常那样靠在墙角发呆。虽然他努力克制,但对未来的恐惧却不断加深。极度的自制使他的神经变得过分敏感,周围的风吹草动都能惊动到他。他听到外面铁门被拉开的唰唰声,管教推门进来,他知道自己要离去。一个犯人给他解开固定在地上的脚镣,铁链抖动发出清脆的沙沙声。他戴着手铐被押出看守所。干警们办好手续,把他带到火车站。两名干警负责押送他到服刑监狱。他记得上次坐火车已经是大半年前的事,还记得连续几十个小时呆在火车里的感觉。那时是带着希望而来,如今呢?他携带仅剩的躯壳踏上新的旅途。
又是几十个小时的火车时光。虽然这次并不是回家,许立心中却有一丝隐隐的欣慰,毕竟回到北方,总有一股说不出的亲切感。他坐在火车上,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窗外的农田、山脉,突然天真地想到,要是像陶渊明那样依山傍水做个农夫,也许还真不错。他渐渐陷入无边无际的幻想中,想象着自己开垦耕作的情景,以逃避眼前某种迫近的忧虑。火车不断前进,他心里的焦虑越来越强烈。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局促不安,以免影响到身旁的民警。他恨不得马上打开窗户纵身一跳,直截了当地结束这种折磨。
他们到达兰州,然后转乘另一班列车,一直沿着西北方向进发。十多个小时后,许立被干警押下火车。走出车站,他看见两辆警车停在醒目的位置。这里是大西北铁路线上的一个小站,他知道这离家更远。同行的干警走过去和他们的同事打招呼,三两句客套话过后,大家便热情地聊起来。他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们,很快便被塞进一辆警用吉普车。
一路上他没有留心去听警察们的谈话,他预感到以后的一切都由不得自己把握。他不时转过脸看着窗外,一根根圆木电线杆在眼里快速闪过,路上很少看到车辆行人。公路横穿荒漠,周围都是沙地,远处还有雄峻的大山。他突然看到一个骑着骆驼的人,心里不由泛起一丝莫名的兴奋。道路上卷起一阵阵风尘,警车继续往前行驶。现在去哪里?他不大关心。他努力让自己置身事外,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警车驶进市区,终于能看到绿化地带,还有整齐划一的水泥楼房。刚才入目的只有寸草不生的荒漠,现在眼前俨然是一片绿洲。警车穿过市区,来到位于小城另一端的郊野。他看到一个写着“禁区”两字的标志牌竖立在路边。再漫长的旅途也会有终点。警车在监狱大门前停下,一名干警把头伸出车窗,跟门卫打了个招呼,大铁门徐徐拉开。
监狱2
许立看到大门上架着几个鲜艳夺目的血红大字。醒目的监狱名称像针一样刺在他心上,这一瞬间,他强烈意识到自己的卑微,仿佛整个人已沉下去。他将要在这里度过余生。也许能活着出去,那时他已年过花甲了吧?他觉得这样的想法很荒谬,还未跨进去就想着放出来。
警车缓缓驶进监狱。周围看上去像是花园小区,园林式的布局设计,稍有不同的是多了高墙、电网、岗楼。犯人们在一旁除草打扫。警车从他们身旁擦过,犯人们转过脸看了看。许立在车里看着他们,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成为他们的一份子。
干警们带着他进入监狱的办公楼,来到狱政科办理正式的转交手续。在这里,许立的手铐终于被解下。随后,一名管教干部领着许立走出办公室。干部边走边说:“跟我来,你是北方人,却从南方转过来?”
“嗯,是的。”许立点头回答。
“初来报到,开始会有些不适应,慢慢就会习惯。不管你来之前多么威风,做过多少惊天动地的大事,来到这里就得服从管理,配合改造。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监规》里面说得很明白,一共五章三十八条。综合起来就是这么一句话——安分守己,老老实实,不要惹是生非,有任何情况必须向干部汇报。这个你必须清楚。现在把你分配到第七中队,你要好好学习。这只是过渡阶段,让你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以后会另有调配。”干部一脸严肃地说。
“嗯。”许立不慌不忙地应和着说。
“你嗯什么?在这里说话不能含糊!你到底听清楚没有?”干部严厉地说。
“报告!知道了,是的。”许立连忙大声回答。
干部正眼看了看他,似乎已放松,接着关切地说:“在外面做错事,在这里就要打起精神……”
他们走出办公大楼,绕过一个大操场,来到监舍楼。当他们穿过走廊时,犯人们纷纷探出毛刺刺的光头张望着,有人还吹起口哨,取笑声此起彼伏:“张总,又来新人啦?”“张总,怎么这几天不来看我啊?”
“看你妈的头!等会儿把你们那一张张臭嘴都打歪!”张干部盯着那些犯人恶声恶气地说。犯人们立即闭上嘴,脸上还是笑嘻嘻的样子。
“你先在这呆会儿。”张干部停在一间宿舍门前,转身向里面喊,“老姜,出来!”
一个犯人连爬带滚地出现在张干部面前,恭敬地看着他,随即又用狐疑的目光瞄了瞄许立说:“啥事,管教?”
“这是新来的犯人,分到你这里。等会你带他去领东西,不要惹麻烦!”张干部转过脸看着许立接着说,“他是这里的小组长,迟些他会教你规章制度、列队出操等。管教不在的时候,要服从他的管理。”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放心吧,不会出问题!”老姜对着张干部的背影大声说。
许立向宿舍里面张望,几个犯人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他。“进去吧,还愣在门口干吗?”许立跟着老姜走进去,老姜指着靠门的一个空床位说,“你以后就睡那里,等会儿带你领东西去。”
许立坐在自己的床上,环视四周,发现这里跟学校的宿舍没多大区别,总体看上去还算整洁。这里全是上下铺的双人床,共有十二个床位,床头的棉被都叠成标准的豆腐块,地板擦得发亮,还有几张凳子,没看到其它杂物。他没有理会别人的注视,也没有主动搭话,只是静静地坐着。“走,赶快把你的事办完!”老姜催促他说。他默默站起来跟着老姜走出去。
许立首先被带到监狱医院,这是一栋三层的小楼,里面分内科外科,看上去还蛮齐全。在里面工作的犯人都在囚衣外加一件白褂。他领取一张体检表,走进医务室。伏在办公桌上看报的医生抬起头看到门外站着两个人,于是便招呼他们进来。许立坐下,把体检表递给医生。医生拿出各种仪器给他测量身体。“来,先站起来……”医生有条不紊地指示说。
许立熟练地配合着。“你也是医生?”医生突然好奇地问。
“是的,其实严格来说还算不上,学医的。”许立低声回答。
“哦,大家是同行,坐下来谈谈吧。”医生客气地说。
许立打量了一下,这医生年纪和自己差不多,三十出头,人不太高,脸孔清瘦,还有几分儒雅。医生掏出香烟递给许立,许立摆摆手表示不抽烟。打火机“啪”的一声把医生嘴里叼着的香烟点燃。“我保证你很快就学会抽烟。这烟还是留着吧,等会儿回去也好给别人送个人情。”医生拿起体检表,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老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说,“这些都是哄鬼的。你过来照着把表填了。”
“还是我自己来吧。”许立连忙说。
“这些只是形式而已,我们谈些别的吧。你是刚来的?怎么进来的?”医生和许立热情地聊起来……
随后他们又来到生活科,登记、领取日常用品——棉被一张,冬夏囚服各两套,白汗衣两件,黑布鞋两双,还有一些牙刷口杯之类的。这些东西都记在个人账户上,以后从工资里扣除。一个犯人把报纸对折,撕出一个大洞,套在许立的脖子上,然后拿起电剪,像剃羊毛似的三两下便把他的头发剃光,只留下密密麻麻的毛刺。接着就是照相,领胸牌。新犯人一律划为严管犯。
许立捧着杂物跟着老姜回到监舍。放下个人物品,他开始整理铺盖。晚饭时候,他拿着饭盆随着大家到饭堂排队打饭。宽阔的大厅已坐满人,大家面对面地吃饭,几个狱警分散站在一角。吃饭后大家聚在一起看《新闻联播》,接着就到教学楼上课,有政治文化课和技能培训课,教师都是由犯人担任。
监狱3
这一天过得很快,许立躺在床上,很困,但睡不着。这种感觉以前也有过,那时刚到南方,同样是躺在陌生的床上。现在,这里就是新家,自己的下半辈子就得在这里度过。犯人们都已熟睡,“呼呼”的鼻鼾声格外刺耳,偶尔转身发出的响声也能听得分外清楚。
第二天清晨喇叭一响,大家陆续起来。许立看着别人怎么把被子叠成豆腐状,他想起很久以前学校军训时曾经像这样弄过一阵子。洗漱完毕,狱警都已赶过来。列队,吃早饭,出工。许立来到监狱里的厂房,他被分配到操作相对简易的车间。车间里挂着不少标语:“安全生产,文明竞赛”,“以质量求生存,以效益求发展”……犯人们默默地干活,狱警站在角落监视。许立负责的是成品包装,看一眼便可上手的活儿。虽然看起来很简单,但很快便会让人厌倦。每个犯人都有生产指标,做不完是要扣积分的,而且还会影响整个工作小组。
收工回到宿舍,许立躺在床上,拿起<<监规>>看起来。形式类似于小学生守则,条条框框的都是这个样。大半的条例都说得很笼统,不过也有一些十分具体的:“不超越警戒线和规定区域,脱离监管擅自行动”;“不私藏现金,刀具等违禁品”;“不私自与外界人员接触,索取,借用,交换,传递钱物”;“不擅自使用绝缘,攀援,挖掘物品”;“不打架斗殴,自伤自残”;“不拉帮结伙,欺压他人”……
“喂,你叫什么?怎么进来的?”一个形貌猥琐的犯人站到许立旁边说。
“我叫许立。杀了人。”许立放下小册子看着那犯人说。
“操!吓唬人啊?咱们这里谁不是杀人放火的?杀了什么人?怎么杀的?”那犯人张牙舞爪地说。
“过去的事不想提。”许立淡淡地说。
那犯人扭转身子向身后的犯人眨了眨眼。“以后宿舍卫生就由你来负责,那个是这里的总负责,你得叫他姜大哥。”他看着老姜接着说,“早上起来先给他叠被子,打洗脸水,挤牙膏,洗衣服,然后再弄自己的。要早些起床,听懂了吗?”
许立没有答话,向四周瞧了瞧,老姜正满不在意地看着自己。“听懂没有?别他妈的装愣!”那犯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地说。
许立还是没有理会,拿起小册子继续看起来。那犯人一把夺过小册子,扔到一边。许立抬头看着他。“看啥看?”他说着一巴掌刮在许立脸上。许立咬了咬牙,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干啥?有种还手啊!妈的,这是你家?刚才说的都听明白?”那犯人恶狠狠地瞪着他说。
许立猛地从床上蹿起来,照脸就是一拳挥过去。那犯人似乎早有提防,迅速往后退。许立身手敏捷,加上满腔怒气,那一拳还是扎扎实实打着了。刹那间他心里产生一种说不出的畅快,一直憋在内心深处的那股闷气终于释放出来。
老姜使了个眼色,四五个犯人立即跳下床向许立扑过去。虽然这些天许立身体比往常虚弱些,刚开始还仗着身材高大弄翻几个。老姜看不下去,吆喝一声。一个犯人朝许立撞过去,死命抱住他,其他人见机一哄而上。宿舍地方狭小,回旋的余地不大。许立被推到角落,几个人将他死死地压在墙壁上。
一个犯人跑到门外把风,老姜慢慢靠近许立。身旁的一个犯人冲着许立吼叫:“把他宰了!”许立怎么使劲也挣脱不了。“我又没得罪你,干吗打人?”他刚喊出口,一个巴掌重重地刮在他脸上。“还敢顶嘴?我就是打你,咋了?”老姜说着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裆部,用力地捏起来。一股钻心的痛让他全身没力,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下痛楚的意识。他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巴,想喊却喊不出来。“叫啊,不是很能打的吗?这里是什么地方?敢反抗?你算个屁呀!看我怎么收拾你。以后得乖乖地做人。听明白了?”老姜凶悍地说,同时更加使劲地捏起来。许立痛苦地点着头。“不要对管教提起今天的事,小心老子把你卵子挤出来。冷水泡茶慢慢浓,日子还长着呢,清楚了?”许立咬着牙点头。老姜松开手,转身走开。
刚才一个被打翻的犯人从床上掀起棉被走向许立。许立眼前一黑,整个人被蒙起来。接着拳头、鞋子像雨点般噼里啪啦地落在身上。他感到胸闷,呼吸急促,快要透不过气来。突然他背部挨了一脚,肋骨似已断裂。一阵剧痛让他感到眩晕,仿佛整个人已失去控制,甚至感到自己将要死去。
一阵拳打脚踢后,他们终于放开他。他从地上爬起来,紧接着又“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许久,他勉强站起来,蹒跚地走回自己的床位。他不知已多久没挨打,只记得小时候与同伴一起偷果子,被父亲抓起来痛打一回。那时自己就像杀猪似的躺在地上呼天抢地地打滚。
监狱4
第二天早上,许立被敲醒。“起来!妈的还在睡?不用干活啊?是不是又想挨拳头?还不滚起来?”一个犯人在他耳边喊。
许立迷迷糊糊地支起身子,不禁叫起来,身上的疼痛立刻让他清醒过来。他用手支撑着身体,艰难地从床上爬起,一步步走向老姜。老姜的床位在最里面的上铺。他咬着牙爬上去整理被褥,接着又爬下来,拿起脸盆给老姜打水洗脸。他突然看到自己吐出的痰里带着些血丝,心里便有些恍惚。他不小心碰撞了一个犯人,那犯人顿时瞪起眼睛冲他大吼:“动作麻利些!妈的,慢吞吞的,真个屌种欠打!”他呆在原地等他说完,他不想大幅度地挪动身体,强烈的疼痛甚至让他直不起腰。
张干部正清点犯人,准备出工。“报告!有事汇报!请干部批准。”许立大声说。
“出列!发生什么事?”张干部看着他问。
“我无故被打。”许立吃力地说。
“谁打你?怎么被打的?”张干部严厉地问。
许立随即拉起衣服,只见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然后他指着老姜。
张干部皱起眉头,大声说:“有份打的,都滚出来!”老姜当先迈出脚步,其他几个犯人随着老姜走出队列。“就是你们几个?干吗打人?都嚣张起来啦?有空就专门给我招惹麻烦?都给我到墙边站好!”老姜领着一伙人走到墙边一字排开,张干部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张干部匆匆赶回来,手里多出一根又黑又粗的警棍。“都给我站好!”张干部举起警棍指着老姜一伙说,接着转过身子对着其他人,“你们要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要时刻清楚自己的处境,注意自己的言行。有些人一时忘记了,没关系,我会帮助他们记起来!”
训话完毕,张干部走到老姜身后。老姜面对着墙壁,双手支在墙上。“你是什么身份?”张干部高声喝问。
“罪犯。”老姜回答。
“罪你妈的!”张干部举起警棍,对准屁股就是“啪啪”两下,“干吗进来?”
“犯罪!”
“犯你妈的罪!”张干部跟着又狠狠地敲下去。
“抢劫!”老姜痛得大叫着。
“抢你妈!”接着又是“啪啪”两下。“干吗打人?”
“瞎了眼!”
“瞎你妈!”抡起的警棍再次迅猛地落在老姜的屁股上。“你来这里干什么的?”
“改造!”
“改你妈!”张干部似乎打得起劲,力度越来越猛。老姜一共挨了二十多棍。他自始至终硬扛着,没有倒下,没有求饶。接下来那伙人挨次被打,到最后张干部已累得汗流浃背。犯人们在一旁鸦雀无声地看着。许立站在原地发懵,他想不到会有这样的后果。他只想讨个公道,并没有料到他们会受到这样的惩罚。他隐约感到以后自己会有更大的麻烦。
“这不是你家,别没事找事,撒起野来!”张干部指着老姜说,“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耍多大。都给老子听清楚,以后还敢放肆,关禁闭!都给我起来,不用干活啦?”当张干部嘴里说出“关禁闭”的时候,犯人们脸色一变,齐声大喊:“以后不敢了!”随后这些被打得靠在墙上的犯人痛苦地站起来,拖着火辣的屁股和大家一起列队出工。
监狱5
许立回到监舍,看见老姜那伙人全都趴在床上,几个人恶狠狠地盯着他。不过,即使屁股的伤好了,老姜也没有打许立,有时只是恶言恶语地骂几句。许立并没有理会他们,偶尔听到他们大声笑骂,只好装聋作哑混过去。
日子一天天地流逝,许立已习惯监狱里的生活。听老犯人说,这所监狱关押的都是重型犯,刑期最短的也有十年,不少还是像他这样被判无期徒刑的。据说只要在服刑期间老老实实,积极改造,几年后就能减为二十年,要是有重大立功表现,混十来年就能出去。他估算一下,现在还不满三十,乐观地看要坐十五年牢,出去后四十多,生活还可以重新开始,也许应该打起精神,好好活下去。
这天晚上许立不用上课,便到阅览室看书。他拿起一本《读者》随便翻看。“你就是那个叫许立的吧?麻烦你跟我出去一下,管教要见你。”一个陌生的犯人走过来对他说。
“哦?有什么事吗?”许立放下杂志,看着那犯人疑惑地问。
“我不大清楚。管教只是吩咐我来找你,你过去就知道了。”那犯人慢悠悠地说。
许立把杂志放回书架,跟着那个犯人走出阅览室。“到底去哪里?哪个管教要见我?”看着那犯人越走越快,许立不由在他背后大声说。
“你跟着来就是!问那么多干啥?”那犯人头也不回地说。
许立被带到一个位于教学楼最靠边的教室。看见里面只有五六个犯人,他疑虑地问:“管教呢?”
“也许还未到,先进去坐坐吧。”那犯人不由分说地把许立往里推。
许立看到里面没一个是认识的,不禁低声问:“来这干吗?管教怎么还不来?”
“没有管教,这里我说了算。”其中一个犯人指着自己的胸口说。
许立看到他的胸牌,是属于一级从宽的,于是又问:“是你找我?有什么事?我不认识你。”
“我认识你就足够了。四海皆兄弟,在这我们需要同舟共济。”那犯人看着许立说,“听说你被欺负了?是得罪老姜?我知道老姜这个人,他绝对不会放过你。以后一有机会他肯定把你宰了!”许立不知不觉已板起脸,那犯人扭过头看着周围的人说,“别以为我是在恐吓你,这里的人都清楚。不信你问问他们,你们说这事怎么了结?”
许立看到这些人的表情,似乎已表明后果会很严重。他疑惑地问:“你们又是什么人?找我来就是说这些?”
“你现在还不明白?知道这里每年要死多少人吗?在这要清醒些,不然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我们是在帮你,不是害你。以后你就跟着我们混,保证没人敢欺负你。老姜?算个屌!在老子眼里不过是一坨屎罢了。”那犯人眉飞色舞地说。
许立脸色一转,以为找到靠山,遇到恩人。接着他又问:“你们要我做什么?”
“以后大家就是弟兄,还分什么你我?把裤子脱了吧。”那犯人悠然地说。
许立当时还莫名其妙。看到旁边的几个人正围过来扒他的裤子,他猛然醒悟,本能地向后退。那伙人迅速逼近。退无可退,他忍着旧伤奋力挥拳打趴几个。一个犯人抄起椅子,看准他后背便使劲拍过去。他感到一阵剧痛,半边身子麻木起来,接着一个踉跄便倒在地上。他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挣扎着站起来。另一个犯人猛地一脚踹在他的胁骨上,他一下子又摔在地上。
四个犯人走向许立,抓住他的手脚把他提起来扔到台上。“软的不吃,偏要来硬的,贱种一个!不过,这就当是我们的热身、前戏吧。”犯人们都狂笑起来,那犯人一边说一边把他的裤子剥下来,其他犯人紧紧地按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