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这么静静站了一分钟有余,感受着那种奇异的暖流从心房缓缓流向四肢百骸。一种奇怪的安全感,从七岁之后就再也没有在她身上涌现过,而偏偏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看着这个坏脾气的男人安静的睡颜,希腊雕像般的侧脸,毫无预兆地就这样窜了出来。
然而一般来说,好时光总是不会长久,当然也包括眼下的场景。Suri不知流淌到哪里的思绪被一声异响给拉回了现实,她皱眉私下打量了一番却没有找到任何异样,片刻后那声异响再次出现时,她才从门后挂着的那件大衣口袋里找出了声音的源泉——Sherlock的手机。
没有费太多心思去思考“这里原本挂着件大衣吗”这样一闪而逝却又无法证实的问题,她低头去看手机。几条简讯都来自同一个陌生的号码,包括这奇异的提醒铃声,想必都是Irene.Adler给Sherlock的见面礼,而这正在发生的一切平白地让她在瞬间用过一阵强烈的不安。就在她愣神的片刻,又有几条简讯涌了进来,Suri凝立着看着手机的屏幕。
Irene.Adler。不知道何处来的笃定让她深深地把这个预示着危险和威胁的名字刻进思维里。John的那句“心有灵犀相谈甚欢”给她带来的震惊与她表面上看起来的波澜不惊截然不同,了解Sherlock的人都知道,他什么时候有耐心和一个女人相谈甚欢过?哪怕和她这个目前唯一和他走得比较近的女性也没有。他或许会为了某些目的而使上某些手段,但对于那个女人,那个聪明绝顶乖张大胆的女人——她确实对男人,任何男人,有着致命的吸引,而她的精明聪明,又对Sherlock有着致命的吸引。
手指鬼使神差地移向了手机的功能键,Suri闭了闭眼,轻轻吐出了一口气,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中,轻声关门离开。
而她身后,就在房门关闭的同时,床上的那双浅绿的眼睛,慢慢地睁了开来。
30如果爱忘了(1)
The morning wore on
and I didn't come near you
晨曦流逝
我没有靠近你
头重脚轻,带着不能忽视的晕眩。醒过来的Sherlock的视线一片模糊,但那价值千金的大脑却一如既往地保持着高效的运转。下午的一切历历在目,包括刚才Suri拿着他的手机不知做了些什么——或许他知道她做了什么,他的感觉一直在囊括着周围的一切。
震动的声音从口袋中传来,侦探做了起来,等待最初天旋地转的感觉过去。他一向认为他对自己有绝对的控制力,然而这一次物理反应和化学药剂清楚地否定了这个命题。在踩下床的片刻他就差点因为腿软无力而栽倒在地,而他更是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口,背靠着墙支撑住全身的重量,从口袋中取出自己的手机。
药剂的效力还没过去,视线里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膜,然而荧光的屏幕上15条短信的提醒却丝毫不难辨认。Sherlock回想起Suri刚才站了许久却只是把手机调成振动的举动,按下了查看键。
“下次再见,Mr.Holmes.”
这是最近一条短信。
“这个女人。”Sherlock意义不明地轻轻低喃了一句,批量删除了所有未读短信。
“Sherlock你在干什么?”Suri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为什么起来了?”
侦探回过头,我们的测谎大师正站在房间门口,目光瞟过他手里的手机时闪过一丝异样,接着就带着几分愠怒看向本该卧床休息的毫无自觉的男人。
“我只是——”侦探扬了扬手机,却被对方打断。
“医生本来建议你休息一天。但你看起来有些——迫不及待地想投入案子,这个案子的怀抱。”Suri扬了扬手中的瓷杯,“那就喝过了这杯牛奶继续做你的大侦探吧,John在楼上,我相信他随时待命。不过鉴于有我的前车之鉴,我必须提醒你唐宁街未必会给你提供继续和那个女人打交道的机会。”
随手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Suri并没有给侦探说话的机会:“那么我回去了,如果需要帮助的话,你知道怎么联系我。”说着不再停留,穿过客厅走出门去。
Sherlock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地将目光移到那杯牛奶上,脸上渐渐浮现的,是那种John如果在的话必定非常熟悉的难题解开后微微而笑的神色。
出了门的Suri站在街边深吸了两口气,反省了一下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并不算有风度的一番话。她必须承认她不该如此表现,至少不该表现得如此明显——虽然她同时也深切怀疑那番话落进Sherlock的耳朵里其深层含义估计会被忽略得一点都不剩。但不管怎样,她发泄了就发泄了,讽刺了就讽刺了,没有丝毫需要后悔的地方——出了也许她会考虑再去上一门演讲技巧课,下次把话说得更漂亮一点。
接连几天Suri都没有和贝克街联系。正如她所料的那样,Mycroft组织了Sherlock对Irene案子的跟进,而另一个方面也正如她所料,我们的大侦探院不是那种遵纪守法的好公民,John的blog几乎把他的每一步行动都记录得十分详细。而在Suri看来“如火如荼”恐怕还不够用来形容他和那个女人的互动。
Suri不可能不心酸,从Irene出现开始就日益加深的危机感现在已经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就仿佛演出前突然被通知临时换角,而她从一开始的女主角变成了最终只能买上一张票在场边看台上的两个人越演越真的对手戏。
她知道她不该被动地被那个女人一步步逼入死角,可是对此也全无反击经验的Suri面对这样一个审时度势的对手可谓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而且这个对手最可怕之处不在她欲擒故纵恰到好处的魅力与霸道,而在于她手里有层出不穷的牌来阻止她实行任何进一步行动。这个女人手里几乎掌握了伦敦上流社会所有的丑闻,而这些就是用来对付Suri的最好武器。
Irene.Adler不需要别的,只需要比Suri更多的时间。
在从贝克街回来后的第三天,Suri的办公室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就其出场时堪比Mycroft当时的排场来看,她几乎就可以断定对方的来历。
“我从来都不知道我这间小小的办公室有如此价值,值得军情六处的首脑大驾光临。”坐在办公椅里的Suri不无嘲讽地对一群保镖正中间站着的西装革履的男人说道,后者正用一贯职业的眼光观察着,或者说审查着周围,“显然这里太小而不够容纳任何恐怖分子或者生化武器,如果政府愿意拨款扩建,我倒是很乐意尝试一回。”
确保了周围安全性的男人停下观察,并不理会Suri的嘲笑,鹰隼般的目光直直盯着Suri:“不知道Miss Blake是否知道最近军情六处尘封的情报大量外泄的事件。”
Suri喝了口茶,扬扬眉:“先生,我相信此类消息必定不可能见报,何以见得我就会知道。”
“根据我们的调查发现,其中有一部分案件在处理的时候经过Miss Blake之手。”
“所以先生是怀疑我偶在泄露消息?”Suri不慌不忙地回答,“第一,所有军情处的案件都在你们指定的地方办理,通过十道安全检查如果我还能带出任何文件,那么先生,你只是在扇你们军情处自己的耳光;第二,所有案件我只负责我该负责的那部分——面部表情观测,我不被允许了解任何进一步的□;第三,时隔那么久才来观察,我的动机是什么?”
“不用担心,Miss Blake.没有任何证据指正你就是那个泄密者,而且合作多年,我们很确信你的职业道德。但是作为行业中的一员,我相信Miss Blake一定能够理解——原则就是规则,必须被执行。我们正在排查阶段,所有相关人员都必须被隔离调查。想想看,也许你还能再帮助我们一回。”
“如果这不是下一次再被隔离的提前预约的话。”Suri合上资料,整理好办公桌,“所以说,我是不可能不去了?”
“你知道军情六处的效率。”男人上前打开了大门,“所以我可以向你保证,Miss Blake,你一定来得及回家过圣诞节。”
“但愿如此。”Suri看了他一眼,跨出了门。
总的来说,Suri把这次将近一星期的□生活总结为无妄之灾下的身心放松之旅——当然自由活动的空间小得让人恼怒。她更恼火的是与外界的断绝联系,而非这件事情本身。身为参与过无数特殊案件的审问的政府顾问,Suri对于这种程度的殃及早有准备。那天David——那个男人说的没错,这是军情处处理泄密事件的正常程序。不正常的是所谓的军情泄密发生的时间太过恰到好处,牢牢地把她整个人来束缚其中,连自由也无法获得,更何谈去插手别的事。不管这件事是不是Irene.Adler刻意引起的——她个人就她是否真的能只手遮天的能力持保留态度——但至少这个结果毫无疑问是正中那个女人的下怀。除去所有可能的绊脚石,无论她有多少个目的,都至少成功了一半。
另一件不正常的事是军情六处的办案态度。虽说David那天就说过她并没有嫌疑,但是除了只有两三次的问询和一些无关痛痒的谈话外,军情六处简直就像是邀请她来这个几平米的小隔间里来做客的。吃穿用度不缺,甚至还有每天的泰晤士报——虽然Suri很想说这不过是一堆记录着政客打嘴仗的垃圾罢了。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军情六处这一次太偏离它的一贯作风了。Suri亲自参与过这类案件的审查,何况作为一个铁血的情报机构,六处无论那一条章程里都不可能有“优待疑犯”这条政策。想想看,她在英国最无孔不入的组织内部吃喝读报地过了将近一个星期!这是什么奇怪的待遇?!
而且更奇怪的是,在她与世隔绝,没有任何人与她交流地度过了五天之后,平日里可以称得上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Mycroft的老搭档,军情六处的头头,那天亲自把她带进来的David.Jones又突然亲自出现在她的小隔间外,礼貌地宣布了她的清白并对这几天的冒昧表示歉意之后,立刻吩咐身后那些特工整理完东西在五分钟之内把她从军情六处扫地出门——当然扫地出门是她自己加上的潜台词。
拎着装着些日用品的小皮箱从军情处最爱的黑色轿车上下来,Suri看着自己楼下的店铺和住户的门前都挂满了圣诞的装饰品,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圣诞气息,想起David那句“你还来得及回来过圣诞节”,不由得咬牙切齿地暗骂上一句“老狐狸”。
不爽归不爽,节还是要过,何况是西方社会最传统最重要的圣诞节。Suri孤家寡人一个,对于怎么个过节方式并不十分在意。过去几年也就是背回来一株圣诞树,自己去超市买回来些装饰品打扮打扮,开几罐啤酒看场应景的电影,也就算是过了。去年Ed硬是拉她去特拉法尔加广场上转了一圈,第二天还很尽职地送上了圣诞礼物。而今年,拜那该死的军情六处所赐,她是绝对没有时间准备过圣诞了。就在她纠结着是不是该到Rona家对付一万,又迟疑于打扰她和Jason的二人世界时,却意外地受到了来自贝克街的邀请。
“Mrs.Hudson准备了完美的大餐,她甚至威胁如果我不把你叫来就把我从贝克街赶出去!听听这位女士的话!Sherlock也没有表示任何反对,我不会告诉你当他知道Lestrade和Molly也要来的时候简直不高兴坏了。所以你一定要告诉我你回来的。”打电话来的军医几乎是威逼利诱齐上阵。
Suri一听就笑了:“当然,不用担心,John,我会来的。反正我也无处可去,不是吗?”
“好极了。”John听起来十分高兴,“我马上去告诉Mrs.Hudson,感谢上帝,她说不定会给我减房租。”
“John,等等。”Suri犹豫了片刻,还是下定决心问出口,“Sherlock——最近怎样?”
“除了整天抱怨没有案子,差点把客厅的墙拆了以外,没什么不好的。”John轻快地说,“哦,还有一点,他最近‘个性化’了某个人的铃声,这位神秘的短信者似乎和他有说不完的话。啊,对了我忘了告诉Mrs.Hudson明天Jentte也要来,她会发疯的。那么Suri,明天见。”
“好,明天见。”Suri挂了电话,唇边的微笑慢慢地淡了下来。Irene.Adler,这个强势的介入者,看来已经取得了不少的战果。容许那个所谓“个性化”铃声的存在?她可以打赌连John都未必有这个待遇。
Sherlock,Sherlock.Suri默念了两边这个名字,那双似乎永远藏着很多秘密和内心世界的眼睛清楚地浮现在脑海中。他是真的,为这个女人开辟了一个又一个例外吗?
她承认她不死心,这不是她所认识和了解的Sherlock,所以明晚,她要用自己的眼睛,而不是John那不靠谱的观察,来给自己找一个证据,不管是输还是赢的证据。
Suri.Blake,从来最相信的只有自己。
31如果爱忘了(2)
圣诞的时节伴着漫天飘洒的雪花,夹杂着Jingle Bells欢快的乐音,降临在这个古老都城的每一个角落。节日的气氛笼罩着温莎城堡、议会大厦、首相官邸,甚至是贝克街。
Suri按照礼节准时到场的时候正巧听见楼上传来悠扬欢快的小提琴曲,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闭目聆听,知道一曲终了才被John发现她的存在:“嘿,Suri,你在下面干什么?快上来!”
她笑了笑,整理好情绪,依言进门与在场的人都打了招呼。Mrs.Hudson看上去尤为热情,Suri几乎要认为她简直是认准了自己是贝克街的一员了。轻而易举地用几份礼物和几句赞美赢得了所有人的称赞,Suri最后来到Sherlock面前。她第一次造访贝克街的时候也给大家准备了礼物,只是除了他。不过这一回她修正了这个错误,Sherlock喜欢所有让自己看起来很权威的东西,所以——她从包里拿出一只派克笔,最原始的包装,没有半点装饰,然后微笑着递了过去:“Merry Christmas.”
Sherlock从背光的阴影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灯光的变幻让她差点误以为那双眼睛里流动过什么不一样的情绪。但是他只是结果礼物,欠身表示了礼貌:“谢谢,你也一样。Merry Christmas.”
那低悦的声音流淌在耳边,几乎要让她产生这是专属于她的错觉。有些奇怪的沉默从这里蔓延开来,幸好另一位访客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尴尬。
“哦,嗨,大家好。”Molly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门口,“下面写着直接上来,所以我就——”
“和每个人都亲切地打招呼,真是个‘礼仪之邦’女士。”离Sherlock最近的Suri清楚地听到了侦探这句讽刺。奇怪地瞥了Molly一眼,她才刚进门不超过两分钟,怎么会再任何情况下得罪了这位傲娇侦探,不过Sherlock的心思一向多变又难猜,Suri暂时不想废掉多少脑细胞去思考其中的前因后果,只是和Molly简单得打了个招呼——这姑娘今天盛装打扮,每一件饰品都精心挑选过,想必是想要给Sherlock留下个好印象——一点都不难看出Molly.Cooper对侦探的迷恋,只是就后者的态度看来,Suri只期望着不会变成Molly的一场灾难。
然而事实证明果然还是Suri更了解Sherlock,后者在她刚想完这个问题时就开启了“不管场合时机一定要把人羞辱至死”的欠揍分析模式,进图了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推理:“这么说你新交了个男朋友,Molly而且你对他很认真。”
Molly一脸局促不安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不,Sherlock,停下。”Lestrade的声音。
“消停一天吧,看在上帝的份上。”这是John.
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组织——或者说试图组织Sherlock开始他无意识或者根本不在意的伤人行为,当然结果是收效甚微。后者完全没有理会他们的意图,张口就来:“你准备今晚见他,当然,还有礼物。你们当然也都看到了袋子最上门面的那份礼物——唯一包装精美的礼物,绝对是给特别的人。红色包装纸和口红颜色一致,有意暗示对方——不管怎样,Miss Cooper坠入爱河了,显然她很在乎他,从她所送的礼物就可见一斑……”
Suri默默地在一边看着Molly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心中慢慢涌起一阵悲凉。他总是这样,丝毫不顾及别人的感受,毫无顾忌地坐着他想做的事,维持他想要维持的感情——
“Sherlock”她轻声叫了一声,并不期望能打断兴致正浓的侦探,不过效果却有些出乎意料,后者即使地刹住话题看向她。
她晃了晃酒杯,摇头道:“则不是人们接受礼物时应该说的话。”
侦探显然对她的话也有极强的领悟力,愣了片刻后伸手去翻看礼物上的卡片,然后略带着几分尴尬地闭嘴想转身走开,想了想又停下,低头向Molly郑重地说:“对不起,请原谅我。Merry Christmas,Molly Cooper.”
军医瞬间如同世界末日一样的惊恐表情落在Suri眼里差点让她笑出声来,然而她的笑容在那一声惊到了整个屋子的人的短信声后消失殆尽,不祥的直觉再次窜起而且越聚越浓。
Irene.Adler,简直就像是她命中驱之不散的幽灵。
“57条?”John抬眉看着最近越发奇怪的同居然,“‘那个人’发了57条短信。”
“我没想到你还在数。”Sherlock心不在焉地回答了一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即转身走向壁炉,伸手拿下了一个红色包装的盒子,眉头瞬间皱紧。
“失陪一下。”侦探握着盒子,甚至不顾理解,快步向卧室走去,没见隐约的忧色让Suri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Sherlock?出什么事了?”军医在身后担心地问。
“我说了失陪一下。”
John当然不可能让他的同居人失陪——不管是从他的猎奇心理还是他对Sherlock的关心程度看。他当仁不让地跟了上去,Suri留在原地,隐约听见房间里传来的“不,我是说你们需要去找到她的尸体。”以及军医的问询声后侦探毫不迟疑的关门声,举起酒杯慢慢地把杯中酒红色的液体慢慢饮尽。
弄死自己?好吧,Irene.Adler,你真的赢了。
Mycroft亲自过来接Sherlock去了巴茨,Molly主动要求去帮忙。圣诞之夜到这一步可以说已经是全无意义了。Lestrade告辞回家,Mrs.Hudson下了楼,John的女友在和他吵了一架以后摔门而去。军医在郁闷之下开始一个人收拾盘子。
“你知道的,你不该提狗的事。”Suri在他身后,又给自己倒了杯伏特加,“连我都记得那时Meredith,你还抱怨过她一定要把你当成那条狗的兽医。”
“多谢你的提醒。”John没好气地关上洗碗机的门。
“那么,Mycroft叫你们找什么?”
“Irene.Adler的那部手机,她的保命符——据说里面有价值一个伦敦的信息。”
“这么说。”Suri的眼神暗了暗,“这就是她送给Sherlock的圣诞礼物。”
John闻言停下手中的活,看了Suri一眼,犹豫了再三还是决定劝解安慰一下这位算是除了Sherlock以外最好的朋友:“那个,Suri,你知道的,世上没有那么多注定,有时候事情就是不顺着人们想的方向发展……”
“John,”Suri皱眉看着他,她怎么没发现这位前军医有这种掺杂不清的毛病,“你到底想说什么?”
军医下定决心,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代替Suri长痛不如短痛:“那天Mycroft说,如果Sherlock真的落入那个女人的情网中,他会有更明显的反应。”
Suri愣了一下,苦笑了起来:“是啊,这还不明显吗?John,我明白。”
“你——”
军医的话却没有机会继续下去,客厅的们被打开了,Sherlock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一点表情,旋即他敏锐地私下扫了一眼,轻哼了一声:“但愿这一次你没有弄乱我的股票研究指数。”
“Sherlock。”Suri开口叫住径自往房间走的Sherlock,侦探停住脚步背对着她,“是真的吗?Irene.Adler?”
“Suri,我现在不需要谈话。”伴随着侦探这句话,是房门被紧紧关上的声音。
“Fine.”她自言自语般地看着那个方向,“我会在这儿的。”
她第一次发现一个人的圣诞节是那么凄凉的事。John本来要在这儿陪着她,顺便看着里面那个精神状态也出于不正常的侦探,但是她谢绝了。贝克街的客厅里只有她和哔哔啵啵作响的壁炉中的木材,伦敦十二月的寒气已经浸透在空气里的每一个角落,她紧了紧大衣,所在那张单人扶椅上,却还是有种站在风口的冷冽感。窗外飘着疏疏朗朗的雪花,不知谁家正在一遍又一遍地唱着Silent Night,孩子的欢声笑语隐约可闻。
那个紧闭的房门中一直透着灯光,Suri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完全不知道那个男人在想什么。或许她已经放纵理智和判断一起混着血腥玛丽被一饮而下,她也是第一次,什么都不想去思考。判断时间很累的事,今天是圣诞节,她没有得到她渴望得到的东西,她接受了人生第一次一败涂地的战果,她太有理由给自己好好放个假了。
Suri把头轻靠在扶手上,静静看着窗外流淌的圣诞歌声。她几乎记不起来上一次放任自己如此情绪低落是在什么时候,也许从来没有过,她记不得了。她依靠着自己生活了很多年,从来不知道原来她能在半年的时间内就不再习惯独立自我。她太过自信,又太过安静。导师和书本从没提及过的时机,这回生活彻底地教会她了。
Rona当时的话清清楚楚地浮现在脑海里,这时间确实有科学所无法分析和测量的东西,而她很快就会感受到的——她已经感受到了。
她现在就是一个典型的手下败将,会被狠狠地嘲笑——如果Irene.Adler还活着的话,不过她现在都不想去在乎,即便她似乎不该再留在这里践踏自己的自尊——她承诺了她会在这儿,即便那个人没听见也不需要。她只是陪伴着自己那点曾经的希望如今的奢望,过一个两个人的圣诞节——即便只是形式上,即便两个人的心,完全不在一个地方。
夜色越发深了,我们的表情大师睁着眼睛看着贝克街客厅的天花板,低喃着“Merry Christmas, Suri and everybody.”
房门后的世界依旧灯火通明,也全无动静。
一夜空寂之后,晨曦流转,而我没有靠近你。
32空城(1)
You left me and went on your way
I thought I should mourn for you
and set your solitary image
in my heart wrought in a golden song
你离开我,独自上路了
我想我会为你悲伤
还会再心里用金色的颂歌
构筑你孤独的形象
Suri是在一片寂静中醒来的,壁炉里的柴早已化成了灰烬,只剩青烟还在袅袅盘旋。她抬了抬手,才发现昨晚不知不觉睡着时所保持的姿势让她的脖子只要动一动就剧烈地酸痛。客厅里悄无人影,从这里一眼能看见的那间房间的房门早已打开,而里面的黑暗向她证明了主人早已离开。
她按着脖子咬牙活动了几下站起来,一件东西——大衣——从她身上掉到了地上。Suri皱了皱眉,弯腰去拣起来。Sherlock的大衣,她很熟悉——她还是第一次发现侦探也有这样人道主义关怀的时候。
把大衣挂回他原来的位置,Suri环顾了一眼客厅,不再停留地下楼带上了门。大街上几乎是空荡的,所有的店铺都闭门歇业,而那些关着的家门里的一家人,也许都在欢声笑语中拆着属于自己的礼物。
雪比昨晚小了一些,纷纷扬扬落在她的发上和肩上。这是个难得的她不想打伞的日子,雪花在脸颊上融化的冰凉感让她出奇地清醒。从贝克街回家的这段路,不远也不近。Suri就任由自己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熟悉的楼房映入眼中,还有楼下那道似乎站了很久的身影。
“Suri!”Edmund震惊地看着几乎是狼狈的女孩——在他认识的她里,Suri什么时候不是谈笑风生优雅得体,那是她的自我认定的标准。是在什么情况下,她才会允许自己这么全无形象?
“Suri,发生了什么事?”
“Ed?”Suri也是惊讶,她可没做好预见任何熟人的打算,“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昨晚等在这里,希望我是今天第一个和你说Merry Christmas的人。”Ed温柔地笑着,伸手去拂她肩上的雪花。
“Ed——”Suri觉得自己的声音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简直是卑鄙,明明对Ed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感情,却就是不愿说出一句直接的拒绝的话。她“不愿伤害他”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没人比她自己更清楚,不过是女人的虚荣心作祟罢了。也有个温柔体贴的人爱她爱到穷追不舍,足够她满足“她也是有人爱”的安慰心理。如果她真的接受了Ed,又会有多少人羡慕着她。然而事实却是,她固执地爱着她心里的那个人,然而利用着Ed当作自己的最后防线。
她竟也一直在玩着人际操控的手段,Suri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认清和唾弃过自己。然而她更恨却又无能为力的是几乎所有女人在孤独无助时的本能反应——抓住身边那个愿意陪着你的人。
“Ed,你喝酒吗?”Suri转过脸,声音藏着些毫无顾忌的冷漠。
“什么?Suri,你到底——”
“陪我去喝酒吧。”在Ed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之前,Suri已伸手拦下一辆的士,径自坐进去关上了门。无可奈何的医生只能迅速地跟上,绕到另一边也坐上了车。
白天的Pub可谓是人迹寥落,何况是正值圣诞假期。调酒师几乎是用□裸的诧异目光迎接着两为一大早的来客。
“Suri。”Ed在步入店门后终于追上了大步走在前面的姑娘,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那个Sherlock.Holmes?该死的他做了什么?我去揍他一顿。”
“Ed,停下。”Suri叫住他,摇摇头,“我只是想一个人坐一坐。这不关Sherlock的事,他只是做了另一个选择而已。何况你揍他又怎么样?无数人都想揍他,然后呢?Sherlock还是Sherlock。”
她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落寞,而这样的落寞落在一旁的医生眼里更是如同一把尖刀挖尽他心里——他从不掩饰对Suri的爱与追求的态度,即使他所追求的对象只希望与他做普通朋友的意图他也明明白白。在Edmund.Marlow看来,对于喜欢的女孩子,就要用尽全力保护她,不让她伤心难过,而不是去求得什么。这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该做的,所以即便早猜到Suri伤心是因为那个叫Sherlock.Holmes的男人,但当听她亲口承认的时候,他还是想立刻把这个混蛋叫出来决斗。撇开其中感情的对立关系不说,一个绅士就不应该把一个喜欢他的姑娘伤害到这种地步。
“我去——”
“Ed,我说了,我只想和我的朋友喝喝酒,说说话,不想去管Sherlock的事。”Suri说着转向已经做了很久观众的调酒师,“两杯龙舌兰,一杯杜松子,一杯伏特加,给他上以北长岛冰茶。”
“她是在开玩笑。”Ed按住她的手,看了一眼已经处于震惊状态的调酒师,无奈地说,“Suri,通常这一句应该由一个男士来说。”说着有用手势示意调酒师,“两杯樱桃白兰地。”
酒很快被摆到面前,Suri举起杯就要一饮而尽,却被Ed按住手腕,这个男人用从来没有用过的强势命令她:“告诉我你在想什么,Suri,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的话。”
那边的Suri刚刚按掉了John发来的“他很不好,不吃东西,在写伤感的曲子,对别的案子没有兴趣”的短信,满心的酸涩在明晃晃的液体来回晃动中一齐涌了上来。
“我总以为,他其实就是那样的人,对谁都一样——或许John稍微有些例外。但我也知道,他们不是别人传闻的那样。他们只是——能够交托生死的朋友。”她出神地盯着酒杯,第一次从一个倾听者的角色转移向了一个倾诉者。她不需要别人来分析她,只是在这个时刻,想要有一个人在那儿听她说——即便不是她最想要的那个人。
“我以为一切都会顺理成章。但是,John是对的,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注定。”液体淌过喉咙,留下一道灼热的痕迹,连带着昨夜残存在血液中的酒精分子,开始在血管中游移,“我本来就不该相信什么顺理成章。看在上帝的份上,Ed,办案什么时候有过顺理成章?生活,也一样。”
“他甚至从来没有嘲讽过我,该死的,他为什么不?我以为我是特别的,至少有一点像John那样的特别。但是谁知道呢?我错了,John也错了。Sherlock.Holmes,他会因为一个人‘很不好’,那个女人,Irene.Adler,她才是真正特别的。”
Edmund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泪就这样从他心中最美的那双湛蓝色的双眼中潺潺流出。他从没有见过她流泪,他相信几乎没有人见过她流泪,在他的所有记忆中Suri都是温柔安静地微微而笑。Suri会真真切切地在他面前流泪,是他连想都不曾想过的事——而她连流泪,也只是安安静静的,想在讲一个陌生人的故事、而当着真真实实地发生在眼前时,他除了默默陪在一边外,连伸手去帮她拭泪的资格都没有。并非不可以,但他知道她希望的那个人不是他,而Edmund.Marlow从始至终,都尊重着Suri.Blake的每一个意愿。
所以他最终还是没有成功,只能看着眼前的人把一杯接着一杯的烈性酒如水般灌下。认识这么久,他第一次发现她的酒量其实很好,一直折腾了半天多,才终于把自己弄得人事不省,将脸埋在双臂中。Edmund陪着她喝了几杯闷酒,是在不能再接受这样的Suri,站起来上前想去把人扶起来,却听见这个让人心疼的姑娘用很低很低的声音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我不比任何人差。”
“傻姑娘,你当然不比任何人差。”Ed伸手轻轻捋顺她海藻般的长发,慢慢地靠近那张熟睡的脸。酒精带起的红晕在白皙的脸颊上如同晕开的东方水彩,长长的睫毛间还挂着几滴泪珠。Ed早就忘了儿童时期读过的那些童话故事,但现在的他,却突然相信了海的女儿的存在。他的唇在她的脸颊一寸处停留了片刻,终于还是只是在她耳边轻轻说,“在我眼里,没有谁比你更好。你没有失去一切,你一直都有我。”
早已醉得毫无知觉的Suri当然没办法也不可能回应他。Ed小心翼翼地把人横抱而起,到出租车里安置好。喝醉后的Suri甚至比平时还要安静,只把头靠在他的肩上闭幕沉睡。计程车一路疾驰,在Suri家楼下稳稳停下。Ed先跨出车门,却意外地和他最不想见到的人打了个照面。
“你在这儿做什么?!”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地问,只不过Ed的声音充满愤怒,Sherlock则是一脸厌恶。
“你——”Edmund顾不得去抢占攻击优势,先把车厢内的Suri仔细地扶了出来。
“你带她去喝酒?”侦探皱眉看着Edmund搂住Suri的手,一字一顿咬得很重,“而且她还喝醉了。”
Edmund冷笑了一声:“别说得好像你在乎。”
Sherlock没有接话,伸出手去到一半,又慢慢收了回来,重新插回大衣口袋里。倒是没有反唇相讥。
“你到底来干什么?”Ed不耐烦地问,在Suri家楼下见到这个一切事情的罪魁祸首低他所没有想到的。要不是Suri还需要照顾,他毫不犹豫就会扑上去打上一架。
“找她破案。”侦探看了眼Ed臂弯中的Suri,似乎是凝视又似乎是深思了片刻,才抬起头,十分勉强的语气,“那些不是你的智商能明白的。不管怎样,Marlow,好好照顾她,你知道的,我还需要她的头脑,十分需要——虽然,你的能力实在是不堪想象。”
Edmund终于勃然大怒,转头对着已经转身向马路走去的Sherlock怒吼:“Sherlock.Holmes!你是有什么毛病?你把Suri当什么?!玩具?!现在你的新玩具弄丢了就又想起来她还有利用价值?你是什么大侦探?!你连男人都不是!你给我听着,你没有资格靠近她!”
侦探的脚步停了停,又继续向外走去,仿佛Ed那一串话前的名词所指的不是他。
33空城(2)
Ed难以置信地站着,连已经溜到嘴边的那句“混蛋”都已经无力再骂出来。这个家伙简直就是个无赖!他冷哼了一声,抱着Suri转身上楼,从她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门,再把人轻轻放到床上,浸洗了干净的毛巾给她擦了擦脸,然后就钻进厨房榨了一杯梨汁——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现成的解救方法。
端着杯子刚要給人喂下去,Ed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吓得手一抖,差点就洒了整杯梨汁:“停下你要做的事,她对那东西过敏。”
他猛地回过头,Sherlock正倚在房间门口,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Ed放下杯子,几乎是惊吓地问道:“你怎么又会在这?!”
“不管你有多么手忙脚乱,第一件事要先关好门。”Sherlock嘲讽地说,“要让你死于犯罪实在是太简单了。Edmund.Marlow,你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伦敦多得是你这样的人,难怪低智商的犯罪层出不穷,简直是侮辱了犯罪。”
Ed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话题跳跃:“不,等等。回到刚才那个话题,你为什么又回来了?专门回来侮辱我似乎不是你的风格。”
“你太高看你自己了——防止你一不小心谋杀了她。”Sherlock讽刺地朝那杯梨汁扬了扬眉。
“Suri对梨汁过敏?”Ed一脸怀疑。
“你从来没有观察过她喝东西的习惯?”侦探嗤之以鼻,“真相就在眼前,为什么你们就是不会观察。人真是可笑,你号称——对,‘爱’她,却准备亲手杀了她。”
“我没打算杀了她!”Ed恼怒地回答,这个男人从表情到语调都明明白白的嘲笑和讽刺让他简直是如坐针毡,但是他偏偏说的又没错,要是没有他的出现,那刚才——边为自己差
点就付诸的行动而后怕,Ed边整了整衣领企图找回点场子。男人永远不会在另一个男人——尤其是情敌面前承认错误。瞬间后Ed反应过来,怒道:“该说的你都说了,还在这里干什么?Suri家可没有给你的客房。”
“不用说得好像有你的。Marlow,那不顶用。”Sherlock说着随手抛过来一件东西,Ed下意识地接住,才看清是楼下便利店的外带包装,里面装了一罐蜂蜜,“没有人告诉过你蜂蜜水是最适宜于醒酒的吗?你的常识都是用你这颗可怜的脑袋自学的?真该让John来见见你,那样他就不会老是揪着那该死的太阳月亮不放。”
“闭嘴!”Edmund已经懒得和他争辩,犹豫地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沉的Suri,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等他再端着一杯蜂蜜水出来的时候,就看见Sherlock站在Suri床边,看着她的神色难以言喻。那种让Ed觉得他仿佛眼里只有她一个人的眼神在他一眨眼的瞬间却又是事不关己的淡漠。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刚才被吓傻了,这种连感情都分辨不全有认知障碍的人,怎么可能会有想要去珍惜保护Suri的想法。不然,Suri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伤心?
“喂,Sherlock.Holmes。你可以离开了吧。”医生不客气地上前下了逐客令,“Suri怎么样,也不劳你来关心。”
Sherlock的目光从Suri脸上移开,漠然地扫了他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Ed倒是没想到他这次这么干脆,愣了片刻之后耸耸肩,决定把这事就此扔到一边。小心地喂Suri喝下温暖的蜂蜜水后,再检查了一下各个房间,他才留下门廊的一盏灯,悄悄离开了这个几十平米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