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Suri微微侧了侧身,仿佛陷进一个美好的梦里,唇角微微地扬起。梦里遥远的天际,一直不断地响起悠扬的white christmas,一遍又一遍,从不曾间断。
梦里的她开心地笑着,那是母亲从小就哼给她听的歌,那是父亲看着她时宠爱而骄傲的眼神。那是一整个幼年的宁静和美好。
沉沉地睡了很久很久的Suri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又亮了起来。她按着自己的额角缓缓坐起来,头还在隐隐作痛,而自己浑身都是难闻的酒味。Suri深深皱眉,甩了甩头,走进盥洗室。镜子里那张脸颓唐憔悴,差点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
“Suri.Blake,你到底怎么了?”
对着镜中的那个自己质问,Suri几乎是恶狠狠地说:“即便你骄傲地不允许自己接受是剩下的那个选择,但难道不被选择就是世界末日了吗?!”
“你的职业精神在哪里?你的勇敢坚强又在哪里?!”
毫不留情地训斥了自己一番,Suri换掉隔夜的皱巴巴的衣服,好好洗了个澡,即便没有说到就能做到那么简单,但有些内心的伤口,允许自己放纵到这一步就足够了。她可以自己慢慢消化,但并不像展示给别人看。
毫无疑问,Suri.Blake也是个极要面子的人。
清理完自己,Suri抓过手机先给Ed打了个电话,这个男人才是那个一直陪伴着她的人,她还是不能说爱,但她必须表达基本的谢意:“Ed,是我。”
“Suri,你醒了,还有哪儿不舒服吗?”医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体贴。
“不,Ed,我很好。昨天——谢谢你。”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Suri,为什么你一定要和我说谢谢。”
Suri顿时停住话,身为一个纵横法庭的专家,却在这个时候完全词穷。她不知道怎么去回答他。这是她的习惯和原则,二十多年,还没有人进入过她“理所当然不需要去感谢”的圈子。她不习惯向别人开放这个圈子,因为那意味着最后会让自己受伤的依赖。这两天她已经受够了,她恨这种感觉。
“算了,我知道这就是你。”Ed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当然知道为什么,但他不想听她说出口,至少不是现在,“对了,你是不是——对梨汁过敏?”
Suri倍感奇怪,但还是答道:“是,但是你怎么知道?”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一个人,只是每次都不动声色地避免与之有交集罢了。
Ed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苦涩:“有人更了解你。”
“嗯?”Suri这回是真的听不明白了,“你说什么?谁?”
“没什么。”那边很快转换了话题,“你饿了吗?我接你出去吃东西?”
“对不起,Ed。”Suri礼貌地表示了婉拒,“我不去了,我要去趟苏格兰场。”
这当然不是借口,半个小时后,Suri已经坐在了开往苏格兰场的车上了。按理说Irene.Adler已经死了,这个案子也应该销案了。可是她却突然来了兴致,她要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案子,能让Sherlock陷得这么深。John提到过一个手机,但是就资格个案子扑朔迷离的程度看来,里面有的绝对不只是几张艳照或者几桩丑闻这么简单。Irene.Adler一定掌握了什么核心的机密。可是这个女人并不是那种会一死了之的性格,她为什么会把自己的保命符拱手相让给Sherlock?这可不是示爱的最佳方式。
她浑浑噩噩了好几天,从没有好好梳理过这个案子的线索。公主的丑闻事件只是个引子,绕开了她,直接把Sherlock卷了进来,这个女人无非是要和Sherlock玩一场游戏,这种似曾相识的手法——与之前的解谜游戏简直是如出一辙,只除了多了Irene这颗糖衣炮弹。那么Irene的死,究竟有什么意义?这个案子和那个Moriaty,到底有没有关系?
思考到这里,Suri突然发觉她来错了地方。这种涉及到国家核心机密的案子,是不可能在苏格兰场这种地方找到什么线索的。果不其然,除了给她找出一些她早已看过的Irene.Adler的基本资料外,Lestrade只提供了一个方向:“或者你可以去一趟巴茨?我听说Sherlock这两天一直在那里捣鼓那只手机。”
这倒是很Sherlock。Suri默默地想,沉迷于案子而不是一个女人,虽然现在的问题是——这是那个女人的案子。不过对Suri来说,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她只是案子的一个中心人物而已。这正是Irene.Adler要的,操控她的情绪让她伤心崩溃,而她偏偏不能让她得逞。她还没有输得那么体无完肤。
向Lestrade道谢后出来,Suri却没有如他所指的那样去巴茨医院,而是转头奔向了贝克街。在避开话题的功力上,Sherlock可以说是深得乃兄真传。所以当他不想说的时候,Suri太清楚去哪儿找那个突破口——只有那位阿富汗前军医,才会对他的同居人的行程了若指掌。虽然不是思维的了若指掌,但对John来说,做到这点就已经够了。
不过Suri这回扑了个空,不仅Sherlock,John也同样不在贝克街。Mrs.Hudson也不知道他们的去向,只是说起了Sherlock接连几天不正常的安静和谁都显而易见的落寞。Suri几乎能想象他一个人站在窗台前拉着小提琴的身影,苦涩慢慢泛上心头。甩甩头扔掉这些念头,她低声安慰Mrs.Hudson:“放心,Mrs.Hudson,他是Sherlock.Holmes,他是唯一一个全世界的人都死绝了也还能无障碍地活下去的Sherlock,所以他会没事的。”
“Suri,你真是个好姑娘。”Mrs.Hudson忍不住感慨,“要是Sherlock——”
伴随着她的话音的是客厅门被猛烈撞击开的声音,Suri第一时间回头,三个不请自来的高大男人——CIA的情报人员,如果根据John的描述她没有推测错的话,气势汹汹地开口就问:“手机在哪里?”
“我们不知道什么手机。”Suri握住Mrs.Hudson的手,冷静地回答。
“你或许不知道,但这位管家女士一定知道。”男人看着Mrs.Hudson,掏出枪指着她,“你,把她的手绑起来。”
“不——”
“照他说的去做,Mrs.Hudson.我会没事的。”Suri向着Mrs.Hudson点点头。这群人为了找手机而来,并且认定Mrs.Hudson对手机的下落有所了解,他要逼问她,就要先把Suri处理掉。但美国人的出现本来就不该被知道,这里毕竟是英国的地盘,所以他们不敢用太极端的方式——比如说,杀了她。而Mrs.Hudson掌握着他们需要的秘密。也就是说,不管他想采取什么样的措施,她们暂时,都不会有生命危险。
在她迅速完成这段分析后,Mrs.Hudson已经照男人的要求绑上了她的手。
“把地下室打开。”他给出了第二个指令。
而命令的后果就是她被一把推进了地下室,继而被反锁在了里面。
Suri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地下室,就地坐了下来。她并不十分担心现在的状况,只要Mrs.Hudson没有突然老年痴呆忘了这件事——而这种可能性完全为零,她迟早是会出去的。不管怎样,Sherlock总要回家。
她闭了闭眼,习惯性地进入分析模式:Irene.Adler手机里的信息,引导得美国特工也出动了,这条信息的价值非同小可。Irene一直把它作为自己的保命符,只会想给它找个最安全的地方——没错,她很聪明,Sherlock的手里确实非常安全,可是如果她死了,又何必在乎它是否安全?这是一条循环往复的悖论,唯一的解释就是另一个惊人的真相——Irene.Adler只是制造了她死亡的假象,她不知道Sherlock是如何辨认出她的尸体的——这或许就是他们之间的所谓“默契”,而她则十分彻底地利用了这一点。谁会在一个案子的辨认上去怀疑Sherlock.Holmes的判断?而这个女人,则利用这个认知的扩散,把自己隐形并好好保护了起来——果然是个很好的办法。
可是这条计策,现在的她能想明白,毫无疑问Sherlock也能。Irene.Adler还是牢牢地掌握着主动的位置。她的回归也许会是件好事,至少Sherlock能变回那个理智主导的Sherlock。Suri苦笑着摇摇头,她真的不适合爱得死去活来这样的脚本,她已经放掉了理智,放低了姿态,再也不容许自己放弃自尊了。
Irene.Adler,我欠你一场真正的战争。
34离开的时候(1)
If you cannot love me, beloved,
forgive me my pain
Do not askance at me from afar
I will steal back to my corner
and sit in the dark
假如你不爱我,亲爱的,
请宽恕我的痛苦
别再远处不悦地注视我
我会悄悄地回到我的角落去
在黑暗中独坐
Suri的人生,不能说有多顺遂,但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把自己保护得很好——无论是身体上还是思想上。但是自从遇上Sherlock,经历了人生真正意义上的情殇不说,隔三差五地挂点彩已经是家常便饭,而且通常就像现在这样,不上不下,想要摆脱,却也无能为力,导致她一度认为自己确实有必要去上几堂格斗课。
不管怎样,她已经逐渐习惯并接受了这样的附赠品,只能说Sherlock身边的世界是在多姿多彩,而她除了给自己重新找到了斗志和理智,也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伤——何况前者是好事,至少对她来说。
沉浸在思考人生中的Suri并不知道外面正进行着什么,直到仿佛有什么重物落地的撞击声从封锁的窗外剧烈地传来,她才有兴趣踮起脚想去观察一下行情。可惜白墙高窗,不是那么容易够到的。她尝试了两下,也就顺遂地放弃了。
而事实证明,老年人的记忆基本是出于间接被激活的状态。在被解救并由军医陪着压惊了很久的Mrs.Hudson突然尖叫着跳了起来,吓得老实的军医也跟着大惊失色:“怎么——发生了什么?Mrs.Hudson,你不舒服吗?”
“不,不,是Suri!Suri还在地下室 !”
“什么?Suri也在这儿?”John大吃一惊的同时,楼上的门突然被打开,Sherlock神情阴沉地几步走了下来:“Suri在地下室?”
“被绑住了,没受什么伤。”Mrs.Hudson点头。
“John,你去把她弄出来。”侦探说着转身向门外走去。
“你去干什么?”军医在身后大叫着问。
“显然我们的闯入者是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只有一次意外可不是英国人的待客之道。”Sherlock说着打开门,“做点记录,John,我可能会忘了数。”
除了深深为那个自不量力的闯入者默哀,军医完全没有其他的想法。拿上钥匙打开地下室的门,Suri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有没有受伤?”军医一边给她松绑,一边问道。
“还好。”Suri活动了一下麻木了的手腕,白皙的手臂上两道淤青明显清晰。她也顾不得这些,抬头问道:“Sherlock呢?”
“挟私报复。”伴随着又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军医轻快地回答。
Suri扬扬眉,没有多问,而是转移了话题:“你们去哪儿了?这种时候把以为年老的女士单独留在家里可不是什么好的决定。我是说,你也知道你们天天招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我知道,但今天太特殊了。Suri,Irene.Adler竟然没有死!你相信么,我今天竟然和活生生的她说话了。”军医似乎是到现在仍然没有能真正接受这个事实。
Suri睨了他一眼:“这么说Sherlock已经见过她了?”
“还没有,但也差不多。可是——为什么你看上去一点也不惊讶?!”John狐疑地看着她。
“我猜到了。”Suri顺了顺长发,随意地说,“想一想,分析一下,这一点都不难。”
“这一点都不——上帝啊,Suri,你真的不是Sherlock吗?”
“好笑话。”Suri拍拍看上去要抓狂了的军医的肩,随口安慰了一句。
“我猜想你没有受伤,鉴于你还可以应付John的笑话。”Sherlock的声音突然响在身后。两人齐齐回头,侦探已经闲闲站在房间门口。
“嘿,我的笑话很好笑!”John抗议。
“你确实很好笑。”Suri一语双关地打发了不满的军医,又转向Sherlock,“另外,是的,我很好。”
“Good.”侦探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你这回又要去哪儿?”John管家头大地追问。
“The woman.”Sherlock言简意赅地回答。而军医觉得他是在没有经历再去探讨他是个那个女人去约会还是和那个女人去破案还是和那个女人边约会边破案。他只知道这位同居人折腾出来的多半不会是什么好事,而且这么明目张胆地无视这边——军医看了看Suri晦暗不明的脸色,突然也觉得这位大侦探是不是活得太舒畅了。没有人敲打敲打他这件事真的很让人着恼。
Suri则定了定心,没有容许自己就这件事有想太多的时间。John几乎在大部分Sherlock和那个女人接触的时间都在场,他无疑是最理想的信息提取器,当然分析过滤并不属于他的功能范围。几乎很容易地,Suri就对整个时间大致拼出了个轮廓。
那个女人找上Sherlock,用所谓“她的方法”引起了他的注意,并很快形成了一种特殊的交际链。她的手机里有大量的秘密。英国的、欧盟的,或许还有别的国家机密,其中不乏致命消息,所以明里暗里有无数特工追杀她,抢夺那只手机——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国家利益。而我们的女王是个聪明绝顶的女人,她太懂得这些错综复杂的缝隙中的生存之道,重要的不是隐藏所有消息,而是利用一部分消息来保护另一部分消息。她一定和某人或者某些人发成了交易,卖给他们他们所需要的消息,换来保护对付那些纯粹的杀手,再用那部手机作护身符,应对那些来追逃信息的人——全世界只有她知道的信息。
好一招移花接木的手段,即便Suri身为一个对手,也不得不感慨一下这个女人的计谋。她给自己留了无数条后路——世上永远会有人不顾一切地追逐利益。而她一开始就引导Sherlock去解开那个手机的密码,一是她自信到认为这是一个绝对不会被破译的密码,二是这本身都是个转移注意的障眼法。她大胆地给他大量的尝试时间和机会,以至于所有的人先入为主地认为那部手机里的内容就是重点所在。
但是,如果不是呢?
按照她对这个女人的观察来看——是的她承认她丢失了部分理智,但这并不妨碍她观察,Irene.Adler并不是那种用一种手段就是足够的女人,她热爱游戏,越复杂越好。所以手机或许并不是那么重要,她在平时的三言两语中不经意地套出的零碎消息或许才是。她会利用一切让你愿者上钩,而不是直截了当地把你推入陷阱。她最擅长抓住人的弱点,而且没有人没有弱点。
那么Sherlock的弱点是什么?
他的自负、傲娇、孤僻、幼稚、气死人不偿命?不不不,那些是缺点,而且多得数也数不清,但它们不是弱点——从某些角度来看,反而是他无以伦比的优势。
对所有案子的猎奇,和对所有案子的势在必得,才是他的弱点。他不容许有他解不出的案子的存在,更是几乎用尽一切机会炫耀他的高智商。可是Irene.Adler又能拿这些做什么文章?
Suri的脑子里飞速地闪过各种可能性和分析结果,但太大范围的排查对象导致永远午饭彻底筛选的着力点,她捏了捏眉心——这毫无帮助。
“Suri,你是打算坐在儿过夜吗?”军医的声音猛地将她从沉思中拉回来,这才发现John穿着外套拎着袋子,袖子上的露珠显示他刚刚从外面回来。
“你这么快就出去过了?”Suri皱眉。
“快?”军医看上去明显是更惊讶的那一个,“Suri,我出去见了一个朋友,和Mary吃了晚饭,到便利店卖了牛奶——如果你称这是快的话。”
“嗯是吗?”Suri仍然牢牢地植根在各种推测中,心不在焉地问,“Sherlock还没回来?”
“你才是那个一直在家里的人!”John几乎已经是吐槽无能了。思考案件状态下的Suri和Sherlock出奇地相似,对付一个已经快让他人仰马翻,他可不希望再多加一个来挑战极限。
“无所谓了,我明天再过来。”Suri拎过包站起来,没有去在意告辞礼节,她几乎就快要抓住什么关键点了,现在没什么东西是值得去分心的。
但她还是估计错了,一夜思索未果之后,她几乎是几年来第一次被一个案子拖到精疲力竭的地步。推开一桌的资料,给自己泡了杯咖啡,Suri站在窗前俯瞰着白天忙碌而浮华的伦敦,手机短信就在这时候跳了出来。
“我的卧室里有化瘀的药,你知道去哪里找。”John的简讯让她会心一笑。平心而论军医是个非常好的朋友,体贴又好脾气。不过话又说回来,能成为Sherlock的御用跑腿的人,还能和谁做不成朋友。
“收到,这就去。Thanks.”飞速地键入一行字,Suri仰头喝掉最后一点咖啡,是时候再去一趟贝克街了。
这时候出门的Suri绝对没有想到,她这一趟的贝克街之行是以这样的情形而告终的。
夜已经深了,Mycroft派出的加长专列的后排,Suri和Sherlock一左一右地坐着,各自保持着奇怪的沉默。Suri知道她现在应该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到Sherlock解开的那封邮件,那架可疑的波音飞机和所谓的邦德计划之间的关系,然而她进门时Irene.Adler和Sherlock那两只交握相叠的手却不停地如同单曲循环般在眼前闪现。壁炉,灯光,一坐一蹲的两个人互相凝视的眼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难以被打破的静谧。她不是没有想过他们相处时会是什么样子,但这样的Sherlock还是让她止不住心里的酸涩。她从来没有对谁势在必得,可也从来没有对谁如此放不下。她陷得比自己以为的深,可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她早已无能为力。
Suri闭口不言,而一旁的Sherlock也同样眉头紧皱,从解开那个谜团之后,考文垂几个字眼窜进脑海开始,他就隐约觉得有什么事出错了。Mycroft随从的深夜现身更证实了这个怀疑。而且更让他笃定的是,Mycroft还特意叮嘱叫上了Suri——她本不应该,从任何一个方面被牵扯进来——那么一定,出事了。
Suri的伤情在轿车停在巨大的波音747前时霍然而止。这个庞然大物如同黑夜里蛰伏的猛兽,却诡异地没有透出一星半点的灯光。帘后静得连自己的呼吸都清晰可闻。她走在Sherlock身后,看见他肃然的表情,心知这一回的事,绝对不会简单了之了。
满仓的乘客——或者说满仓的尸体在窗户外的灯光照应下有种诡异的冷肃和冰凉。Suri笔直站着,看见侦探的神色越来越震惊,脑子里所有的线索开始自动地排列组合。果然就如同她先前推测的那样——重要的,一直都不是那部手机。
“经年累月的准备,大量的人力物力的投入,就因为一个幼稚的男人迫不及待地想要炫耀自己有多聪明,还有一个聪明到让他自以为特殊的女人,全部毁于一旦。”Mycroft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Suri惊讶的是那语气竟平静得像在问候。
“别开玩笑,Mycroft。”Sherlock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不确定。
“你很清楚我不是在开玩笑。”Mycroft向前走了几步,“向一个陷入绝境的女人展示你有多聪明很让你愉悦吗?爱的承诺,失去的痛苦,重聚的欢欣——你就这么幼稚到非要表现一下你自负别扭的自我?你花了几秒钟去给她解读这封邮件?有整整的一分钟吗?”
Suri缓缓回头,看见侦探在灯光下有些发白的脸色,突然想起John经常在忍无可忍时喊出口的那句话:“Sherlock,你也会犯错的!”
是的,甚至有些时候,Sherlock.Holmes也会犯错。人们也许不以为奇,可是他自己呢?他心里在想什么?为什么会出错还是——那个欺骗了他的女人?
35离开的时候(2)
“我觉得是不到5秒。”今晚的女主角终于姗姗来迟地登场,Irene.Adler优雅地出现在飞机的另一个出口,姿态高雅如同真正的女王。
“Mr.Holmes,我认为我们需要谈一谈。”她昂首走过来,经过Sherlock的时候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Suri静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只看着那个男人不断变换的神色。无疑他是有所感的,虽然表情并没有告诉她什么——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会掩饰自己的人群之一。但是他的细微的举动,微微抿起的嘴角和皱起的眉心,无一不清楚地告诉着她,有什么东西在困扰着他。
到现在这个时候了,还能有什么呢?
自嘲地移开视线,她觉得自己已经快把这种行为当成一种习惯,越多的亲眼所见,越能麻痹和清醒自己,就越早地能让自己放下——即便她会舍不得,可是Suri.Blake从来都是理智的,她永远会选择对的,而不是最美好的那条路。
Irene终于摊出最后的底牌,一成串的政府保护计划,这个女人显然有备而来。Suri从没见到Mycroft露出过像他现在这样无力的表情。Irene已经把她的立场表达得十分清楚,信息或者被保护——那部连Sherlock都解不开的手机仿佛正肆意地嘲笑着英国政府的无能,而她那句“除非你想告诉你的上司英国最大的安全漏洞就是你的亲弟弟。”彻底让Mycroft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而且她有足够的理由去相信,他在任何时候都不会选择牺牲Sherlock。在侦探面前,他一直先是个兄长,然后才是一个政府官员——只是Sherlock没有看到,或者不愿意承认这一点罢了。
而这一切的结果就是Mycroft掏出笔,准备签署那份协议。
“还有我们的Miss Blake,作为今晚这场戏的特邀嘉宾,你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还是说我们可怜的小姑娘依然还陷在‘真爱’的幻想里。”Irene当然也没有忘记Suri。后者与她对视了片刻,突然礼貌地微微一笑:“Miss Adler,你说的对,我相信对于你来说,‘真爱’确实只能止于幻想。至于想说什么,我倒是确实有个小小的建议,Miss Adler也许需要在以后——我是说如果有以后的话,改一改你对保险箱密码的选择,毕竟——太多潜在的知情者也的确是个巨大的安全隐患,不是吗?”
Irene的脸色开始有些僵硬,她停顿了片刻,恢复了之前的那副神情,点头致意:“多谢你的建议,Miss Blake,我想我会考虑的。毕竟现在知道的人,我相信并不如你忧虑的那么多。”说着有意无意地看了Sherlock的方向一眼。
Suri的微笑依然自然如初:“我的荣幸。”
“不管怎样,没有这位年轻的Mr.Holmes的帮助,我不可能如此成功,我真该好好□□他,不是吗?”Irene及时地转移了话题对象,而其对象至时间揭露以后一直坐在单人椅里沉思者一言不发。
Irene的脸上有类似满意的浅笑,但是Suri知道她笑得太过早了。这个女人自信到以为她已经彻底影响了Sherlock部分外露的情感在某种程度上陷入她的掌握里,但还有一部分的Sherlock,那个冷静到冷酷的大侦探,除了案子不考虑任何事任何感情的那个他——并且现在仍占据着他大部分的人格,是永远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有所改变。是它让他成为Sherlock.Holmes。而她很清楚这一点,但是Irene.Adler不。
那个女人带着高高在上的姿态而来,所以她永远不如她——Suri.Blake,那样了解Sherlock.
这是一个有自我准则的男人,他或许有时幼稚到无理取闹,可是正如她一贯所认定的那样,他在用他自己的方法,尽着自己对在意的人的职责——就比如说现在,他不会让Mycroft失望。
所以那不是神伤的沉默,那是Sherlock.Holmes即将开始的反击。他的感情就像开关,可以强迫自己一键关闭。Suri毫不奇怪他将会做出的抉择,而到那个时候——她看了一眼那个自信满满的女人——她也会难过吗?这个女人,到底投入了多少感情?
“你很有手段,Miss Adler,希望我们的人也有你一半的聪明。”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Mycroft签好了协议,准备递给Irene.
“我可不敢独占功劳,有人帮了点小忙。Jim.Moriaty向你们问好。”
Irene的一句话如同一个按钮激活了她脑中的大量储存信息:Jim.Moriaty、游戏、解谜、Irene.Adler、邮件、波音747……Sherlock,一切都围绕着Sherlock——
“No.”
低沉而坚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从蜂拥而来的名词中跳出来,她看见身边的Sherlock已经站起来,瘦高的身影几乎把对面的Irene都挡离她的视线。
“对不起,你说什么?”Irene转过头,还挂着未退的笑意。
“很接近,但是No.”Sherlock一步步地向她,而Suri看见的,却是他一步步走远的背景,“你太过沉迷于其中——这个你亲手创造的游戏。很迷人,没错,我完全认同享受追捕猎物的快感。但是感情用事,感情用事是失败者的生理缺陷。”
“感情用事?你在说什么?”Irene惊讶地扬眉,可是她收紧的手指也没有逃开Suri的视线。
“你。”侦探平静地说出了答案。
“可怜的人。”Irene嗤笑了一声,“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对你有兴趣吧?”
那个女人一脸嘲讽,可对Suri来说,她移开目光,瞳孔放大,下颚扬起,无疑不是在叫嚣着“是的,我就是对你感兴趣”这样相反的信息——她几乎已经都写在脸上了。
Suri的心微微一沉,Irene.Adler,这样的女人,也不能免俗地掉进自己给自己下的套,对志在必得的猎物动了真心。她看着Sherlock走上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一如不久之前在贝克街的那一幕。他缓缓俯身,在她耳边,极度贴近的距离和暧昧的姿态,低语般地说:“因为我摸到了你的脉搏。”
Irene.Adler的神色变得苍白。
“我知道John.Waston经常认为我不解风情。”Sherlock顺手抄起了桌上的手机,“但两人碰出火花其实非常简单,而且十分致命。第一次见面时你和我说,伪装是一副自画像。没错正是如此,这个密码,这是你的心,你必须从心而行。你本来可以随便选一组数字,那你就可以离开这里,可你就是忍不住,是吗?”
Sherlock每说一句,Irene的脸色就暗淡上一分,优雅有致的脸庞上渐渐泛出深深的哀伤。是的,哀伤而并不是惊恐。Suri亲眼看着这个“施虐女王”那双金色惑人的瞳孔里泛起清凉的液体,微微颤动的唇角暴露了她内心的一切。
“我一直认为爱是最不利的因素。”侦探并不留情面,一字一句继续残忍地打碎这么多天来的幻想与爱的美好,“感谢你终于又证明了这一点。”
随着他的话落,Irene眼里的泪水和着Suri的心一起落了下来,如同从千丈悬崖上一落而下,再也没有声息。
这就是结果了么?Suri站起来,看着被解密后的手机屏幕上亮得刺眼的“I am sherlocked”,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归于寂静。这间房间里再也没有所谓胜者。这才是真正的Sherlock,所以Irene.Adler输了,她也输了。
“你是在要我求你吗?”Irene仰头看着这个噩梦般的男人,不难听出声音中的哽咽。
“是的。”转身将手机交给Mycroft的侦探后向门外走去,在Suri身边停了停,继续了他的行为。Suri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站起来跟上,并没有让自己再回头去看现在的Irene.
“我请求你。你是对的,我活不过三个月,如果没有这个手机。”
Sherlock停了停脚步:“晚饭的事,抱歉了。”
仿佛这个女人像路边的普通人,说的话与他毫无干系。
门在身后关上,里面的一切都在这一刻画上了句话。
Suri站在原地,看到冷寂的夜里,昏黄的灯光下站得笔直的那个男人。片刻前的尖锐刻薄都仿佛被夜那浓厚的黑色化去,只剩下那个站立笔直的人影,在伦敦凌晨的雾霭中,影影绰绰地不真实。
Suri的心里止不住的空寂随着冷冽的雾气蔓延到四肢,她慢慢走上前去,走到那个男人身边,试探着伸出手去,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直到把那只手完全握住,也没有感受到一星半点的温暖。
没有心思去思考“Sherlock竟然没有抗拒别人的触碰”这个放在平时也足以让人震惊的命题,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他的手,轻声问道:“你在难过,是吗?在里面你说的话——只是说给她听的,是吗?”
Sherlock没有回头,视线停在一片黑暗的前方,良久才吐出一个字:“不。”
“别对我说谎,Sherlock。”Suri低下头去,而说出这句话时的语气远不似平日里的笃定和神采飞扬。她不想去看他其实隐忍着寂寥的神色,偏过头去,却也偏偏错开了侦探收回后落在她身上那注视般的目光,“别对我说谎。我不想——去分析你。”
她无法量化她的感情,就像她不能消除它一样。
“我不——”
“好好想一想,Sherlock.”Suri松开了手,冰冷的风从指间穿过。她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意识到伦敦的夜晚会有这么寒冷,“有些事,我也想知道答案。”
“也许我会。”低声地回答了一句,Sherlock移开了一直不曾移开的目光,踏入了那一片黑暗中,不再回头。
两天的时间消无声息地溜了过去,Irene.Adler再也没有出现,也没有人提起她。Sherlock对这个话题出奇地沉默,军医打赌这是头一回他的同居人解决了一个棘手的案子而没有粘粘自喜自我标榜——说来他还真不习惯这样的情形,而他本人自然是因为拿不准Sherlock的态度而不敢提及,Suri已经几天没有处于联系中了。于是Irene.Adler就如同人间蒸发般,这个案子更像是从未发生过。军医觉得一切都在回复正常,又好像什么都不怎么正常。这种似乎虚幻一样的生活状态简直逼得他快发疯了。不过我们的John最大的特点就是乐观——或许有时候有点太乐观。不管怎样,他还是相信,过不了几天身边的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轨迹,就像真正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显然有两个人并不是这么想的。
凌晨三点,正是伦敦这个不夜城的夜最深的时候。
Sherlock紧了紧大衣,带上了身后贝克街的门,转身却看到了等在街灯下那个瘦削单薄的人影。一月的伦敦,小雪是常客,Suri显然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栗色长发、灰色大衣上都粘着淅淅沥沥的白,低冷的温度让她本来白皙的脸色变得有些冻透的嫣红。听见关门声,她转过身来,看见Sherlock的瞬间眼中的光彩一闪而逝,归于沉沉的暗淡和神伤。
“你还是要去,是吗?”Suri的失望溢于言表,“这件事,重要到值得你去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Sherlock似乎想伸手去拂去她肩上的雪花,但是又停在半路紧握成拳,沉沉地答了一句:“是的。”
“Sherlock。”Suri走近了一步,那双湛蓝的眼睛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柔而奇异的光泽。她不自怨自艾,却也不轻言放弃,在即将尘埃落定的最后,她还是想给自己,争取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是我请求你不要去呢?中东不是游乐场,我——希望你留下。”
侦探专注地看着她的肩颈,几乎让Suri觉得自己产生了错觉的柔和浮动在那双清浅的绿眼睛后。她觉得他似乎要和她说什么——她几乎是肯定。可是Sherlock却在短暂地暂停了片刻后,彻底地粉碎了她最后的一点希望和期待:“对不起。”
对不起?Suri可笑地发现他竟然是真心实意地在道歉。用着这样的态度,这样让人甚至会误以为是有情的表情做出这样无情的决断。是他到底太会伪装,还是她的识别脸部表情的技术已经如此不济?!
摇着头,她最后郑重地对着他,说出她本来以为可以不用再说出的话:“那么,good bye, Mr.Holmes. Good Bye.”
再见,再见,不必再见。她给自己最后的底线就在这里,不能在退后,那就该放手了。
Suri转过身,踏着雪离开,不容许自己再有回头的机会。而她身后的那个男人,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她的身影完全堙没在飞扬的雪花和漆黑的夜中。
“Sherlock。”Mycroft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传来,熟悉的黑色轿车如魅影般稳稳停在了侦探面前:“是时候,该走了。”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Suri离开的方向,Sherlock拉开了车门。悄然前行的车驶进黑夜,没有惊动周围的一点声音。
“这是你在塔利班的身份。”车内,Mycroft递给他一叠厚厚的资料,“你知道他们的行事规则。记住,万事小心。”
有的时候,真相就出现在你转身向背的那一瞬间,需要一个回眸加上一点点挖掘。而那,将会是另一个故事。
(本卷完)
番外卷:你不知道的事
36你不知道的事(1)
The scabbard is content to be dull
when it protects the keeress of the sword
剑鞘甘愿粗钝,它保护着利剑的锋刃
所有的事情都起源于不久前Dr.John.Waston向Mycroft付诸的那次拜访。军医在后者的举例论证下信服了Sherlock和Suri有缘无份的真想,心满意足地回家去了。而对从不曾忘记算计一切的Mycroft而言,这一场局,才刚刚开始。
我们这位军情五处的头头从来不放过任何一次压榨他那位兄弟的智商的机会,并且美其名曰团结兄弟关系,其实说来Sherlock对Mycroft的拜访深恶痛绝对并非空穴来风,至少他比十个John都要难以对付,并且总是给他送上门各种棘手的他又不想接的案子。
比如说现在,刚刚从Irene.Adler那一剂昏迷药剂中清醒过来的侦探走出房门就看见他那令人讨厌的哥哥正西装革履地端坐在沙发上——当然还带着他那把令人讨厌的黑伞。
“这回又是什么?”Sherlock懒得浪费时间,对着议员直截了当地询问。
“我想你已经见过她了。我们的Adler女士。”Mycroft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弟弟,斟酌了一下用词,“鉴于你这幅——令人遐想的模样。”
“你知道我不懂你的无聊嘲笑。”Sherlock无视地绕过沙发,到厨房端了一杯咖啡,“说你的目的。”
“你觉得她怎么样?”
“Irene.Adler?”侦探呷了口咖啡,在自己的专用电脑面前坐下,随意地回答,“有趣的女人,但不足以有趣到花太多精力去关注。”
Mycroft优雅地笑了笑:“那么现在,你应该去关注了。”
侦探皱了皱眉:“我以为你早就尝试过‘为我做决定’这种举动的后果了。Mycroft,你是日理万机得越活越回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