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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玖局半夏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4:45

“这和Suri有什么关系?”看见身边的姑娘在灯光下的脸色Sherlock就知道她现在正处于努力接受这个消息的震惊阶段,他稍稍移了下位置,就把Suri基本上遮挡在了他的身影后,一边向Lestrade发问。如果连他都是今天下午才偶然知道Suri和那个女人的关系,按照苏格兰场的人的办事效率,至少得用上一个星期的调查时间才能挖出Suri和Olivia之间的关系——那时候恐怕那个女人的尸体都要腐烂了。那么,能让Lestrade直扑这里的,一定是什么非同寻常的线索——哦,必然还是直观的线索。

“在现场掉落了一个手机,里面最后拨出的一个号码,是Suri的。”Lestrade解释说,“我只是看那个号码眼熟,翻了一下通讯录,却发现和你的号码一字不差。”

阴影里的Suri闻言脸色煞白地抬起头,回头就疾步向客厅走去。也许是太过着急,她的手竟然几次都拉不开包上的拉链。一只修长的手就这么伸过来,准确地一把拉开了包,Sherlock摸出了那个手机递到她手上。Suri的唇蠕动了片刻,那句“谢谢”却哽在了喉咙里。她停了停,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按开了手机。

一条未接来电提示静静地躺在那里,在莹白的屏幕光线下有几分凄惶的无助感。她在回家后,顺手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就钻进了厨房——不让任何公事打扰这个夜晚是她原本唯一的初衷。

冰冷的手机外壳上传来的凉意让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仿佛不能承受这一通电话的重量。侦探的手稳稳地包住了她的,Suri抬头,正对上他清绿色的眼眸,看着她的眼神让她突然六神无主的头脑慢慢地镇静下来。

“我们去查清楚。”他的声音没有一丝疑虑,然后在她下意识地点头的时候就拉着她走出了家门,“Lestrade,我们就到。”

Suri的状态显然不适合开车,掌握方向盘的自然就是Sherlock,车内一时间有着沉重到让人不适的沉默,只有前面警车闪烁的蓝色警示灯把两人的脸色照成深深的冷色。

“Suri——”

“她是个傻瓜,Sherlock.”坐在副驾的Suri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知道出事以来的第一句话,“那个电话,是用她的号码打出来的——她大学时用的那个号码,她从来没有换掉它。”

Sherlock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和你一样。”

片刻的沉默:“是,和我一样。我从美国回来,还是选择了这个号码,那时候我想,这样有些人找起来,会方便些。可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端着个架子,放任它陌生到这种地步。”

侦探没有再回答,在最后一个街区打了个方向,车稳稳地停下,他绕到另一边为她打开了车门,低声说:“我们会知道真相的。内疚对事情没有丝毫帮助。”

Suri缓缓吐出一口气,走下车来:“你说得对,现在我要的,是一个真相。”

眼前,Savoy酒店在夜的灯光下耸然而立,复古的贵族风带着几分英伦历史的苍老,源自19世纪的古老传统让它平添了几分肃然,像是一位历史的见证者。这家承办过伊丽莎白女王二世加冕晚宴的奢华酒店不仅是《诺丁山》中茱莉亚.罗伯茨的下榻之处,更是Olivia每回来伦敦必选的盘桓居所——酒店系统中那长长一串的入住信息显示她是此间旅店的常客,并且近几年来她来伦敦的次数频频增加,去年她在这里待满了一个夏天家一个圣诞季,显然伦敦有什么吸引了她,并且Suri直觉并不是派对这么简单。

酒店的大堂装修充斥着维多利亚时候的风格,古典而优雅。由于出了命案,这里进进出出的游客都换成了苏格兰场的警员,正在勘查着各个角落。Suri站在中间抬头四顾,每个角落都装了摄像头,但愿能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现场在1437,Olivia.Barnes的专属房间,Lestrade会带我们上去。”与一个警员交谈了几句后Sherlock走过来对她说。

Suri点点头,目光四处扫视了一遍。

“大厅有四个电梯口,一个大厅正门,一个侧门通往停车场,每个入口都设有探头。所以是的,无论我们的嫌犯是谁,他都在那几卷录像带里。”似乎明白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侦探快速地分析完毕,“但是Savoy的旅客众多,每天还有数量不小的慕名赶来品尝下午茶的食客们,所以这不是什么好的选择。我希望苏格兰场那群笨蛋没有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而不是去查看明显的证据——现场能告诉你一切。”

Suri也明白这些道理,于是不再耽搁,对着Sherlock颔首:“好,我们上去。”

“1437是Savoy专门给Olivia留的房间,平时也不开给别的客人住——富豪们享受的待遇。”电梯门缓缓关上时,Lestrade整理了一下衣领,透露了进一步的信息,“报案的是死者的姐姐。”

“Charlie她也在伦敦?”Suri惊讶地问。

Lestrade看上去更为惊讶:“你认识她?”

“Olivia和她关系不错,我们一起度过了两个夏天。”她简单地说,“但我听说她去了南美接管Barnes家在那边的产业,就在我去美国前不久——姐姐和我的同时离开对Olivia来说很难接受,这也是她尤其不能原谅我的原因。”

“显然她回来了,不仅回来了,据经理介绍她经常在妹妹在此盘桓期间前来拜访,Savoy的员工都知道这个规矩。据她本人说,她今天是趁进城办事来拜访她妹妹的——她妹妹在这里参加一个慈善捐赠晚宴。姐妹两个聊了许久之后,她告辞离开,但并没有离开酒店,而是专程去茶餐厅享用了Savoy远近闻名的下午茶,结束后想起还有东西落在房间,返回时就发现妹妹被杀害在浴缸里,于是打电话给苏格兰场报了警。”Lestrade在电梯在14楼停下时第一个垮了出去,“Miss Barnes依旧有些情绪失控,我希望你们询问时注意一下方式,尤其是——”他说着看了Sherlock一眼,“那个,你们知道的。”

Sherlock哼了一声不置可否,或者说视若无睹,径自跨入了凶案现场,Suri也不在调侃的心情,紧紧跟了进去。

侦探习惯性地开始四处转悠,而她则在第一时间就走进了浴室,即便是她,对着眼前的一切也禁不住捂住了嘴。

金发女郎被横置在浴缸里,头垂着靠在浴缸的一边,头发散下来遮住了面部,而真正的惨状在于那一缸鲜血——被害人是被割开手腕和颈动脉,活活放血至尽而死的,浴缸的塞子被塞住了,Olivia就这样一半浸泡在自己的鲜血里,像被吸干血一样地干扁。一只手垂在浴缸的边缘,而那个位置的正下方,吊着一只沾着血迹的手机。

“我们查看了一下手机里的信息,又把它放回了原位。”Donovant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边,“方便你们查看现场——探长的指示。这里很惨是不是?我看过那么多现场,这至少能排进前十。”

Suri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Miss Barnes.”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她本能地转过身,黑发高挑而干练的女子站在那里,一如记忆里爽利果敢的短发姑娘,只是现在她的眼眶通红,脸色苍白,似乎一时苍老了很多,显然还没有从妹妹的噩耗中恢复过来。

“Charlie.”Suri喃喃地叫了一声,Charlie径自走到她面前抓起她的双手,眼泪直往下掉:“Suri,你一定要帮帮我,帮帮Olivia,她今天很激动地和我说了一堆遇见了你很高兴之类的话,她真的激动坏了。我只是离开了不到一个小时,怎么会——Olivia不该遭遇这些。谁会对她做出这样的事,爸爸的那些对手——这太可怕了。你一定要找出那个凶手!”

“我知道,Charlie,我会的。”Suri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地说,“我一定会找出那个恶魔,他会为自己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

“爸爸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Charlie擦了擦眼泪,“我要去机场接他,他听到消息时简直崩溃了——如果你想问我任何问题,打我电话。”

“我会的。”Suri目送她走出门去。刚好对上不知何时倚在门边的Sherlock的目光,Sherlock意味深长地看了这位黑发女士一眼,侧过身让出路,Charlie.Barnes匆匆离去。

“Sherlock.”侦探收回目光,回头就看见往日里冷静高效的测谎专家有些无助地站在那里,眼中藏着一丝哀求,“拜托你检查一下尸体——我,我做不到这些,我在外面等你。”

Sherlock微微拧了拧眉,却还是颔了颔首,自己带上专用手套,上前扳起Olivia的头部,开始Sherlock式验尸。

等他完成工作走出现场时,只看见我们的褐发姑娘一个人静静坐在客厅的一角,低着头仿佛在回想什么,与周遭来来往往取证勘察的警员们比起来,沉默得如同能与犯罪现场融为一体。侦探停了停脚步,他并不能对Suri所感受到的哀伤感同身受,在他看来这都是奇怪的情绪。即便他逼迫着自己设想里面那个人是John,也只是隐隐明白那些感觉——毕竟军医现在还活蹦乱跳地在贝克街里折腾他的博客大作,并且他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在他的眼皮下发生。但他知道她很伤心,从未有过的伤心,他并不喜欢看见这个样子的她,畏缩在一角里甚至是——软弱,与平日里的笑颜和镇定截然不同,而这幅模样会让他——好吧如果那些肥皂剧里没有瞎掰用错词的话,那就是——心疼。

他不高兴她的不高兴,他不高兴这种不自在的感觉,可是安慰从来不属于他的领域,即便他努力设想John会说些什么,可是那毫无助益,那些不过是些浪费口舌的空洞的废话,也许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是找出那个凶手,而他已经有了一些线索。

片刻间他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没有在多想什么,直截了当地开口:“她并不是在浴缸里遭遇袭击的,她的后脑有被钝器击中的创伤,客厅正中的地毯上有一团深红的血迹,这才是她第一次遭遇袭击的地点,血迹一直延伸到浴室,证明她是被一路拖到浴室再被放入浴缸中的,后脑的创伤十分严重,这也是为什么她被割腕和割喉时几乎没有反抗的原因——她没有力气反抗。Anderson甚至试图证明她是自杀,有谁会在自杀时先往自己脑袋上打上一棍,手腕和喉咙上都割伤一刀?来保证自己死得彻底吗?所以我说他真的该被送回乡下去守农场。她身上的衣服还是我们下午见面时的那一套,她回到这里没多久就遭遇了谋杀——死亡时间大概在两个半至两个小时以前。”

56不透光(2)

suri的回答却与此毫无关联,她仿佛更多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不是去听他解释案情:“她是打来求助的,她快死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打电话来向我求助——那只手机沾满了血迹,她那时候已经被割开了静脉,她用最后一次机会赌在了我的身上。她赌对了,我还保留着这个号码,可是她还是死了,我没有接她的电话。”

“没有接到。”Sherlock更正道,“这不一样。”

她摇摇头:“没什么不一样。Sherlock,她死了,我没有救她。”

Sherlock听到这里终于皱起眉头,脸上重新出现了不耐烦的神色——他很少会对她露出这种表情。Suri如果有心情去看上一眼,就能轻易地认出这是他典型的想要甩手走人的神态。他似乎是咬了咬牙,才压下了这股冲动,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Suri,听着,她的死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该对这负责。即便你接到了那个电话,按照她的伤势也不可能有存货下去的可能。你就这样坐在这里哀悼伤感,自言自语什么‘都是你的错’也完全无济于事。Olivia.Barnes不可能再活过来,而那个凶手则能继续逍遥法外,这都是因为你不去抓住他。”

Suri抬头看着他,目光渐渐转凉,冷冷地问道:“侦探先生有何高见?”

“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嫌疑犯——Charlie.Barnes,她进出这里的时间几乎与Olivia的死亡时间完全一致。现场没有破门而入或者任何其他方式强行闯入的痕迹,无论是谁杀了Olivia,他或者她都是畅通无阻地进入这个房间的——这毫无疑问预示着死者与凶手相熟。浴室的墙壁上有一个血手印,应该是凶手按住死者时接触墙面留下的——手印在十分接近血水的地方,在移开尸体之前那群不会观察的警员们应该是发现不了的——我粗略看了一下,目测提取不到指纹,但是从手掌的大小以及凶手是拖着Olivia进浴室的这一点看来,凶手毫无疑问是个女性——她的力气不大,必须得先用钝器敲击受害者后脑以制服她,并且只能将之拖进浴室,然后再进行放血。”

“所以呢?因为Chalie是个女的,所以她就是凶手?Mr.Holmes,真不巧我也是女人,并且Olivia恰巧就是在遇见我之后被杀了,时间上也十分巧合,你是不是应该把我也添进你的嫌疑人名单里?至于自由进出,你把所有Room Service的服务生都调查清楚了吗?”Suri不客气地反唇相讥,她今天实在不在平和谈论的心态,而Sherlock的态度莫名地就刺中了她的某根神经。不是他对她的态度,而是他只是又把Olivia的死当做是他的另一场冒险。

“每一条都能很清楚地解释——”

“不用麻烦了。另外,并不是模式化一个人的行为就能得出所有正确的结论的,人是收情感支配的生物,Sherlock.人,正常人,都有感情。她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姐妹,你给我一个Charlie要杀Olivia的动机?哦,对不起我忘了,你似乎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和经验。”现在的Suri就像一只被触碰到伤口的刺猬,浑身防卫的刺都竖了起来,毫不客气地回应。

或许正应了那个“人以类聚”的现象的衍生,也或许Sherlock属于那个“幸运”的人,能够见识到Suri百年难得一见的情绪失控进入他常见的“无差别攻击模式”的场景,总之她洋洋洒洒地反驳了一通之后,也不想去官反驳对象的反应如何,转身向Lestrade打了声招呼,示意她今天并没有什么状态可以勘察现场,就当先一步跨出了房门。

身后并没有侦探跟上来的动静,她也并不想去确认这一点。毫无疑问他们这是争吵——或者更像是她单方面地在发脾气,而她很确信那位脾气同样大得很的侦探不会就这样任她指责——从来都只有他去攻击别人的份,她刚刚失去了一个曾经最好的朋友,她和她爱的人莫名其妙地分歧吵架,这简直是个糟糕透顶的夜晚,她需要时间去抚平创伤,而不是听那个家伙毫无缘故——不,是凭借一两个巧合就指控一个人杀了自己的亲妹妹。

伸手招了一辆taxi,Suri摇下车窗,夜风从空出的窗口席卷而进,有一种伦敦特有的湿重阴冷。她目无焦距地盯着街灯成排地向后飞逝,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里每天都在上演无数的悲欢离合,逝者的精神和气息,总让她觉得还流连在这些地方。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希望有灵魂的存在,哪怕是父亲的逝去也不曾让她产生过这样的念头——那毕竟不是她造成的过错,她虽然无力改变,但是她尽力了。但是这一回,是她没有采取任何措施而最终导致的不可挽回的局面——她想让Olivia知道,她有多抱歉。

Suri长吁了一口气,她并不是不知道Sherlock说的都是实情,她即使接到了那个电话,也来不及挽救Olivia,但这其实与电话本身并无关系。Olivia在很多方面的确不是过去的那个Olivia了,可是在她面前,她却依旧如故,那个并没有变得好吗,成了她挥之不去的亏欠,而这些Sherlock都不会懂——他仍离掌握正常人的情绪感触,有着很长很长的距离。

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今天,她不想去处理侦探的脾气。

出租车很顺利得把她送回了公寓。拿出衣服洗了个热水澡,把自己浸透在温暖的流水中时,她才缺德低沉的心情稍稍好了那么一点。

擦着头发站在镜子前,她对着自己点了点头,却确实不能再这样。这不是她,这也于事无补——她讨厌承认这一点,但她确实在行事作风方面被Sherlock说教了,而她甚至莫名其妙地朝Sherlock发了一通脾气。

明天吧,她想着,明天如果他没有发古怪的脾气的话,她会去道歉。

Suri在夜里睡得很不踏实,那些年的快乐时光和悚然惊心的犯罪现场交替出现在她的梦境里,鲜血淋漓的闪回,逐渐淡去的影像——

猛地睁开眼,她用了整整一分钟才从梦境的滞重感中挣脱出来,坐起来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四周的现实才重新向她迫近。Suri呆了片刻,从床上下来一把拉开窗帘,阳光蓦地泻满了原本阴暗的房间。她微微地一怔,天气预报说今天是个阴天。她回身拉开房门,想要把客厅里的窗帘也一起拉开,却在看见客厅一角时停在了原地。

还是那张小小的沙发上,Sherlock正侧身躺在那里,他人高腿长,基本上是曲着身子占据了整张沙发。Suri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他的睡颜,像个孩子一样,远没有白天的那种疏离淡漠。她昨天回公寓不久就睡下了,并没有听见客厅的响动。想是他又在现场逗留了一会儿,说不定还参加到了取证环节后才离开的。但他并没有回贝克街,而是回到了这里——她真的没有想过他还会回来,在她的心中他一定赌气回去贝克街撒气去了。虽然她确实是给了他一把家里的备用钥匙而他也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不请自入这件事不能去深究——不过这都不重要,她明白他的意图,他并没有把她的那些话当回事,而是只是想确保她的情绪下安然无恙——她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那个人,而他本不需要为她做这些。

Suri半蹲在沙发边静静地看着仍在熟睡中的侦探,轻轻俯身在他额上吻了一下,低声地喃喃了一句:“谢谢。”

而心就这样,真正地安定了下来。

侦探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洒进来点点滴滴的光影。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还带着点初醒的迷茫。Suri从厨房钻出来,第一次看到Sherlock这副不在状态的模样——头发本来就卷曲,现在更是毫无规律地凌乱着,身上的暗紫色衬衫的扣子敞着两三个,衣摆上有睡时压出的褶皱,还带着一副没睡醒一般的不满盯着她。她简直是一刻也忍不住就笑出了声,轻快地上前去伸手拽而他一把,语气亲昵地说:“天亮了很久了,别杀着了。你上次换下的衬衫我洗了给你放在浴室里,快去把这件给换了——你看上去就像是流浪了好几天了,厨房里有早餐。”

“我不吃早餐——”

“很遗憾,这是我家,所以侦探先生,吃早饭就是这里的规矩。”Suri笑吟吟地把人推进浴室关上门,甚至不让他有出声反驳的机会。

她转身回到厨房,把吐司煎蛋和热牛奶都端了出来,没过多久侦探就收拾完毕从浴室中走了出来,换上了那件黑衬衫,衬得整个人愈加修长俊朗。Suri微微愣了愣神,Sherlock已走到她面前,端起玻璃杯就挑剔地皱起眉:“我从来不喝热牛奶。热牛奶有怪味道。”

这家伙,简直就像是个难搞的叛逆期的孩子,Suri微微皱眉,正想给他拿杯子重新倒上一杯,却听见侦探委委屈屈地嘀咕了一声:“John从来不会给我热牛奶。”

Suri顿了一顿,不明所以地笑了一笑,立刻改变了主意:“真可惜你贴心的亲爱的John远在贝克街,或者我现在就去把他接过来?”

“你接不到他的,他昨晚一定在Mary家——鉴于他之给我发了两条短信。”Sherlock居然还一本正经地回答。

Suri这回事真的疑惑了一下,想了一想就近坐了下来:“Sherlock,你确信你——不爱John”

侦探的手滑了一下,疑惑地回视她:“我当然爱John,他是我的best man.”

Suri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哑口无言——在情商问题上和眼前这位几乎不存在什么沟通的可能性。她不过随口一句玩笑,倒是被他回答得有几分成真的趋势。她思索了一下措词,还是决定要把这个问题先处理清楚——这可不是什么找错了方向可以重头再来的案子。她的男朋友其实喜欢的是男人这种消息,她还是趁早知道的好,虽然这种可能性并不大,她可不想做那个被人嘲笑的傻子。

“Sherlock,你知道我说的不是——你把John看做过你的——伴侣吗?”

侦探这回事真的呛了一下,微有些恼怒地看向她——是的,恼怒:“Suri,如果这是个笑话,我以Mycroft的标准告诉你这一点都不好笑。我以为你知道——我甚至确信你知道,John是我——最好的朋友。别告诉他这一点,他会揪住不放的,好像是什么了不起的借口。总之,你和他——不一样。”

Suri沉默了片刻,她认识这个男人到现在,第一次听他用这么多——对他而言的确是多,并且是在他定义里绝对是废话的词句来试图解释什么——他从来是不屑于解释的。而她竟然第一次因为自己问出的问题而感到愧疚,虽然这件莫名其妙的事件根本就是因为这个没有幽默细胞的家伙没有听懂她的讽刺!而能让这种开头演绎出她被感动了这样的结局,也只有Sherlock其人才能做到——更奇怪的是,最近她总是时不时会被这个男人感动上一把是怎么回事,明明他才是那个情商为负的男人啊!

但她也不会是个隐藏自己这种情感的人,尤其是对着他——她伸手敷在他的手上,;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轻声道:“我知道,Sherlock,那本来只是个玩笑。”

侦探几乎毫不迟疑地抬头:“那么牛奶——”

“不,Sherlock,这招不行。”Suri满意地看到某人瞬间垮下去的脸色,笑着从他手中抽走了杯子,“不过换杯不加热的,这个可以。”

说着把自己面前的杯子推给了他:“好了,昨晚浪费了我三个小时的劳动成果,这餐早餐,无论如何要给我个面子吧?吃完了我们去现场。”

Sherlock挑挑眉:“现场?”

Suri脸色凝重地抬起头:“你说得没错,Olivia的死确实有很多可疑之处,是时间好好地去看上一看了。”

57突然好想你(1)

Dark clouds becomes heaven's flowers

when kissed by light

黑云受到光的接吻时

就变成了天上的花朵

再次踏入这个豪华奢侈的套房,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昨晚那令人晕眩的血腥味。警戒线还没有撤掉,但尸体已经运送法医检验——其中还有不小的曲折,据说Olivia的父亲,那位在英国的房产界一跺脚就会引起一场金融地震的Barnes先生,不同意给自己的小女儿做尸检。

“Olivia已经死了。”他这样说,“我不允许任何人再去打扰她的安宁。”这位先生表现得十分地固执,直到他的大女儿。Charlie.Barnes再三向他恳求,并说明这样才能将杀害妹妹的凶手缉拿归案,Barnes才最终签了同意书。就这样,连夜赶出来的尸检报告就到了Suri的手上。她从Donovan手里拿过来大致地扫了一眼,结果与Sherlock昨晚的检查基本一致:头部钝器击伤、拖曳造成的软骨组织挫伤,还有刀片割出的伤口,又快又深,可见凶手没有一点迟疑。

这些普通的验尸结果,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她扔开报告走进浴室,浴缸里少了尸体,血迹已近干涸,空出来的空间使得墙上瓷砖上的血手印显得分外醒目,巴掌不大,确实是个女性留下的。

“我们认为这是死者挣扎时留下的。”Sally跟在她身边解释道,“今天凌晨搬动尸体时才发现的,我们还来不及做指纹提取。”

Suri摇摇头:“如果Olivia已经受了重伤,她未必还有力气反抗,即便她反抗了,留下的掌印的朝向也不该是这样的,尤其是它的位置如此地低,她做不到这点。这是凶手留下的手印——或许连她自己都意识不到这点被留下的小礼物,而且我必须得说,我相信你们提取不到什么,连指纹也没有——如果她是有备而来,她不会让现场留下她的个人痕迹。”

“她?”Donovan呆了呆,“你是说凶手是位女性?”

“显然。”Suri随口回答,又仔细地找了找四周,疑惑地挑起了眉。

“你发现了?”看见她沉思着蹙眉走出客厅,Sherlock抱臂原地转了个身,问道。

“虽然一个凶手会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痕迹,但是少到除了一个手印外几乎没有任何别的迹象,她未免把自己实在隐藏得太好了。另外,凶器和作案时使用的工具,比如说——手套,带着手套留下的血手印,那么,那副橡胶手套呢?”

“监视器中只拍到了Charlie来回了这个房间两次。”

Suri无奈:“Sherlock,你还没放过Charlie吗?她已经给出了来回的理由,并且她确实在楼下吃了下午茶,值班经理证实了这一点,Olivia的死亡时间她并不在现场。”

“Olivia的死亡时间就在她离开和回来的这段时间内,而这样的杀人方法可以让你不用在场亲眼看着她咽气。”Sherlock毫不退让地说,“你不会看不出来她昨晚的举止很不自在。”

“她只是伤心过度,毕竟被杀的是她的亲妹妹。至于凶器这一项,如果真是她干的,凶器又不在现场,一定是被她带走了,可是在监视器中有显示出她的任何不同吗?她根本没有拿过凶器。”Suri进一步否认他的观点。

“现场在14楼,只有每个楼层电梯出口处有两个摄像头,以及大厅前后各一个。这让犯罪简直是易如反掌。”Sherlock不屑地嘲讽。

“对不起,这已经是最严密的监视了,每一条她出入宾馆的口径都有监视器。”Donovan看了Sherlock一眼,不以为然地反驳,“易如反掌?你是在开玩笑吗?”

“事实上,他完全没有在开玩笑。”Suri转向女警员,并不是很高兴于她的打岔,但是出于社交礼节仍是细致地解答——好吧,或许她是想借机嘲讽一下这个总是喜欢找她男朋友麻烦的女人,“旅店是最容易藏匿的地方。便利的电梯的使用使得逃生路线作用的楼梯,尤其是高层的楼梯成为十分容易被忽视的死角。你觉得监视器并没有拍到有人带着凶器离开现场,可是他要做的并不是这些。她只要把凶器带出这个现场——也就是说,现在最可能的,是凶器和作案工具还在这座大楼里——一定在什么地方,虽然这可能有点超出你们的推力范围。但是——”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转向Sherlock身上,“这还是不能表明Charlie就是凶手,正如我昨天说的那样,甚至每个Room Service都有嫌疑。没有动机,就不能下结论。”

“好。”侦探沉默了一下,居然没有反驳,“那我们就去调查一下这位Barnes小姐这一个月到底做过些什么——美妙的事。”

“我们?”Suri眯了眯眼,“不不不,Sherlock。你办案,我办案,但是我们不一起办案——你知道的,我们都有自己的习惯和模式。所以这样,我按照我的我的思路,去找凶手,你带上John,去证实Charlie是凶手。”

“我不用证实,她就是凶手。”侦探满不在乎地宣称,“不过这是个好主意,John通常不会对他的任务有异议——说真的John已经闲了很久了。”

Suri在心底为均已默默地哀叹了一声,随即毫无哀叹之色地开展她自己的取证,不是她没有同情心,但是对付办案子时又麻烦要求又多思维又不正常的Sherlock这份工作,还是让John来做比较好。

她在现场又盘桓了片刻,重新找到了值班经理:“这间房间从来没有出借给过别的人?”

经理摇摇头:“从Barnes小姐入住后就没有,她们不在时也会照常打扫,从不外租给别人。”

“她们?”Suri挑挑眉。

“Charlie.Barnes小姐和Olivia.Barnes小姐。”经理困惑地看着她,似乎这是件众所周知的事。

她想了一想:“我以为这间房子是在Olivia名下开具的。”

“确实是Olivia小姐的名义,但是Charlie小姐也会在她妹妹不在的时候入住一段时间。Barnes姐妹基本上是轮流使用这间房间,而且我必须说,Charlie.Barnes小姐待的时候还要更多些。事实上就是她多出了一笔钱,叮嘱旅店方一直保留这间房间。”

“她们是什么时候开出的这间房间?”

“去年夏天。”经理想了想,“对,去年夏天。”

“谢谢。”Suri暂时想不出其他线索,礼貌地致谢离开,重新理起了自己的思路。

Olivia并不是一个人住Savoy,Charlie和她共同在使用这间屋子,而姐妹两几乎没有同时居住过。Charlie经常会来,而Olivia更多地则只是在圣诞季前来小住一阵——伦敦的派对季和血拼季正是她的目的。可是一年前的夏天是什么促使了她们——或者是Olivia选中了Savoy,而这一次,又是什么导致了她的被谋杀?

Suri边想着边在一个人行道前停了下来,下意识环顾了一下四周,却突然被一种强烈的熟悉感引起了奇怪的设想——是的她已经进入了一个非常熟悉的街段,她办公室大楼的大门就在人行道的对面送礼,而她回过头,Savoy的高楼还在街尽头若隐若现。

Suri停住脚步,她是下意识地往这边走的。Savoy附近都是高档奢侈的消费区,她并不热衷于这一点,再加上她的公寓与办公室的位置所处的方向正与Savoy相反,这一段街道她极少履足,而从案件发生到现在,她只到过现场两次,都是直接从公寓出发,并没有途经办公室,因此一直到现在人站在了这里,她才发现案发地点与她的办公室只有半条街的距离。

她站在街头,一个十分荒谬的念头闯入她的脑海:如果说在超市时的那一面其实并不是Olivia这六年来第一次见到她——

但是这个念头实在太经不起推敲,Olivia即便还没有完全原谅她当年在最后做的选择,可是刻意地隐瞒她其实已经见过她了的事实并没有多少意义,也毫无疑问无法让她自己得到多少安慰。

从她收集的信息看,Olivia一般只在圣诞季进城血拼,而她在圣诞期间一直保留了休假的习惯,前后一个月,或者出门旅游,或者就彻底窝在她的小公寓里。购物潮一向不是她追寻的东西,在伦敦这么大的一个城市中,彼此错失,也并不是什么离奇的事情,只不过更让她添了几分惆怅罢了。

她们本来不至于,见面即诀别,如果上帝给予一点点的怜悯的话。

Suri摇摇头,想要摆脱这突如其来的阴郁。这个国际化的大都市每天川流不息百万的人口,而两个人想要在这么一个四方之都偶然遇见也是一件十分不易的事。她这么想着脑中突然闪过那张线条分明轮廓倨傲的脸以及影影绰绰的关于他的场景。她从前几乎从不曾把自己断定为一个宿命论者,也从不认为命运和缘分会有什么奇特的安排。然而一步步走到现在她不得不承认,当初Mycroft到她办公室偶尔的一次拜访和所谓的履行“公民义务”所牵扯出的后来的与Sherlock的种种交往,当真像是一出早就被安排好了的剧本。而一向没有什么信仰的她竟然庆幸上帝安排的这场相遇。

或许是Olivia的突然死亡又勾起了去年圣诞前后关于那个女人的那段回忆而叠加起来的浓浓的伤感情绪,Suri觉得她正在经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性阶段,而其表现出来的症状就是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的她突然有种很想见一见他,或者只是听一听他的声音的冲动。虽然现在离她离开现场,或者说离开他身边只有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也是她自己提出的分开查案,虽然要是平时连她自己都会鄙视自己这种可以定义为“黏人”的举动,更不要说那位最讨厌带拖油瓶的侦探大人——好吧,她就是自作自受,但是,谁知道呢,她今天就是很想纵容自己“小女人”上一回——说真的,这也是她的全新体验。

Suri掏出手机,几乎不需要回忆就输入了一串电话号码,拨号的声音响了三声,对方就接起了电话,听到那声低沉的“hello”的瞬间,她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喉咙,不知要说些什么。

那边等了几秒,似乎有些疑惑于这边的沉默,又加了一句:“Suri”

“是我。”她轻轻地回答,收拾了一下心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漏洞,虽然她想着大概并不起什么作用,如果话筒那边的人是Sherlock.Holmes,“你还在现场吗?”

果然侦探停顿了一秒,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抓住了别的重点:“有事发生?”

“不,没有。”这倒不是谎话,她只不过一时间伤感情绪泛滥,但这样的情感波动是无法对这位情感缺失严重的家伙解释明白的,她索性就不去解释什么,“只是询问一下你那边的状态,和John的调查进展得怎么样?”

这一回的Sherlock再一次忽略了她的问话,稍稍停了一秒,开口说:“过来吧,我在贝克街。Mrs.Hudson催我邀请你过来用餐,她说她十分想念你,还有我们亲爱的John。”

Suri抿嘴无声地笑了,这个男人似乎是听出了她的话外的情绪,不得不说她越来越多地发现他其实在有些时候情感方面的敏锐度一点也不亚于他破案的时候,只是他不愿意表露。而且她心知肚明那层Mrs.Hudson和John想念她的意思之后不管有没有跟着他这个补语,他都是打死也不会承认的。可却偏偏还是他,对她的那些小情绪,都能及时地有所感应并且照顾周全。

“好。”她简单地答应了一声,挂掉电话伸手招来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贝克街的地址,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

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就听见悠扬的乐声从楼梯上盘旋泻下。拾级而上,空荡的客厅里没有Mrs.Hudson,也没有John,只有西装笔挺的Sherlock站在窗边,肩上搭着小提琴,面对着门口拉动着仿佛是只为她谱写的音符。

“坐吧。”她的出现并没有让他停下演奏,而是只在间隙中朝她点了点头,他面前的单人扶手椅,一旁是新泡的川宁茶,在寂静的空气里氤氲着袅袅的雾气,“你只是需要一些音乐。”

她坐进那柔软的扶手椅中,闭上眼睛让成串的音符洗涤过眼前变幻的景致,让这几天的沉郁都随着乐音流淌彻底地离开她的血液,让安宁和沉静重新占据她的大脑。直到一曲终了,她再次睁开眼时,他的脸已经放大在眼前,随着一个轻柔的吻落在额前,身边响起他低沉的声音:“事情会变好的。”

这大概是他唯一掌握的一句安慰人的话了,但对她而言这已经太过足够了。Suri把自己的手交到他递出的手里,借他的力量站了起来,对他微笑:“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回吻。”

“留着吧。”侦探的目光落到门口,轻笑了一声,“你会把John吓坏的。”

她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就看见拎着一大个超市的袋子的军医站在门口,神色窘迫进退两难。Suri的身高正好够到Sherlock的下颚,刚刚她背对着门仰着头,从军医这个角度看还真不好断定他们在干什么,而John一向秉承“非礼勿视”的箴言,于是这位前军医就在两位当事人都还没有表示的情况下——脸红了。

Suri“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正打算开上几句玩笑,Sherlock的手机铃声却突然响了起来,这首Almost Lover还是Suri想到当初Irene的那招之后特意拿了他的手机改的,并自称品味胜过“那个女人”数倍,侦探一向视这种行为为浪费时间,也根本不会去搭理,至于她的宣称,他唯一的反应就是一笑置之,于是就一直任由它用到了现在。

“Sherlock.Holmes.”Sherlock放开她的手接起了电话,片刻后脸色转为凝重:“好,我们马上到。”

Suri似有所感地看向他,果然遇见了他的回视:“Lestrade打来的。又发现了一具尸体,割腕割喉。Suri,这是一场多轮的游戏。”

58突然好想你(2)

犯罪现场在一条小巷里,这是一个夜总会的后门连接的小巷,很少有报警之后就一直人会经过,尸体是被一个流浪汉发现的,而这个受了惊吓的可怜人在报警之后就一直没有说出什么有用的话来,只是哆哆嗦嗦得回答着警方翻来覆去问的几个问题。

一下车,Sherlock和John就前去检查尸体,而Suri则径自走到了报案者的身边。这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身上的衣衫破旧肮脏,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臭味。Suri面色如常地走过去,向正在录口供的警员出示了一下特别顾问证:“我能问他几个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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