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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玖局半夏 当前章节:154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4:45

警员看上去迫不及待地等有人接替他的活,立刻就走开了,她上前坐到了老者身边:“生活很艰难吧?”

老者轻哼了一声,吸了吸鼻子:“这根本不用说。”

“为什么不去救助站?”

“政府还远远想不到我们这样的人,那些办公室里的人,他们恨不得我们马上消失——少了很多麻烦,不是吗?”流浪汉在她面前似乎放开了许多。

“不,先生。”Suri摇摇头,“也有些人,是真心在为你们争取权益的,如果你们不那么把政府视作最大的敌人的话。”

老头嗤了一声,转换了话题:“那么,你又要来问我什么?该说的我都已经交代过了。”

“说说你发现尸体的经过吧,我要听细节。”

老头的声音很沙哑:“我已经告诉过警察了。早上我来到这边想找些东西,吃的,能卖的,什么都行——你知道我们这种人以什么为生,我走到这里,就在垃圾箱后面发现那个人躺在那里。太可怕了,就像一具干尸一样,血都被放光了。那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我原本以为脚踩到的是积水,那时候低头一看才发现都是血,都是血,太可怕了——”

Suri看着他,他脸上满是污垢和皱纹,但这并不妨碍她读取信息。提起目睹的现场这位流浪汉显然没有了抨击政府时的义愤填膺,瞳孔里充斥着恐惧。她抿了抿嘴:“先生,我尊重你的话语权,所以我不想当着所有人揭穿你,请你诚实地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具尸体的?我知道不是今天早晨,那么——午夜?”

老头睁大了眼睛看着她:“你说什——不可能,这不可能,但是已经没有人在了!你怎么会知道。”

Suri顿时语塞了一下,她本来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谁知这个看似很难对付的家伙在一受惊吓之后根本就是不打自招了。她生怕他一吓之后什么都不肯再说,于是耐心地解释:“先生,这并不是上帝的指示,你在回答警员的问询时,每说一次谎都会耸一下右肩,这就是你说谎的证据。这是一门学科,叫做微表情分析,当然你在和我说话时候的表情自然也计算在内。我知道你什么时候在说谎。所以你要想清楚,让我们不要浪费时间在这上面了,好吗?正如我之前说过的,我并不想当众揭穿你。”

流浪汉似乎对她很敬畏,唯唯诺诺地点头:“好的,好的,长官。我——我昨晚在大概十一点的时候走到这里——大本钟报时了,我记得清楚着呢,这片平时没有人来,用我们的话说——这是我的地盘,对,我们当然也有地盘。我走到巷子口,就远远看到好像有一个人被另一个人甩到地上然后被拖到了垃圾箱后面。我想走上去看清楚,那个人大概听到声音,就往巷子那边跑去,一下就不见了。等我走到那里,就看见——就看见到处都是血,那个女人死在那里,眼睛还睁着。我吓坏了,万一那个杀人犯突然又回来想杀我灭口——我一下都不敢多呆,跑到隔壁街上多了一夜。可是一整个晚上我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具尸体,大清早的时候是在忍不住了,就回来看一眼——天知道我多希望有人已经处理了那具尸体,可是没有,她还在那里,这次我实在不能再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了,我就报了警。”

Suri皱眉:“为什么不立刻报警呢?”

老头的眉皱的比她还要深:“你以为那些警察看到我们比看到尸体更高兴吗?如果我在那种时间第一时间报了警,他们会很高兴地直接把我列为嫌疑人然后宣布结案。”

Suri无奈地想说这样隐瞒后被发现的嫌疑更大,而且他未免把苏格兰场想得太过没用了一点——至少事发的现场还原他们还是能做到的,到处都留有证据,然而Anderson和Donovan每次都要借题发挥指责Sherlock自导自演那些案子的事实似乎又提醒了这种误判的不无可能——用一个业内的笑话来说,苏格兰场每年都要用一半的时间抓无辜的人进来,然后用另一半的时间再把他们都放出去。

于是她决定扔开这个话题,集中精力于询问案发当时的情况:“你确定当时巷子里除了你和杀手还有被害人以外,就没有别人了吗?”

“没有。”流浪汉摇摇头,“这条街是出了名的又脏又乱,连我们都不常来——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地方过夜了的话。”

“你能向我描述一下杀手的样子吗?”

“隔得太远了,天又很黑,我看不清——”

“没关系,你闭上眼,尽可能想想当时的场景。”Suri轻声叙述,“对,现在你站在巷子口,只有这里有光源,然后你看到前面有人影在晃动,你很好奇,悄悄走上去了几步。”

“四周很静,其中的一个人站在另一个人后面,那个人个子不高,被前面的人遮住了,后面那个人伸出手来了,一下子在前面的人的脖子上划了一下。高的那个人捂住喉咙摔下去——是一个女人,我看见了她的长头发,她好像想喊但是喊不出来。另一个人把她拖到垃圾箱边上,又蹲下去。我已经走得有点太近了,没有注意脚下——我踩到了一个易拉罐。那个人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也是个女人,金色的短头发,我想看清楚一点,但是又很害怕。她马上站起来就朝另一个方向跑去,我紧紧跟上去,地上那个女人睁着眼睛倒在那里,到处都是血流出来,血,血——”

“好了,好了,你现在已经没事了。”Suri在他开始歇斯底里前及时地把他从回忆状态中呼唤回来,“你做的很好。现在你需要一杯热水,那些警官会继续和你谈话。这里是一点小小的建议,如果你想保持清白的话,就坚持你开始的故事吧。”

她在流浪汉似懂非懂的表情中转身向尸体的陈列处走去,而完成了基本的尸检工作的John和炫耀工作的Sherlock站在尸体的几步之遥外,转身朝向她。

“女尸,二十六七岁,死因是失血过多,死亡时间在午夜前后。颈间和手腕上的划痕是致命伤。从伤势看,伤口自右往左自下往上加深,要么凶手是个左撇子,要么她是从背后袭击,从手腕的伤痕看,应该是后者。这个人的个子不高,所以要从背后制住受害者。”Sherlock语速极快地陈述了他认为理所当然能得到的线索——当然这已经包括了所有的线索,“先是一刀割喉,再把人拖到一遍,最后再割腕,没有一丝犹豫。她已经快速地进入了状态,并且越来越熟悉这一套程序,她在进化。”

“这么说你断定这是一个连环凶杀案了?”Suri在心里印证了一下流浪汉提供的线索,很好,她在一旁分析引导了半天,而他只需要看上两眼尸体。在可以断定那个老头没有撒谎的前提下,也就验证了Sherlock推断的绝对正确。她放下了杀人步骤这个环节,开始推测两个案子之间的相关性。

“同样的手法,独特的M.O,Barnes案子的具体细节苏格兰场一直对外保密,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迅速地出现一个精确的模仿者——没有理由不是同一个人。”

“我承认你说得没错。”Suri转向四周看了看,“但是回到你之前的嫌疑人上来,如果Charlie因为和Olivia的亲属关系而被怀疑为杀人凶手,那她现在还在你的名单上吗?”

“我们从来就没有弄清楚Charlie.Barnes杀Olivia的动机——假设她杀了她,至少至今仍然没有,那就不能排除她的嫌疑。事实上,这具尸体所给出的犯罪嫌疑人的体形特征在另一个方面更进一步地指向了她。”Sherlock不为所动。

Suri无可奈何,她不明白Sherlock剥除了情感之后□裸的演绎推理并且固守这个结果,Charlie实在没有在现在杀Olivia的理由,更不要说变成一个连环杀手了。但她也不愿意再因为这个问题而再去和他吵架。那么持保留意见,似乎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了。她甩甩头想换个方式讨论这个问题,偏过头的瞬间,一个警员拿着几袋证物从她身边走过,而她的注意在突然间就被其中的一个袋子牢牢抓住了。

“等等。”她叫住了那个人,迅速地套上了橡胶手套上前把东西从证物袋里取出来——那是一条亚麻编织的手链,中间有一块小小的石头装饰。她翻过石头的另一面,上面用很细的刻痕刻着“M.B”。

Suri脸上的神情凝固了许久,更像是突然间从记忆中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什么不好的念头像蝎子的尾巴蛰痛了她的神经。她像是呆了片刻,突然就转过身大步走向尸体所在的地方——那具她至今没有见过的尸体。

一把掀下盖在尸体上的尼龙布,Suri所有的举动又在突然间停下,像是什么害怕的消息最终被证实的神情——眼眸深处盈盈晃动的哀伤慢慢冷凝成凛冽, 薄薄的嘴唇间轻轻吐出一个名字:“Meredith.Bolt.”

“你认识她?”身后随着她的怪异举动都跟了上来的Lstrade和John异口同声地开口问道,而Sherlock只是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嘴。

“Olivia的好朋友,在她认识我之前。”Suri的声音浮动着一层冷冷清清的冰凌,不是针对这具尸体,而是针对那个凶手和这接连的凶杀案,“M是她高中时最好的朋友,大学时去了曼彻斯特。她时常会在休假的时候开一天的车过来找Olivia,我们不认识也不可能。我并不时常加入到她们的周末狂欢中——派对、酒吧、疯狂之夜,但在那两年里除了Olivia,Meredith已经算是我比较亲近的朋友了。去美国之后Olivia再也不肯和我联系,但是Meredith还会不时寄来几封邮件。我知道她在曼切斯特留校任教,嫁了一个同校的老师,还有一个两岁的男孩——她好好的在曼切斯特过她的日子,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死在这种地方,孤身一人,和Olivia一样——”

“所以说,Olivia是关键?”Lestrade若有所思地说,“她的好朋友,她本人——”

“Olivia的身上,是不是也有这条链子?”Suri沉默了一下,开口问道。

侦探调出手机中取证时的照片,翻了几张之后停了下来:“一模一样。”

“不一样。”Suri没有去看那张照片,而是把手里的那条放回证物袋中,“那一条链子上面刻的是O.B, Olivia.Barnes,这是我从美国寄过来的两条手链——你们知道的,女孩的东西。我只是没想到,她们会一直都带着——我以为Olivia甚至不会看上一眼。”

说话间她的指间魔术般地出现了第三根一模一样的手链,刻着字母的石坠在指缝中摇摇晃晃:“这是我的,不值钱。我那时只是看见了一时兴起。”

“唔,凶手也不是为财杀人,Olivia屋子里的东西,这个Meredith身上的财务全都没有少。”在一旁冥思苦想的军医终于开口说出他的高见,“但这个死者明显与Olivia关系匪浅——从任何一个方面。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那么,相同点——她们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就我所知没有。Olivia和Meredith的家境富足,或许并不屑于与一部分她们看做是下层人的人打交道,但她们也不是那种以欺凌他人为乐的大姐大,她们更多的只是在自己的圈子里活动,如果一个人在大学里都没有尖酸刻薄过,那么毕业之后又还会有什么改变呢?”Suri盯着地上的尸体和深色的血迹出神地说。

“但她势必与Olivia在某一点上都触到了这个杀手的逆鳞,才会导致她的被杀。凶手显然不是随机挑上几个路人来杀的,或许我们该再挖掘一下Olivia的秘密?”军医坚持说。

“Olivia根本就不是关键。”侦探的声音终于响起,微带着点不耐烦,一口否定了军医的猜测。

“不是重点?她怎么会不是重点——”John一头雾水地看着同居人。

Sherlock却没有回答他,而是伸手从Suri手中取过她的手链,随意地翻动了一下,自然而然地就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她抬头与他的目光相撞了片刻,心中隐约一动。如果真的是那样,那Olivia确实不是案件的联系点,而只是碰巧是第一个受害者罢了。更有可能的是,她无意间的什么举动使她成为了那个触发点。

但目前为止一切都只是猜测,她和Sherlock并没有在疑犯问题上达成一致,也许当第三具尸体出现的时候,一切才会有所定论。

“我们要去寻找破案的正确细节了。”Sherlock在得到所需的信息后,已经对现场失去了兴趣,他向Suri和John分别瞥了一眼,然后不等待任何一方的回应就自顾自转过身,象征性地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

当然没有人会——包括没有能力——去和他介意,Lestrade全指望着他破案,Suri与他想法一致,而John更是一向唯他马首是瞻,于是破案团体立刻分裂为两个小组——苏格兰场继续他们一贯的琐碎工作,他们三人则分赴两个受害者的家里。

“我去找Olivia的父亲和Charlie,”Suri在巷子口把车钥匙交到男友手上,“你和John去找Meredith的丈夫谈一谈。小心些,然后——表现出一点惋惜。”

“惋惜?”侦探不出所料地露出一丝疑惑。

“John会教你具体怎么做出那些表情的。”Suri微微仰头在他唇间吻了一下,“两天后见。”

余光中军医带着尴尬的表情红着脸刻意地转过头去看Lestrade在干什么,她忍不住笑了一声,耳边听见侦探一如既往冷清的声音:“你知道不用这么久。”

Suri的笑容凝住,她的目光沉沉地看向不远处的现场:“我希望不是,我已经——承受得够多了。”

59以前以后(1)

Like the meeting of seagulls and the waves

We meet and come near

The seagulls fly off,the waves roll away

And we depart

我们如海鸥之与波涛相遇似的

遇见了,走进了

海鸥飞去,波涛滚滚地流开

我们也分别了

Suri站在富丽堂皇的山庄别墅前按响了门铃,Olivia的父亲是房产界的大亨,名下资产颇为可观。他们家是实实在在的上流社会成员,只是大学时的Olivia从来不曾张扬过她的家世,那时的她正如前文所说的,恨不得与父亲断绝联系。而她对她家的了解仅限于她度过了两个暑假的那个湖边小屋。虽然她知道她们家在伦敦有房产,但即便是这个地址,也还是从Lestrade那里拿到的——这是她第一次,去了解Olivia的另一面,或者说,另一个Olivia.

开门的是Charlie,出乎她意料。她以为会是保姆之类的人来开门,但是Olivia的姐姐亲自迎了出来,并且很亲切地拥抱了她:“Suri,你能来真是太好了,真的好久不见了。”

“我知道现在来打扰你们很不合适。”Suri歉意地说,“但是事关Olivia,我还有一些情况希望能了解。你知道我毕竟——很久没有联系她了。”

“没关系。”Charlie平静而又斩钉截铁地说,“只要能捉到凶手。进去说吧,父亲等在里面了。”

踏着大理石台阶进入客厅,空旷的房间的正中坐着一位中年男子,西装革履,精明干练,只是脸色十分苍白憔悴。Suri还是第一次与这个媒体杂志的宠儿私下碰面,以往都只是在BBC的新闻评论中看见他在高谈阔论,而那个男人显然无法与眼前这个仿佛突然间老了二十岁的父亲联系起来。

“Barnes先生——”

“你一定是Suri,Olivia一直说起你。”Barnes站起来,握了握她的手。他手心的冰凉让Suri明白他还不能承受说出这个名字所带来的痛楚,“我必须感谢你,Blake小姐。”

Suri一时不明所以:“感谢我?”

“坐吧,Olivia的故事,一时半会儿还说不完呢。”Barnes先生示意她就坐,自己往后靠了靠,开始了一个父亲的追忆,“Olivia出生的时候我已经三十岁了,她们的母亲没过几年就因病逝世。Olivia那时才三四岁,我又忙于事业,是保姆把她带大的。Olivia长大后和我越来越生疏,十多岁的时候开始什么都和我对着干。我安排她念伦敦政经,她却自己跑去申请了圣安德鲁斯;我想让她接手一部分事业,她却说这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知道她是在埋怨我,既是因为我在她小时候就没有参加她的成长过程,也是因为在她十岁的时候我曾经想再娶另一个女人,虽然最后没有成,但是Olivia却一直认为我背叛了她的母亲。我没有儿子,Charlie和Olivia就是我所有遗产的继承人,可是她却摆明了她不稀罕这些财产,反而要和我划清界限。我真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Charlie是这个家里唯一能和她说得上话的人,可是在Olivia大二的时候,Charlie被我派到南美去开拓市场,一呆就是四年,直到一年多前才回来。

这期间Olivia没有一点消息——当然是她单方面不愿意和我联系,我派人调查了一下,知道她就呆在她那个朋友Meredith家里。我自认为从小就亏欠了她,也不想逼她去做什么,就任由她呆着。直到两年前我在一次例行检查中被误诊为肺癌,我派人去找她,她才终于肯回来。这个傻丫头,在医院里一看到我就一直哭着说她再也不任性了,乖乖地回来做该做的事。虽然后来确系是误诊,但她也没有食言,开始经常回家并且帮我管理起苏格兰区域的业务发展。她后来和我说,大学那几年是她最开心的日子,所以她宁愿一直呆在苏格兰。她经常提起你,你这个朋友让她很快乐,她还说你时常劝她应该和我多联系。”

Suri冷静地回答:“我只是做一个朋友该做的事。”

Barnes摆摆手:“不管怎样,你尽到了一个好朋友应尽的所有义务,你帮我照顾了我的女儿,还劝她回到了我的身边,谢谢你。”

“不必要感谢我,Barnes先生,我也只是希望她能快乐。”Suri抿了抿嘴,根据Barnes所言,Charlie被派往南美的时间和她离英赴美的时间几乎是一致的,这就解释了为什么Olivia对于她的选择如此愤怒并且不肯原谅——两个最亲近的人同时远赴他国,这让她觉得她被狠狠地抛弃了,所以她把怒气都加注到了她的选择上。Olivia并没有错,换做任何人都会有同样的感受,Suri很清楚这一点。而Olivia对父亲的所谓怨恨,实则都是源自她的深爱,但是接到噩耗的她一定接近崩溃了,而她本应该在她身边陪伴她度过这段最艰难的时光。然而事实是,没有人在她身边,Olivia一个人,学会了成长。

“我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应尽的职责,但好在她还有你们。”Barnes先生说道伤心之处,停下来拭了拭眼角。

Suri迟疑了一下,她知道这不是个好时候,但他们有权知道,不管这给他们带来的是什么。她自己经受了,最不想的就是别人也经受这样的苦楚,尤其是当这个别人是她最好朋友的亲人,但是,这终究还是一个不得不说的消息:“这不是个好消息,但是我觉得还是要让你们知道。Meredith她——今天凌晨被发现死于伦敦的一条小巷内,和Olivia一样的致命伤口。”

Barnes父女的神情只能用震惊来形容。Barnes先生不可置信地看着她,Charlie则已经高声嚷了起来:“你说什么?Meredith死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伦敦很有可能出现了一个连环杀手。”

“而我妹妹被杀了因为她正好在一个疯子莫名其妙列出来的名单上?!”

“不是巧合,Charlie。”Suri试图让她冷静下来,“Olivia和Meredith接连遇害,这绝对不是巧合,我们正在寻找她们的遇害之间的联系——案件上的联系,我是说。”

“可是连环杀手都是精神病,不是吗?”

“从心理学的角度看,确实大部分的连环杀手都经历着某种精神疾病或感知障碍的困扰,但这不代表他们失去了行动能力和思考能力,事实上几乎所有的杀手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并且高度地有组织性。”Suri耐心地回答,“所以,我可以向你保证,凶手绝不是碰巧杀了Olivia和Meredith.”

Barnes先生发出了一声类似低嚎般的哀鸣,Charlie上前去握住她父亲的手,转向Suri坚定地说:“你想知道什么?我们会告诉你我们知道的所有事。”

Suri与她对视了一眼,点点头:“根据酒店的入住登记,Olivia只在圣诞季会呆在伦敦,为什么她会在现在出现在伦敦城里?”

“她是来参加一个慈善晚会的。”回答她的是Barnes先生,“本来该出席的人是我,但是我身在暹罗出席一个东亚年会,Olivia代表我参加这个晚会——这是Durant伯爵夫人筹办的一个慈善募捐晚会。”

慈善晚宴?Suri微微皱眉,她对自己的记忆力一向很有自信,而此刻她的脑海中回想起那时Olivia对她说的话是“她还有一个派对要参加”,而她很有理由相信没有人会把派对和晚宴混为一谈。

然而Barnes先生的神情除了悲伤之外一片坦然,并没有说谎的迹象,至少证明他深信他所知道的这个事实,Olivia确实去了那个晚宴——这并不需要什么证明,这样高端的一个晚宴,必然有不少人见过她。关键在于她并没有在晚宴结束之后就离开,而是选择在伦敦住了下来,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吗?

“在事发之前,她的表现有什么异常吗?”

“完全没有。”Charlie摇头,“如果说有,那也是她对遇见你的兴奋之情,我告诉过你,她拉着我的手不停地说‘这真是太棒了’。我这几天刚好也在伦敦,每天都会抽空去看看她。”

“你在伦敦又是做什么呢?”

Charlie失笑:“Suri小姐,你难道没有做好你的准备工作吗?先不提我在这儿有家,我是公司英格兰区的大区代表你应该不会不知道?”

Suri不解:“可是Olivia为什么要——”

“住在酒店?她喜欢那儿,家里离市区太远,她嫌宅子太大冷冰冰没有人气,Olivia对Savoy有一种独特的喜爱,包括周围那些她经常去的商店。”

“下一个问题我想我知道答案,但我还是希望得到尽可能详细的回答——就你们所知,Olivia有没有妨碍到,或者伤害到什么人的秘密?”

Charlie嘲笑般地挑了挑嘴角:“正如你自己所说的,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Olivia并不需要钱或者名声,她不用去揭穿谁的秘密。”

Suri也并不指望得到什么突破性的结论,因此也并不表示失望。何况Charlie的话并没有错,以Olivia的家世,她完全不用去挟持人家的秘密作为自己揽钱的手段。

线索到这里,似乎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她不能说不失望,但还是调整着自己的情绪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介意告诉我你们身处何地吗?昨天Meredith被杀的时候?无意冒犯,这只是个例行调查。”

“我们——呃,在家。”Barnes先生在Suri的话音刚落之后就回答了这个问题,如此迅速的回应让她在微微诧异的同时情不自禁地反问了一句:“是吗?你们两个人?”

“当然,我们整晚都呆在家里,Charlie陪我看了一场比赛——她已经很久没花时间陪陪我这个老头子了。”

“爸爸。”Charlie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相信你们还有很多时间。”Suri说着站了起来,“感谢你抽出时间,Barnes先生,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我会再联系你。”

与Barnes握手道别,Charlie把她送到院子里,Suri语气轻柔地问:“你还好吗?”

“我们正在适应,我和爸爸。”Charlie的神情有些憔悴,“失去一个亲人并不是什么过阵子就能愈合的伤口,但是我们总会好的。”

Suri伸手握住她的手:“这也会是Olivia希望的。”

Charlie冰凉的手回握得更紧:“我这两天不停想到Olivia从小到大的样子,明明个子那么小,性子却比男孩子还要倔。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在小屋,我们比赛游泳——”

“她明明是个旱鸭子,却硬是要划上一条船,说什么也要比我们先登岸。”提起往事,Suri会心一笑,“她是连钓鱼都不会认输的人,钓的不多就跳进池塘去捞鱼把人们都吓得目瞪口呆。”

“是啊,这就是她。我还记得那是个早上,她一大早就拉着Meredith跳进湖里的浅谈上,你不肯跟着她们一起闹,站在岸边看着她们。你穿着那条蓝色长裙,God,你是那么漂亮。”

Suri闻言愣了一下,她从小到大没少听到这样的赞美,早已经习以为常到可以一笑置之了,但是刚刚Charlie突然冒出来的这一句话,无端端地给她一种奇怪的违和感。她抬起头,Charlie却已经意识到自己那句话的不合时宜,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对不起,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唐突,我只是想起Olivia那时候多喜欢说你长得很漂亮。”

Suri顿了顿,她怎么会忘记,Olivia明明自己长得金发碧眼是个十足的美女,却总是喜欢对着她感叹:“Suri你为什么长得这么漂亮,要是我能和你换一换就好了。”而每次到这个时候,她都是自顾自转身去做自己的事,不去理会这位大小姐的撒娇举动。

而眼下,再次被Charlie提醒而泛起那些回忆的Suri眯了眯眼,语调低沉地对着Charlie一本正经地说:“Charlie,看在上帝的份上,实话告诉我你们昨晚在干什么?你父亲刚才明显在说谎,他回答得太迅速了,而且还有各种说谎者所具备的举动。我刚才没有当场揭穿他,但我也不想就此留下这个猜忌的念头。所以该死的,Charlie,告诉我实话。”

Charlie意外地看着她,过了几秒后苦笑了一下:“你是不会来怀疑我们的,你不会。有人对你说我们有嫌疑了?”

Suri垂了垂眼眸没有回答。

Charlie继续追问:“是你的那个侦探男朋友?”

Suri霍然抬头,不掩饰惊讶的神情:“你怎么——会知道?”

Charlie转过脸,逆光中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听见她微微带着点苦涩的声音:“Olivia出事的那天下午,向我提到过你有男朋友了。然后那天晚上他陪你来现场的时候,Suri你那时候状态很不好,我估计你自己都记不太清那天晚上的情形了。你进来时一路紧紧抓着他的手,在让他帮忙检查尸体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神。我了解你的Suri,那是依赖,你从来没有那么依赖过一个人,即便是男朋友,那时候——总之,一点都不难看出来你爱这个男人。你一向很有自己的坚持,如果说有什么人能改变你的想法,那一定是这个男人。我知道他是个侦探,大概是。他在检查现场的时候Lestrade探长向我介绍过他的身份。可是Suri,问问上帝,你怎么能怀疑我和父亲会对Olivia下杀手——”

“我没有。”Suri有些烦躁地回答,“只是Sherlock通常不会出错而你们又——所以我要你告诉我实话。拜托,Charlie,这不是掩藏秘密的好时机。”

Charlie用一种似怜悯又似怜惜的神情看了她很久,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悠悠说道:“有一件事你不知道,Olivia染上了海洛因,就在你去美国我去南美后的不久。”

“什么?!”

“在她答应爸爸回来之后,她也答应了进康复中心治疗戒掉毒瘾。她每年会去那儿两次,呆上一段时间,她已经好多了。Meredith知道这件事,一开始是因为她Olivia才会认识那几个毒贩的,说实话我知道以后不是没有恨过她,但她一直在劝Olivia戒毒,后来也常去康复中心看她。我和爸爸昨晚——是去康复中心注销Olivia的档案,取回她的东西。”Charlie看着她的眼睛,似乎知道她会有这样震惊的反应。

“可是我——为什么不——”

“告诉你?”Charlie深深地注视她,“首先这对Barnes家的名声是一种玷污,再者,我是她姐姐,我知道她一定希望她最好的朋友记住的,是记忆里那个最美好的她。相信我,她不愿告诉你的。”

Suri默默地点点头,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伤心一次了。这个曾经的好朋友的死,还有她这么多年隐藏着的秘密,都已经让她难以承受。

坐上回程的出租车,疾驰的车速和封闭的内室让她突然觉得头晕目眩,心底压抑了很多天的滞重感一点点弥漫开来,散开到四肢百骸。几个急刹车更是帮了不少倒忙。等到车在她家楼下停下,她一踏上土地就觉得头重脚轻,整个人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一样没有力气。Suri扶着楼梯扶手回到家,强撑着胡乱找出几粒药吞了下去,倒到床上就慢慢合上了眼睛,陷入一片黑暗。

60以前以后(2)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Suri感到头还在隐隐作痛,眼前时白茫茫的一片,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还有难闻的双氧水的味道——医院!她一个激灵,上身一动就想要坐起来,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接着军医的脑袋就出现在了视线里。

“躺下,Suri,你还在挂点滴。”John安慰地说。

Suri颓然又倒了下去,为什么她每次在医院醒过来见到的第一个人都是Sherlock的这位同居人,更重要的是她为什么会在医院里?!

她张张嘴,却发现嗓子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军医这回出奇地善解人意,转身倒了杯茶给她润润喉,一边开始给她解惑:“我们在曼切斯特问完话,Sherlock给你打了大概十多个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家里的电话也没有人接。他又打给Lestrade,Lestrade说你去了Barnes家之后就没有讯息。Sherlock二话不说就开车往回赶,连夜赶到你的公寓。上帝啊,你烧得简直就像一块碳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我们又送你去急诊。我发誓,Sherlock脸都白了,虽然他肯定坚持不会承认这一点。

“看你还有心情和我说笑,证明我得的不是什么绝症?”Suri哑着嗓子开了个玩笑。

“流感,休息不好免疫力下降,情绪反复的不稳定。我必须得说,你这回可真是狼狈。”军医就是军医,对各种症状信手拈来,数落似的埋怨,“我以为你和Sherlock不一样,破案子不要命很好玩吗?!”

Suri识相地没有和“暴走熊”John争锋相对,老老实实听他训斥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类似的教条,然后眨眨眼睛十分委屈地看向门口。军医愣了愣也回头,发现Sherlock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嗯,观赏他数落他的女朋友。

“额,我完了,你想接手吗?”军医停顿了几秒,就从嘴边漏出了这么一句连他自己都想吞下自己舌头的话。连忙在侦探还没开口之前跳了起来,“我想起来Suri还有些手续没办完,我现在就去找护士。”

鉴于他那位同居人昨晚以及之前常常不归家的行动表现看,他是在太有理由把他划入有异性没兄弟的组别里,他才不会傻站在那里等侦探用他一贯的刻薄言论报他女朋友被数落的仇——这家伙的理论向来是他的东西他自己能处置,人也一样。至于他们两个接下去卿卿我我什么的,更不是他想留下旁观的戏码。该死的,为什么怎么听都像是他在吃醋?!

Suri在John夺门而出的那一刻就笑出了声,调侃地对着走到病床边的Sherlock说:“我都不知道John这么怕你,按理说他早就该习惯了——何况应该你才是一直被数落的那个才对。难道他其实是吃醋了?”

Sherlock扯了扯嘴角:“我看你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Suri闻言垮下脸,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弱弱地缩在被子里嘟喃了一句:“头疼。”

冰凉的手掌覆上她的前额,俯□后的侦探浅绿的眼眸灼灼地闪在眼前:“这个案子,真的对你这么重要?”

她一眨不眨地回答:“如果出事的是John,你会怎么做。”

侦探似乎对她的回答了若指掌,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和动作,而是把手收回来改握住女友的手,然后低沉的声音刻意地放轻柔了一些:“那么接下去一个消息,我希望它不至于像前两个那样让你震惊。昨天清晨在皇后区发现了一具尸体,是一个中国留学生发现的,手法不需要我再描述。苏格兰场已经确认了死者的身份,Dylan.Lewis,葛牧亚律师事务所的一名律师兼合伙人。发现尸体的那个中国姑娘和物证都在苏格兰场,我已经帮你办好出院手续了。”

一口气说到这,Sherlock才隐约觉得Suri的神色有些奇怪。他并不惊诧Suri听到这个名字会有所反应,几乎是毫无疑问这个人必然和她有某种方面的联系,这也证实了他们两人从第二具尸体出现后就不约而同想到的那个可能性——这整个案子的关键不是Olivia,而是Suri,凶手根本就是冲着Suri来的。他想到了,Suri自然也想到了,而且即使这又是一次打击,也不应该是这种惊讶之外带着——这算什么,尴尬的表情?

“Suri”不得不承认,侦探疑惑了。

Suri的喉头滚动了一下,抬头确确实实的尴尬的表情:“Sherlock,Dylan.Lewis——是我的前男友。”

Sherlock挑了挑眉思索了片刻:“那天Olivia.Barnes提到过的那个人?”

“是的。”Suri心虚地点点头——虽然一个二十五岁的姑娘有个前男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是到底为什么她会莫名其妙地觉得心虚呢!

想到自己那天千方百计打岔不让他深思这个名字背后的事,Suri默念着该来的送回来的,不祥的直觉横冲直撞地席卷而过。

半个小时后升级了的贝克街破案三人组在Lestrade的迎接下来到了巴茨——Sherlock指明要先看尸体,而这位大侦探在上车一直到下车的过程中都保持着一种缄默加冷场的气场,搞得军医莫名其妙而Suri则惴惴不安。要知道Sherlock最让人憎恨的一点就是他的毒舌,但凡他看不顺眼心情不好的时候一定会将导致这一情形的人羞辱得耻于为人,而这种挂着一幅“我现在看谁都不顺眼”的表情但是偏偏一句话都不说的情形简直是最惊吓人的了。

Suri瞥了一眼前面的男友,看在上帝的份上,案子破着破着突然冒出来一具前男友的尸体是在不是她能控制的,再说比起跟一个死人不满,这位侦探大人不是应该更关心一下她这个好歹是他的现任女友的安危和情绪才对吗,毕竟凶手已经明白地把矛头指向了她,而且她还生病未愈,虽然只是感冒,而且对Sherlock的要求也不能太高,但怎么也不应该是她变成胆战心惊的那个人啊?这个情商低能者怎么在这个时候没有保持他一贯的低情商呢?!

把周围的人都拉进他的思维模式里,这估计就是Sherlock.Holmes最大的手段了。

甩上车门,Sherlock当先一步就拉开医院的大门走了进去,军医奇怪地望了Suri一眼,按理说他去办个手续这么点时间这两个人不至于分歧到哪里去,他明明是留时间给他们你侬我侬的——好吧这个场面根本不会发生,但是Sherlock近来的举动向他证明了他判断的正确性——他的这位同居人不仅拥有正常人的情绪,并且对之甚为重视,看他对Suri的区别对待就可想而知了,虽然这种情感所对应的表达对象极为有限,但至少像某位哲人说的那样,前途是光明的——当然他也说过过程是曲折的,现在估计就是那曲折的时候了。

Suri当然接收到了军医的目光,但是就她现在脑子里塞的一团乱麻来说,她除了耸耸肩表示无可奉告之外,也只能紧跟步伐走进了停尸间外的走廊上。

“Wow,你一定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大侦探。”一个少女的声音随着一个人影“嗖”地就从一边的办公室里蹿了出来,走在前面的Sherlock条件反射地猛地停住脚步,三个人就看见他面前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东方少女,一脸兴奋地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一个明星。

侦探上下扫了这孩子一眼,一脸嫌弃地问跟到门边的Lestrade:“她是谁?”虽然那副表情更像是在问“这是什么”。

“额,她叫Sabrina.Chen,就是发现尸体的那个中国留学生。”Lestrade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你说你要人证物证俱全,我就把她带来了。Chen小姐似乎非常地——崇拜你。”

“我?”Sherlock抽抽鼻子,“探长先生,我想你犯了个错误,这位小姐从头到脚都写着‘I Love Somebody’的讯号,但这个人可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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