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ri随意地点点头:“你早就知道了。”
“可是MI6是全世界最不值值得信赖的地方——不要让自己和特工、间谍们搅和在一起。”
Suri的脸色再三变换,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Rona,特工不是棋子——他们即便没有权利要求被记住,但他们应该得到应有的帮助和保护。”
“但是——”
“好了Rona,放松点。这是我和MI6之间的秘密协定,除了涉事者,没有人会知道。”Suri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肩。
Rona无奈地摇摇头:“如果你要这么说——说真的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接这种性质复杂的案子。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又不缺那点钱。”
“这和钱无关。”Suri说着顺手捞起了桌上的钥匙,提起了身边的包,“Rona,我落了点东西在家里,回去一趟——你知道怎么联系我。”
Rona远远地应了一声,而Suri出门后却并没有真正地回到自己的家,而是开车来到了贝克街。昨天她在这里过的夜,但是出门的时候却忘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用备用的钥匙打开了门,很好,Sherlock和John都不在——不出意外应该还在记者招待会上,Mrs.Hudson也难得地不在。她几乎上了楼走进房间里,从床头柜的最底下一层掏出一个小药瓶,再去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和着吞了一片药片,却在回身的瞬间拿着杯子和药瓶僵在了原地——Sherlock恰好在这时打开了客厅的门,两人顿时面对面地对了个正着。
侦探在这个时间段在这里看到自己本应该在办公室的女友无疑也是一愣,而且这还不是重点,他一向最擅长于找出不为人所注意的重点——Sherlock目光一转,落在了她手上的药瓶上:“你病了?”
Suri恨不得自己现在马上从这里消失——显然当着这人的面想要把药瓶藏起来简直是在明目张胆地嘲笑他的智商,而迟疑的结果就是她只能站在原地,心虚地看着男人走到她面前拿过药瓶看了片刻,然后脸色从疑惑到冷峻再到满面寒霜。
“Suri.Blake!”Suri发誓他的声音一定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你这个愚蠢到无药可救的女人!”
“我——”Suri从小第一次从别人那里接受到这样的评语而且没有机会为自己辩护——从某种程度说她也确实没有什么可以辩护的。
侦探大人此刻怒火中烧,这一点很容易辨别,甚至Mycrofy都没有办法把他气成那样。Suri明白他闹别扭和愤怒时的区别,而现在毫无疑问是后者——他看上去还想摔东西,或者照着墙壁再来上几枪,但最终的选择结果是泄愤似的将手里的瓶子从窗口狠狠掼了下去——直直对着下面的垃圾桶,然后漠然地将她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别过脸一声不吭地摔门而去。
Suri心有余悸地在窗边探了探脑袋——从某种程度上她几乎可以肯定如果她不是他女朋友,被扔下去的一定就是她。褐发姑娘懊恼地抓抓头发,终于有一次,是她把Sherlock彻底惹恼了。
71端倪(1)
“噗!”坐在办公室里的军医在听完Suri的叙述后毫无形象地将刚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全都喷了出来,并且还没有空去管——虽然他一直知道这位姑娘很有主见,但是有主见成这样——“你真的一直在吃避孕药?!”
Suri无奈叹息:“John,我向你保证过了,我不是来和你讲故事的。”
“你——”军医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你为什——”
“我喜欢孩子,很喜欢。”Suri在他问出口的同时就主动交代,“我只是觉得,Sherlock不是一个喜欢或者能够忍受孩子的人。”
“Suri,你不能一个人做出这种决定。”John吐出一口气,“即便对我来说,这也是太过分的事,何况是Sherlock——你完全伤害了他身为男人的自尊,我必须提醒你,他的这一项功能储备十分齐全,而且他还有那要命的自傲——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强。要,或者不要孩子,都应该是你们一起做出的决定。相信我,哪怕是Sherlock也知道孩子对男人意味着责任,但他不会是一个不去承担责任的人。”
Suri摇摇头:“关键不在责任,John,我知道你和Mary肯定十分盼望着有一个孩子,因为你们期待它喜欢它,可是Sherlock不喜欢孩子,我更不能把孩子带到一个它的父亲根本不期待它出生的世界上。”
“Suri,你在想些什么?”军医头一回觉得这个女人也有这样犯傻的时候,不是他愿意贬低自己,但真的是连他都看的很明白这一切到底是关于什么,“Sherlock不在乎你到底愿不愿去生一个孩子,说真的我也认为他是疯了才会去想,但这和孩子并没有多少关系,更多的是关于你。也许你并没有什么概念,但那是Sherlock,那意味着他对世界上所有的药剂以及它们会对人体造成的伤害了如指掌——而你做的,Suri,是在以你自己的健康为代价。他从没有承认过,但是谁都知道他在乎你,他不允许自己成为那个伤害你的源头——有些事情,即便他不曾注意,但是就意味着一定要你去完成吗?你的这种决定和隐瞒伤害的不仅仅是你自己,还是对他作为一个男人应该去承担和解决这些事的能力的否决。”
Suri长长地叹了口气:“是的,John,我知道——我比你想的要聪明上那一点点。但是现在我来找你不是来请你帮我分析原因的。我知道我需要和他谈一谈,问题是他现在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短信,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John则给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神情:“Suri,你应该知道,如果连你都不理,那这个世界上能在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的情况下都能找到他的人就只有Mycroft了——你可以去找他,或者回去等着。Sherlock离开了案子就基本上活不下去你是知道的,而他所有的委托都来自我的博客。”
“谢谢你‘守株待兔’的好主意。”Suri拎起包站了起来,“顺便说一句,John,即便要去约会,你也不用拿一件绿色的外套去搭红色的领结——除非你新换了一个朋克派系的女朋友。”
军医闻言低头去察看自己的搭配,Suri已经微微一笑,抽身大步走出了这小小的诊所。
虽然外貌的测谎大师否决了军医建议的可靠性与建设性,她还是回到了221B贝克街。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思路——她承认John说的没错,不是从什么男人的自尊心,要知道女人也是有自尊心的,而她最痛恨的就是大男子主义,而是从人与人,尤其是恋人之间基本的尊重角度来考虑。她也承认自己的确是脑抽了,但是在他根本不打算被人找到的前提下,她也无法实行沟通这一策略——她感觉这一切都糟糕透了,她欺骗了自己的恋人,还有可能谋杀了自己的孩子。
闭目坐在客厅的单人扶手椅里,她可以清楚地听到时间滴滴答答流淌而过的声音,日影渐渐东升然后再西落,阴影里的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然后睁开了眼——开门进来的,正是她已经等待了一天的人。
“Sherlock——”
她呼唤的对象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开口说话的欲望——甚至没有当她存在的欲望。Sherlock只停顿了一步,就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在她来得及拉到他的衣袖之前,反手关上了卧室的门。
Suri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听了半响却没有敲下去,她只是靠在门边,自言自语般地轻声用一种近乎平淡的声音叙说着心里话:“Sherlock,对不起——不是因为孩子,而是因为我一直在拿你当做我逃避的借口——是的,你应该猜到了,我才是那个不敢去谈论将来的人,包括孩子。生命其实是一场苦旅——如果父母不能给予孩子最好的保护,那不如不要让他们来到这个世上。让孩子过早地单独面对这个世界的残忍是一件不能被原谅的事,无论你有多少的身不由己。其实我很胆小,我不敢去当一个永远的保护者——那天在巴茨Molly和我谈到了未来,而我只敢和她说我享受当下。我也知道你更不是喜欢去计划一切的人,我只是给自己找个安心的借口——不确定的将来,我不想要无辜的孩子去承受。但是不管怎样,是我错了,你也许并不屑听,但是——对不起,真的。”
话音落了下去,空旷的室内连空气的流动也停滞下来,房间里没有丝毫的动静。Suri仰着头苦笑了一下,轻步向外走去——Sherlock的不原谅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而这也就意味着她没必要再在这里呆下去。即便知道一切都需要时间,但是一种被遗弃的孤独感还是从心底慢慢泛起,跟随着身后的阴影挥之不去——人生中的第二次,时隔了十八年。
而我们的姑娘没有看见的是,在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的同时,身后的房门也被悄无声息地打开,而侦探默默无言地站在原地,眼神中沉沉的情绪忽明忽暗,最后意味深长的停留在低头的瞬间。
接下去的几天里Suri照常上她的班,也时不时地会回贝克街,John和Mrs.Hudson自然是一如既往地热情欢迎,其中还夹杂着军医不停地替她“出谋划策”——以软化Sherlock为目的而在Suri看来都是破绽百出甚至会适得其反的计谋。而侦探最近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地出奇地繁忙——几个案子在手上的他每天早出晚归,十分巧合地基本上避开了Suri过来的时间。而这样的日子在进行到第四天的时候Suri终于也开始积蓄起一些怒气,她从不奢望两个人之间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也从不认为自己永远是对的那个人,但是她做错了事她道了歉她忍气吞声,那个该死的Sherlock.Holmes通通就当做看不见是想要干什么?!就因为几颗药就打算和她老死不相往来了么?!
抱着这样的念头的Suri再次来到贝克街的客厅里,并且并没有再华灯初上的时候就选择告辞离去,而是在连Mrs.Hudson都在看了一会儿BBC之后下去休息了以后依旧停留在这里——在大本钟的钟声敲过十二下之后,楼下终于传来了开门的响动。
回来的自然是Sherlock,在刚刚抓获了一个潜逃了十多年的国际罪犯之后,Lestrade终于同意放他和John回家。说实话这个案子除了罪犯的社会危害性高了一些以外,丝毫没有半分挑战——现在的犯罪阶层,真的已经穷途末路了——如果没有那个人的存在的话。
“Sherlock?”走在前面的军医突然停下的脚步打断了他的思绪。侦探顺着他的目光向上看,很快就发现了异常——光线从客厅闭合的门缝里渗透出来,而Mrs.Hudson不可能在这种时间段还在楼上盘桓。
军医顺手捞起门边杂货堆上摆着的棒球棒,却几乎在下一秒就措不及防地被身后的人一把抽走。Sherlock顺手把球棒扔回角落里,越过他大步上楼:“是Suri,你不用那么紧张。”
“Suri?”军医愣了愣跟了上去,“她没有回去?你们两和好了?”
“只有你一直一厢情愿地将之称为吵架——”Sherlock的声音随着打开的门归于无声,John探头看了一眼——很好,果然有Suri的日子就是美好,这清洁如新的房间就是最好的佐证。他终于可以不用每走一步都要小心不被一堆书或者杂物,很有可能是危险的杂物给砸死了——虽然这样的好景不会持续太久,而Suri也不可能闲到天天过来做管家,但毕竟聊胜于无。
但是一旁侦探紧拧的眉头很清楚地显示他不认为自己是此事的受益者:“你已经闲到没有正常的事情干了吗?”
Suri的心情还算好,只是扬了扬眉:“Sherlock,别过分。”
她忘了这个人是不懂得什么叫“不过分”的:“我没有允许你碰我的东西——我说过这一点。”
很好,这明显是在因为前两天的事情迁怒了,Suri咬了咬牙,她没有打算再忍气吞声下去,既然这个家伙不想领情,那么——“我明白了。”
她说完这两个字,人已经行动起来,十分钟以后,客厅已经恢复成了早上他们离开前的样子——连水杯的位置都没有偏差。而Suri睨了一眼冷哼了一声,昂然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军医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再目瞪口呆地看看瞬间又乱成一团的房间:“她是——她是怎么做到的?!”
侦探见怪不怪地随口回答:“她是Suri。如果你也能做到,那我现在就是和你在一起了。”
John被噎得默然无语,Holmes先生你的人生挂世界观你到底有没有性取向这个词汇的存在啊?!
当然Holmes先生并没有解答他的这个问题,因为前者并没有将注意力同步到同居人的思想轨迹上。相反他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已经转过了身。
“Sherlock,你去哪儿?”
“半夜十二点,John,那些脑残的犯罪分子最喜欢的狂欢时刻。”侦探的声音遥遥地跟随着关门声传来。
军医自己想了一会儿,慢慢地笑了起来——这家伙虽然至死也不会承认,但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明白。
Sherlock在不远处的拐角追上了自己的女朋友——后者看了他一眼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同样不打算理会。Sherlock却不是Suri,从来不考虑做事是否需要含蓄。他毫不费力地就把她拽住——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而正在走着的人顺势停住了脚步。
Sherlock等不到她说话,无奈地微叹了口气:“Suri,连Anderson都能看出来我的心情不好,这根本就是侮辱,我的情绪从来都不是他能随便猜测的。”
Suri扬眉:“所以?”
“所以你才是那个要道歉的人。”
褐发姑娘气鼓鼓地抬起头,却在对着月光浸染下心上人的眉眼时,却突然觉得任何形式的无理取闹都没有丝毫意义。她慢慢地垂下眸,孩子气地撇了撇嘴,低声说:“Sherlock,对不起,真的——”
“你知道我不接受道歉,道歉没有任何意义。”
Suri瞅了瞅他,低声嘀咕:“是没有人向你道歉吧——”
“Suri.Blake.”侦探咬咬牙,“我让你产生我和John一样和蔼可亲的错觉了吗?”
“好了好了。”姑娘开始撒娇——某一种大侦探所从未见识过而对一般男人来说早已经习以为常的攻势,而她有种预感某人会懒于招架,“我都道歉了,你还想要什么?现在马上给你生个孩子?”
72端倪(2)
Sherlock.Holmes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沦落到通常只有军医才会沦落到的哑口无言的境地——不仅仅是哑口无言,他觉得自己被调戏了。是的,大侦探福尔摩斯先生被自己的女朋友用言语深深地调戏了。
然后应该做些什么?大英百科全书似乎并没有教过他这一点。但是谁都知道吃哑巴亏不是他的风格,侦探的大脑如同最精确的计算机内核迅速地运转着,然后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冰箱里的脑袋和手指中间还有空间可以放奶瓶。”
即便知道已经接近他的最后防线,但是想象着自己拿出一瓶带着血腥味的奶去喂自己襁褓里的孩子而一边的Sherlock说不定还在解剖着什么器官的场景,Suri还是决定立刻将之尘封起来,至少她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达到了一定的成就。
成功翻盘的Suri很满意,笑吟吟像只诡计得逞的狐狸。她上前挽住男友的手臂摇了摇:“就算是我错了,你也不能欺负我。”
Sherlock并没有接话,侦探浅绿色的眼眸投诸在女孩子的脸上,半响才低沉着嗓子开口:“Suri,你在怕些什么?”
姑娘的笑容慢慢地凝固在脸上,海蓝色的瞳孔盈盈亮亮如同满溢的海水,澄澈又深邃,盖住了底下深藏的一切情绪。
“和科威特的一切有关?”
Suri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投向街边浓浓的黑暗:“那是永远都不会被忘记的记忆——血腥、杀戮,然后就是一无所有。没有人的童年应该是这样的,孩子的梦里应该是五彩缤纷的气球,奇幻的游乐场,而不是枪声和炮声,不是从窗户中看出去横陈的尸体。一个人生活在这个时间上真的很辛苦——没有亲人,没有保护。就像我那天说的那样——”
侦探却在这个时候加大了握住她的手的力度,阻止了她将要说出口的话:“父母不可能永远和你在一起,你永远都会有那一次失去,只是你不用像别人一样一直在等待而已,这也不是一件坏事。而其他亲人——Mycroft会告诉你有个弟弟是多么不靠谱,同样这也是我会告诉你的关于一个哥哥的看法,所以其实你并没有错过什么。”
Suri几乎是破涕为笑。在某种程度上她必须承认侦探这种不伦不类的安慰很对她的盘,几乎每一句都用其极为怪异的感动点打消了她心中的那些酸涩。而一向不屑多言的Sherlock却并没有就此结束他的话,而是清了清嗓子,似乎并不习惯说这样的话:“在去中东之前,我和Mycroft——嗯,说过一句话——Sherlock.Holmes不会后悔。你——记住这一点。”
Suri当然明白她在说什么,那场中东之旅是她有生以来做的最为错误的一个判断。而他的目的,至始至终唯一的目标——她的确不应该再去迟疑,如果连Sherlock.Holmes都做出了这种决定和——对,是承诺。
“我明白。”她微笑着抬头,“什么都会好的——我们,会好的。”
她知道他听到了,但是不知道,上帝是否听到了。
上帝或许没有听见,但是撒旦一定听见了,所以他派来了Mycroft。这是Sherlock第二天一早在自家客厅里看见久未登门了的兄长以及他手边那柄黑色长柄伞时的第一个想法,而这样的想法所衍生出的对话自然不会带有多少善意。
“你来干什么?”
好在政府要员已经对此习以为常,并将之作为判断一切都还好的唯一标准:“作为一个兄长,我的拜访只能说是情理之中的事。”
“我没有空去处理你那些到处都是‘保密’的案子。”Sherlock晃过他走进了厨房——那里有John一早就准备好了的“爱心咖啡”——Suri这么说。
“亲爱的弟弟,你必须要记住这一点,并不是所有事情都和你有关。”
侦探的手顿了一下,皱着眉走了出来:“什么意思?”
Mycroft上门从来都没有过好事,而如果他打的不是他的主意,那只能说明事情更糟糕。
军情五处的头头悠闲地扬扬眉:“意思是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
Sherlock不耐烦地打断他:“我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你到底要找谁?”
“Suri——我希望她已经,唔,能够起床了。”
无视Mycroft一波三折的语气,Sherlock转身推门走进卧室。Suri确实还没有起床——某些时候男人总是比女人要更精力充沛这件事一直以来都十分地让她怨念。在身边人起床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依稀的感觉,只是懒懒地腻在床上不高兴睁开眼睛。此时当侦探再次进来时就看见她枕着旁边的枕头把自己裹得像个虾团,微微抿着的唇,脑袋半埋在被子里,这几乎让他在一眼之下就要转头出门把Mycroft轰出去,然而一种强烈的直觉却牢牢地钳住了他的神经中枢——这一次,恐怕不是什么小事。Mycroft不会闲到一大清早上门来专门把自己弟弟的女朋友从床上挖起来问候两句。
因此在被Sherlock叫醒的时候,Suri依然还处在迷迷糊糊的状态。身体隐隐的酸痛让她更不愿睁眼,无意识地应了一声,顺势把脑袋往被子里再埋得更深了一些。他伸手跟着去掀被子,她倒是拉过他的手就枕在了脑袋下,还满意地向他的方向靠了靠。
而面对睡得像个无赖的孩子一样的女人侦探大人完全无可奈何,只能清清嗓子直接对话:“Suri,Mycroft找你。”
“为什么?”床上的人懒懒地软软地吐出一个词汇。
“讨论一下孩子的名字。”
床上的人蓦地睁开了眼。
十分钟之后,梳洗穿戴完毕的Suri已经精神奕奕地坐在了Mycroft的对面,Sherlock站在她身后——这画面确实比弟弟当初和“那个女人”混迹在一起的时候养眼多了。Mycroft摸了摸下巴,好吧,原谅他用了“混迹”这个词。
“你可以开始了,Mycroft。”Sherlock语气不善地开口,“最好不是什么政府要员的情妇闹出的性丑闻案——”
“Suri,”Mycroft轻轻巧巧地撇开了聒噪的兄弟,径直对着面前的姑娘开口——神态严肃地开口:“对于Adam.Chamber这个名字,你还有多少印象?”
Suri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微微侧过头冥想了片刻,继而眸中闪过一丝惊诧:“Adam.Chamber?如果不是恰巧重名的话,那应该是四年前——”
“这也许只是一个巧合,但我还是希望你——我们能够做足准备。”Mycroft不等她说话,就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16开的在英国并不入流报纸递了过去,“看完它。”
“这是什么?”被晾在一旁的侦探十分不爽地半路劫走了那份报纸,花了三十秒的时间扫完了整篇报道——这是他的正常阅读速度,然后更加不满地冲Mycroft扬扬眉,“Mycroft,我不喜欢没有任何线索的谜语。解释一下一个逃往巴基斯坦的英国政府的蛀虫资助当地竞选团队的政客把戏和我的女朋友之间的具体关系。”
Mycroft嘲讽地回以升调——通常这样的结果都是他这位憎恶别人的嘲讽的弟弟愤然赶人,不过他今天有足够的理由让他不得不继续忍耐,从某种程度上说,是件大快除了Sherlock本人以外所有人心的事:“我以为你的字典里没有解释——别人给你解释这样的词汇?不过既然你问起,那么我当然不会让你陷于无知的境地——Adam.Chamber原本是政府的一位公职人员,四年前有人举报他贪污、私吞公款,数额高达几百万英镑。政府随即立案,成立专门小组进行调查取证并举行公审。案子在进行到最后一步时,法庭上的审判团却集体宣布其贪污罪名不成立,有待进一步举证。Adam被允许保释出狱,而在取保候审期间,Chamber出逃成功,飞往巴基斯坦避难。而时至今日,这篇报道挖出了当年的旧事,声称根据可靠信息来源,已确认当年最后一审时审判团之所以宣布Chamber无罪,是因为他们听取了业内一位政府专业顾问的意见,后者给出的结论与所有指正都相反,这人甚至断言Adam.Chamber没有贪污那笔钱,他是被陷害的。而Adam.Chamber在重获自由后立刻逃往巴基斯坦,一批款项的失踪以及旧年的档案都表明,当年那位所谓的‘专家’早就收受了Chamber的贿赂,因此在最后做出‘无辜’的决断,故意为Chamber的逃往制造机会。而现在民众眼前的事实是,Adam.Chamber成为了巴基斯坦政客们最欢迎的座上宾——不用怀疑这一点,他们欢迎所有能给英国带来麻烦和仇恨的人——说实话巴基斯坦人对于被踢出英联邦这件事的怨恨程度实在是出乎我们的意料。现在的关键是,Adam.Chamber深受巴国的青睐,这位先生刚刚决定拿出家产的一半捐赠给巴基斯坦的左翼政党作为竞争大选的活动资金,而这位候选人早已因他的仇英政治而备受关注——最为关键点的是那一笔财产的来源,大家都可以说是心知肚明。”
“所以。”侦探转向Suri,“你是那个专家。那个Adam.Chamber又到底是谁?”
在这期间Suri已经浏览完那篇报道,她合上了报纸,轻轻放到桌面上:“对,我就是那个专家。Adam.Chamber的真名我记不清了,大概他自己也记不清了,他政府雇员的身份只是一个幌子,这是他们这类人惯用的把戏,他的真实身份是军情六处西南亚部的一名特工——我想你已经知道为什么我会接这个案子了,这整个案子,这个贪污案,都只是一个编造起来的假象,目的是为了让他名正言顺地进入巴基斯坦的政治保护圈。苦肉计,这是唐宁街10号最喜欢的戏码不是吗?参照一下Adler女士参与的邦德计划就知道了。”
“我们只是选择了最便捷有效的途径。”Mycroft把玩着手中的长柄伞不紧不慢地为自己机构的手段正名,“不管怎样,这位Chamber先生是我们嵌入巴国政局的一枚重要棋子,而那一出戏码的上演和这个经济潜逃犯的身份已经让他彻底得到了巴基斯坦当局的信任,当然还配合了我们在细节上的缜密工作——比如说他‘贪污’的那笔巨款,钱确实进入了他的个人账户,并且是政府定期以拨款的名义分项放入他所在部门的账户再由他进行‘贪污’所必须的剩余步骤,这使得整个事件的书面工作方面毫无破绽。”
“对于这些前期的工作我只是简单地被告知,我是在最后一个环节被召集来完成这最后一个步骤——让Adam.Chamber有时间和空间脱身。”Suri呼出一口气,有些不解地看向Mycroft,“这件事是一级保密事件,只有首相、MI6最高长官和Chamber本人知道,或者还有一两个相关人员,我也在那之后的很长时间里陆续接受了种种检查和盘问。测谎评估的环节从未对外公布,这样有关细节的报道不应该去出现。”
“关于这个我只能很遗憾地宣称我们号称忠诚的政府队伍里出现了危险的‘鼹鼠’——我们马上就会就此进行处理。至于这个Chamber案件,连我也是在事后听David口述的,的确如你所言,知道细节的人少之又少,但是六处将这个事件的详细过程都记录在了档案,当然是指一般的表面程序,以防巴方的特工要来查证一下他们那位新朋友是不是真的可靠,而且我相信这项工程已经完成。但是出于任何原因他们都不能从曝光这件事中得到任何益处。因此根据这些线索,我能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Adam.Chamber是巴基斯坦的保护对象,审判团是集体受了蒙蔽。”Sherlock锐利的眸光定在Suri身上,“而你,才是导致这个局面的直接原因。”
一旁的政府大员点头附和了自己的兄弟:“收受贿赂一直都是英国民众十分敏感的一个话题,巴基斯坦大选期间高涨的反应浪潮和这个事件的曝光足以让他们的怒火都集中到你身上——英国人一直享受掘地三尺让‘神秘人’浮上水面的游戏。Suri,这是一个针对你的陷阱,并且手段十分狠毒。”
Suri沉吟着抱住双臂:“我不记得我有这样‘不死不休’的敌人。”
Mycroft的语调听起来有些意味深长:“到底是谁的敌人,我们还需要好好想一想——不管怎样,我已经想办法下架了该报这一期的所有报纸。最好的结果是这只是三流小报博取销量的一次巧合。但说实话,我个人对此持保留态度。”
“当时的事件真实性就意味着除非政府愿意,民众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事情的真相,而这恰巧在‘政府永远不会做的事’的长名单上。”Sherlock冷冰冰地侧目,“真是让人称赞的手段,Mycroft。”
政府要员起身整了整西装:“攻击我不能改变这个事实,Sherly。想想到底是谁造成了这一切,你也猜到了,不是吗?是时候转动你的脑子了,而时间也在告诉我应该告辞了。”
侦探没有丝毫相送的意思:“我比较希望你不要再登门。”
Mycroft一笑置之,而Suri则是朝他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想起两天前Rona还提醒过她少接这样的案子,她心底的预感越发地强烈起来——这个幕后的人,恐怕还准备着一场盛宴在等待着她。
“Suri——”
“不,Sherlock,我没有害怕。”Suri摇摇头,对上侦探的目光,“其实这是迟早的事,自从我卷入政府的那些事情之后,你和我都知道,只是比我预料的要——快了一些。”
“这些都只是他们的把戏。”Sherlock在逆光中俯□,他纤长的手指拂过她额前的发丝,从窗后泄进的阳光铺满了地面,也印染着他浅淡莹绿的瞳孔中隐隐的温和与柔软,熠熠地闪耀在彼此的眼中,“这样的政府,我们没有必要去在乎它——它不重要,那些事情都不重要,不管Mycroft再怎么念叨他的所谓责任职责,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当做游戏的棋子。”
“是啊,”Suri微笑着去握住他的手,眨眨眼抹去了那片海蓝深处的一点点忧伤,“我还有你在。”
至少现在,还有你在。
73惊变(1)
这一天余下的时间里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出门,而在John从诊所回来之后,这个场面就演变成了Sherlock在研究他新近接手的案子,Suri躺在沙发上读书,而军医则捧着他的电脑更新他的“花边博客”这样奇怪而又和谐的三人行。
“Sherlock,”军医顺口和他的这位同居人闲聊起来,说真的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共处一室安静地各行其道了,“这么说你还没有搞定那个文件失窃案?叫什么——‘海军协定’?”
“那是你给你自己的杂志版博客取的名字,John。”侦探从座椅里站了起来,起身去开客厅的门,“这是一件复杂的国际纠纷案,而你天天去找Jenny的行为显然没有帮上什么忙。”
“Mary,Sherlock,她的名字是Mary。看在上帝的份上,已经第二十八回了。”军医恨恨地吐槽。
窝在沙发上的Suri忍不住笑出了声:“John,他记不住女人的名字——我是说,太多的女人。”
“我根本没有太多的女人。”John放弃般地摊了摊手,“好吧,好吧,你要干什么去?”
“收取我的线索,关于一位Joseph.Harrison先生的一些小道消息。”Sherlock说着已经开始下楼,“John,把《外交丑闻》带下来给我。”
“你可以自己——它在哪里?”军医追到门口向下面吼了一声。
“书橱第五层从左数起第十七本。”Suri慢慢翻过一页手中的简装书,漫不经心地提醒,“John,你不会从来没有翻过这里的书吧——带上第三层的第五本,免得你再跑一趟。”
John半信半疑地抽出那本《外交丑闻》,再伸手去拿Suri给出的另一本书,刚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手机短信再一次蹿了进来。
“把《国际法》也带下来。SH”
军医看着自己右手里厚厚的《国际法》,回头看客厅的目光已经说不清是习以为常还是不可思议了。
Suri笑着把目光重新投回到自己面前的书上,思绪全神贯注地投入到纸张里的世界中,这是她看书的一个习惯,很快,但是却是百分百的投入。房间里的脚步声远去又回来,阿富汗前军医做完送报小弟的工作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前,平稳有节奏的打字声不紧不慢地传来,时间悠悠地过去,然后——“圣母玛利亚!Suri,这是真的吗?!”
“嗯?”Suri疑惑地抬头,看见阿富汗前军医睁大着双眼瞪着她,“什么事,John?什么是真的吗?”
“这个——”John转过手提电脑的屏幕对着她,那上面是英国一个著名的社交网站上一个长长的帖子,Suri匆匆扫了几眼,内容与早上Mycroft拿来的报纸上的那篇报道大同小异,不同的是在这个帖子的结尾,“知情人士”暴露了那个神秘专家的姓名、职业、家庭住址——正是如假包换的她的个人信息。
Suri的表情沉了下来,她皱了皱眉,开口问道:“John,现在有多少——关于这个的消息?”
“有多少?”军医怪叫了一声,“Suri,你在开玩笑吗?这是英国,人人都在上网,不出意料的话,半个多岛屿都已经知道了。”
女孩秀气的眉蹙得更紧了,就在她沉吟的档口,被放置在茶几上的手机的铃声突然疯狂地作响了起来。
“你好——”
“你这个败类,贱人,你怎么敢做这种事!”一个陌生的声音在电话那段咆哮,尖利的声音甚至连John站在远处都能够听见,“如果在以前,你就应该被送上绞刑架——”
“哒”地一声,Suri挂断了电话。然而寂静只光临了几秒钟,室内再次被响亮的来电铃声所笼罩。
“那家伙给了你多少钱?我出双倍买你的一个晚上怎么样——”
威胁者并没有机会把他的话说完,褐发姑娘愣愣地看着手里不间断再次亮起的手机屏幕上一闪一闪的陌生号码,仿佛一时间忘了这个世界的游戏法则,甚至军医都已经看不下去了,几步上前来夺过手机,先下手为强地吼了一句:“闭嘴吧你们这些无知的蠢货”,然后毅然关掉了她的手机。
“不会有那些该死的电话了。”他缓下语气,温和地递回手机,“但是Suri,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Suri突然嘲讽般地低笑了一声:“你不是都看见了吗?网上——”
“你指望我去相信那些而不是你说的话?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Suri,我有眼睛,当然,也有脑子。”John打断了她的话,当然看上去不是很满意,“虽然我不得不承认我大概是永远也不会像你和Sherlock那样聪明了。”
“谢谢,John,真的。”
Suri开了口,却并没有机会把对话继续下去。有人打开了他们身后客厅的门,然后是侦探先生镇定低沉的声音:“我错过了什么?”
“Sherlock。”从任何一个方面讲Suri都不能被归纳为一个软弱的人,然而这个姑娘却在回头看见那个站得笔直的身影的瞬间,不知为何突然就泫然欲泪,叫出口的名字,也藏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
“事情还没有那么糟。”侦探快步走了过来,直接搬过军医的电脑浏览了几秒,然后朝Suri点点头,“那些永远都以为他们掌握了所谓真相的英国人,除了添乱和嚼舌根以外一无是处,考虑他们的看法完全就是浪费精力。”
Suri垂眸微微点了点头,突然觉得一阵心累——疲倦、心灰意冷。她第一次无法坚定自己所选择的这条路,即便时常嬉笑怒骂,她或多或少地也在守护着一些东西,而对于这样的回报——或许她就是做不到像daddy那样,心甘情愿地为这个国家埋骨,却留下一个污名——在不知情者眼里,他依旧是背叛了科威特皇室的叛徒,是英国的叛徒。而遗憾的是世界却是由不知情者构成和主宰的。民众的冷漠,是比敌人的枪炮还要可怕的存在。
“你那些可怜兮兮的无辜想法完全扰乱了我的思维。”Sherlock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后,说出口的话却明显不带多少善意,“所以,马上停止。”
Suri扭过头:“你要思考些什么?”
“那个人到底想要玩到哪一步。”Sherlock沉声回答,“嗯,还有一件事,Mycroft嘱咐你这两天不要出门。”
“我不会傻到撞上枪口去。“Suri嘲弄般地捋了捋散发,”现在我家门口想必已经守满了记者,大概David.Cameron也只有在他履职首相的那一天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愚蠢的记者,一如既往地找不到真正需要报道的真相——所以说我从来不看报纸,首相家的猫到底抓不抓老鼠到底和这个国家有什么关系。”侦探毫不客气地留下典型的Sherlock式评语。
John扯扯嘴角补充道:“但是它让他们不会失业。那儿总是有不同的新闻,不是吗?英国第一宠物。”
“唔,但愿我不会像它一样被扫地出门。”Suri若无其事地开了个玩笑,“好了,我要去睡觉了。John,关于那个‘海军协定’的案子,我有内幕,明天告诉你。”
“好极了。放心吧Suri,明天你醒来的时候,事情就会朝好的方向发展了。”
当然Suri并没有真的去相信军医的话,所以第二天首相府的电话追上门的时候,她也并没有感到多么地惊慌失措。与之相反的,她的心里更多的是一种“终于来了”的解脱感,虽然Mycroft说过着可能只是巧合,但是实话实说他们都对这事的走向心知肚明——或许John是唯一一个真的认为事情会好起来的人。但是这场召唤来势之快并且直接来自首相这件事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看来他们都低估了英国民众对此的愤怒之情。
抬头看着两个看似恭敬地守在门口实则却是监视着她的西装大汉,再望望楼下停着的军情处必备黑色轿车——首相召见军情处护送?这样的待遇让她开始怀疑这趟旅程是不是还有回来的可能性。
现在是早晨9:30,贝克街里除了被变相禁足的她以外别无他人——在这几位不速之客不告而入之前。而在被告知她下一步的去向之后,他们就立在门口一动不动,随时准备把她打包上车。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Suri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