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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玖局半夏 当前章节:154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4:45

军医想起Mycroft的话,这确实是他必须要见的人,也只有在这个人面前,他觉得没有资格谈及他有多伤心。他失去的是朋友和激情,而Suri,他很清楚,失去的几乎是真正意义的整个世界。从Sherlock和Suri相识的那时候开始,他一直都是他们之间的一个旁观者。他比谁都清楚Sherlock和Suri之间,这种虽然并不浓烈但是却契合得难以言喻的感情。之前的他或许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那样目中无人的侦探会爱上一个人,但是Suri的出现让他突如其来地坚定了信念——他们几乎就是天生的meant to be,没有设么好如果但是的。完全可以说是多亏了Suri,军医才能在有生之年见识到Sherlock温柔体贴的模样——原谅他这样描述,即便是昙花一现,而且此人的温柔的概念也大大的异于常人,但是这已经足够他大饱眼福了。

80梦一场(2)

半年前Moriaty的突然发难,他知道Sherlock和Mycroft几乎是用尽了所有手段,才得以在背后暗箱操作,把她从悠悠之口灼灼之眼下偷梁换柱,送到遥远的东方避难,Mycroft为此甚至离开了军情五处一把手的办公室。之后整整六个月,他们再没见过她。Sherlock看上去适应良好,甚至没有提起过她,但军医却自动地每天给Suri写封邮件,只是说说他们每天的琐碎事情。Suri从来不回,但是他明白她一定一直在看。他想起自己写给她的以Sherlock名义的最后一封邮件,仿佛已经是几个世纪以前的事情了。

John暗骂自己真的是伤心过头,居然忘了这个真正最有资格悲伤的人,他如果是伤心,眼前Suri的表情,已经足够用绝望来形容。John觉得喉咙里堵得慌,像有一只手攥住他的喉管让他发不出声音。几乎是用上了在战场上和敌人殊死搏斗的力气,他才用一种十分轻的声音叫出了眼前女孩子的名字:“Suri——”

褐发姑娘仿佛被人从梦境中惊醒,整个人都是一颤,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失神看着不知是窗外还是墙壁的双眼缓缓移到他的身上,里面甚至还有连医生都能一目了然的迷茫——这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Suri,连那再熟悉不过的自信都不见踪影。John很确信他对Suri的感情和他对Sherlock的一样,一种无关情爱的生死之交。即使是这样眼前的姑娘的模样也让他狠狠地心疼了一把,那种好像眼睁睁地看着一株艳丽的玫瑰瞬间凋谢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他甚至诧异于自己脑子里升腾起来的愤怒感——除了最初的伤心和后来的麻木,在侦探跳楼那天之后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感觉到过其他的情绪了。现在这大概是他那位心理医生所谓的“好兆头”了,但是他现在不想理会。他确定他现在比较想做的就是把Sherlock.Holmes从那冷冰冰的地底下揪上来,让他看看他不管不顾的一跳把好好一个姑娘折腾成了什么样子,顺便揍他两拳给自己解解恨——这么看来这家伙还真的是该死。

军医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了些什么。就在他以为Suri不会回应他了的时候,靠椅里的姑娘却仿佛才认出他来,轻轻扯了扯嘴角——John姑且认为这是在微笑:“好久不见,John。”

至少她还认得他。医生想到这点竟也有些欣慰的感觉:“我——我以为你还在西藏。”

“Mycroft把我接回来的,”Suri出奇平静地回答,“第二天。”

John当然知道是什么之后的第二天。他清咳了一声,想转移话题:“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回家或者来贝克街——这里多不方便。”

“我胆子太小,不敢回去。”Suri似乎是看着他,医生却更愿意把她看做是在自言自语,“John,你信不信,我第二天就赶回来了,可是哪怕到了这一步,我也不敢走进医院去,不敢去——看他一眼。”

“Suri——”

“John,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年轻女孩的目光炯炯地看向他,颇有些质问的意味“你认识Sherlock,不管Moriaty把他逼到哪一步,他都不会去一死了之,那不是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John觉得他的嗓子又干涩了起来——每一次回忆起那天发生的事他就仿佛又置身于那片黑色坠下的深渊里,眼前都是鲜血淋漓:“Moriaty制造了一个惊天骗局,他——我是说Sherlock,几乎是为千夫所指,所有人都相信他为了自己的名声一手制造了这起惊天大案。没有人相信他——Suri,我看着他跳了下来。”

医生觉得他终于可以找个人发泄心里的憋闷,这是唯一一个明白他的感受而且不会觉得他反应过度的人。而Suri却沉默下来,不复刚才的犀利,而是回到了John刚刚看到她时的那副模样,安静而黯淡。军医想安慰两句,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就在半天前,他还对别人不痛不痒的安慰深恶痛绝,连Mycroft前来在他眼里也只不过是假惺惺的作秀——他早就把他的亲弟弟出卖给了那个魔鬼,John无法说服自己把他当做一个好人。他虽然不会表情心理分析,却恰好掌握了“已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日常交际技巧。

“John,那天他和我说,一年就够了。”就在John决定同样沉默以对的时候,Suri却出人意料地又开了口,“一年,他只能解决Moriaty的事,来西藏接我,然后陪我去冰岛。”

军医愣了一秒才明白她是在说三个月前把她送出国的那个晚上Sherlock和她说的话。那天晚上Sherlock和她说的话。那天晚上他并没有去,因为这是一次十分机密的转移,不能给已经愤怒了的民众落半点口实,因而他也无从得知当晚的具体情形。他只记得睡得迷迷糊糊不知道是凌晨几点的时候听见客厅里传来了一些声响,然后在第二天早上下楼时看到了一地的烟蒂,而屋子里早已空无一人。

John觉得他直到现在才真正知道他们之间的羁绊有多深——那种任谁都难以看出来,但却很张扬自然地存在于这两人之间,别人都难以企及的信任和默契。

他突然间也开始怀疑,即使舍得下他们,Sherlock难道真的舍得下Suri?到底Moriaty做了什么,让他非要跳下去——当着他的面跳下去。

军医在短短半小时之内拾起了第二种他丢失已久的情绪——疑惑。不过除了一个空洞的问号,他满脑子充斥的还是那天侦探从楼顶一跃而下的身影——他不知道怎么和Suri说,Sherlock是真的死了,他摸过他的脉搏,一点跳动都没有。可是,要他再重申一回这个既定事实,对他自己也是一种折磨。

好在手机的来电铃声及时地拯救了他。John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这么多天来头一次感谢起了Mycroft。军医向Suri示意了一下——后者显然没有任何表示——径自走到走廊上接起了电话。

“她还好吗?”Mycroft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有些疲惫的意味,大概又刚刚处理完什么军国大案。

“你是指苍白、虚弱、绝望?我可不会把这些称之为好。”军医直白地回答。

“你或许想在那呆几天——你知道的,看着她。”

John这回展现了非凡的领悟力,同时表情变得十分僵硬:“你是说——她会——你觉得她会自杀?”

“我有这个担心。你看见了,她的精神状况很不稳定。”

医生回头看了一眼房门,连他都一眼就看出了Suri的不对劲,Mycroft的忧虑也其实不无道理——她除了坐着发呆,连眼泪都没有流过一点,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好的,我呆在这。我会看着她。”

“很好,有任何事发生,你知道在哪能找到我。”

军医发现他的怒火又升了起来——他最恨的就是议员这样动动嘴皮子的关切。是谁造成了这一切的发生,而他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表达他的所谓关心?

“说真的,Mycroft,你关心什么?在你把Sherlock的信息都透露给Moriaty的时候,你已经在计划现在的嘘寒问暖了吗?”

电话那边长时间的沉默着,军医在终于吐出心中的怒气之后也开始闭口不言,两端都只听见呼吸声,然后Mycroft挂断了电话。

John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确定自己的表情和情绪不会给已经有极大心理波动的Suri造成更多负面影响之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Suri还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医生甚至以为如果没有人进来看一看,她会就这样坐到耗光所有精力到死为止。他知道现在依然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和这个脆弱的女孩交流相处——她现在太弱势,他难以想象她还能承受些什么。站立了良久也没有想出任何对策,军医最后决定干脆直奔主题:“额——你介意我呆在这里吗?你知道的,那种感觉很奇怪——贝克街只剩我一个人。我还没有准备好接受这个现状。”

年轻的女孩并没有太多的动作,甚至连回头都不想动,只是用一贯微弱平淡的声音同意了他的申请——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医生想要做些什么:“你随意。”

军医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他几乎能想象半年前的Suri会用怎样轻巧又不让人感到冒犯的语气嘲笑他“是Sherlock的忠实爱侣”,从某种程度上说她和Sherlock真的是一对,比如说开他玩笑这一点上——说真的,才过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已经开始想念那个神采飞扬的Suri了,而且是十分想念。

John于是自己在房间的沙发上安下窝——这种情况下自然不能指望Suri能帮上什么忙。他也没有麻烦自己跑回贝克街去拎行李,而是选在在附近的超市解决了大部分的日常用品——他所谓的日常用品,也不过就是一套睡衣和一些洗漱用品。直到晚上把Suri劝进卧室并确保她睡下以后,在那不算宽敞的沙发上躺下后的军医才觉得这个仓促的决定带来的怪异感觉慢慢地浮现上来——他现在算是在和同居人的女朋友同居吗?!

Mycroft!John咒骂了一声,该死的家伙,明知道他关心Suri的状态就故意摆他一道。Sherlock如果在这,不知道要用怎么刻薄的话嘲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可笑心理。见鬼的,真是阴魂不散——这是军医在入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81一念执着(1)

接下去两天的日子过得有些波澜不惊。侦探的案子在喧哗一时之后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开始逐渐淡出公众的视线。除了伦敦城中一个小小的角落里还有两个困在其中的人以外,没有人再去关注这个话题。John开始回到诊所上班——人总要找点事情做才能让自己不至于整天沉湎于伤心的情绪里。他不在的时间就叫上Mary去陪着Suri,他虽然不是心理医生,却也有基本的医学知识储备。Suri安静得太过头,每天不是坐在窗前发呆就是抱着枕头沉思,至于沉思些什么,他不得而知。这样的消极比起他的情况来更要让人无从下手,他也无法断定她是不是有自杀倾向——但是有一件事却不用怀疑,如果这样继续下去,那样的结果是迟早的事——她已经开始显现出抑郁症的表现,比如说孤僻和消沉。

他一直叮嘱Mary有机会就带Suri出去转一转,但是每天回来时得到的答复几乎都是“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怎么动”。军医一度以为她精神恍惚到紊乱,但是她在只剩两个人的时候对他的问题寥寥几句的回答又打消了他想要强制把她带去医院的念头——她明白这个世界在怎样运转,她只是不想参与其中。

John对此束手无策,对于一个觉得丧失了生活意义的人来说,劝解显得毫无用处。然而Suri却又出人意料,除了安安静静地坐着,她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连一日三餐也很按时地吃下——当然是他给她什么,她就吃什么。这让军医在一筹莫展的同时又放下了些心,至少她还想着活下去——至少是不抗拒活下去。

John看完最后一个病人离开诊所的时候,看见了那个他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拄着那熟悉的长柄伞正等在门外。

“看得出来你这两天很殚精竭虑。John,你做的不错。”Mycroft还是一贯的表情和腔调。

军医皱眉:“什么?你是特意来给我颁发爵士勋章的吗?不列颠感谢我把他们无所不能的议员的准弟媳照顾得很让人满意?!”

“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建议——”议员并不在意对方的无理,事实上John一直觉得他能容忍一切的无理行为,“她也许会愿意做她最乐意做的事。”

“你的意思是?”

“思考,John。Suri为什么会认识Sherlock?”

“那是因为你——你是说,给她一个案子?”军医顿了顿,虽说他恨不得撕下Mycroft的假面,但这平心而论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给她找点事情做,她才能从那段阴影里走出来。“好吧,我会试一试的。”

对策到手,医生并不打算多呆,然而Mycroft却并不打算让他就这样抽身而去,反而慢悠悠地又问:“那么John,你呢?”

“我?”该死的又想玩什么把戏?

“Suri选择陷在里面不愿意出来,那你呢?你是麻木了,还是放下了?”

军医的脸色白了白,他一直在告诫自己Suri才是现在的当务之急,这让他在这几天之内都没有机会去考虑别的事情。他想他大概确实会慢慢地忘掉那些事,但那并不代表被人直白地再把伤疤挖出来是一件无所谓的事。John觉得他用尽全部的忍耐力才能不一拳挥上前面的脸——来看别人的狼狈相无论如何都不是什么值得容忍的兴趣爱好。

军医最终只是瞪了Mycroft一眼就转头离开。他不介意议员大人觉得没了面子来找他打上一架,即使理智再三告诉他这绝不可能发生。他完全可以肯定如果Sherlock在这,他这个无良的同居人一定会用一种无限遗憾的口吻告诉他下回应该记得录像,“真可惜,Youtube上的观众们没法看到他们的军情大臣挨揍的滑稽样子。”上帝啊,他已经开始后悔了。

在回旅店之前他特意去了一趟苏格兰场,Lestrade很诧异又不负众望地给他提供了一个不怎么紧迫又很离奇的案子——四年一届的体育盛会奥林匹克运动会正在伦敦进行得如火如荼。虽然种种层出不穷的小错误和插曲让首相在私底下大为光火,接二连三的申诉和乌龙也让组委会脸上无光——John私以为这确实即将成为一届前所未有的奥运会,当然这里这并不是一个褒义词。而英伦民众的态度很明确,除了指责政府的疏漏以外,舆论一致的口径是,问题可以有,但不容许不作为。而眼下,就有一件不能不解决但却让探长一头雾水不知怎么解决的意外事件——温布尔登场馆的钥匙,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温布尔登是本届奥运会的主场馆之一,主办球类赛事,其中就有万众瞩目的男女足决赛。市政府投入巨资修建以期为伦敦博得个好印象。然而今天早上,苏格兰场却接到报警,报警的内容让他们一时以为是有人恶作剧——温布尔登那斥资几万英镑制造的高科技镭射感应钥匙,无缘无故地失踪了。几千名观众滞留在场馆外,最后不得不出动警力和消防人员强制把门打开。苏格兰场警方事后巡视了场馆并调看了监控录像,奇怪的是没有找到任何疑犯的踪影,甚至连钥匙的影儿也没有看到。警方在确定没有安全漏洞和隐患之后,也只能对外草拟一份调查报告然后将之标为悬案,亟待收集更多地线索后再进行调查。

“你让Suri帮你们去找一串钥匙?”John完全不掩饰脸上的不可思议。

“嘿,那是一串价值四万英镑的钥匙!”Lestrade不满地瞪着军医,“关键是军情五处下了命令——有怀疑是针对奥运的恐怖主义行动。”

“什么?!”军医这次是真的难以置信了,“那儿现在还在比赛!还有几万人在里面!你们应该马上疏散观众!”

“哦,得了吧,John,我们已经闹了够多的笑话了,相信我,女王绝对不会想要再多听到一个。”探长摇摇头,“何况我们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有恐怖组织的存在——这其实不算什么案子,只是想要确认一下场馆的安全。”

军医想了想:“所以说,还是为了找钥匙?”

Lestrade狠狠地噎了一下:“是的,如果你坚持的话。”

怀揣着一个他坚信Suri会感兴趣的案子,医生回到了他目前盘桓的酒店。推开门后的John停了片刻——他要寻找的目标今天没有坐在她的固定位置里,而是躺在沙发上闭着眼,房间里则充斥着忧伤的音符。医生皱眉走过去关掉声音大得刺耳的音乐,仿佛又回到了对侦探恼羞成怒又无可奈何的场景。他想了再三,终于决定对此不置一词:“Suri,你介意帮我一个忙吗?”

Suri还是那个模样,对于医生的询问不予反应。然而在John看来,这与侦探的耍无赖相比简直是太容易对付了:“是Lestrade遇到了一些麻烦——奥运会,你知道的,已经把苏格兰场折腾得天翻地覆,今天出了一件事,你一定会感兴趣的,温布尔登的门检钥匙莫名其妙就消失了。听听Lestrade说的——这可是一把价值四万英镑的钥匙!你说谁会偷一把不能开自家的门的钥匙!”

“恐怖分子。”军医满以为沙发上的人不会理会他,正要继续他的说服行为,Suri却突然清晰地回答了他的话。前者完全愣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姑娘突然睁开眼:“John,你是在叫我帮你去查案子。”

军医下意识地点点头,即便对方用的是陈述句这样的认知已经在他的脑袋中盘旋了很久——Suri这么多天来头一次主动和他交谈,这才是他真正在意的事。

Suri显然并不打算给他调整心态的时间:“你在担心我。你和Mycroft。”

John耸耸肩:“不难看出来。”他是不难看出来,但是Mycroft——医生想了想,还是决定不问出口。

褐发姑娘沉默了几秒钟,几天来头一次坐得笔直看进了他的眼睛:“好,我去。”

医生难以想象事情会如此地顺利。不是说这个结果难以预料,他早就打定了主意即使Suri反对,他也会把她强行拽出门。然而Suri的轻易妥协让早已计划满满的军医顿感失落——计划被打乱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Suri并没有耽搁多少时间,进卫生间简单地拾辍了一下,出门前即便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也已经比这几天来的颓唐要好得多了。随后John坐在宾利的副驾上很有一种欣慰感,他现在确信他一年多来最想念的,还是这辆又拉风又舒适的豪车。

去苏格兰场并不是一段很远的路途,军医也在几天来第一次完全放下心来来好好欣赏了一下沿途风景——看在上帝的份上,他想起和Sherlock一起查案的日子就仿佛已经是很多年之前的事了。Suri看上去也很正常,那种接近于正常标准的正常。至少他认为她没有一打方向盘迎着对面车道的来车撞上去自杀的打算——说真的如果不是他不会开车,他还真不放心让精神状态还不稳定的Suri握住方向盘。不到二十分钟他们就驶入了伦敦警区的地界,Suri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口的:“John,你真的叫我去找一串钥匙?”

军医在瞬间体会到了探长在和他对话时的心情,咳了两声,底气不足地回答:“你看,那是一串价值四万英镑的钥匙。”

“还是只是一串钥匙。”Suri抿了抿嘴,“下一次,找些对得起我智商的案子。”

John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犯贱过,被人冷嘲热讽反而欢欣鼓舞——虽然还是有些死气沉沉的模样,但Suri已经开起了Sherlock在时才会开的玩笑。即使远没有达到当初的水平,但不管怎样,总算是微乎其微的起色。

看见他们走进苏格兰场办事大厅的Lestrade明显一脸惊讶,大概是没有想到医生真能把Suri带来,而且来得这么迅速——作为Mycroft的左膀右臂,姑且不论是不是只是单纯字面的意思,他也恰巧了解这姑娘的现状。但是具体说来这也是他这半年多来第一次见到Suri,跟在John身后走进来的她看上去没有军医描述的那么魂不守舍,但诚然也是兴致缺缺心不在焉——对于他的招呼,她也只是随意点了点头,甚至没有看他一眼。探长甚至觉得现在的她人虽然来了,却恐怕连一个小小的居民纠纷的案子都未必能断下来——找一串钥匙会不会成为一个难题,看来还真不好说。

82一念执着(2)

“那么,我们可以开始了吗?”看着场面有点冷场,军医适时地插入进来。刚才的瞬间让他突然有了另一种担忧,照现在的情形来看,Suri似乎只会和他一个人交流。他自然不会把这种行为归结为依恋,但是如果她只对他的话有反应,或许是因为他和侦探的特殊关系让她把他当作了她和侦探的最后一丝联系——生活在自己构建的虚幻里,比起简单的抑郁来更为致命。

John下定决心要给Suri做一次心理坚定,她的状况虚虚实实好好坏坏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或许现在就带她出来查案也不是一个好主意,谁知道她会不会触景伤情反而变得更加严重。

但是眼下的情况是,人已经来了,医生也没有权利去替她决定接不接这个案子——Suri自己没有这样的表示,苏格兰场也没有撤回委托,那么剩下的事也就很明了了——破案,就是这么简单。

“Suri,”Lestrade也反应了过来,点点头示意他们跟他走,同时抓紧时间普及案件的基本情况,“我们已经拷贝了一份场馆的安全监控录像,丢失钥匙的Christopher.Walsh,也已经等在问询室,我必须得说,这家伙看上去什么也不知道。”

“所以说,监控录像里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人物的出现,而钥匙莫名其妙的失踪,场馆内的设施也没有遭到破坏。”John径自开始分析案情,“这说明什么?谁会偷一把只能打开温布尔登球场大门的钥匙?恐怖分子?那个钥匙看管员,Chrip还是什么的,他真的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人物?”

探长正打算开口,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姑娘却干脆利落地否决了军医自认为十分在理的推论:“Christopher,John,他的名字是Christopher,你的记忆力真让人不敢恭维。然后镭射钥匙虽然贵重,但是出于安全计,场地方在一旦发现钥匙失踪之后一定会第一时间撤换掉原来的锁匙,那也就意味着那所谓四万英镑的钥匙就会等价于一堆废铁和无用的技术。恐怖分子如果当天晚上都没有进行活动的话,他们难道是要改行做窃贼,享受偷盗过程的快乐吗?!”

军医哑口无言地看着突然犀利起来的Suri,隐约觉得有些似曾相识的不妙感觉。果然对方瞬间拉开问询室的门,对着里面的人劈头盖脸地就说:“你知道钥匙在哪。”

个子不算高大的年轻人一脸迷茫——至少在John看来是一脸迷茫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视线里的貌美女子,即便后者开口就指证他监守自盗。

“Suri,不要乱——”

“场馆从晚上24点闭馆到白天9点开馆,能接触到钥匙的只有你一个人。但是应该尽职的你却没有像他们要求的那样守在场馆——监控录像里只有场外巡夜的安保人员,直到凌晨五点左右才出现过你的身影。那么五点之前你去了哪里?很明显——酒吧。你的右边袖子上还沾着酒渍,颜色不深,而且衣服的领子和袖口都十分干净,也就是说这不是以前残留的。嗯,血腥玛丽,你一定过了一个很high的夜晚。鉴于你昨晚是夜班,那么昨天白天你不会穿着工作服四处逛,大概还是在家补眠比较好,毕竟马上会有一个不眠之夜。新换上的工作服,到现在你还没有机会回家,那么你手里的纸巾也只能是昨天晚上拿来的,下回记住撕掉角落里酒吧的标志。喝酒自然还是不够的,温香软玉抱在怀里的感觉是不是很好?别看我,实在是你衣领上擦掉但又没擦干净的口红印太显眼。只是不知道你女朋友知道之后会有什么感受,说实话我还真期待。”

“等等,你怎么知道他有女朋友?”John在她异常快速的分析下终于找到时间问出了问题。

“仔细看,John,他脖子上挂的戒指,不是尾戒,用红绳而不是钢链串起,刻着丘比特之箭——显然是情侣戒中的一枚,而且是女孩子的手笔,男人不会绑根红绳在自己脖子上。这一点都不难推断。”

“一点都不难推断——”医生有气无力地喃喃,“好吧,好吧。那么——然后呢?”

“然后更加简单,他到酒吧,喝醉了,说不定还和哪个姑娘上了床,醒来发现误了点,拼命往回跑——不要告诉我你没看见他衣服上大片的汗渍印记和鞋边上外翻的泥土。可是我们的夜游人回到场馆一摸口袋,却发现怎么都找不到开门的钥匙——这个时候再折回去马上就会被人发下他擅离职守。于是我们这位聪明的家伙就想出了一条瞒天过海的好计策,直接报警宣告钥匙无缘无故失踪——John,一般人的想法也就和你一样,谁会去偷一串没有作用的钥匙?警方在排查了安全隐患之后也不会去怀疑他,作为一个钥匙管理员又怎么会去偷钥匙呢?而对他自己而言,连苏格兰场都破不了的案子,他自然也不会有多少责任——保住饭碗轻而易举,至于伦敦的脸面,这时候又算什么呢?”

探长和医生目瞪口呆地从Suri看向Walsh,后者正一脸痛苦地抱住头。这样的表情对两人来说再熟悉不过,典型的事情败露时候的羞愧和无措。

“剩下的事不需要我再提醒了吧?他去过的地方,接触过的人,特别是垃圾桶和下水道——如果你们一定要找到那串钥匙的话,这一直是你们最擅长的事。”Suri说完并没有再多加停留,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John和Lestrade几乎是面面相觑,甚至没有人上去制止一下她离开的动作。探长挑了挑眉:“刚才这——太迅速了。”

“是啊。”军医皱了皱眉,“但是那对你来说不觉得似曾相识吗?”

“Sherlock,她看起来完全就像Sherlock。”Lestrade的一锤定音显然没能把现在的情形引导向一个让人放心的方向,相反医生已经随意向探长示意了一下追了出去。

“Suri。”他担心的对象却并没有走远,军医一出门就看见了曾经的侧写大师正依靠在一扇玻璃门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另一个问询室里正在进行的问询活动。听到军医的呼唤声她转过身来,甚至还在这么多天来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微笑。

“John,看见那个疑犯了吗?那家伙在撒谎。”

军医从善如流地跟着看了看室内的情形——在他看来那个疑犯只是老老实实地在回答警员的话。当然他没有蠢到开口问询,不管是和侦探还是和我们的Blake小姐的长期交流经验都已经从任何一方面杜绝了他的这个念头。除此之外这个情形还是比较让他高兴的,置身于熟悉和热爱的环境中看来确实对Suri而言有不小的帮助——她已经逐渐像一年前的那个她靠拢。而这对军医来说已经是这些天来最好的消息了。

“呃,你想马上回家还是再在这里逛一逛,我是说,我绝对不会在意的,如果你还要再走走,毕竟你已经一年——”

“不,不用,我很好。我们走吧。”Suri并没有接受医生的建议,反而提出了另一个让军医意想不到的想法,“既然出来了,John,不如我们去吃饭把——地点你选怎么样?”

医生虽然诧异,当然他不可能不诧异,但本着出去走走有利于舒展身心的原则,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地点并没有什么讲究,他和Suri都是无所谓的人,于是就随便挑了车上GPS导航显示出的最近的餐厅,驱车过去也不过十分钟的时间。

刚好是伦敦人的晚餐时间,即使地处偏僻,餐馆里依旧有不少等待就餐的客人。医生伤钱要了张两人的桌子,很快就被服务生带到了指定的位置上。

“吃些什么?”军医绅士地把菜单摆到女孩面前。说真的,他和Suri也不可谓不熟悉,但是他们还真没一起出来吃过饭,他自然也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火焰牛排,谢谢。”Suri礼貌地向服务生点点头。军医敏锐地意识到这是Sherlock每次会点的固定食物,这两人难道连口味都这么一致?说来,就在Sherlock跑去跳楼之前两个人一起吃的最后一餐饭,他点的也是一份火焰牛排。

目光扫过对面的人,医生意识到他没有合适的借口问出心里的问题,何况知识一道菜,他也不想让Suri觉得他大惊小怪。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合适的时间提起Sherlock。在大脑片刻间的超负荷运转之后,John合上菜单,微笑的补上了一句:“给我同样的一份。”

等菜的过程并没有持续很久,而席间的Suri更是一反这几日的沉默寡言,说着这一年在西藏的经历和趣事,甚至到了谈笑风生的地步。军医一边听的津津有味的同时一边更是暗叹案子的力量实在是伟大,而他下午乱七八糟的担心现在看起来完全是多余的——Suri明显已经在好起来,就像他自己一样。

83离开我(1)

John带着这样满意的认知回到旅馆,在入睡前他甚至想着再过几天应该就能回到贝克街,结束这种天天和沙发为伴的日子。医生带着近乎是轻松的心情进入久违的轻快的梦乡,直到凌晨突然惊醒后发现的情况让这一切虚构的美好轰然倒塌。

从梦中惊醒的医生有些懊丧地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回想着本来的美梦是在什么时候变成噩梦的。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梦中的那坠落的身影突然间又不请自来,这一次甚至连那滩暗红的血迹也在眼前清晰可见。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把那些纠缠不去的情绪甩到脑后。“够了,Sherlock,我不会让你再纠缠我。”

等情绪平复下来的时候,John发现他的睡意已经消失无踪。他决定起来随意走走。无论是Suri还是Mycroft都是出手阔绰的人,包下的套房也足够抵上贝克街的面积大小。虽然医生时常对于自己生活的捉襟见肘而倍感恼怒,但是他身边人的工作性质所导致的高收入在很大程度上都化解了他生活的困境。侦探和Suri从来不在钱上计较,他甚至相信如果他真的去向他们开口的话,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大概都会拿出一张巨大透支额度的信用卡无所谓地对他说:“随便用。”

因此John虽然一直告诫自己不能没气节地陷入一种被“包养”的怪状里,但享受的各种福利让他很快就放弃了纠结尊严问题。其实他一直在推测像Suri和Sherlock这类人到底能有多少款项,就像现在他所绕行的这套房每天的标价至少不下于几千英镑,足够让他进行小规模的散步活动。前任军医津津有味地品评着人生,直到走到主卧的房间外,所有的兴致都戛然而止。

门并没有完全关上,还露出一丝缝隙,医生奇怪地看着门,犹豫再三还是上去敲了敲。

屋内没有反应。

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有人回应。不确定她是不是睡熟了没有听见,John终于决定还是进入看看以防万一。边安慰自己非常时期非常做法,医生边打开了门。

让他大惊失色的是,空荡荡的房间里一个人影也没有,床上的被子整整齐齐,今天根本就没有人躺上去过。他又冲进每一个房间查看之后终于得出一个让人难以接受的结论——Suri不见了。

John在瞬间只想到了一个动作——他迅速地拿出手机给Mycroft打了电话,而且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是,在电话被接通的一瞬间他竟然有一种“没事他会解决所有事情”的奇怪念头——他第一次意识到,不管是在一天之内的哪个时间段,Mycroft是唯一一个随时都能接触到的人——他似乎随时都呆在电话边。

“Mycroft,Suri不见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给Lestrade打电话让他叫人出去找人——”

“John,冷静点。”Mycroft的声音稳稳地从听筒里面传来,“Suri不见了?她今天做了什么事?”

“我照你说的带她去了苏格兰场,她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解决了一个案子,甚至还提议去餐馆吃饭——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可是现在她失踪了!”

“John,别惊慌。想想她回去什么地方?你比我了解她,你会知道的。”

“会去的地方——上帝啊,她会不会去巴茨?她前几天还说她不敢进医院去看Sherlock最后一眼,她今天做的事情,完全就像是变成了Sherlock,如果是这样,那Sherlock最后做的事就是——”John说着说着慢慢停了下来,“Mycroft,Sherlock已经下葬了,Suri她——”

电话那端有明显的停顿:“John,我不会去想那个方面。”

医生仿佛在瞬间被激活了一样拉开门就向外冲去,在听见Mycroft确认了他马上会赶到巴茨以后,立刻挂断了线开始拨打Suri的电话。

凌晨三四点的伦敦空空荡荡,几乎看不见任何行人,出租车也仿佛销声匿迹。John一边不停地拨打着那个无人接听的号码,一边努力寻找着出租车的踪影。就在医生第三百次懊悔自己的驾车恐惧症的时候,终于有一辆车像耶稣救世一样停在他面前。到巴茨并不是一段很长的路,在这样人迹寥落的凌晨更是毫无阻碍。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刺破长夜,John从出租车上一跃而下,几乎在同一地点同一个方向看到了同一个曾经在噩梦中紧紧纠缠了他许多天,并且刚在不到一个小时前还刚刚又登场了一次的场景——巴茨的楼顶上,一个人影笔直地站在那里,在浓重的黑暗和遥远处朦胧的灯光的剪影中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一切都像是那一天的重演,只除了现在上面的人换了。

医生在仰起头的瞬间觉得自己有种陷入时间漩涡的荒谬感,好像指针被人往回倒拨了整整半个月。他几乎就要喊出就在舌尖翻转的那个名字,就在大本钟的钟声遥遥地传来的时候。

瞬间被拉回现实的思绪来不及考虑太多,John已经大声地喊了出来:“Suri,不要这么做!”

上面的人做出了一个回头的动作,作为对他的回应。军医刚要迈动脚步,手里的手机却恰如其时地响了起来。

“John,待在那里。”Suri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站在那儿,不要动。”

“好,我不动,你也不要动。Suri,不要做傻事。”

“傻事?”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医生似乎觉得话筒里的声音有一丝丝疑惑一闪而过,“John,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不,Suri,你听我说。Sherlock已经死了,他死了你明白吗?不管你做些什么,这个混蛋也不会知道了!你想揍他骂他还是亲手弄死他都已经不可能了。你知道那天我在这里看到了什么?你没有权利帮我决定是不是要再经历一次!"军医在连续的重压之下终于爆发了难得一见的怒火,他才懒得去管站在上面的是不是一个伤心欲绝情绪崩溃的女人。看在上帝的份上他这辈子难道是来给这一对当牛做马的吗?前面由着侦探任性,后面还要给因为他莫名其妙跳楼而受到打击的女朋友做监护?!他是把他们看得很重要,可是这些自认为高智商的家伙凭什么就觉得他们可以随便做决定不管别人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世界难道是他们的吗?!

楼顶上的人似乎是没想到一向温顺好说话的医生会突然爆发,整整过了不符合他反映时间的十秒钟才继续他们的对话。但是这一回,医生确定他没有错过对方声音中的一丝笑意:"John,你刚刚做了一个很糟糕的推论,如果按照你的前提,那么同理可得你也同样没有权利帮我决定是不是要跳下去。"

"什么?!"医生几乎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那个依旧战得笔直的身影,"这就是你关心的事?!"

"John,"Suri压低了声音,"他那天是不是就在这里,和你说了所谓的遗言?他说了什么?"

"他------"军医突然发现他陷入了一个无法解决的困境,侦探那天的话明明白白地在脑中回响,可是这对Suri来说并不是什么宽慰,虽然John至今也不明白Sherlock为什么会那样说,可是这确实是一个无法改变而且雪上加霜的事实。

"请你告诉我。"

"他让我告诉Lestrade,MrsHudson还有Molly,是他为了自己的名声创造了Moriaty这个人,他是一个骗子。"John闭上了眼睛,他说出口的话和记忆中侦探的话交错在一起,来来回回回荡。

Suri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仿佛想起来问:"那么,关于我呢?"

"Suri-----"医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这才是最难的部分,"你答应我,走下来,我会告诉你。"

那端的人语调淡淡:"你不告诉我,我就跳下来,怎么样?"

"不!好,我告诉你-----Suri,他没有任何话留给你。"

"什么?"Suri想过很多,但是她必须承认她没有想到过这样的答案,“他没有提到任何关于我的话?”

“不,我问过他,我说你要我们相信这些,那么你要Suri相信什么?‘告诉Suri,我没有话可以对她说。’——这是Sherlock和我书ode原话,一个字都没有变。”医生几乎是屏住呼吸说完这些话,目不转睛的看着楼顶上的人,用生平从来没有用过的哀求的语气低声说:“Suri,拜托了,不要跳下来,别对我做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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