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h,是的.对不起我犯了个错误。”Suri顺着他的意愿继续攀谈——这类人在得到适当的关注度和主导权时会很乐意继续双方的谈话以延长此类的被聚焦感。
“那么我们现在有些什么客人呢?斧头帮?福清帮?”
“那都是些小打小闹。”Andrew不耐烦地打断她,“中国在全球范围内的黑帮组织,最大的要数竹联帮和新义安。新义安虽说名头响,但其成员规模远没有竹联帮大。竹联帮可上过‘时代周刊’,如果你看过足够多报道的话。而且,现在竹联帮已经在欧洲慢慢起势,干过几票大案子以后,按照既定的方向,不多久就能比过新义安。”
骄傲. Suri冷眼看着,不冷不热地提醒了一句:“我以为你的朋友才是黑帮内的人。”
Andrew脸色一白,尴尬地摸了摸鼻翼:“是的,他才是。这些都是他和我说的。”
Suri受教地点点头:“原来内部机密能够随意获取,并且能随意透露给外部人员。没有派入卧底真是军情五处的损失。”
Andrew开始有明显紧张的表现。Suri却并不着急,没有按着线索乘胜追击,而是缓下了节奏,状似不经意地说:“而且我也不相信你的话。你知道我在伦敦也有这方面的关系,但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竹联帮。你这样的人的话,句句夸大其词,我早就料到了。”
“那是因为竹联帮一直只在亚太地区发展势力,最近才开始渗透进欧洲。”Andrew终于在连续的挑衅之下恼怒起来,“如果帮主早接受了我的建议,就不会让黑莲帮这类无名鼠辈独占了英国的一杯羹!”
他的怒吼伴随着的是他本人反应过来之后惨白的表情和Suri毫不惊讶的表情,显然这结果早在她的预料之中。然后,虽然仅靠Andrew这句失误之下的供词就足够将其判罪,然而她的注意却集中到了另一方面——
“黑莲帮?你是说这个?”Suri掏出了口袋中的那个折纸摆到了桌上。
即便是自顾不暇的Andrew也忍不住惊讶地看向Suri:“你真的在和黑莲帮打交道?”
Suri不置可否:“告诉我细节.”
Andrew.Chen是个天生的商人,他几乎很快就评估出了Suri迫切地需要一些目前只有他能提供的信息,并且当即就将之转化为了自己的筹码。
重新镇定下来的Andrew似笑非笑地看着Suri:“Miss Blake应该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Mr.Chen.”Suri盯着他的眼睛,“你并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按照你所说,竹联帮是新进入伦敦的,那么人数一定不多,组织也不完善。你最好相信我如果没有足够的这方面的情报来源,就不可能在这儿和你谈价。走私进伦敦的途径很多,但相信真正的据点却是缺少越好以免惹人注意。顺便说一句,你们的疑阵根本不能算是疑阵——而这样的结果就是你迄今为止的所有心血都付诸东流。我相信着对于你来说是最无法接受的。所以,我奉劝你,归还这件文物,配合我的问话,我就不向他们揭露你身后的身份——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原则问题。他们依旧会把这个案子当作文物走私的个案处理。弃车保帅的道理不用我再来教导你了吧?”
“你——你是在虚张声势。”Andrew依然在咬紧,但放大的瞳孔已经暴露了他的恐惧。
Suri不动声色的微微一笑:“你可以选择尝试。”
Andrew低下头,紧紧攥住拳头,过了一阵子又松开:“那好.但是你必须保守承诺——现在,你想知道什么?”
Suri取出照片摆到他面前:“这个115代表了什么?”
“每个帮派的喽啰都知道这种传讯方式,这是一组暗号,随便拣一本书第几个词,对应的第几页第几个词就是那个字。”Andrew解释道。
“那这个数字?”
“抱歉我帮不了忙。”Andrew摇摇头,“Miss Blake.每个帮派都有自己的暗号,同时也最忌被别的帮派知道——就像二战的时候,轴心国的暗号要是都让同盟国破译了,这仗还怎么打?”
Suri知道这是事实,也就不再多问,转移了话题:“那么,说说黑莲帮吧。”
“黑莲帮说来很奇怪。在内陆它不过是个小帮派,但在英国却声势浩大。几乎七八成的走私都是他们在包办,我们私下怀疑他们在伦敦有不小的门路,那个幕后人似乎来头很大。”
“这么说你们也知道前几天的两起谋杀案?”
“那个银行职员和记者?Oh,当然。圈内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有胆藏私,就要有胆去死。”Andrew见怪不怪地摆摆手,“他们处理内务,外人都不好多说。”
你们这些不好多说可让苏格兰场忙了个底朝天。Suri私下撇了撇嘴,不过她深知这些地下势力的错综复杂,没有开口表明立场。何况她也没有什么立场,像她这类人,干的活其实说来也就八个字——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Suri向来都是很能把握各种尺度的。
“好了.”Suri收起图片,“今天差不多就到这了。Mr.Chen,我还是那句话,黑帮犯罪可比走私文物严重多了,而且一旦帮派暴露,他们不管怎样都能追查得到。”
“Miss Blake,最后一个问题.”Andrew叫住她,“我明明通过了测谎仪,你怎么能断定我的身份?”
“观察。”Suri大方地解答,“你通过测谎仪是因为你并没有就那个问题撒谎。你却是是从古玩市场来的这件东西,但手段就是另一回事了。只有问对问题,才能得到真相,至于测谎仪,Mr.Chen,我只能说——那东西,本身就是个谎言.”
打开门看见正翘首等待的几张东方面孔,Suri突然有些感慨于对她而言很陌生的民族自豪感这个概念。
“他认罪了。”Suri朝他们点点头,“剩下的都交给你们了。”
“Suri,你太棒了!”Andy激动地搭住她的肩,“你是怎么做到的?!”
肩上的触碰感让Suri皱了皱眉,但却礼貌地没有挣开:“这并不难。放松他的警惕,给他提供谈话的空间,然后迂回地设立几个陷阱——没人比我更知道怎样去撒谎——耐心,这才是关键。”
“你真是天才!”Andy连连感叹,“今晚他们要庆功,你一定要来!”
“对不起, Andy.”Suri终于退后了一步,抱歉地笑笑:“今晚我有个约会.”
一个罪犯约会.
7犯罪与约会(2)
事实上如果Suri知道她今天前去赴约的结果,她也许就会选择不去,至少会早一些去。但现在的她并不知道,所以在处理了唐宁街10号的一个紧急电话后才赶到博物馆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几乎是踏进博物馆的同时,全部的灯光在片刻间全部都熄灭了下去。
这可不是个好征兆。Suri叹息了一声,回过头去,就看到了一个高大魁梧的黑影站在了她身后不远处。
“事实上,我只是来参观的。”Suri无奈地举起手。
“闭嘴.”黑影逼近过来。
东方口音,语速较快,这人应该就是Sherlock正在找的凶手。此人看起来成竹在胸,他的命令句并不是恼羞成怒的重变音,反而有些心不在焉,这无疑证明了两点:一.她不是他们的目标;二.他的目标就在这幢建筑里。
那也就是说,姚素林就藏在这里?难怪Sherlock要再来一趟。
Suri并没有时间想太多,那人已经大步走过来,她只觉得脖子上尖锐地一阵刺痛,眼前的黑暗都扭曲起来,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刺眼的光,浓重的双氧水的味道,右手针刺的痛感。
Suri的意识逐渐恢复,还没睁眼就已经知道了自己身处何地——是的,医院。
该死的。Suri在心底□了一声。医院!要说有什么地方能让Suri都产生恐惧,那无疑就是这个被看做是救死扶伤的场所。
Suri对于医院有种讳莫如深的反感,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医院里成片的惨白和不时响起的死者家属的哀嚎都无端地让她汗毛倒竖。犯罪现场支离破碎的尸体都无法做到的事,这个诡异的场合却能不断地刺激她的脑部神经释放出恐惧因子——是的,她无法否认身处这个地方她就会退化成哭着喊妈妈的五岁小孩子!这就是每当取证进入这个阶段时她就会嘱咐Rona带上DV把谈话场景都摄录下来带回去给她分析的原因——只能说世界之大,什么恐惧症都有。可不是吗?!
Suri试着动了动,脖子上的疼痛感提醒了她在她失去知觉之前发生的事——毫无疑问她被一个黑帮杀手袭击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的判断没有出错,杀手没有时间和兴趣——至少暂时没有——处理她。
“Suri,你醒了?”这声音听起来有些欣慰和——松了口气。
Oh,John. Suri叹息了一声,她最不想的就是睁开眼确定她现在所处的地方,但是显然体贴的医生并没有善解人意地了解到她的窘境。
“是的.”Suri无奈地睁开眼,白晃晃的天花板带来一阵晕眩,“很高兴见到你, John.”
“我们在门口发现了你。看来那人给你注射了一剂药剂——镇定剂之类的东西,医生仍然在检测你的血液成分,但目前看来除了暂时性干扰神经之外并没有别的副作用——不管怎样,你需要好好休息。”
在John叙述往事的档口,Suri打量了片刻周围——加护病房,只有John一个人在——正坐在一旁的加护椅上滔滔不绝——她没看见Sherlock。
看来案子还没有完,可惜姚素林——
“姚素林——下葬了吗?”Suri现在甚至有些庆幸杀手弄晕了她,至少在这样一个姑娘被杀的时候她不用神志清醒地在场面对——即便工作的性质早已让她习惯了死亡,但她一直认为,她永远无法习惯生命的流逝。
“怎么——你怎么会知道?”John震惊地看着全程都处于昏迷中的人。
Suri露出一个苦笑:“我没看见Sherlock。”杀手如果没有完成任务就会以死谢罪——这种近乎日本武士道的精神一度让Suri迷惑不解——她无法理解一个骨子里谦和中庸的民族所爆发和信奉的忠义信这样强烈对比的碰撞和交融。但是现在,案子没有被解决,那就只有一个解释——死去的人是姚素林。
但是这类推断到了John哪里就变了一层意味——Suri不爱把话说全的习惯让军医直接得出了另一个让Suri有些不知该怎么反应的结论:
“Sherlock在这里!他刚刚接到了Lestrade的电话赶回贝克街去取一些证物——当然是在确认你的安全之后。如果你坚持要见他的话,他却是说过让我在你醒了之后给他打电话。”
所以说,他是认为她因为没看见Sherlock守在这所以感到失落?Suri看着John自作主张地极力为Sherlock辩护,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要怎么说明——Sherlock要是因此扔下了案子那才不是Sherlock了,她也只是在陈述一个推断出的事实——可是似乎就此打断John的好意会显得——不解风情?
Suri微笑着缩回被子里看着John拨出那个号码。
医生可不是个很好的媒人——他想撮合他们两的意思实在太明显。Sherlcok或许没有察觉或者没有在意,Suri即使没有放心思在这类事情上,但她绝对不是块木头,也许一开始没有注意,现在再不明白那简直就是傻子了。
但是她只是靠在床头没有阻止他的行为,因为就在这个时候,她那价值千金的大脑发现,她并不讨厌这个念头。
“好吧.”在Suri告诉自己“那就顺其自然吧”的时候,John已经挂掉了电话,显然Mr.Holmes又向他的助手下达了最新命令——果然医生抱歉地朝她笑笑,扬了扬手机:“他正在处理一些手头的事,一个小时内就会到.”
Suri竭力不让自己对他那哄小孩一样的后半句话笑出来,刚想问问她昏迷后的这段时间到底出了些什么事,病房的门已经被毫无征兆地打开,一个儒雅修长的医生——真正的医生——大步走了进来。
“Suri!”看见她清醒之后来人显然大大地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
“Ed?”Suri同样惊讶地看着医生,后知后觉地去看床头的医院标示,然后在心里哀叹了一声——理所当然.圣玛丽医院在伦敦人眼里有口皆碑,Edmund.Marlow是圣玛丽医院的金字招牌——他当然会知道她的“意外拜访”。
“在休息一会儿,我给你做个检查。”Edmund不怎么善意地看了John一眼,“我早就和你说过,别老和那些爱惹麻烦的人打交道。”
“放松点,Ed.”在John开口之前Suri及时地插了进来——她有足够的理由相信John是个好说话的人,几乎是个老好人,但她也从没忘记他是一个从战场上回来的军人,对于他的底线,最好不要去尝试触碰。
毕竟连她自己,Suri也没有把握已经被划进Dr.Waston的认同圈里,何况是一个突然蹦出来的Edmund。
泰迪熊也是有脾气的,而且来的时候还不小——Suri牢记着Sherlock的这句忠告,尽量轻松地接过话:“已经有医生检查过了,我没有事。”
“不行。”Edmund丝毫不妥协,“确定一下总没有错。”
Suri决定举手投降,她可不想领教医生股古怪脾气——何况Ed说的也不错,确定一下总没什么错。
一套检查的繁琐过程倒是让本来有些难熬的一个小时过得飞快。Suri回到病房听着Edmund喋喋不休地嘱咐注意事项后不久,一身长款大衣瘦高修长的咨询侦探终于姗姗来迟地出现在医院病房门口。
“Sherlock,终于来了.”早就被Edmund刻意忽视在一边的John像是见到了耶稣基督一样迅速地迎了上去。
而Edmund.Marlow抬起头,看见逆光中随意站着的男人,平生第一次产生一种强烈的警惕感。
这个人散发和带来的危险,让他平白地有些无法与之抗衡的感觉。
Suri,离他远一些,越远越好。Edmund转过头,压在舌尖的话却已经没有机会说出口——他看见他眼里的天使随意地摆弄了下褐色的长发,看向门口的神情中有渲染到眼中的笑意——平时在所有人面前矜持自律甚至有些疏离的礼貌姿态都不经意地变得随意闲散,她似乎满意于什么的笑容,让她那么真实地像一个只有25岁的女孩子,而不是高高地站在辩护席上的表情大师。
他是一个医生,学过简单的心理学,自然能看出她的肢体语言的变化意味着什么——她在这个男人面前很自在,自在到她不用去做什么心理行为分析大师,不用把自己包裹在专业的面具中,而只用做她自己。
他并没有从她眼里开出什么特殊的感情,但这并不是个好兆头。Edmund苦笑地停止了想要说话的动作,同样Sherlock和Suri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John,我们有访客?”Sherlock只用一眼评估了房内的情形,就用一种宣占性的措词对医生说。
“他是Suri的——额,朋友。Dr.Edmund.Marlow.”John尽量掩饰着侦探一句话占尽气场之后的欣慰感。
作为话题中心的Suri出乎意料地没有出声,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Edmund企图夺得对话主导权而率先向Sherlock伸出的手。
“Dr.Edmund.Marlow.毕业于伊顿公学,旅美深造。单身,未婚,家住离此不远,没有车,家里养了两条狗——萨摩耶可不适合给一个大男人当宠物,而且是幼崽。”Sherlock飞速地分析着,伸出手握了一下,“我必须遗憾地告诉你,Suri更喜欢博美。”
当然侦探的表情里没有半分遗憾的样子。
“你——”Edmund尴尬地站着,“你怎么——”
“哦,伊顿的领带传统,夹杂美式的说话方式和礼节。没有戒指,没有长久带戒指的痕迹,未婚;男士清香露,单身;裤腿有雨淋的痕迹——步行来上班,痕迹线没有很高——步行时间并不长。裤子款式较旧但裤脚并没有明显磨损的痕迹——没有长期驾车史;爪子抓痕,不同的高度和力度——两条狗,未经处理的落毛可以证实是萨摩耶,大小看来还是幼崽。”Sherlock漫不经心地一一道来,一脸的不耐烦,“现在别再问些‘你怎么知道’的傻问题了。总是有那么多傻子。”
“Ed。我确定我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了。”Suri还是不忍心看Edmund太狼狈,截断了他们的对话,“我相信很多病人正迫切需要你的帮助。”
“哦,对——嗯,Suri.”Edmund如蒙大赦,伸手去拉开门,“照顾好自己。”
Suri点点头,等房门在门前被关上时,不出意外地看见了侦探嗤之以鼻的神情。
“拿来吧。”Suri笑盈盈地伸出手,“我知道你带了——那该被称之为什么?赔罪礼?”
Sherlock淡淡地回了个笑容,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宣传单:“马戏团一夜游怎么样?”
John在一旁竖起眉毛:“我记得你邀请了我。”
Sherlock挑挑眉:“我记得你拒绝了我。”
“我当然得拒绝你——你称之为‘约会’记得吗?!”John叫道,“看在上帝的份上,两个大男人怎么能约会!而且我确实是有一个约会,你把票给我和Sarah了,你不能——”
“用你的脑子想想,John。”Sherlock不耐烦地打断他,“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电话预定。”
“John,你终于行动了!”Suri显然更喜欢这个话题,“干得不错!玩的愉快!”
“如果这个家伙也要来的话——”
“放心,John.”Suri尝试性地安慰医生的情绪,“放心,你的任务很简单——享受你和Sarah的夜晚,就这样。查案找线索的事,交给Sherlock和我。”
医生一脸不解:“查案?”
Sherlock睨了他一眼:“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是去——像你一样无聊地——约会?John,那不过是在浪费时间。”
John气不打一处来地怒目而视,刚要开口给这个又自负又该死的侦探灌输一些普通人的价值观,却听见Suri慢慢地跟上一句:“当然,那是浪费时间.”
John一时忘了对Sherlock生到一半的气,若有所思地看向Suri。从认识她到现在——他必须承认这三天过得就像三个月那么长——他第一次看到她用了十秒以上的时间才接上别人的话。
可是她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变化,连那温柔的笑也一模一样——他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她就像在陈述消化一个新接受的知识。
“Suri,你不用一定要——”这是Sherlock的声音。
“不,Sherlock。你甚至不必问。”Suri看着他的眼睛很清亮,“我知道我在干什么,我要做什么。同样我也很清楚我的选择是什么。”
“所以,让我做我想做的事。”
Sherlock停顿了那么片刻——一秒左右的时间,John发誓他看见了他这位同居人眼里那种了然的笑意——一个真正能和他思想同步并充分享受其中乐趣的人,刚刚选择了陪同他一起走这条路。就算他是Sherlock,John也能感觉到他的情绪上那细微的变化。
不知道为什么,John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有些像多余的摆设,并且毫无防备地被随之而来的失落感席卷。
Sherlock并没有感应到医生那点自怨自艾的别扭心理,哪怕是自认为表情分析大师的Suri也没有想到去赋予关注——侦探只是笑笑向Suri伸出手:“我确定你早就想离开这里了。”
Suri长出了一口气:“迫不及待.”
半个小时之后,Suri终于换掉了那身让她从头到尾都不舒服的病患服,精神十足地和帮她去办各种出院手续的John在医院门口会合——Sherlock当然不耐烦做这些事,因此他很自然地充当了司机的角色。
汽车启动的时候,Suri看向窗外倒退的街道。
游戏还在继续.
8望你入眼(1)
I heard the music
from the moon and carcass
Auxiliary extreme aestheticism bait to capture misty
Filling the intense life, but also filling the pure
There are always memories throughout the earth
我听见音乐,来自月光和胴体
辅极端的诱饵捕获飘渺的唯美
一生充盈着激励,又充盈着纯然
总有回忆贯穿于世界
伦敦时间晚上17:00,Suri准时出现在贝克街221B门外。好好回家打理了一番的姑娘看起来比下午精神了许多。她并没有上楼,便被几步跨下楼梯的Sherlock告知John已于半个小时前出发去接他的新任女友,于是毫无累赘的两人目标明确地打的直奔目的地——黄龙马戏团。
这是从中国远赴大洋彼岸进行巡回表演的一个杂技团——至少从表面看是这样。其宗旨是——Suri靠在车后座,闭上眼睛回想起那张宣传海报上的官方措辞——促进两国民间艺术文化的交流与发展,不过她私以为用“走私”一词代替其中“艺术”的位置才算名至实归。
其实从坐上这车起,Suri就觉得有些没底。不是因为害怕——她也确实并不怕——而是因为她并不真正清楚今晚他们的目的。诚然她不会如John一样天真地认为Sherlock选择了这个地方只是巧合,可是他到底有什么计划,她不知道。
Suri转头看向Sherlock,后者正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看着车窗外,显然没有意识到需要向别人解释一下他的计划。
“那么, Sherlcok。”Suri也并不在意,径自开口询问——她一向想要什么都喜欢自己努力或开口,坐等永无成功,“我们今晚到底要找些什么?”
Sherlcok收回视线,仿佛才想起来的神情:“Oh,我们不需要找什么,我们只用证实。”
证实?Suri扬扬眉,然后点点头。证明凶手就在马戏团中,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John似乎对Sarah——很伤心?”她想了想,挑了个没什么明显感情倾向的词。
“我更建议你用‘迷恋’这个词——John总是以为女朋友是地球上最温柔漂亮的生物。‘女人都应该被保护’——只有他才会说这种傻话。”Sherlcok嗤之以鼻的表情足以显示他对室友钟情于异性的程度远超过高于跟他破案的兴趣程度这一事实的极度不满。
“Sarah可不会觉得他傻。”Suri笑着摇摇头,“而且说来,John说的也没错。”
“包括你?”Sherlcok皱皱眉不解地看着她。
“我不包括?”Suri无辜地眨眨眼,“我刚在昨天被不知是谁的杀手注射了一剂至今还不知道有没有副作用的药剂并且昏迷了一天。Sherlcok,我必须诚实地告诉你,虽然我能找到我们的罪犯甚至将他绳之以法,但动武这件事向来都是我的软肋——你是在不能要求一个十发子弹都打不到靶上的人去对付那些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所以我只能说,今晚如果又有架要打,把自己找个地方塞好不来添乱已经是我能对你和John做的最大贡献了。”
Sherlcok笑了起来:“好,我会尽量先给你找好容身之地。”
Suri叹了一声:“我以为你至少会说,我们会尽量不打起来。”
“没人能做的了这个保证。”Sherlcok眯了眯眼,表情很玩味,“他们是黑帮,Suri。”
Taxi在指定的停车位稳稳地停下时,Suri还在回想着Sherlcok这句话中暗含的东西——人命被践踏的愤怒和对暴力血腥的鄙夷——这个用冷漠和无所谓伪装自己的天才侦探,只怕没有他自己声称的那样反社会。鉴于自身职业所提供的特殊环境,Suri对于人品内在自由一套评判标准——毕竟对于天天面对谎言无数的她而言,众多道貌岸然者口口声声标榜的真善美都掩盖不了一眼之下就能识破的假象。
而Sherlcok的形式标准却是反其道而行之。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资讯侦探不停地表达着对人类情感的不屑且对英雄主义嗤之以鼻,他以破案为乐并明确表达了对解救生命的漠不关心。然而站在人们或惧怕或厌恶于他的对立面的Suri看见的却是他用尽他的方法,帮助着他所能给予帮助的那些人。
没有人能做到只有上帝才有能力做到的博爱,泛滥的同情心也并不能变成诺亚的方舟——接过形形□案件的Suri深知这一点,她救不了所有人。所以当条件有限时,她只能做出利益最大化的选择和决定。她不会允许自己有时间去犹豫和心软,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胜利是这个物竞天择的星球上几十亿年来都未被改变的最终法则。只有学会其中的残酷,才能有资格掌握游戏规则——而这也是我们的侦探一直在做的事。
Suri便想着边抬头看了一眼先下车去绅士十足地为她拉开车门的Sherlcok,第一次放了十分的心思真正看清了他的容貌——侧脸线条轮廓分明,鼻梁高挺,显示出其坚毅果敢的品性。这幅俊挺的面容配上John的描述中市场出现的孩子般的神态动作,在脑海中自行产生的画面竟也没有一丝违和感。
不知何时泛起的那一点涟漪一圈圈荡开,竟怎么也不愿回复最初的平静。Suri面对着径自走在前方的男人的背影,微微扬起一个笑容。
她并不是什么情窦初开的少女,不会冲动紧张不知所措。但这一点点心动,她却安之若素——并不是什么情愫渴望难以抑制,只是这种感觉,就是那么——水到渠成.
马戏团的大门就在眼前,已经能看见John那刻意搭配过的衣服——Suri私下觉得还是保留评论为好——他正在和身边一个金发女郎侃侃而谈,显然是他们由来已久的话题中心人物——Sarah.
再走近两步,已经能看清台阶上人的脸,那姑娘长得——嗯,中规中矩,倒是很符合John一贯的行事作风——当然包括选女友的作风。
女人向来以自己的美貌为傲,Suri本身作为一个容貌气质都属上佳的女人自然也逃不出这个范畴。虽然不至于这么肤浅,但那时而作祟的虚荣心依旧不时地操纵着某一部分的理智。以Suri骨子里的自傲来说,给出中规中矩这样的评价实则已给足了John面子。
但Suri毕竟不是Sherlcok——后者不管或是不屑管正常社会中人们对于维护他们虚假自尊心的那点约定俗成,她却由于表情鉴定之长在身而忝为社交大师——人们天天上演的表里不一的剧本着实称得上是一部旷日持久的世纪之作。
而现在,出于坏人姻缘是在不是功德之事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理念驱使下的Suri突然停下脚步,同时叫住了一步之遥的Sherlcok.
“我——”她顿了顿,不知道怎么说服Sherlcok同意——这种照顾普通人心情的麻烦事。
出乎意料的是Sherlock停下脚步后只向John的方向看了一眼,就向她伸出了右臂——正在她踟蹰词句的档口。
Suri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微笑着上前挽住——以情侣的身份出现在John和Sarah面前。这确实就是Suri想要说的。生活教会了她千万不要小看女性对同类的敌意——她不想好端端地就成为Sarah猜忌防范的目标,毕竟任何女性对于自己男友的所谓女性朋友怀有的一种表面和善内心猜疑的心态已经是文明社会公开的秘密了——当然当这个女性朋友名花有主时,一切又都另当别论了。
Suri并不奇怪Sherlock能猜中她的心思,毕竟那是能从一颗沙砾中找到一座庞贝城的Sherlock.她相信他并不如表现的那般冷酷无情,只是他不屑于不考虑。这也正是让她惊讶的所在——从来不屑于浪费时间多做无用功的Sherlock,竟然会用他那价值千金的大脑考虑这个问题并配合她出演这种无聊的戏码?!
她实在应该感谢John的面子——军医再一次向她证明了他在侦探思维和认知中的不同寻常。
边想着边齐齐向大门走去的两个人,同时敏锐地察觉到了医生发现他们的目光。
“Sherlock!Suri!”John打着招呼也迎了过来,在看到早已被身边的Sarah注意到并成功地将其眼神转化为友好的挽着Sherlock右臂的Suri的手时,却与其女伴的不动声色相反地明显一愣。
“晚上好,John。”Suri笑吟吟地打了个招呼,同时很有分寸地将谈话的重点摆在了他们的新加入者身上——简约而不简单,在意而不刻意的衣着和妆容无不显示着这事一个颇有主见的女性。这类女性在希望被关注时并不会因为被忽视或者没有被给予足够的关注而当即翻脸——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们都因为自诩身份素养和颜面而不会失掉她们的淑女风度。但这并不代表她们不会在事后附赠各种后招——对于一个觉得丢了颜面而又没有真正有风度到一笑置之的女人来说,这是她们最为热衷的报复手段。不幸的是,这样的女人几乎充斥了世界的绝大部分。
鉴于Suri深知她本人在恼怒时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她对于John所赋予的同情也就更深了几分。及时撇去人际关系的复杂心理不考虑,单纯就John的关系说,她也该向Sarah多展露一些善意——毕竟对她而言,Sarah成为John的女朋友的意义并不像Sherlock所感觉到的那样像是被人抢了心爱的玩具又没办法抢回来的不满感——这样说来Sherlock对Sarah的不以为意也就其来有自了——虽然用心爱的玩具这样的短语来形容John会招来其主语对象什么样的反应Suri也不难想象。
但是,侦探愿意纡尊降贵配合她的这一事实,与他所张扬出来的极度的排斥感本身所存在的悖论,指向的似乎是另一层意义。Sherlock的字典里没有爱屋及乌,但是有着一个大大的John。
总之——Suri用上一个很长一段时间来她所使用过的最让人觉得亲近的笑容来总结上述的心理活动,并同时松开Sherlock的臂膀,向Sarah伸出手:“Suri.Blake.你一定是Sarah了。”
“很高兴见到你,Suri。”Sarah很亲热地拉过她的手,边向里走边低声说,“你和那个男人一起来的?眼光不错啊!”
Suri只是笑了笑,对于她有些过于热切的行为和自动晋级为闺蜜的谈吐不置可否,只是纠正——或者说普及了一句话:“他叫Sherlock,Sherlock.Holmes.”不过对于听者对于这条消息消化了多少,Suri选择持保留态度。
9望你入眼(2)
John看了看两个女人相携走进大门去的背影,又狐疑地看了看置身事外的Sherlock,他的同居侦探正四处打量着周围和往来的游客——医生相信随意和专业两个词在他这位同伴的身上并没有什么实质性区别的体现。
“Sherlock?”John清了清嗓子以引起侦探的注意,“呃,你和Suri,你们——”
“别犯傻了John,”Sherlock转身检查了一下建筑构造,“她这是在帮你的忙。”
“什么?帮我的——怎么帮我的忙?”
“John。”Sherlock回过头,很严肃的面对他的同伴——这是医生能从他的词库里找出的唯一能形容侦探此时表情的词语,并直觉地感觉到这并不同于往日破案时的严肃,“Suri她——并不是个你认为的那样简单的女孩。我不想承认,但是John——她是一个能和我势均力敌的对手。”
John的脸色变了变:“你是说——Suri,她很危险?”
“她可以很危险,如果她想的话。”Sherlock看着入口,脸上的表情在夜色中十分模糊,“我本来并不希望你和她有太多的接触——她和我虽然也并不相同,但在某种程度上非常相近。而你这样的人——你知道我的意思——太容易被利用,而且我毫不怀疑你甚至于到最后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别这样看着我,John,我只是实话实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的我不否认,Suri她——很特别。我欣赏她思考和做事的方法,但那并不代表你可以尽情和她打交道。我必须承认,我没有估计到那个小安子对你们之间的关系递进程度影响如此之大——”
“不,等等,Sherlock。”John凝神听到这里,终于在侦探语速极快的长篇大论中找到了打断他的机会,“你是——你是在不满我和Suri走得太近吗?我知道的,我可以——”
“John,你甚至有在听我讲话吗?我知道你的智商容量,一如既往地忽视我的重点所在。你想说什么?妒忌?我以为你至少了解——一部分的我。”
“那么你是说——这和你和Suri无关,而你又认为Suri危险到我不能对付——这太可笑了。她不过才25岁,而且你刚才的态度明明——”
“你的年纪比我们都大,John。”Sherlock不客气地打断他,“而我确实改变了我的态度——她对于Sarah的礼貌举止大部分是基于你的立场考虑。她确实把你当做一个朋友。想必你以后再惹上什么官司时会少很多麻烦。”
医生觉得他的脑子现在已经被搅成了一团乱麻,甚至没空顾得上就“今后惹官司”这一点向同居人提出抗议:“我以为你是反社会人格,不知道礼貌和情感这种东西。”
侦探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仍然不觉得这种浪费人生的东西有知道的必要,但是你知道的,我会推演。”
“但是,我记得你说Suri很危险。”
Sherlock将双手□口袋里:“那你也应该记得,我是说对你而言。”
John跟上侦探往里走的脚步,试图再弄明白些:“所以你之前在担心Suri会对我不利?你认为她是谁?Moriaty的人?”
“正是因为我不知道。”
“可是你现在又相信她了?”John加快了速度,“你该想想Suri听到你刚才那篇评价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关于这个。”Sherlock突然出乎意料地停住了脚步,“我倾向于你不要让她知道我们这段对话的存在。”
军医意外地看向同居人,后者的表情即便在昏暗的路灯下也能看出些微的不自然——尤其是对John这个几乎日夜和他呆在一起的人来说:“为什么——不,让我想想。她并不只是个不明身份的女人,不是吗?她确实是特殊的——哪怕是在你的人物表里。”
John并没有太多求证性的话说出口,让他惊讶的却是竟然没有听见同居人嗤之以鼻的反驳——Sherlock看着重新出现在视线里的那道背影,缓缓给出了一个意料之中情理之外的答案:“是的,她是。无论是对手,还是同类。”
说完,不再去理会医生脸上不知该怎么形容的表情,继续向前面的目标人物走去。
在军医的眼里,那褐发的姑娘本是认真听着Sarah的话,并不时地点头应和。在余光中察觉到有人靠近时,淡漠的目光平平一扫,在看清对象之后演变成一个温和的微笑。John无法否认,那个灯光背影下的笑容并不耀目,却有种温然的宁静。
几乎是瞬间,医生知道他第一次证实了Sherlock所犯的一个巨大的错误,并且其本身远没有意识到这点——Suri并不危险,并且只会成为他们的一大助力,只要有Sherlock在。
这些答案,他都在女孩回头的眼神里看得很明白,但这也是摒弃了正常人情感的侦探所无法直接得出的结论。这些在科学的演绎推论的程序之外的情感因素只会在无路可走时才会被归入他的考虑范畴。
John微微叹了口气,Suri把事情看得太透彻,性格却又很内敛——尤其是在这个张扬至极的侦探面前。他们的事,恐怕会越来越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