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你可以逃避这个游戏,但你却无法逃避命运的敲打。
大难当头,千钧一发,看你往何处躲?到此,游戏基本上见眉目。你的纸上只剩下了一样东西,这就是你最宝贵的东西。你涂掉了四样,它们同样是你宝贵的东西。被涂掉的顺序就是你心目中划分的主次台阶,有点像奥林匹克竞赛中的领奖台,冠军是金,亚军是银,第三名是铜。
好好记住这个顺序吧,如果在生活中遇到无所适从的时候,不妨用头脑中的打印机,把这张纸无形地打印出来。也许,奇迹就会发生,你的答案也就顺滑地诞生出来了。
也许有人会问,究竟剩下哪一样东西才是正确的呢?排列顺序有没有最终的正确答案?从某种意义上说,心灵游戏都是没有答案的游戏。你按照你的思维逻辑和价值观的选择,做出了你的排列组合,只要不妨害他人,就没有对错之分,只有真实与虚伪、清晰与混乱、和谐与纷杂的区别。
我看过很多人的答案,在感谢他们对我信任的同时,也惊讶那些结果竟是高度一致。大家写下的大都是“亲情、友情、爱情、健康、快乐”,在删涂的过程中,顺序有所不同,留在最后的,以上五样当中的每一样都有。
当然也有例外。
如果你最后剩下的是“钱”,那么你也就不必为对爱情、友情、亲情诸如此类情感的向往,长吁短叹了,因为你不曾把它们保留到最后,所以你也就享受不到它们回馈你的润泽温暖和隽永香气。你早早就抛弃了的东西,怎能指望它们在你困窘的时候伴随身边?你周遭总是聚集着见利忘义、落井下石的酒肉之交,请你不要抱怨命运的戏弄。钱在给予你种种便利的时候,也是招引苍蝇的蜂蜜。如果你爱的人在你最需要的时刻,扬长而去,请你不要为人世的薄情愤怒。当你把钱当成至高向往的时候,与你打交道的人也遵循对等的法则。如果兴盛发达时,灯红酒绿,无数宾朋环绕着你,请不要得意忘形,因为他们瞄准的可能是你口袋中的金条,而非你这个人。假如千金散尽,他们作鸟兽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值得庆幸,也值得惊讶的是,这个游戏,在无数张留下字迹的白纸中,竟没有一个人是把“金钱”保留到最后一项的,甚至保留到最后三样两样时的比例,也是出乎意料的少。我曾百思不解,现实中有太多的利欲熏心,为了金钱不惜毁弃一切。真正到了神清气爽,认真思索什么是你生命中的最重时,几乎所有的人都把金钱抛掉了。
生活就是这样会捉弄人。南辕北辙的事,俯拾皆是。我们最终的目标不是最多的金钱,而是最大的幸福。
幸福和金钱有关联,但绝不成比例。
如何让幸福溢满心间,这是一门艺术。
所有的决定都必有取舍,有取舍就会有痛苦,世上没有万全之策。所有的决定都包含放弃,你不可能占尽便宜。当你明确了什么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依次明晰了重要事项的次序,剩下的就是按图索骥。
有人会说,我的重要之物会不会变化呢?
世上没有绝对不变的事物,从这个角度来说,“我的五样”是会变化的。但对一个成年人来说,你的世界观基本定型,你已是一个稳定的系统。很难想像太阳系会秩序大乱,冥王星站到了火星的旁边。不信,纵观你所做过的决定,它都有模式可寻,它是直觉加预想还有价值观综合决定的。游戏就像一个小小侦察兵,帮你探查自己的价值观,现在,它把报告送上来了。
有人说,我已知道了自己的五样,能告诉我别人的五样是什么吗?
有一位数学老教授,他最后留下的那一样,竟然是动物。一只什么动物呢?如果是熊猫或是孔雀,或许还可理解,但他写下的是“猪”!我惊讶极了。猪,在一般人眼里肮脏、笨拙、懒惰,居然成了这位有着高深学养的知识分子的挚爱,这其中有着怎样的逻辑和故事?
面对众人的愕然,老教授解释说,我从来没有做过游戏,你知道,对于一个严谨的科学家来说,游戏是幼儿园小朋友的活动。这个游戏,让我想起了痛苦的往事。“文化大革命”当中,我被打成了“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白天批斗不止,晚上关进牛棚,受尽折磨。后来被发配到边疆劳动,分配我到山上放几十头猪。造反派恶狠狠地对我说,如果你弄丢了一头猪,或是猪跑了猪瘦了猪病了猪死了,你都得以命相抵。我的妻子为了不受牵连,和我离了婚,孩子也和我划清了界限,不认我这个爸爸。每天,我在山坡上孤独地和一群猪在一起,从清晨到黄昏,无数次清点猪的数目,抚摸猪的皮毛,看它们会不会走丢或生病。白天,只有猪吃饱了,我才敢咽下冷糙的干粮;夜里,只有猪打起呼噜,我才能闭上眼睛。慢慢地,我和猪有了很深的感情,在这个风雨飘摇的世界上,只有它们不歧视我,不打我不骂我不侮辱我,它们那么善良和老实,从不会欺骗我揭发我,也不会弃我而去。从那时起,在我心中,猪比我的妻儿更重要。猪甚至比我的事业我的理想更重要,丢了猪,我的命不保了,还奢谈什么事业、理想?有猪就有一切,所以我要留下“猪”。猪比人仁义可信,不搞打砸抢,不搞逼供信,不会背叛,没有阴谋,你说我这最后一样不留下猪还留下什么?!
面对发苍苍目茫茫的数学教授,大家不知说什么好。是的,猪在这里不再是不会说话的动物,而是意味着良知和安全,代表着友谊和信任。在这样东西里,凝固着世事炎凉,也凸现着教授对正义和温情的渴望。
还有一位很有业绩的女企业家,她把答完的纸放在我面前,然后用右手食指竖在口唇边说,你千万不要吃惊。
她告诉我,第一个放弃的是丈夫,最后保留下的是儿子。她说,我想问问您,在这个游戏中,男人们是不是很快就把自己的妻儿放弃了?
我说,有这样的人。但也有把妻儿一直保留到最后的男人。
女企业家说,我有一个古老的问题,也是热恋中的男人和女人常常争辩的问题,就是,如果妻子和父母都落在水里的时候,你先救谁?我知道有很多恋人就是因为这个两难的问题而分手了。您的游戏能解决这个难题吗?
我说,也许能。因为,如果一个男人把他的父母保留到最后,那你就可以判定,他父母的期望和意志将极大地影响到他的选择方向。不能说这对还是不对,只是他的女友对这一点要有充分估计,包括必要时要去了解他父母的为人和性格。新婚之夜,躺在婚床上的,将不仅仅有新婚的夫妻,还有隐身的公婆大人。如果你爱这样的丈夫,请做好足够的思想准备。在分歧的时候,你可能需要更多的妥协和退让。如果你不接纳这种委曲求全,就要更慎重地思考你的决定。
女企业家听到这里,说,不说别人了,就说我自己吧。我早早放弃了丈夫,是因为他根本就不爱我。
我说,对一个不爱你的人,放弃不是错误。
女企业家又说,把孩子保留到最后,是不是很愚蠢?
我说,我也是母亲,尊重这种选择。
女企业家说,可我还是不明白,就算排出了这种顺序,和我的实际生活有什么关系呢?
我说,我试着解读一下,不一定对,说错了请你原谅。丈夫在你的生活里还占据着相当重要的地位,五样之中居一席,我猜你现在还维持着自己的婚姻,虽然已经没有了爱。如果你丈夫和你后面画去的那几项事务,有了更大的冲突,你会首先放弃他,郑重地考虑离婚。既然你把孩子放在最最重要的地位,那你在做一切选择的时候,都会把他的利益放在第一。
我的话还没说完,女企业家就高声叫起来,我明白我要做什么啦!最近公司跟我商讨到外地出长差,待遇十分优厚。我一时拿不定主意,去还是不去。孩子正要中考,迫切需要家长扶一把。我原想到外地去挣钱多,给孩子多攒下一点家当,日后对他会有帮助。这个游戏一做,我明白了,孩子对我是最重要的,他正在节骨眼上,我不能以种种理由溜到别处。对孩子来说,钱不是最重要的,母亲的支持和鼓励更胜过金钱。给他留下金山银山,不如留下面对考验时的经验和勇气。长差我不去了,给多少钱也不去。
现在,让我把女子监狱的故事讲完。没有纸笔,就请大家把自己的头脑想像成一张白纸,依次写出自己认为最宝贵的五样东西。我面对着台下那一方又一方的“灰蓝色手绢”说,大家心目中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咱们条件所限,也没法互相交流。我做一个大胆的猜测:这最后一样东西,不是罪恶,不是丑陋,而是温暖柔和快乐明亮的东西。我相信这一点,就像相信太阳从东方升起,即使是在这高墙之内。
说完这些话,我正要宣布游戏结束,一旁的领导把麦克风拨了过去。他说,我来补充两句。刚才这个游戏,毕老师让大家闭上眼睛做,我没有闭上眼睛。为什么?因为我的工作职责就是瞪大了眼睛盯着你们。我睁着眼睛也完成了游戏。我最后保留下来的东西是什么,我可以告诉大家,这就是我的工作。我的工作就是看守你们。我热爱我的工作。我还想起了以前的革命烈士,比如江姐。如果让她来做这个游戏,她最后一样会留下什么东西呢?我相信她会留下自己的信仰和理想,那就是为共产主义而奋斗。为了这个崇高的信念,她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这就是英烈们的伟大之处。扯远了,回到这个游戏当中来。刚才你们最后留下的是什么,毕老师说她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毕老师是真不知道还是拘着面子,给你们留个尊严。我想,你们留下的那最后一样,大概是自由。对,没错,就是自由,肯定是自由。为什么把你们关在大墙之内?是你们曾经因为自己的罪行,破坏了别人的自由。你们被关在这里,正是为了让社会更安全和更自由。自由是个好东西,你们此时此刻一定格外珍惜它。那么,我希望你们能够记住这个游戏,记住你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然后以实际行动,来实现自己美好的愿望。
我不知道监狱让不让鼓掌,反正那一天我没有听到掌声,大家都被这番话震慑住了。后来,我收到了来自女子监狱的一封信。她说,落雪那天的游戏像第二次审判,永远烙在了她的记忆中。
至于那位总裁最后一样留下的是什么,又为什么要如此保密,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后来到大学教书去了。
这个游戏做完之后,你可以和自己的丈夫、妻子或是父母、好朋友分享。当然,要是你在游戏的过程中,早早地就把配偶的姓名画掉了,此举就要小心点了。其实,如实告知也没有了不起的,这就是一个真实的你和一个真实的顺序。最残酷的真实也比最美丽的虚幻好。
价值观会深深地影响人,人们会为实现价值去死,去杀人,去牺牲,去奋斗。人们会为骄傲和自尊放弃对生命的爱,人们会为自豪和荣誉而献身,人们会为正直的名声和慈悲的心肠而放弃财富。当人们采取行动的时候,典型的做法是为了实现无形的价值。假如一个人非常重视安全,害怕挑战,这个人就会为了实现这个价值,而多年从事非常低微的工作,自得其乐。把刺激看得很重的人,就会甘愿为了实现这个价值去拿生命做冒险,从事极富挑战和危险的工作。
遇到难以做出的决定,请想想你的五样。心理健康的人不是没有问题,而是他能有效地解决问题。尽量使你的决定和你价值观相吻合,这是心灵健康的不二法门。
也许有人会说,你讲了这么半天,你的五样到底是什么,能不能让我们知道啊?我曾经写过一篇散文,题目就叫《毕淑敏的五样》,附在本书结尾处,与大家分享。
游戏二:谁是你的重要他人?
做完了第一个游戏,是不是觉得有些累?自派侦察兵窥破内心,这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第二个游戏,程序上相对简单一点,但分量也不轻,游戏名字叫作“谁是你的重要他人?”
有人会问,什么叫“重要他人”?“重要他人”是一个心理学名词,意思是在一个人心理和人格形成的过程中,起过巨大的影响甚至是决定性作用的人物。
“重要他人”可能是我们的父母长辈,或者是兄弟姐妹,也可能是我们的老师,抑或萍水相逢的路人。童年的记忆遵循着非常玄妙神秘的规律,你着意要记住的事情和人物,很可能湮没在岁月的灰烬中,但某些特定的人和事,却挥之不去,影响我们的一生。如果你不把它们寻找出来,并加以重新的认识和把握,它就可能像一道符咒,在下意识的海洋中潜伏着,影响潮流和季风的走向。你的某些性格和反应模式,由于“重要他人”的影响,而被打上了深深的烙印。
这段话有点拗口,还是讲个故事吧。故事的主人公是我和我的“重要他人”。
她是我的音乐老师,那时很年轻,梳着长长的大辫子,有两个漏斗一样深的酒窝,笑起来十分清丽。当然,她生气的时候酒窝隐没,脸绷得像一块苏打饼干,木板样干燥,很是严厉。那时我大约十一岁,个子长得很高,是大队委员,也算个孩子里的小官,有很强的自尊心和虚荣心了。
学校组织“红五月”歌咏比赛,要到中心小学参赛,校长很重视,希望歌咏队能拿好名次,为校争光。最被看好的是男女小合唱,音乐老师亲任指挥,每天下午集中合唱队的同学们刻苦练习。我很荣幸被选中,每天放学后,在同学们羡慕的眼光中,走到音乐教室,引吭高歌。
有一天练歌的时候,长辫子的音乐老师,突然把指挥棒一丢,一个箭步从台上跳下来,东瞄西看。大家不知所以,齐刷刷闭了嘴。她不耐烦地说,都看着我干什么?唱!该唱什么唱什么,大声唱!说完,她侧着耳朵,走到队伍里,歪着脖子听我们唱歌。大家一看老师这么重视,唱得就格外起劲。
长辫子老师铁青着脸转了一圈儿,最后走到我面前,做了一个斩钉截铁的手势,整个队伍瞬间安静下来。她叉着腰,一字一顿地说,毕淑敏,我在指挥台上总听到一个人跑调儿,不知是谁。我走下来一个人一个人地听,总算找出来了,原来就是你!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现在,我把你除名了!
我木木地站在那里,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刚才老师在我身旁停留得格外久,我还以为她欣赏我的歌喉,分外起劲,不想却被抓了个“现行”。我灰溜溜地挪出了队伍,羞愧难当地走出教室。
那时的我,基本上还算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女生,既然被罚下场,就自认倒霉吧。我一个人跑到操场,找了个篮球练起来,给自己宽心道,嗨,不要我唱歌就算了,反正我以后也不打算当女高音歌唱家。还不如练练球,出一身臭汗,自己闹个筋骨舒坦呢!(嗨!小小年纪,已经学会了中国小老百姓传统的精神胜利法)这样想着,幼稚而好胜的心也就渐渐平和下来。
三天后,我正在操场上练球,小合唱队的一个女生气喘吁吁跑来说,毕淑敏,原来你在这里!音乐老师到处找你呢!
我奇怪地说,找我干什么?那女生说,好像要让你重新回队里练歌呢!
我挺纳闷,不是说我走调厉害,不要我了吗?怎么老师又改变主意了?对了,一定是老师思来想去,觉得毕淑敏还可用。从操场到音乐教室那几分钟路程,我内心充满了幸福和憧憬,好像一个被发配的清官又被皇帝从边关召回来委以重任,要高呼“老师圣明”了(正是瞎翻小说,胡乱联想的年纪)。走到音乐教室,我看到的是挂着冰霜的苏打饼干。长辫子老师不耐烦地说,毕淑敏,你小小年纪,怎么就长了这么高的个子?!
我听出话中的谴责之意,不由自主就弓了脖子塌了腰。从此这个姿势贯穿了我整个少年和青年时代,总是略显驼背。
老师的怒气显然还没发泄完,她说,你个子这么高,唱歌的时候得站在队列中间,你跑调走了,我还得让另外一个男生也下去,声部才平衡。人家招谁惹谁了?全叫你连累的,上不了场!
我深深低下了头,本来以为只是自己的事,此刻才知道还把一个无辜者拉下水,实在无地自容。长辫子老师继续数落,小合唱本来就没有几个人,队伍一下子短了半截,这还怎么唱?现找这么高个子的女生,合上大家的节奏,哪那么容易?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法子了……
老师看着我,我也抬起头,重燃希望。我猜到了老师下一步的策略,即便她再不愿意,也会收我归队。我当即下决心要把跑了的调扳回来,做一个合格的小合唱队员!
我眼巴巴地看着长辫子老师,队员们也围了过来,在一起练了很长时间的歌,彼此都有了感情。我这个大嗓门儿走了,那个男生也走了,音色轻弱了不少,大家也都欢迎我们归来。
长辫子老师站起来,脸绷得好似新纳好的鞋底。她说,毕淑敏,你听好,你人可以回到队伍里,但要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只能干张嘴,绝不可以发出任何声音!说完,她还害怕我领会不到位,伸出颀长的食指,笔直地挡在我的嘴唇间。
我好半天才明白了长辫子老师的禁令,让我做一个只张嘴不出声的木头人。泪水憋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流出来。我没有勇气对长辫子老师说,如果做傀儡,我就退出小合唱队。在无言的委屈中,我默默地站到了队伍之中,从此随着器乐的节奏,口形翕动,却不得发出任何声音。长辫子老师还是不放心,只要一听到不和谐音,锥子般的目光第一个就刺到我身上……
小合唱在“红五月”歌咏比赛中拿了很好的名次,只是我从此遗下再不能唱歌的毛病。毕业的时候,音乐考试是每个学生唱一支歌,但我根本发不出自己的声音。音乐老师已经换人,并不知道这段往事,她很奇怪,说,毕淑敏,我听你讲话,嗓子一点毛病也没有,怎么就不能唱歌呢?如果你坚持不唱歌,你这一门没有分数,你不能毕业。
我含着泪说,我知道。老师,不是我不想唱,是我真的唱不出来。老师看我着急成那样,料我不是成心捣乱,只得特地出了一张有关乐理的卷子给我,我全答对了,才算有了这门课的分数。
后来,我报考北京外语学院附中,口试的时候,又有一条考唱歌。我非常决绝地对主考官说,我不会唱歌。那位学究气的老先生很奇怪,问,你连《学习雷锋好榜样》也不会?那时候,全中国的人都会唱这首歌,我要是连这也不会,简直就是白痴。但我依然很肯定地对他说,我不唱。主考官说,我看你胳膊上戴着三道杠,是个学生干部。你怎么能不会唱?当时我心里想,我豁出去不考这所学校了,说什么也不唱。我说,我可以把这首歌词默写出来,如果一定要测验我,就请把纸笔找来。那老人居然真的去找纸笔了……我抱定了被淘汰出局的决心,拖延时间不肯唱歌,和那群严谨的考官们周旋争执,弄得他们束手无策。没想到发榜时,他们还是录取了我。也许是我一通胡搅蛮缠,使考官们觉得这孩子没准以后是个谈判的人才吧。入学之后,我迫不及待地问同学们,你们都唱歌了吗?大家都说,唱了啊,这有什么难的。我可能是那一年北外附中录取新生中唯一没有唱歌的孩子。
在那以后几十年的岁月中,长辫子老师那竖起的食指,如同一道符咒,锁住了我的咽喉。禁令铺张蔓延,到了凡是需要用嗓子的时候,我就忐忑不安,逃避退缩。我不单再也没有唱过歌,就连当众发言演讲和出席会议做必要的发言,都会在内心深处引发剧烈的恐慌。我能躲则躲,找出种种理由推脱搪塞。有时在会场上,眼看要轮到自己发言了,我会找借口上洗手间溜出去,招致怎样的后果和眼光,也完全顾不上了。有人以为这是我的倨傲和轻慢,甚至是失礼,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是内心深处不可言喻的恐惧和哀痛在作祟。
直到有一天,我在做“谁是你的重要他人”这个游戏时,写下了一系列对我有重要影响的人物之后,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长辫子音乐老师那有着美丽的酒窝却像铁板一样森严的面颊,一阵战栗滚过心头。于是我知道了,她是我的“重要他人”。虽然我已忘却了她的名字,虽然今天的我以一个成人的智力,已能明白她当时的用意和苦衷,但我无法抹去她在一个少年心中留下的惨痛记忆。烙红的伤痕直到数十年后依然冒着焦煳的青烟。
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学派认为,即使在那些被精心照料的儿童那里,也会留下心灵的创伤。因为儿童智力发展的规律,当他们幼小的时候,不能够完全明辨所有的事情,以为那都是自己的错。
说到这里,我猜聪明的你,已经明了了这个游戏的做法。
请在一张白纸上,写下“XXX的重要他人”,这个“XXX”当然就是你的名字。
然后,另起一行,依次写下“重要他人”的名字和他们入选的原因,这个游戏就完成了。
步骤只有一、二,它所惊扰的断层却常常引发剧烈的地震。
孩子的成长,首先是从父母的瞳孔中确认自己的存在。他们稚弱,还没有独立认识世界的能力。如同发育时期的钙和鱼肝油会进入骨骼一样,“重要他人”的影子也会进入儿童的心理年轮。“重要他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他们的喜怒哀乐和行为方式,会以一种近乎魔法的力量,种植在我们心灵最隐秘的地方,生根发芽。
在我们身上,一定会有“重要他人”的影子。
美国有一位著名的电视主持人,叫做奥普拉·温弗瑞。2003年,她登上了《福布斯》身家超过十亿美元的“富豪排行榜”,成为黑人女性获得巨大成功的代表。
父母没有结婚就生下了她,从小住的房子连水管都没有。一天,温弗瑞正躲在屋角读书,母亲从外面走进来,一把夺下她手中的书,破口大骂道,你这个没用的书呆子,把你的屁股挪到外面去!你真的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你这个白痴!
温弗瑞九岁就被表兄强奸,十四岁怀了身孕,孩子出生后就死了。温弗瑞自暴自弃,开始吸毒,然后又暴饮暴食,吃成了一个大胖子,还曾试图自杀。那时,没有人对她抱有希望,包括她自己。就在这时,她的生父对她说:
“有些人让事情发生,有些人看着事情发生,有些人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极度空虚的温弗瑞开始挣扎奋起,她想知道自己的生命中究竟有些什么样的事情会发生。她要顽强地去做“让事情发生的人”。大学毕业之后,她获得了一个电视台主持人的位置,1984年,她开始主持《芝加哥早晨》的节目,大获成功,在很短的时间里成为全美收视率最高的节目。她开始发动全国范围内的读书节目,她对书的狂热热爱和她的影响力,改变了很多书的命运。只要她在自己的脱口秀节目里对哪本书给予好评,那本书的销量就会节节攀升。
温弗瑞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创办了畅销杂志,还参股网络公司。她乐善好施的名声和她的节目一样响亮。她每年把自己收入的百分之十用来做慈善捐助。这个温弗瑞亲手推动了太多的事情发生!她认为这主要来源于父亲的那一句话。
如果让温弗瑞写下她的“重要他人”,温弗瑞的父亲一定是首当其冲。他不但给予了温弗瑞生命,而且给予了她灵魂。温弗瑞的母亲也算一个。她以精神暴力践踏了幼小的温弗瑞对书籍的热爱,潜藏的愤怒在蛰伏多年之后变成了不竭的动力,使成年以后的温弗瑞,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和书籍有关的创造性劳动之中,不但自己读了大量的书,还不遗余力地把好书推荐给更多的人。那个侮辱侵犯了温弗瑞的表哥,也要算作她的“重要他人”,这直接导致了温弗瑞的巨大痛苦和放任自流,也在很多年后,主导了温弗瑞执掌财富之后,把大量的款项用于慈善事业,特别是援助儿童和黑人少女。
看,“重要他人”就是如此影响生活和命运。
美国通用电气公司的CEO杰克·韦尔奇,被誉为全球第一CEO。在短短二十年里,韦尔奇使通用电气的市值增加了三十多倍,达到了四千五百亿美元,排名从世界第十位升到了第二位。韦尔奇说,母亲给他的最伟大的礼物就是自信心。韦尔奇从小就口吃,就是平常所说的“结巴”。在大学读书的时候,每逢星期五,天主教徒是不准吃肉的,所以在学校的餐厅里,韦尔奇经常会点一份烤面包夹金枪鱼。奇怪的是,女服务员端上来的都是两份。为什么呢?因为韦尔奇结巴,总是把这份食谱的第一个单词重复一遍,服务员就听成了“两份金枪鱼”。
面对这样一个吭吭哧哧的孩子,韦尔奇的母亲居然找出了完美的理由。她对幼小的韦尔奇说:“这是因为你太聪明了,没有任何一个人的舌头,可以跟得上你这样聪明的脑袋。”
韦尔奇记住了母亲的这种说法,从未对自己的口吃有过丝毫的忧虑。他充分相信母亲的话,他的大脑比他的嘴转得更快。母亲引导着韦尔奇不断进取,直到他抵达辉煌的顶峰。母亲是韦尔奇的“重要他人”。
再讲一个苹果的故事。正确地说,是两个苹果的故事。一位妈妈有两个孩子,拿出两个苹果。苹果一个大一个小,妈妈让两个孩子自己来挑,大儿子很想要那个大苹果,正想着怎么说才能得到这个苹果,弟弟先开了口,说,我想要大苹果。妈妈呵斥道,你想要大的苹果,你不能说。这个大儿子灵机一动,改口说,我要这个小苹果。大苹果就给弟弟吧。妈妈说,这才是好孩子。于是,妈妈就把小苹果给了小儿子,大儿子反倒得到了又红又大的苹果。大儿子从妈妈这里得到了一条人生的经验:你心里的真心话不可以说,你要把真实掩藏起来。后来,这个大儿子就把从苹果中得到的道理应用于自己的生活,见人只说三分话,耍阴谋使诡计,巧取豪夺,直到有一天把自己送进了监狱。这位成了犯人的大儿子,如果写下自己的“重要他人”,我想他会写下妈妈和这个红苹果。
还有一位妈妈,有一篮苹果和一群孩子,也是人人都想得到大苹果。妈妈把苹果拿到手里,说,苹果只有一个,你们兄弟这么多,给谁呢?我把门前的草坪划成了三块,你们每人去修剪一块草坪。谁修剪得又快又好,谁就能得到这个大苹果。
众兄弟中的老大得到了红苹果。他从中悟出的生活哲理是——享受要靠辛勤的劳动换取。这个信念指导着他,直到他最后走进了白宫,成为著名的政治家。如果由他来写下自己的“重要他人”,妈妈和红苹果也会赫然在目。
看了以上的例子,你是不是对“重要他人”的重要性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也许有的人会说,我儿时的记忆早已模糊,可不记得什么他人不他人的了。我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我自己决定的,和其他人没关系。
这个说法有一定的道理,在我们的意识中,很多决定的确是经过仔细思考才做出的。但人是感情动物,情绪常常主导着我们的决定。而情绪是怎样产生的呢?这也和我们与“重要他人”的关系密切相关。
有一位著名的心理学家,叫做艾利斯,他认为,人的非理性信念会直接影响一个人的情绪,使他遭受困扰,导致人的很多痛苦。比如,有的人绝对需要获得周围环境的认可,特别是获得每一位“重要他人”的喜爱和赞许,其实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有人就是笃信这个观念,把它奉作真理,千辛万苦,甚至委屈自己来取悦“重要他人”,以后还会扩展到取悦更多的人,甚至所有的人,以得其赞赏。结果呢,达不到目的不说,还令自己沮丧失望,受挫和被伤害。
传统脑神经学认为,每一种情绪都是经过大脑的分析才做出反应,但近年来,美国的神经科学家却找到了情绪神经传输的栈道。通过精确的研究,科学家们发现,有部分原始的信号,是直接从人的丘脑运动中枢,引起逃避或是冲动的反应,其速度极快,大脑的分析根本来不及介入。大脑里,有一处记忆情绪经验的地方,叫做杏仁核,它将我们过去遇见事情时的情绪、反应记录下来,好像一个忠实的档案保管员。在以后的岁月中,只要一发生类似事件,杏仁核就会越过大脑的理性分析,直接做出反应。
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杏仁核这支快速反应部队,既帮助我们在危机的时刻,成功地缩短应对时间,保全我们的利益,也会在某些时候形成固定的模式,贻误我们的大事。
杏仁核里储存的关于情绪应对的档案资料,不是一时一刻积存的。“重要他人”为什么会对我们产生那么重要的影响,我猜想关于“重要他人”的记忆,是杏仁核档案馆里使用最频繁的卷宗。往事如同拍摄过的底片,储存在暗室,一有适当的药液浸泡,它们就清晰地显影,如同刚刚发生一般,历历在目,相应的对策不经大脑筛选已经完成。
魔法可以被解除。那时你还小,你受了伤,那不是你的错。但你的伤口至今还在流血,你却要自己想法包扎。如果它还像下水道的出口一样嗖嗖地冒着污浊的气味,还对你的今天、明天继续发挥着强烈的影响,那是因为你仍在听之任之。童年的记忆无法改写,但对一个成年人来说,却可以循着“重要他人”这条缆绳,重新梳理我们和“重要他人”的关系,重新审视我们的规则和模式。如果它是合理的,就变成金色的风帆,成为理智的一部分。如果它是晦暗的荆棘,就用成年人有力的双手把它粉碎。这个过程不是一蹴而就,有时自己完成力不从心,或是吃力和痛苦,还需要借助专业人士的帮助,比如求助于心理咨询师。
也许有人会说,“重要他人”对我的影响是正面的,正因为心中有了他们的身影和鞭策,我才取得了今天的成绩。这个游戏,并不是要把“重要他人”像拔萝卜一样连根揪出来,然后与之决裂。对我们有正面激励作用的“重要他人”,已经成为我们精神结构的一部分。他们的期望和教诲已化成了我们的血脉,我们永远不会丢弃对他们的信任和仁爱。但我们不是活在“重要他人”的目光中,而是活在自己的努力中。无论那些经验和历史多么宝贵,对于我们来说,已是如烟往事。我们是为了自己而活着,并为自己负起全责。
经过处理的惨痛往事,已丧失实际意义上的控制魔力。长辫子老师那句“你不要发出声音”的指令,对今天的我来说,早已没有辖制之功。
就是在最饱含爱意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也会存有心理的创伤。
寻找我们的“重要他人”,就是抚平这创伤的温暖之手。
当我把这一切想清楚之后,好像有热风从脚底升起,我能清楚地感受到长久以来禁锢在我咽喉处的冰霜劈劈啪啪地裂开了,一个轻松畅快的我,从符咒之下解放了出来。从那一天开始,我可以唱歌了,也可以面对众人讲话而不胆战心惊了。从那一天开始,我宽恕了我的长辫子老师,并把这段经历讲给其他老师听,希望他们面对孩子稚弱的心灵,该是怎样的谨慎小心。童年时被烙印下的负面情感,是难以简单地用时间的橡皮轻易地擦去。这就是心理治疗的必要所在。和谐的人格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和深刻的内省有关。
告诉缺水的人哪里有水源,告诉寒冷的人哪里有篝火,告诉生病的人哪里有药草,告诉饥饿的人哪里有野果,这些都是天下最好的礼物。
如果让我选出自己最喜欢的游戏,我很可能要把票投给“谁是你的重要他人”。感谢这个游戏,它在某种程度上修改了我人生。人的创造和毁灭都是由自己完成的,人永远是自己的主人。即使当他在最虚弱最孤独的时候,他也是自己的主人。当他开始反省自己的状况,开始辛勤地寻找自己生命所依据的法则时,他就渐渐变得平静而快乐了。
游戏三: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是谁?
一个古老的问题。原始人在集体捕获了一只大动物分而食之,吃饱喝足之后,面对浩瀚星空无边宇宙,一定会怅然思索这个问题。现代文明的一个“好处”,就是把人禁锢在城市里,用水泥和人造灯火,把目光和星空、远山隔绝开来,把这个充满惆怅和苍凉的问题,藏到了冰箱的冷藏室和汽车的后备箱里。不到停了电,诸物腐败或轮胎爆了抛锚路边的时候,我们很难发觉它。这是现代人的进步,也是现代人的悲哀。我们得以躲在灯红酒绿的城堡中,躲避日日夜夜面对大自然时的渺小感,穿着莱卡的灵魂逃逸了拷问,得以浑浑噩噩混到终点。失去了反思和警醒的契机,猛然回首,时间的桑叶已被年龄的毛虫蛀空大半,却并没有蚕丝的光泽闪现。
我和同道们办了一个心理咨询中心。在宁静的春草绿色墙壁的咨询室里,接待过很多来访者。常有报社记者坐在米色的沙发上,好奇地问,你们平日就是在这里做咨询吗?我回答,是啊。记者接着问,能把发生的故事讲给我听听吗?我说,不行。心理咨询专业守则有很严格的规定,不可将来访者的任何信息泄漏出去。锲而不舍是记者的特性,他们会绕着圈子问,到这儿来的是男人多还是女人多啊?哪个年龄段的人最多啊?最小的是几岁就来咨询啊?最大年纪的人高寿多少啊……我理解他们的好奇心,但坚守无可奉告的原则。有一个问题是例外,那就是记者问道,人们谈论最多的问题是什么?是情感方面的,还是人际关系?再不就是事业发展方面的问题?
每到这时,我会非常肯定地回答,在这间咨询室里,心理咨询师和来访者们谈论最多的问题,是一个古老的哲学问题——
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记者们通常会把眼睛瞪得溜圆,在他们以为会听到缠绵悱恻的情爱故事或是惊世骇俗的传奇经历的地方,却是如此坚硬冷峻的内核。
如果咨询室的米黄色沙发有知,它一定会作证,说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日常生活中的种种烦恼,看似五花八门,根源往往个非常基本的问题,就是,你如何看待自己?如何看待别人?如何看待世界?最简单的东西常常是最难的东西。
爱自己的能力,加上爱生命和爱他人的能力,并且完全接受人是不能永远存活于世的这一事实,这就是幸福的基础。然而,地图并不等于就是领土。你意识到了幸福的重要,和你能把握它,还有漫长的距离。
一个自尊的人,一个自信的人,一个有安全感的人,他在人际交往中是自然的,开放的,坦诚的,透明的。一个自卑、狭隘、封闭、懒惰、妒忌、多疑的人,你能想像他可以和他人友好相处,谈笑风生吗?他可以欣赏到大自然的美丽,并为了让这个世界更美丽而贡献出毕生的心血吗?
答案基本是否定的。
我是谁?这是一个充满了思辨和叩问的永恒话题。中国有句古话,叫做 “人贵有自知之明”,这个“贵”字,不单是宝贵,而且是稀少,物以稀为贵嘛!睫在眼前最难见,人短于自知。
这个游戏就是针对你是如何看待自己而设计的。本来可以事先画好表格,方便使用。但我想用以自己大脑和手指的协调动作,来完成这张表格。
书写不仅仅是腕掌劳动,更是一个沉思的旅程。
你亲手画表,也许会和新鲜发现不期而遇。
请拿出一张白纸,把纸纵向均匀地折叠成四部分,形成比“川”字还多一竖的折痕。在纸最左侧那一列,写下“身高”两个字。
你一定大惑不解,说我做的是心灵游戏,和身高有什么关系?别着急,请把以下各项一一写出。
1身高
2体重
3相貌
4出身阶层
5文化程度
6性别
7性格
8人际关系
9职业
10配偶
11家庭
12收入
13爱好
14住宅面积
15理想抱负
…………
你看着这一堆五花八门的栏目,很有点摸不着头脑。严格讲起来,这些栏目可能不那么合乎逻辑,也不够全面,请大家原谅。最后一条之后,留了一个删节号,就是给出你自己补充的空间。
左侧写满之后,请在白纸的上方从左至右写上:
真实的我 理想的我 别人眼中的我
好了,现在我们这张表的基本构架就出来了,剩下的事就是你按照刚才列出的条目填上答案。
具体填法,有两种形式:
一种是竖填,也就是说,先一鼓作气地填出真实的自己的情况。比如你是一位男士,身高1.72米,体重65公斤,相貌中等,出身阶层是职员,文化程度是大专毕业……填完了第一竖栏,你的大致情况就勾勒出来了。
然后再填右边的那一栏,就是——“理想中的我”,建议你也一气呵成。期冀自己怎样,就大大方方地写出来,不必担忧它是否可行。比如身高,你希望自己高大如NBA球星,不妨就写个1.98米,还觉不过瘾,填上2.22米也无妨。如果你期望窈窕如模特,也可以大胆设想身高1.75米,体重48公斤。至于相貌,可大笔一挥写上“刘德华”或“凯瑟琳·赫本”。至于出身阶层,更可以写上“王室贵族”或是“亿万富翁”。总而言之,你曾怎样想过,就老老实实写来。
不要嘲笑也不要批判自己,只要是真实的,就承认它有存在的合理性。
以下诸项,均照此办理,你的实际工作是个清洁工,但你期待自己有一天成为比尔·盖茨,可以,写上。你蜗居在大杂院,但你幻想住带泳池的花园别墅,没问题,写。你无权否定自己的想像。你的配偶貌不出众,但你期待娶世界小姐,也不必害羞。如果你的丈夫不过是小学教员,但你希望嫁给大学教授,也完全可以理解。
当你把这第二栏“理想的我”填完之后,就可以进入“别人眼中的我”这一部分了。这里的别人,指的是你在周围人群中的口碑。比如你知道自己内心经常忧郁而烦闷,但掩饰甚佳,周围的人都以为你快乐而开朗,请如实写下。这一栏,说简单也简单,因为像身高、体重这样的项目,别人眼中的你和实际的你,大概没有多少差别。但说复杂,也够难写的。不少人填到这一栏时,愁肠百结,一问,才知道,原来他并不知晓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印象。
还有一种是横填,可如下操作。以“收入”一项为例,先写上你的实际状况,比如“月薪2000元”,再移向右侧的那栏,即“理想的我”,你可以填上“月薪8000元”。至于“别人眼中的我”,也许因为你经常出手大方,仗义疏财,人家以为你的月薪起码5000元以上了。也许因为你要攒钱娶媳妇或做着轿车梦,省吃俭用,小气吝啬,别人还以为你收入只有1000块钱呢!
估计刚开始填的时候,很多人都心不在焉,觉得很容易,填完之后,纵横一看,惊骇叹息的大有人在。
第一个感受是诧异。原来,我们每个人对自己的评价和自己的理想之间,竟有那么大的差距。95%以上的人都嫌自己的个子不够高,太胖或太瘦,相貌不够俊秀,出身不是名门望族……
归根到底一句话——你已拥有的,你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