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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毕淑敏 当前章节:151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55

世上有一些事情可以改变,也有一些事情不能选择。

如何看待我们的外表和家庭出身,这部分“天赐”的内容,对心理健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

谁都希望自己国色天香,英武过人,天资聪颖,出类拔萃。谁都希望噙着银勺子出世,一帆风顺,坐享其成……可惜这不符合事物发展规律,是一厢情愿的白日梦。

对于不能改变的事物,捶胸顿足,怨天尤人也于事无补。要想保持心灵健康平和,重要的原则就是对那些我们所不能改变的事物安然接纳。这不是消极的宿命,而是积极的达观和智慧。当我们承认自己的不完美,也接纳自己的不完美,坦然面对自己的不完美时,我们也会对他人的多样性有了更多的包容和欣赏。千万不要小看了接纳自己外表不完美这件事,它是接纳万物的门票。

有一个女生,从上到下无可挑剔地完美,发如黑瀑,眼如秋水,肤如冰雪,气质高雅。但我统计谁为自己的相貌自卑的时候,她高高地举起了手。后来,私下我问她,能不能具体地告诉我,到底对自己的哪一部分相貌不满意?她悄悄说,我有一颗牙齿长得不好看。我说,哪一颗?我怎么看不见?她用手指拨开嘴唇,用更低的声音说,是左边上牙的第六颗。我哭笑不得说,要不是你告诉我,我就是在你对面凝望一百年,也不会看到这颗牙。她说,我知道一般人是看不到的,但我大笑的时候,会露出这颗牙。所以,我从小就不敢快乐地大笑。人家都以为是我孤傲,看不起人,哪知我心里的苦水。后来上了大学,我还是不敢笑,人家称我是“冰美人”,哪里是“冰”,骨子里还是因为这颗牙。后来找工作找爱人,都因为这颗牙,受到的影响太大了!

2003年12月24日,中国外长李肇星走进新华网“发展论坛”聊天室,在105分钟的时间里,2.7万网友共问了李外长2000个问题。其中有一位网友提问道:“如果别人说你的长相不敢恭维,你怎么想?”

李外长答复:“我的母亲不会同意这种看法。她是山东农村的一位普通妇女,曾给八路军做过鞋,她对我的长相感到自豪。我在美国最大的大学俄亥俄大学演讲的时候,3000名学生曾经起立给我鼓掌达3 分钟,如果我的工作使外国人觉得我的祖国是美好的,就是我的幸福和荣耀。当地的美国教授对我说,看起来,你看重的是自己的祖国,对自己看得很轻。这正如美国有句谚语,天使能够飞翔,是因为把自己看得很轻。

对于李外长的长相,也有人赞赏有加。网友说:“虽然有人不恭维你的外表,但在我们女网友看来,你是特别有男人魅力的,在外交场合让我们看到了中国男人的阳刚之美。

李外长回复:“你的话令我受宠若惊。在工作中我很少注意到自己的外表。”

出身阶层,也是一个敏感的话题。今天的价值体系在金钱冲击之下,发生了很多裂变。不要说出身工农,甚至传统的知识分子阶层,也成了被怜悯和嘲讽的对象。不可否认,今天很难找出哪个阶层是普遍受到人们的敬仰和爱戴,于是,几乎所有的人都对自己的出身抱有某种程度的不满,希望能有更好的背景。

对于我们的自我评价,出身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关乎我们如何看待自己的根。

出身王族,也可能身败名裂。出身乞丐,也可以名垂千古。没有钱上学读书,只要努力,也不乏声名赫赫的大发明家。低贱和卑微,也能成为不懈努力的燃料,最后爆发出熊熊的火光。高贵和显赫,也能铺就懒惰和放荡的温床。

关于类似的例子,大家都耳熟能详,我就不详尽地列出了。

纽约曼哈顿区的泰来神父,经常到医院里为垂危的病人主持临终忏悔。当大限逼近的时候,一个黑人流浪歌手这样说:“我喜欢唱歌,音乐是我的生命。我的愿望是唱遍美国,作为一个黑人,我实现了自己的这个愿望,我愉快地度过了我的一生,用歌声养活了我的六个孩子。我的生命就要结束了,但我死而无憾。”

泰来神父很吃惊,他认识这位流浪艺人,知道他所有的家当,就是一把吉他。每到一处,就是把帽子放在地上,开始唱歌,听凭人们放下小钱。

泰来神父还想起他为一位大富翁所做过的临终忏悔。那位富翁说:“我喜欢赛车,我从小研究它们,改进它们,经营它们。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它们。这种爱好与工作难分,闲暇与兴趣相结合的工作,让我非常满意。我还从中赚取了大量的钱,我没有什么要忏悔的。”

穷人和富人,居然有异曲同工的临终感言。他们对待生活和幸福的看法,也如此相似。那种看不起普通劳动者的思维,其实是“金钱至上”的侵袭所致。

当你填完这张表,把它拿到光亮处细细看看,“理想的我”和“真实的我”,不相符合之处多吗?数一数到底有多少条?看看这些条款之中,有哪些是可以改变的?有哪些是不可更改的?对那些经过努力可以更改的,你将如何努力?改变的代价你能否承担?对那些不可改变的,今后你能否真正坦然笑纳?还要特别分析分析,“真实的我”和“别人眼中的我”,有多大差距?

一位优雅的女士在做这个游戏的时候,突然失声痛哭。她说,别人眼中的我和真实的我,实在是太不相同了!我问,到底是哪一条呢?她回答说:是健康。

我大不解。健康这个东西比较外在,基本上一目了然,就算有些差池,也不致引起如此大的震动。

她说,我外表看起来一如常人,我也竭力维持着这个假象。其实三年前我得了癌症,可是谁都不知道。今天我是在公开场合第一次承认自己得了病,你不知道这有多难!我把癌症看成是一种过错,让我无地自容。今天,我说出来了,我心里轻松了许多。我从此不用佯装快乐,我有权得到大家的照料和安慰……

我当实习医生时,第一次看到精神病人,也就是我们俗称的“疯子”,惊骇不止。当精神病人发作时,平常温文尔雅、仪表堂堂的人,变得如此癫狂和不可理喻。我在恐惧中琢磨,人变得这样不可思议,这病一定有个异常恐怖的名字。不料,病名听起来相当平淡,就叫——精神分裂症,很有些举重若轻、意犹未尽的味道。老医生说,分裂是人间最凄惨的事件之一——

堤岸分裂了就是洪水,旷野分裂了就是地震,峰峦分裂了就是山崩,国家分裂了就是战争,民族分裂了就是苦难。爱情分裂了就是离婚,生死分裂了就是永诀……

如果你填写的诸项,差距甚大,谨防分裂。心理能量是很奇怪的系统,它又强大又脆弱,极富弹性,又不堪一击。当它单纯、和谐之时,犹如激光纯净的光束,会凝聚成极大的力量。如果它散乱分裂、交叉矛盾,就会软弱酥脆,不堪一击。身体和潜能就像高超的密探,时刻倾听着心灵的对话。如果心理能量分散,如同指挥官得了疟疾,冷热无常,变化多端,令我们的身体和精神不知所措。短时间内还可勉力支持,时间一长,压抑和变形就会让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

如果别人眼中的你,和实际生活中的你,反差太大,你可要好好找找原因了。某学校里,一位非常幽默爽朗的同学突然死了,死因不明。看情形像是自杀,但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说这样一位同学是绝不会自杀的,说不定是谋杀。事件惊动了公安局,展开了周密的调查,找到了这个男生藏起来的日记,才知道他因为个矮体胖,经常遭到大家调侃,非常难过和自卑。为了少被嘲笑,他学会了自嘲,经常是同学们还没有提到他的胖,他就抢先发话,拿自己的缺点调侃开涮,大家都以为他很想得开,也乐得打趣,他就成了大伙的开心果。他在日记里写到:我之所以把自己的伤疤揭开,就是乞求大家不要再拿我逗乐了。我自己都把自己贬成了这样,你们就不要说了!但是,大家还是不放过我,把快乐建筑在我的痛苦之上。看来要最终摆脱这痛苦,我只有结束自己的生命了……

同学们知道了真情,唏嘘不止。说他平时给大家的印象完全不是这样的,要知道他对过火的玩笑那样反感,正面表达愤怒,大家一定会有所收敛的。他伪装的快乐骗过了大家的眼睛,结果是付出了自己的性命。

这可能是一个极端的例子,但在我们的生活中,我们违背自己的意志,只是为了一博别人的欢喜,这样的事情还少吗?为了他人的好印象,其实我们一直在委屈一个人,那就是我们自己。我喜欢一位美国诗人的诗句:“你不要不停地变化,来取悦于我。我爱你,是爱你的本色。”

自己是无法真正被委屈的。那些被压抑和扭曲的能量,会以另外的畸形方式爆发出来。这就是我们经常看到写字楼里温文尔雅的小姐会忽然雷霆震怒,会看到文质彬彬的先生突然成了家庭暴力的主角……如果你经常扭曲自己,让真实的自我躲藏起来,企图用假象蒙蔽你周围的人,那么,你伪装得越像,你付出的代价就越多。也许有人会说,我看过这样的人,并不像你说得那样惨,好像是一定要疯掉或是歇斯底里,他们也平安走完了自己的一生。即使真有这样的人,我也为他们深深惋惜。因为他们用自己的生命,竭力扮演了一个别人眼中的角色。他不曾明明白白理直气壮地做过一回自己。陀思妥耶夫斯基有一句话很恰切,他说:“我爱过,我也受苦过,但尤其是,我能够很真实地说,我活过。”

我们常常说“真善美”。只要你用心想一想,就会发现有很精彩的道理在这三个字里面。是啊,世上的万物如果没有了一个“真”字,何谈“善美”!

无论多么残酷的现实,因为真实的品格,就让它具有了脚踏大地的资格。虚幻的我,无论多么奇幻美好,都是站不住脚的。

请不要用“理想的我”,来贬损“真实的我”。真实的我,也许不是十全十美,但却自有强大的魅力在其中。

让我们来看一封信。

“亲爱的母亲,我抱歉来到了这个世界,不能带给你骄傲,只能带给你烦恼。但是,我却无力改善我自己,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但是,母亲,我从混沌无知中来,在我未曾要求生命之前,我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存在了,今天这个‘不够好’的‘我’,是由先天后天的许多的因素,加上童年的点点滴滴堆积而成。我无法将这个‘我’拆散,重新拼凑,变成一个完美的‘我’。因而,我充满挫败感,充满对你的歉意,所以,让这个‘不够好’的我,从此消失吧!”

这封信里多次提到了“我”,几个不同的“我”。“不够好的我”,在无法变成母亲喜爱的“完美的我”之时,她吞下了整瓶的安眠药。这是一个十六岁少女的绝笔。她的名字叫琼瑶。

琼瑶念书时数学不好,一次只考了20分,老师发出了“严加督导”的通知单,要求琼瑶带回家,让家长在上面盖章。琼瑶惶恐不安,回到家中,看到备受宠爱的小妹正在哭泣,原来是小妹的数学考了98分,没有得满分,心中懊恼,父母一左一右地正在劝慰她。熬到深夜,琼瑶拿出了自己的成绩单。母亲说,为什么你一点都不像你妹妹?!琼瑶冲出家门,决定死。她写下了上面的遗书。写完之后,琼瑶找到母亲的安眠药,把药统统吃了下去,七天以后,才苏醒过来。

这个悲凉的例子,也许能说明,如果没有办法把“真实的我”、“理想的我”和“别人眼中的我”,高度统一起来,悲剧的幕布就从此拉开了。很多分裂的人可以活着,却像一个坏掉的西瓜,外表光滑地绿着,瓜瓤在切开的一瞬间甚至比正常的西瓜还要鲜艳。只有当你凑近时,才能闻到腐坏的气味。

心理能力需要长久的修炼,所有的人生经历,都会有助于我们建立和谐统一稳定、淳厚的自我形象系统。那些负面的体验,就像砍下的蔷薇丛,如果你抓到是刺,手会鲜血淋淋;如果你把花枝放入水中,在适当的护养之后,就会闻到芳香。

健康的自我形象,会导引我们走向自尊自信自爱的人生。那时你将发现,你的内心深处是多么的神奇和安全。我们就会多一些快乐,多一些勇敢,多一些聪慧,多一些轻装前进的勇气。你就会思索你的这个“真我”,和别的人比起来,最大的优势在哪里?真正的目标在哪里?你能不能把所有的资源都用到自己的优势上,朝向矢志不渝的目标奋进?!

你可以试一试啊!

游戏四:你的支持系统

共同做了三个游戏。你现在心情如何?是不是好像浸了水的羽毛,既有中心部分的沉重,又有边缘部分的摩擦?随着时间的吹拂,还有羽毛渐渐蓬松后的温暖?

这个新游戏名叫“你的支持系统”。当然,这是从我这个角度来说,落在你的纸上的名称应该是“我的支持系统”。

也许有人会说,“你”和“我”,有很大的不同吗?是的,有很显著的不同。不信你留心一下,在现实生活中,很多人在说到自己的时候,不是说“我如何看……”“我怎样认为……”,而是说“你说这事……”“你看是不是这样……”,他们用“你”代替了“我”,也就部分取消了自己的立场和态度。当我们说到“你”的时候,无论关系多么紧密,那依然是另一个个体,说到“我”的时候,就不一样了。“我”是唯一的,是你所有生理和心理状态的整合。是你的思想、你的历史、你的理想和你的过去汇聚起来的复合物,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你躲不开你的这个“我”的附着。

写好之后,也许你会说,“支持”好懂,但怎么成了系统?

支持必须是一个立体的系统,而不是简单的平面。

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一根篱笆三个桩”,为什么不说是一个好汉一个帮,一个篱笆一根桩呢?独木不成林。好汉都要三个帮,我等就需要更多的帮助了,这就非要成系统。

游戏很简单,题目写好以后,就在下面1、2、3、4……地写下标号,具体写多少随你,可以只写下三五个,也可以一口气写下十个,甚至更多。

完成之后,请设想,当你遇到灾难或是无以名状的忧郁、危机之际,你将和谁倾心交谈?你会向谁发出SOS呼救?你能得到谁的帮助?

人们每每惊叹斜拉桥的坚固和壮丽。它不像石拱桥那样古朴敦实,也不像钢架桥那样呆板简陋。斜拉桥优雅纤巧的绳索,如同飞天反弹的丝弦,飘逸清俊,似乎柔弱到随风飘荡,其实内蕴强大的力量,屹立雨雪,抵御风暴,以团结和集体的力量,拉住阔大的桥面。

支持系统犹如斜拉桥的绳索,孤立来看,每一根都貌不惊人,一旦按照科学规律排列组合,就有了惊天动地的合力,保障着车水马龙的安全。

你的支持系统就是你的斜拉桥。写完后,请细细端详,归纳整理。先看看谁是患难之交,谁是酒肉朋友,再看看性别比例是不是均衡。

好的支持系统是岁月的馈赠,它包含着沧桑和真情。要知道,选择一条喜爱的人生路线比较容易,创造一个由知心朋友构成的称心的生活圈子却很困难。

如果你的支持系统,都是男性或都是女性,就有些问题。两性看问题的角度不同,这是特点也是缺点。好比一扇窗户,开在南墙和开在北墙,光线进入的时间不同,被照亮的部分和阴影的覆盖也会有所不同。有人会说,我的支持系统都是清一色的性别,这样比较单纯,我也习惯了。很可能你还没有学会和异性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关系不是太近就是太远。

再看看有没有年龄上的跨度。好的支持系统,年龄恰像春雨,均匀地覆盖在青年、成年、老年各块土地上。人生阅历不同,各个年龄段的人,有着不同的经验和感悟。有人说,我就是喜欢和同龄人打交道。其实,朋友的年龄就像食物的种类,杂食最佳。我看过一本谈营养的书,说是每天进食的品种,最少要达到十八种。乍一想,这还不简单,我不挑食,种类肯定够了。不想,板着手指头认真一算,面粉、豆腐、青菜、虾皮、小米……怎么也不够十八种。最后我只得把炝锅用的花椒都算上了,才勉强凑够。人的支持系统也要丰富多彩才好。

年龄肯定不是朋友质量的唯一标准,你如果只交一个朋友,那么他的年龄就不是一个问题。现在谈的是一个系统,是一组人而不是一个人。年龄是宝贵的财富,也是桎梏的丝线。为了使你的支持系统更有效和坚实,跨度是必要的。

检查一下系统成分。你可能要说,人际关系也不是化学药品,干吗还要管什么成分?既然是系统,当然成分不能太单一。系统里是否都是你的亲人?如果是,先要恭喜你,你的亲人和你站在一起,与你保持着高度的信任和友谊,可喜可贺。提醒你,如果这个系统里的绝大多数成员都是你的至爱亲朋,那么也潜伏着非同小可的危险。日常所遭遇的危机,有很大一部分,是和我们的亲人有关。尤其是感情上的纠葛,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比如经济破产,你焦头烂额,他们也水深火热。特别是当爱情或婚姻走入沼泽,你的亲人很可能就是当事人,你不能与虎谋皮。总之,成分要多种多样,不要搞近亲繁殖,不要搞一言堂。

系统中要容纳能给我们提出不同意见的人,那些话虽然可能忠言逆耳,却对我们的心理建设大有裨益。

支持系统要有一定的绝缘性。你有事业上的朋友,也要有生活上的朋友、情感上的朋友……就像我们有不同厚度的衣物,阴晴冷暖,适时加减。朔风扑面,穿呢绒和皮草;烈日高悬,穿丝绸和棉T恤。东北菜有一道“乱炖”,土豆、辣椒、扁豆、茄子等各种蔬菜混在一起熬炖,是出名的地方风味,但在交友之道和维护你的支持系统方面,“乱炖”之法,却非良策。

让你的支持系统始终保持在良好的状态中,朋友间不要有太多的横向联系。这并非要离间你和朋友们的关系,而是从系统的最佳状态着眼。斜拉桥的每一根绳索都独立存在,而不是相互缠绕,以免一荣皆荣,一损皆损。有的人常常热衷于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普天之下皆为朋友。这种泛朋友论,即便不是酒肉朋友,也和没朋友差不多,关键时刻就无法成为你的钢索。

常听有人抱怨,如今真情罕见,平日里蜜里调油的朋友,危难时刻,踪迹皆无,叹息人心难测。这样的人,他们原本就不算是你的支持系统,不过是某些情形之下的邂逅与偶遇,可以一起吃饭,却不可一起赴难。高标准要求他们,就是不谙世事。

一位女性,原来有很多朋友,我也忝列其中。后来她结了婚,关系就渐淡渐远了。若干年后,她突然找到我,说自己离了婚,一个朋友也没有,真心话也不知和谁说,孤苦无依,忧郁极了。我赶紧放下手中诸事,和她在一家茶馆见面。她泪水涟涟,说特别想和当年的朋友们聚聚。我说这没什么难的,我来召集。她怯怯地说,这些年一点来往也没有,把大家都冷落了。离婚前,我们家总是高朋满座,一到节假日,我采买、做饭,忙得四脚朝天。离婚后,我打开电话本,一看傻了眼。平日所交,都是我前夫的朋友。我以为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现在才晓得,朋友是有阵营的。失去婚姻的同时,我也失却了所有的朋友。我疏忽了自己的朋友,如今落得孤家寡人。鼓足了勇气和你联系,谢谢你没有因为这些年的疏远而生我的气……

后来那位女性重新建立起了自己的支持体系,我也由此得了一条经验,支持系统是我们的隐私,是情感阁楼最隐蔽和强有力的支撑结构,万不可掉以轻心。

艰难和喜悦,都需要人来分享,这是一种心理诉求。你不可抗拒,只能因势利导。从本质上讲,人是孤独的动物,他人的温暖和帮助,是心理维生素。任何对支持系统的轻慢,即便不说是愚蠢,也是无知和疏漏。我曾听一位孤寂男士感慨万分地说,他最大的痛苦并不是在凄惶之时无人述说,而是在快乐之际无人举杯同贺,锦衣夜行,好不寂寞!

如果你想有一方避风港湾,就要建立自己的支持系统。如果想在伤痕累累的时候,有一处疗伤的山谷,就要建立自己的支持系统。如果你不想虚度自己的人生,让快乐相乘,让哀伤除减,那么,建设你的支持系统吧!它不仅是我们心理依傍的钢索,也是我们存在的根据和依恋人生的重要理由。

也许有人会说,这是不是太功利了?我喜欢顺其自然的友谊,不喜欢刻意求工的设计。历史上当然不乏高山流水琴瑟齐鸣的友谊,但那毕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佳话。作为普通人,要让自己的生活更丰富多彩,要让自己在突然的挫折和厄运面前,比较从容,比较镇定,流的血少一些,康复得快一些,没有上帝可以倚靠,只有靠自己未雨绸缪的建设。晴朗的日子,辛勤地采来花粉,酿成蜜糖,才能在没有花开的日子里,依然有香甜可以回味。

内无自主的人格支持,外无良好的沟通方式,这是很多现代人的生存困境。正因为我们平凡,才要有更多的精神储备,去迎接可能的变故。平日不烧香,临时抱佛脚的态度,才是实用和功利的,才是对自己灵魂的轻慢。

好的支持系统,人数不可太多,动辄数十人的庞大队伍,实在是我们的精力所照料不及的。有人会说,朋友嘛,当然是越多越好。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朋友和支持系统并不完全是一个概念,虽然它们在相当多的场合重叠。朋友的圈子更宽泛,只有那些最稳定最贴切的朋友,才能进入我们的支持系统。

这些年来,朋友这个词,用得滥了。朋友可能是因为利益关系而结成的伙伴,当利益淡去的时候,朋友也许会消失,但支持系统仍要存在。支持系统关怀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单纯的利益。即使有一天,你的实用价值烟消云散了,系统也和你在一起。

支持系统需要不断的培育和濡养,补充和清洗,润滑和淘汰,养护和更新。在支持系统上,要舍得下工夫,一如你要经常健身。如果你把支持系统当成“永动机”,那就大错特错了。即便面对父母和儿女,如果你没有和他们持之以恒的交流互动,危机来临的时候,他们也很难在第一时间明白你的困苦和需求,给予恰如其分的支援。

面对你的支持系统的名单,

想想看,你已经多长时间没有和他们促膝谈心了?想想看,你已经多长时间没有向他们细细通报你的想法和变化?想想看,你已经多长时间没有和他们一道喝茶和共进晚餐?想想看,你已经多长时间没有和他们一道凝望星空疾走原野?

有人会说,我被生计挤压得喘不过气来,哪有闲情逸致做这些事情?如果你真的忘记了自己的支持系统,那么也就不要责怪当你需要支持的时候,得到的却是无关痛痒的同情或是不着边际的指教。你在平坦的路上忘记系上安全带,急刹车时,难免碰得头破血流。

支持基本上是双向的。无条件地求助别人的心理支撑,就如同乞丐的讨要,并不总能如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无偿索取是一种讨巧和冒险。

支持系统的名单太长,就要删繁就简。过密的田地需要间苗。

心是有限的舞台,那里不可能摆放太多的座位。

如果支持系统名单太少,就要酌情增加。古人虽言,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但还是兵多将广为好。

曾远远瞄到一位朋友所列的支持系统名单,只有三个字。原以为是他的恋人或是父母名字,不想细细看来,那三个字竟是——“大自然”。看我愣着,他略有挑战地问道,怎么,不行吗?一定要是人吗?当我苦闷的时候,我只有沉浸到大自然当中,才能感到一种包容和理解。那种物我两忘的安宁,才能让我渐渐平静下来,重返花花世界。

我说,谁也没说支持系统必然得是人,但你的系统里没有人,是不是也显奇特?它是否表明,人是不可以信任的?只有在默默无言的山水和绿叶之中,你的心灵才能放松,受伤的刀口才能缓缓愈合?

他说,正是。我说,到大自然当中去,当然是获取心理能量的好方法之一,所以古代才多隐士和独行侠。这张名单太过单一和清冷,你执意坚持,当然也是自由。不过,如果你是一个热爱大自然的人,你可以看到自然是多么博大和慈爱啊。无论是大树还是小草,都在它的怀抱里得到哺育,它使万物茁壮成长,它不悲观,不放弃,不厚此薄彼,不居功自傲……

你选择怎样的支持系统,在某种程度上,也就表明了你是怎样的一个人。你选择了怎样的生活方式。你很难设想,一个纸醉金迷的纨绔,会有一个固若金汤、明智清醒的支持系统。你也很难设想一个运筹帷幄、举重若轻的先哲,会有一个鸡飞狗跳、朝三暮四的支持系统。

几年后,我又看到了那位挚爱大自然的朋友,他笑着告诉我,妻子和女儿都成了他的支持系统,还有他的同事。如今,除了在大自然里,就是在人群中,他也能得到启示和安宁。

我们的支持系统也会出现故障和断裂,也需更换和修补。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当有人离去的时候,你不要哀伤,也许他已不能担承你的臂膀。当你视某人为你的支持系统,他却辜负了你的信任,也不要怨天尤人。支持必定是双方的付出和给予,一厢情愿的依傍,往往得不到有力的辅佐。

他人成为你的支持系统,你也是他人的支持系统,这不是一笔谋求公平的买卖,而是人与人之间淳朴友谊的法则。当你的朋友向你哭诉的时候,你切不要把这看成是倾倒心理垃圾。在那些看似琐碎的述说里,潜藏着珍贵的秘密。我们之所以成为一个个不同的个体,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源自这些不同的经历。作为普通人,我们没有多少执掌国家大事的机会,也很少气壮山河扭转乾坤的瞬间。无数的小事堆积成了一个个不同的日子,我们为之烦躁叹息的起因,有几次是因为远处的高山?绝大多数是鞋里微细的沙子。

在电脑核心部件每十八个月就升级一次的时代,那些同我们一起度过岁月的老友,是最宝贵的财富。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博士到天坛公园游览,我方自豪地向他介绍祈年殿、回音壁这些古老辉煌的建筑。基辛格说:“天坛的建筑很美,我们可以学你们照样建一个,但这里美丽的古柏,我们就毫无办法得到了。”

真是名园易建,古木难求。老朋友也像古树,不可能在几年内长出来,却可以在几年之内死去。

森林需要漫长的时间来培育,如今科技发达了,听说能将老树搬家。树可以挪动了,友情却还是不可嫁接。最好的支持系统,是当你哭泣的时候,他会默默地递上纸巾,在你没有停止流泪的时候,他不会问你缘故。如果你不说,他会尊重你。如果你说下去,他不会打断你。

最好的支持系统,是你们也许天各一方久不相见,一旦重逢,马上拾起上次分别时中断的话题,潺潺流水倾谈下去。这不是因为特别好的记忆,或是刻意的精心,只因为你在他心中独立成档,一看到你,杂事摒去,所有的储存都在瞬时复活。最好的支持系统,是在你忘乎所以的时候,兜头泼下的一桶夹着冰茬的水,锥心刺骨的同时,猛一激灵就想起了自己的本分。

最好的支持系统,是在你万般愁苦的时候,陪你叹息,为你殚精竭虑思索出路的人。最好的支持系统,是你在矛盾中,他不指责不批评,只是陪你一同走过沼泽。他相信你一定会理出头绪再下定夺,他的职责就是和你一道沥风沐雨。最好的支持系统,是在你高兴的时候比你还要高兴,却不会吹捧和阿谀你的人。最好的支持系统,是在你痛苦的时候比你还痛苦,却不会让你看到他眼泪的人,他怕那些眼泪会烫痛了你的手……

支持不是上山打狼,移山填海,靠质不靠量。成分太单一,应对不了大千世界。系统不可太陈旧,要有新鲜血液。支持系统不可像饴糖软绵绵,当如飒风荡涤寰宇,有澄清万物的气场深藏其中。

照料我们的支持系统,需要很多精力,不过它的回报,即使在最苛刻的经济学家那里,恐怕也觉物有所值。最后要提醒一点,你常常需要使用系统其中一部分的能量来修补另一部分的缺失。这不仅仅是策略,也是对系统的尊重。

为你的支持系统画一张新的蓝图。蓝图当然还不是现实,但有了图纸,就有了建设的希望。用一生的时间,编织你美丽的支持系统吧。在你积累物质财富的同时,也浇灌着你支持系统的田垄。在那些为了利益的杯觥交错之外,也有知心朋友间一盏香茗两杯咖啡的清谈。在你买下酒店公寓或townhouse的日子,也为自己的篱笆桩绑一缕苎麻。

系统无言。

如果你在空中,它是一朵蒲公英般的降落伞。

如果你在水中,它是一艘堡垒般的潜水艇。

如果你在人间,它是你心灵的风雨亭。

游戏五:再选你的父母

“再选你的父母”——第五个游戏的名称。很多人一看到这个名称,先是吓了一跳,马上大不以为然,甚至愤愤然了。这叫什么话?我的父母是天下最好的父母,让我再选一对新父母,这不是滑稽加大逆不道吗!这个游戏要是叫我的父母看到了,还不得指着鼻子骂我,恨不能把我扫地出门!要是父母之中有人驾鹤西归了,这题目更让人匪夷所思,简直违背天伦。

我国乃仁孝之邦,身之发肤受之父母,感恩戴德还表达不尽呢,哪里容得了再选父母?如果你看到这儿把本书丢弃,我只有叹息。这的确是一个“可怕”的想法。请原谅,我没有一点冒犯你的意思,也不是为了震撼视听,哗众取宠,实在是因为这个禁区不得不谈,它和我们的心理健康息息相关。

你要说啦,我父母都很好,凭什么让我再选一对父母?这就是咱们在做游戏之前首先要解开的思想疙瘩。问号不打开,游戏就成了缘木求鱼。

父母可不可以批评?大家理论上一定承认父母是可以批评的,即使是伟人,也有这样那样的错误和缺点,父母不是完人,当然也可以批评。可实际上,有多少人心平气和地批评过父母,并收到了良好的回馈,最终取得了让人满意的效果呢?我猜这个比例一定不高。有人也许回忆起和父母吵架,分庭抗礼,甚至离家出走的经历,那不是批评,而是叛逆。你可曾有像一个平辈那样拉开距离,客观地审视过自己父母的优劣长短、得失沉浮吗?大多数人的回答很可能是否定的。也许有人会说,那都是历史了,我们有什么理由在很多年后,甚至在父母都离世之后,还要议论他们的功过是非呢?

心理学家会很严肃地说,有。因为那些历史并没有消失,它们就存在我们心灵最隐秘的地方,时时在引导着我们的行为准则,在操纵着我们的喜怒哀乐。

琼瑶在《我的故事》里面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琼瑶的小说处女作《窗外》发表后,大获好评,并搬上了银幕。父母在电影公映的第三天去看了电影。看完之后,母亲瞪着眼看着琼瑶。琼瑶回忆道:世上再没有那样的眼光,冷而锐利,是寒冰,也是利剑。

不知瞪了多久,母亲狂叫:“为什么我会有你这样的女儿?你写了书骂父母不够,还要拍成电影来骂父母!你这么有本事,为什么不把我杀了?”琼瑶扑通跪下了,抓住母亲的旗袍下摆,泪如雨下。母亲啊,为什么要博得你的欢心,是这样的艰难?

连通情达理的父亲,也不能饶恕女儿。他的目光也是同样的冷峻,冷冷地盯着琼瑶说:“你永远会为这件事后悔的!”琼瑶的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跪在哪里,颤抖着一遍遍忏悔:“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母亲并没有饶恕琼瑶,她要用她的自虐来折磨和鞭挞琼瑶的良心,她要用自身肉体的痛苦把琼瑶推上审判席。她要重新取得胜利,让女儿俯首称臣。第二天,母亲开始绝食。大家轮流到母亲床边,端着食物求她,母亲就是滴水不进。第四天,琼瑶从一大早就双手捧着碗跪在母亲床边,哀求母亲吃点东西,但母亲理都不理,闭着眼睛不说话。到了第五天,琼瑶六岁的儿子小庆跪在奶奶跟前,说:“奶奶,你不要生妈妈的气了,我端牛奶给你喝!”

母亲依然不理,小庆又说,“奶奶不吃东西,妈妈不吃东西,大家都不吃东西,小庆也不敢吃东西……”

琼瑶再也忍不住,走过去和小庆一起跪在那里,小妹也走过来跪下,大家一齐跪下了,那场面十分凄惨。母亲终于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喝了小庆捧着的牛奶。

事件终于解决,琼瑶浑身发软,和平鑫涛一起到台中透透气。刚刚学会开车还没有拿到驾驶执照的琼瑶,发疯似的开车,平日要用三个多小时的路程,只用了两个小时。她打赌平鑫涛无法在剩下的两小时内完成后一半路程。平鑫涛把车开得飞快,结果出了车祸。琼瑶全身都是口子,腿上被削去了一块皮。小妹脾脏大出血,平鑫涛右脚骨折……

这个故事,让人心中十分沉重。我们常常回忆起父母的慈爱,其实,记忆永远美过现实,

父母是会伤人的,家庭是会伤人的。

当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无力分辨哪些是真正的教导,哪些只是父母自身的宣泄。我们如同最恭顺的小伙计,把父母的言语、表情和习惯、嗜好等等,流水账一般录在脑海的空白处。他们是我们的长辈,他们供给我们衣食住行,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们是凭借着他们的喜爱和给予,才得以延续自己幼小的生命。那时候,他们就是我们的天和地,我们根本就没有力量对他们分析、抗辩、反思。

你的父母塑造了你,你在不知不觉中套用着他们展示给你的模板,在未经清理和重塑之前,你在很大程度上是他们的复制品。你可能很不赞同这些话。不妨放下这本书,思忖一下你周围的人和事,就会发现它并非毫无道理。这个游戏虽然叫做“再选你的父母”,但实际上,和我们自身的关系要比和父母的关系密切得多。从某种意义上讲,是为再选一个你做些准备。

你的顾虑能否打消了一些?

游戏和你对父母的孝顺无关,也和你对父母的尊重无关。我几乎可以担保,你做完这个游戏后,对你的父母会有更深入的了解,你会更加接纳他们,更爱他们。

你准备好参加这个游戏了吗?如果还是迟疑,不要勉强,翻过就是了。下一个游戏再见。

准备阶段用了比较长的时间,别着急。

这个游戏完成起来很简单,只要一张白纸。对环境的要求有个前提,请避开你的父母,起码要在他们的视线之外。尽量卸去负罪感和不好意思。

毕竟,我们要重新为自己选一对父母,这在常人眼光里不合章法,甚至就是荒谬。请把情感干扰因素减到最小,让思绪和想像力自由驰骋。

在白纸的上方写下 “再选XXX的父母”几个字。XXX就是你自己。

“再选xxx的父母”。你看着它一定不舒服,这是正常的。此刻之前,你从来没有想过可以把自己的父母“炒鱿鱼”,让他们“下岗”,自行“招聘”一对父母。你也不要感觉对不起他们,毕竟这只是一个游戏。游戏不仅是儿童的权利,也是成年人不可或缺的心灵舞蹈。

完成了上述步骤之后,请你郑重地写下你为自己再选的父母的名字。

父:

母:

猜你一定要狠狠地别扭一阵。虽然我们对自己的父母有过种种的不满,但真的把他们就地淘汰了,必有目瞪口呆之感。请坚持住,本游戏最艰难的地方就在这里。如果你开始设想谁是你的再选父母的最佳人选,祝贺!第一关你已经成功跨越。

谁是再选父母的合适人选呢?很可能你陷入苦苦思索之中。不必煞费苦心,你的潜意识如同深海的美人鱼,一个鱼跃,跳出了海面,露出了它流线型的身躯和嘴边的胡须。原来,它并非美女,也不是猛兽。关于你的再选父母的名称,你把头脑中涌起的第一个人名写下就是了。

他们可以是你认识的任何一个熟人,也可以是传说中的神仙魔鬼;可以是英雄豪杰,也可以是邻居家的老媪;可以是已经逝去的皇亲国戚,也可以是依然健在的平头百姓;可以是绝色佳人,也可以是末路英雄;可以是动物植物,也可以是山岳湖泊;可以是日月星辰,也可以是布帛黍粟;可以是一代枭雄,也可以是梁山好汉。可以是江湖侠客,也可以是枯藤昏鸦;可以是仰慕的师长,也可以是同窗好友……总之,你就放开胆子,天上地下地为自己寻觅一对心仪的父母吧。

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是吧?可挑选的范围实在是太广泛了。广泛到不可思议,是不是?因此也可以打消你的顾虑了,这并不是要对你的亲生父母有什么不敬,只是进行一次特殊的心灵探索。也许有的人会问,能认一对没有生命的东西,比如怪石或是原子来做父母吗?

你再选的父母是什么类型的物体(原谅我用了“物体”这个词,没有不敬之意,只是为了叙述方便),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在这个游戏中,弥补缺憾,你在表达你长久以来压抑的情感,你在重新构筑你的世界。

有个农村来的大学生,父母皆是贫苦乡民。在这个游戏中,他令自己的母亲变成了玛莉莲·梦露,让自己的父亲变成了乾隆。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我首先要感谢这位朋友的坦率和信任。这样的答案是太容易引起歧义和嘲笑了,虽然它可能确是一些人的真心向往。

我问他,玛莉莲·梦露这个女性,在你的字典中代表了什么?他回答说,她是我所知道的最美丽和最时髦的女人。我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亲生母亲丑陋,不够时尚?他沉默了很久说,对。中国有句俗话叫做“儿不显母丑,狗不嫌家贫”,我嫌弃我的母亲丑,真是大逆不道的恶行。平常我从来不敢跟人表露,但她实在是太丑了,让我从小到大蒙受了很多羞辱。我心里始终讨厌她。从我开始知道美丑的概念,我就不容她和我一道上街,一前一后也不行。后来我到城里读高中,她到学校看我,被我呵斥走了。同学问起来,我就说这是一个乞婆,我曾经给过她钱,她看我好心,以为我好欺负,居然跟到这里来了……我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点也不脸红,反倒理直气壮。母亲丑,并把她的丑遗传给了我,让我承受世人的白眼,她对不起我。我父亲是一个乡间的小人物,会一点小手艺,能得到人们的一点小尊敬。我原来还是以他为自豪的,后来到了城里,上了大学,才知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才知道父亲是多么的微不足道。看同学们的父亲,不是经常在本地电视中露面的要人,就是腰缠万贯挥金如土的巨富,最次的也是个国企的老总,就算厂子不景气,照样有公车来接子女上下学。我想,如果把社会比作高楼大厦,我一定是在地下车库的位置。而这个位置是我父母强加给我的。这种深层的怒火潜伏在我心底,使我在自卑的同时非常敏感,我拼命努力奋斗,但是不能容忍任何形式和程度的不公平,我性格懦弱,但是在某种时候又像个“飞毛腿”导弹。我好像是两个人拼起来的……今天做这个游戏,可以大胆设想,不拘一格,我一下子就想到了梦露和乾隆,就随笔写了下来。

我说,谢谢你对我的大信任。其实父母是不能改变的,我们从中发现的是自己的心态。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如果父亲的名字不是乾隆,换成唐太宗或是布莱尔,你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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