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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之内第二回听到这个称呼。.8

作者:清闲丫头 当前章节:147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0:11

这丫头一点儿客气的意思也没有,把剩下的糖醋排骨、糯米鸡、红烧肉,包括那盘他只动了两筷子的香菇菜心,全都一扫而光,要不是真的塞不下去了,她恐怕还会帮他把剩下的半碗小米粥解决掉。

萧瑾瑜看得胃疼,平日里她是吃得不少,可也没见过她一气吃这么多,“你昨晚……没吃饭?”

楚楚舔舔嘴唇,揉着撑得圆鼓鼓的小肚皮,“我昨天就吃了一顿早饭。”

“为什么?”

“昨天中午你昏迷刚醒,我得守着你,晚上还没吃饭就被你喊去验尸啦。”

萧瑾瑜觉得心里像被什么烫了一下,热着发疼,“我生病是常事,下次不必管我……”

“那可不行!你是皇上赏给我的,我怎么能不管你呀!”

萧瑾瑜呛咳,她怎么总能把这话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萧瑾瑜还默默窘着,就听楚楚得意地道,“你说了,凤姨要是做得好,就给她题字号的,现在能题了吧?”

“不行。”

楚楚急了,“你刚才都说很好了呀!说话得算数!”

“好是好,但还不知道是不是比凝香阁的好……今晚去凝香阁尝尝,我请你,算我答谢你的照顾。”

“好!”

******

萧瑾瑜出现在凝香阁的时候正是饭点,大堂里却是灯光昏暗,一片死寂,阴寒得跟外面没什么区别。

小二听见人声,打着哈欠从桌子上爬起来,扯起抹桌子的抹布往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睡眼惺忪地随口应付着,“客……客官,吃饭还是住店啊?”

萧瑾瑜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堂,轻轻皱眉,那丫头明明比他出来得早,“我等人……麻烦你移开一张凳子,生盆碳火,烧壶清水。”

小二不耐烦地趴回桌上,展开胳膊把一个茶壶推到桌角,“坐桌角那儿不一样吗,火没有,茶自己倒。”

萧瑾瑜伸手摸了下茶壶,冰冷。

“你们掌柜呢?”

小二头也不抬眼也不睁地冷笑,“想睡我们掌柜的人多着呢,下辈子也轮不上你这样的,别做梦了……”

萧瑾瑜清冷一笑,“是吗……”

小二梦呓似的接道,“我都轮不上,别说你个残废了……”

萧瑾瑜脸色沉了一层,没出声,抬手拿起茶壶慢慢倒了一杯不知泡了多久的冷茶水。

听着倒茶的声音,小二在自己胳膊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对嘛,做人得有眼力介儿……”

萧瑾瑜缓缓拿起茶杯,轻轻嗅了一下,扬手向前一泼,准准地淋了小二一头。

突然被隔了好几夜的凉茶水一浇,小二“噌”地就蹦了起来,一边手忙脚乱地擦着满头的茶水,一边怒瞪着眼前这个一脸平静的人,“你他妈找死啊!”

萧瑾瑜不轻不重地把茶杯顿到桌上,不冷不热地道,“是你找死。”

小二狠狠打量了萧瑾瑜几眼,看他身上穿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衫,从上到下也看不出一样值钱东西,又看他身子单薄清瘦,脸上满是病色,小二毫不顾忌地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掀翻轮椅,发疯一样地踢打倒在地上的人。

“你他妈一个废物说谁找死!谁找死!谁找死……”

☆、32糖醋排骨(十二)

“你干什么!”

宛娘进门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倒是跟她一起进门的楚楚拔腿就冲了过去,用力把中邪了似的小二狠狠推开,合身扑到萧瑾瑜身上,转头狠狠瞪着小二,“不许你打他!”

被楚楚这么一推,小二突地醒过了神来。

刚才……开始他只是想教训一下这个泼了自己一头凉水还一脸平静的人,他只是想听一句求饶,可这人就是一声都不出,连神情都不变,一直用一种很像是嘲弄的眼神看着他,他就越打越来气……

看着这个倒在地上已经吐出了一大片血的人,小二身子一僵,脸色刷地白了下来。

楚楚喊了这一声,宛娘也回过了神来,花容失色,慌地奔过来扯起小二“嗵”地跪下,连连磕头,“民女该死!王爷息怒!王爷恕罪!”

王爷?

小二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正被楚楚小心翼翼搀扶起来的人,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你……你是王爷,安王爷?”

萧瑾瑜攀着楚楚的肩膀坐回到轮椅里,本就格外脆弱的腰背挨了太多拳脚,一时疼得只能松垮垮地靠在椅背上,可传到小二耳中的声音还是那样清冷平静的,“我说过了,是你找死……”

“小……小的该死!小的有眼无珠!小的……”

萧瑾瑜沉声截断小二的鸡叨米,“宛娘。”

宛娘忙磕了个头,“民女在。”

“此人殴打本王,可是你亲眼所见?”

“是。”

楚楚忿恨地瞪着跪在地上的小二,那模样像是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我也看见了!”

萧瑾瑜静静看着小二,“人证物证俱在,你可有话说?”

“小的有罪!小的该死!”

萧瑾瑜轻轻点头,“认得刺史衙门怎么走吧……去跟谭刺史说,你犯了殴打皇亲之罪,他知道如何处理。”

小二听得一愣,楚楚急道,“不行!他要是跑了怎么办!”

萧瑾瑜淡淡看着小二,“你若有这个心,有这个胆,可以试试……”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宛娘狠剜了小二一眼,“还不快滚!”

“是……是!”

等小二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宛娘又向萧瑾瑜深深磕了个头,“王爷恕罪……如今外面谣传小店是拿人肉做菜的,生意做不下去,原来的伙计为求生计都改奔他处了,一般人又都怕沾晦气,就只能请到这样不三不四的……如此冒犯王爷,宛娘实在该死!”

萧瑾瑜压抑着咳了两声,“是我找打,怨不得人……还要请宛娘为我们做份糖醋排骨。”

楚楚和宛娘都愣了一下,怎么这会儿他还惦记着什么排骨啊?!

萧瑾瑜浅笑着补了一句,“很重要……做得好了,或可为你洗清谣言……或可侦破此案。”

“是,宛娘马上去做,王爷先到楼上雅间休息一下吧。”

“不必了,就在这儿……你认真做,要和以前做得一样。”

“是,王爷。”

******

宛娘一走,楚楚就伸出小手轻轻抚在萧瑾瑜一侧发红的脸颊上,眼圈泛红地看着萧瑾瑜,“你疼吗?”

原本只是一侧脸颊红着,被她这么一摸,另一侧脸颊也红起来了,萧瑾瑜微微摇头,“不疼……刚才去哪儿了?”

“我本来想早点来跟掌柜说,让她早点开始做,等你来了就能吃了,可掌柜说她不会杀猪,也不敢在外面买排骨了,我也不会杀猪,我就陪她一块儿去买排骨,帮她选排骨来着……”楚楚说着眼圈一红,一把搂住了萧瑾瑜的脖子,趴在萧瑾瑜肩头“哇”一声就哭出来了,“我以后一定天天守着你,天天跟着你,再也不让坏人欺负你了!”

萧瑾瑜哭笑不得,被她哭得心里比身上还难受,抬手轻轻在她背上拍了拍,“是我不小心,你别哭……”

楚楚站直身子抹了两把眼泪,眨着湿漉漉的睫毛看着萧瑾瑜,“你把衣裳都脱了吧,我看看你伤得重不重。”

在这儿……亏她想得出来!

“……不用,我没伤着。”

楚楚咬着嘴唇,看着他白衣前襟上沾的斑斑血迹,眼泪珠子扑簌簌地直往下掉,“你又骗人……你都吐血了!吐了那么多血!”

“我的胃不好,经常如此,不碍事……”

“你骗人!”楚楚一把抓住萧瑾瑜冷得像冰块一样的手,“你肯定特别疼,你看你的手都发抖了!”

萧瑾瑜想把手抽出来,可目光对上她哭得像花猫一样的小脸,心里一疼,手上一滞,还没回过神来,楚楚就把他的一双手塞进了自己怀里。

冷得发僵的手被楚楚紧紧按在她温软的小胸脯上暖着,手在她外衣里面,只隔着一层中衣,清楚地感觉到她小兔子一样的心跳和小火炉一样的体温,萧瑾瑜一动都不敢动,一双手连抖都不敢抖了。

是,他承认,的确是香销玉软,比世上任何一种暖炉都要舒适百倍千倍,这种温热像是会动的,能沿着双手传遍全身,整个身子由里到外都要被暖化了,但是……他很清楚自己派来监视凝香阁的侍卫就在附近,而且一定是在一个能把一切尽收眼底的位置。

刚才他被打的时候侍卫没跳出来,不是因为没看见,而是因为他的一个暗号。

萧瑾瑜从额头到脖梗都红得快滴出血了,用上十二分的定力才稳住声音,“真的不疼……只是……只是冷,很冷,去帮我生盆火吧。”

“那……”楚楚犹豫了一下,才把他的手小心地放下来,抹了两下眼泪,把小脸抹得更花了一点儿,“好吧,我这就去!”

“谢谢……”

******

楚楚很快就跑了回来,好一阵子忙活,在萧瑾瑜那张桌子附近摆了两个烧得旺旺的炭盆,烧了一壶热腾腾的清水,添了一盏亮堂堂的油灯,空荡荡的大堂里顿时有了点人气儿。

她忙活完了,宛娘也从后厨里把糖醋排骨端出来了。

“其实不过就是寻常的做法,实在是客人们过誉了……王爷请慢用。”

烧得棕红油亮的排骨整齐地码在白地蓝花的瓷盘里,香气随着热气一块儿飘出来,不遗余力地挑逗着面色清冷的萧瑾瑜。

萧瑾瑜的胃口向来不怎么样,但毕竟是吃宫里的御膳长大的,安王府里也有几个在朝在野都名号响亮的厨子,对于糖醋排骨这种常见菜品的好坏,他还是很有点儿发言权的。

比起先前被唐严送到他面前的那份,眼前这份确实有过之无不及。

这样的品相,这样的香气,就是拿进御膳房比,也能算是上品中的上品了。

看着萧瑾瑜轻轻蹙起眉头,半晌没动筷子,宛娘颔首道,“宛娘手艺拙劣,让王爷见笑了。”

萧瑾瑜看向楚楚,“你觉得呢?”

楚楚扁扁小嘴,有点儿不情愿,却还是老老实实地道,“我觉得掌柜做得挺好的,看着比凤姨做的好……”说着从盘子里抓起一块儿,咬了一口,刚嚼了几下,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还没咽下去就举着那半块排骨兴高采烈地叫起来,“不对不对!是凤姨做的好!凤姨的好!”

萧瑾瑜微怔,“为什么?”

楚楚把拈手里啃了半块的排骨递到他嘴边,“你尝尝就知道啦!”

萧瑾瑜脸色阴了一层,还从没有人敢把别人咬剩了一半的东西拿给他吃,还是这么一副要喂给他吃的架势……

萧瑾瑜刚想把这块排骨从楚楚手里接过来,楚楚另一只手就把萧瑾瑜刚抬起来的胳膊按下去了,他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怎么当病人啊,“你别乱动,我喂你,你张嘴就行啦。”

利用仅有的线索,萧瑾瑜实在推断不出,如果自己坚持拒绝,这丫头下一步能干出什么来。这里到底还有个外人,外加一个不知道在哪儿默默看着屋里一切动静的部下,还是不要贸然挑战未知状况的好……

萧瑾瑜无可奈何地看着那块排骨,在楚楚那排小牙印边上浅浅地咬了一口,细细嚼了一阵,咽下去的时候眉心已经舒展开了。

楚楚迫不及待地问,“我没骗你吧!”

萧瑾瑜轻轻点头。这排骨论卖相论香气确属上乘,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吃到口中就是觉得不如凤姨做的那么鲜润可口。

如此,才对了。

“宛娘……既然生意清淡,就暂且歇息休整几日,待案子过堂,真相大白,流言尽散了,再开门做生意吧。”

萧瑾瑜说得清淡,像是官家随口的宽慰之词,宛娘却听出了话音,精致的眉宇间顿时蒙上一层喜色,“王爷已把此案破了?”

萧瑾瑜没答,“多谢你的糖醋排骨……”

******

回到季府的时候已经二更天了,楚楚本想看看他身上到底伤得怎么样,可京里来送加急公文的人已经等了好一阵子,急得在院子里一圈圈地打转转,楚楚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萧瑾瑜跟他进到屋里把门一关谈大事儿去了。

萧瑾瑜不把那顿拳脚当回事儿,楚楚可忘不了。

他的身子那么虚弱,又那么好看,每次碰他,楚楚都是小心翼翼的,很轻很轻,生怕把他碰疼了,可那个坏人居然敢那样欺负他,她真想立马去跟刺史大人说,得把这个坏人的屁股打开花才行!

楚楚在屋里等了好长时间,才听见萧瑾瑜房门打开,扒在门上从门缝里看见送公文的人离开,又看了好一阵子,才见萧瑾瑜屋里的灯火暗了一重。

她想等他吹了灯睡熟了,就悄悄进去用药酒帮他揉揉被打伤的地方,不然明天肯定疼得更厉害。可萧瑾瑜房里一直亮着一盏不明不暗的灯,等得楚楚都哈欠连天了,灯还没灭。

又等了好一阵子,楚楚站着都快睡着了,脑子和视线都变得迷迷糊糊的了,突然听见萧瑾瑜的房里传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猛一激冷,楚楚赶紧凑到门缝上看了一眼,透过萧瑾瑜房间窗子撒到走廊地面的灯光灯影还在。

他还没睡,能在屋里干什么呀?

楚楚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凑到萧瑾瑜房门上听听,从里面传来一阵说不清的怪响。

楚楚敲敲门,没人应声,凑到门上听听,怪响也没有了。

难不成……他是睡着了做梦出的声响?

肯定是他睡觉前在看书,看着看着睡着了,就忘记熄灯了吧。

他睡着了就好。

楚楚溜回自己屋里,把向凤姨讨的药酒抱出来,轻轻推开萧瑾瑜的房门,走到他卧房门口把门轻轻一推,还没进门就惊得差点儿把药酒扔到地上。

☆、33糖醋排骨(十三)

萧瑾瑜根本就不是睡着了,非但不是睡着了,还根本就不在床上。

床上像是被打劫过似的,翻得一片狼藉,被褥床垫都被扯乱掀开了,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人这会儿居然伏在床下的石砖地面上,正靠着两只手的力气艰难地往床尾方向爬。

萧瑾瑜身上只穿着一层薄薄的中衣,汗透了,紧紧黏在消瘦的肩背上,头发散乱,脸色白里发青,喘息浅薄而急促,像是在受着极大的折磨。

就是在凝香阁被打得那么狠,也没见他狼狈成这副模样,楚楚呆愣了一下才冲了过去。

“王爷!你……你怎么了!”

听到楚楚的声音,萧瑾瑜的身子明显一僵,手上倏地一松,一下子扑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再想撑起身子,手已使不上什么力气了,只引得身子一阵发抖。

她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

“你……出去……”

楚楚像没听见似的,二话不说,搂住萧瑾瑜的身子把他翻了个身,抓起他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半扶半抱地把他弄上了轮椅,跑到床边抱下来一条被子想给他盖上。

看着楚楚抱着被子跑过来,萧瑾瑜心里突地一沉,脸色瞬间又白了一层,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在楚楚把被子盖到他身上的前一刻,猛地一把将楚楚狠狠推开。

楚楚连人带被子被他推得踉跄着退了好几步,自己也差点儿从轮椅上摔下来。

萧瑾瑜完全脱力地靠在轮椅里,冷厉地瞪着一脸委屈的楚楚,“快出去!”

这一回她肯定能听见。

楚楚看着眉心紧蹙嘴唇紧抿的萧瑾瑜,把被子搁到地上,眼圈微微泛红,“你……你要是不喜欢我伺候你,我去给你叫丫鬟来吧……”

只要能让他不这么难受了,怎么都行。

“不必……”

“那……那我给你找大夫去!”

“不用……”

“那……那你吃药吧,吃哪个,我给你拿!”

萧瑾瑜看着面前这个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小丫头,声音怎么都冷不下去了,这样赶她肯定是赶不走的,萧瑾瑜合上眼睛定了定心神,“给我穿衣服……”

楚楚一愣,“啊?”

萧瑾瑜勉强稳住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不是拉钩了吗……”

楚楚怔怔地看着他,“现在?”

“子时已过了……”萧瑾瑜波澜不惊地忍过一阵差点让他昏过去的疼痛,声音弱了一重,“你若反悔也无妨……”

“我没反悔!”

楚楚跑过去取他搁在架子上的衣服,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刚才他那么费劲儿地往床尾爬,不是朝着轮椅的方向,也不是朝着药箱的方向,这个方向就只有一样东西值得他过去,就是这搭放着他衣服的红木架子。

他费这么大的劲儿,就是为了拿衣服穿?

他干嘛不喊人帮忙呀!

楚楚抱起萧瑾瑜的衣服,还没走到萧瑾瑜面前,眼前倏地闪过一道蓝影,手上一空,还没回过神儿来,衣服已经抱在一个侍卫手里了。

这一向对楚楚很好脾气的侍卫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眨眼间完成一系列动作。

在一堆衣服里抽出一根衣带。

扯下衣带上的一枚虎形玉带扣。

把玉带扣摔碎。

抓起从玉带扣里滚出的棕红小丸喂进萧瑾瑜口中。

转身把剑尖儿抵在楚楚锁骨窝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

被剑抵着,还被侍卫满是杀气的阴寒目光狠狠盯着,楚楚又害怕又委屈,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哇”一声就哭开了,“我是楚楚啊!”

侍卫剑锋一扬,“我看你没了脑袋还能不能胡扯!”

“衣服是我让她拿的……”

萧瑾瑜微哑着声音说了这么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侍卫手里的剑居然就像被施了法一样,生生在空中顿住,一眨眼就“唰”的一声回了鞘。

出来前吴江秘密交待过,若遇上此类情况,务必第一时间把藏在虎形玉带扣里的药丸取出喂王爷服下,然后将在附近出现的人悉数擒拿拷问,唯得王爷授意接触王爷衣物者除外。

有资格在王爷生死关头帮他去取救命药的人,必是王爷心甘情愿托付性命之人。

剑回了鞘,人也转了个身,面对萧瑾瑜跪下来,雄厚的声音里满是愧色,“王爷,卑职来迟了。”

萧瑾瑜慢慢调匀呼吸,微微摇头,“你速去京师,叫景翊来一趟……”

“王爷,此处凶险,卑职先护您离开。”

“不必,我自有打算……你速去速回,切莫声张……”

安王爷的决定不是凡人能改的。

“是……”侍卫转头看了眼楚楚,看这平日里蹦蹦跳跳的小丫头被自己吓得小脸煞白,眼泪都流到下巴颏儿上了,心里一阵歉疚,对着楚楚抱了下拳,“卑职鲁莽,望楚姑娘莫怪,照顾好王爷。”

楚楚一愣,这人刚才还要砍她的脑袋呢,怎么一下子又这么客气了呀?

楚楚还没想明白,侍卫已经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从屋里消失了。

看着桃腮带泪还默默傻愣着的楚楚,萧瑾瑜无声轻叹。

他是造了什么孽,招惹了哪路神仙,逼得老天爷派下这么个小丫头来把他克得死死的。

“你别怕……是他误会了,我替他向你道歉……”

楚楚眨了眨还噙着泪的杏眼,小嘴撅得老高,“他凭啥要砍我的脑袋啊?”

萧瑾瑜静静看着楚楚,“他以为你要害我……”

楚楚气得直跳脚,“我是你的娘子!你是皇上赏给我的!我得对你好,我才不会害你呢!”

“我知道……是他搞错了……”

“他太笨啦!”

“嗯……”

楚楚扯着自己的袖子抹干净眼泪,“那……那你现在好点儿了吧?”

萧瑾瑜轻轻点头,至少暂时没有那么强烈的窒息感,也没有那么疼了。

“那我继续给你穿衣裳吧。”

“不必……”

“那不行!咱俩都拉钩啦!”

萧瑾瑜无声苦笑,“一会儿再穿……先帮我脱吧……”

搁在一个时辰前,萧瑾瑜根本没法想象自己这辈子会求一个丫头片子来扒自己的衣服,就像他根本没法想象情急之下自己竟敢压上性命来护她。

楚楚一愣,他不就只穿了一件中衣吗,“再脱,不就光了吗?”

萧瑾瑜觉得自己已经连脸红的力气都没了,“我要浸浴……”

他出了这么一身的冷汗,还在地上趴了一阵子,泡个热水澡刚好能驱驱寒气,“好,我先给你烧热水去!”

萧瑾瑜摇头,“不必……要冷水,越冷越好……”

楚楚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泡冷水澡?”

萧瑾瑜缓缓点头,“冰水最好……”

楚楚惊得眼睛溜圆,“为什么呀?”

“为治病……”萧瑾瑜深深看着楚楚,缓缓道,“否则我很快会死……”

楚楚急得小脸都红了,“你不是说已经好点儿了吗!”

“只能好两三个时辰……”

“那……那泡冰水能管用吗?”

萧瑾瑜轻轻点头。

“我这就给你打水去!”

“谢谢……”

******

楚楚刚奔出门就看见院子里的两口大缸,缸是为了救火而备的蓄水缸,里面水半满着,水面结了手掌那么厚的一层冰,够冷,正合适!

楚楚拿石头把冰砸开,用水桶来回拎了好几趟掺着浮冰的冷水,倒满了大半个浴桶。这活儿干得干净利索,可等到把萧瑾瑜推进浴室,该帮他脱掉衣服了,楚楚却迟迟不动手了。

萧瑾瑜倚靠在轮椅里,眼睁睁看着楚楚一会儿摸摸他腰间的束带,一会儿摸摸他胸前的衣襟,一边摸还一边往他脸上瞄,生生把他冷到发僵发麻的身子都摸得发热了,楚楚还没动手,萧瑾瑜没法忍了,“你在干什么……”

楚楚抿抿嘴唇,盯着他腰间的束带小声地道,“我不敢。”

萧瑾瑜噎了一下,她还有不敢的时候?

“不是给我脱过一次吗……”

萧瑾瑜死都忘不了,那回这丫头不但把他脱干净了,还来来回回不知摸了他多少遍,能摸的不能摸的都让她摸过了,他都破罐子破摔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楚楚咬咬牙,小脸憋得通红,“那会儿你是闭着眼睛的!我……我就只给闭着眼睛的人脱过衣服!”

萧瑾瑜差点吐出一口血来,她敢那样对他的身子……真是拿他当死人了啊!

把他脱光还得他闭上眼,这算什么逻辑……

萧瑾瑜无力地合上眼皮,“好……”

感觉着黏在身上的那层又湿又凉的衣服被迅速而温柔地剥下来,一双温软的小手紧接着就爬上了他消瘦冰凉的身子,在几片地方细细地摸索着。

这身子已经脆弱得快要崩溃了,哪有多余的定力来忍她这样……

所有被这双小手抚过的地方都像是被点了一把火,又烫又疼,惹得整个身子都禁不住发颤,萧瑾瑜不敢睁眼,也不敢出声,更不敢乱动。

“王爷,你什么时候摔伤了呀,怎么都不上药啊!”

楚楚摸过的每一个地方不是红肿就是淤青淤紫,红肿的地方是最新的伤,拳脚伤,应该都是被那个坏小二打的,可其他的淤青淤紫明显是摔伤,而且都得超过大半天了,记得上回给他擦身子的时候还没有呢,这才几天啊,怎么就东一片西一片的了!

萧瑾瑜这会儿的脑子已经编不出什么像样的瞎话了,索性有一句说一句,“从浴桶里出来……和上下楼梯的时候……”

楚楚小心地抚过萧瑾瑜身上的瘀伤,气鼓鼓地撅起小嘴,“那个丫鬟也太笨了!”

萧瑾瑜狠狠一愣,还是没敢睁眼,“哪个丫鬟?”

“就是帮你洗澡,给你穿衣服……还把你摔伤了的那个!”

萧瑾瑜怀疑自己是被疼迷糊了,“我何时用过丫鬟……”

“是你说的,是有人帮你从浴桶里出来的,还是个女的!”

“我何时说过……”

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你就是说过!”

萧瑾瑜无声叹气,讲理是行不通的,“我瞎说的……是我自己出来的……”

“你怎么老骗人啊!”

这声音里……怎么听着像是有股喜色?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那双小手总算放过了他可怜的身子,可楚楚还是没说让他睁眼,萧瑾瑜就闭着眼睛又等了一阵子,楚楚还没有把他扶进浴桶里的意思。

这丫头又折腾些什么……

萧瑾瑜皱着眉头睁开眼睛,刚睁开就差点儿昏过去。

☆、34糖醋排骨(十四)

楚楚就站在他面前,离他最多两步远,一身衣服脱得就只剩一个肚兜了,这会儿正侧身对着他,反手解着肚兜绕在背后的小结。

他一直觉得这丫头还小,很小,小得就像个半开半合的花骨朵儿,还没长出什么风情韵致,纯粹是娇嫩可爱得很,让人看着心里暖融融的,总忍不住地想跟她多待一会儿。

现在这么近这么清楚地看到她光洁的侧身,萧瑾瑜才发现这已几次扑到他怀里的小身子居然也是凹凸有致,珠圆玉润的,白皙里透出健康的血色,像是盛夏初开的荷花,粉嫩柔润得好像一把就能掐出一汪水来,每一寸肌骨都那么饱满,那么鲜活,那么美好……

不对……是他要浸浴,她脱什么?!

萧瑾瑜猛地醒过神来,迅速闭眼把头转向一边,一片醒目的红色从他脸上一直蔓延到胸口,气息都不匀称了,“楚楚……”

楚楚一边纠结着那个不知道怎么就拧成了死疙瘩的带结,一边扭过头来看向双目紧闭的萧瑾瑜,“马上,马上就好啦!”

萧瑾瑜怀疑是自己先前没把话说明白,“楚楚,我是让你脱我的衣服……只脱我的,你自己的不用脱……”

哪知道楚楚一下子叫了起来,“呀!你睁眼啦!”

萧瑾瑜一张脸红成了一颗熟透的大樱桃,“对不起……”

“你……你闭着眼,别睁开,我让你看你再看!”

“好……”

不对……她想让他看什么?!

萧瑾瑜不敢问也得问,“楚楚……你脱衣服做什么?”

“伺候你泡澡呀,你身上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水那么凉,你要是坐不稳掉进水里就坏了,我得抱着你才行。”

萧瑾瑜一口气差点儿没提上来。

刚才怎么就没狠狠心让侍卫把她抓起来算了!

“不行……你快把衣服穿上!”

“你别急,我都知道!我小的时候我奶奶就跟我讲过啦,女人没拜堂以前不能让男人看身子,等到入洞房的时候才行,不然就嫁不出去啦,所以你先别睁眼,一会儿我从后面抱着你,你别回头看我就行啦。”

萧瑾瑜要疯了,这户人家教闺女就不知道一口气儿把话都说明白吗!

萧瑾瑜板着脸沉下声音,“楚楚,这样不行……”

“那……”楚楚犹豫了一下,抿抿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你要是想看,就看吧。”

萧瑾瑜脸色红里发黑。

“不是……水太冷,你受不了,我自己泡就好……”

“你能受得了,我也能!”

萧瑾瑜就差求她了,“我泡过很多次,已经习惯了……你这样泡会生病……”

“我才不怕呢!”

她不怕,他还怕呢!

“你生病,谁照顾我……”

这句话比先前哪一句都管用,楚楚看看浴桶里飘着浮冰的大半桶水,又看看虚弱不堪的萧瑾瑜,咬了咬嘴唇,“那……那我就在边上守着你吧。”

“好……”

楚楚迅速把衣服裹上,小心翼翼地把萧瑾瑜搀进浴桶,还没扶他坐好,就感觉他的身子一阵发颤。

楚楚担心地皱起眉头,“是不是太冷了?”

“刚好……”

坐在浴桶里,冷水漫到胸口,锥心刺骨的寒意毫不留情地吞噬着萧瑾瑜本就微薄的体温,冷得他连呼吸都困难了,“别害怕……等景翊来了,你就听他的话……”

楚楚紧抓着萧瑾瑜冰冷发抖的手,“那景大哥什么时候能来啊?”

“很快……”

“好,我听话!”

萧瑾瑜微微点头,合上眼睛,任由这桶冰水把他的身体和意识一起冻透冻僵。

******

再恢复意识,首先就感到一股滚烫的甜腥涌到喉咙口,堵得难受,偏头吐了出来,哪知道吐出一股又翻上来一股,一连吐了不知多少次才吐完,五脏六腑抽成一团,痛得差点儿让他重新昏过去。

这种感觉很熟悉,意味着他又一次从阎王那逃回来了。

这一次,实在是万幸……

还没睁开眼睛,就感觉到一方温热的湿毛巾擦到他的脸上,仔细地擦过他的脸颊,嘴角,下颌,然后一个柔和的力量把他上身扶了起来,倚靠在一片温软中,嘴里被慢慢喂进一股温度正舒适的清水。

萧瑾瑜一口没咽得下去,呛咳起来。

那片温软把他的上身包裹得更紧了些,一只小手抚上他的胸口,耳边传来熟悉的清甜声响,“王爷别急,慢慢喝……”

萧瑾瑜咳着睁开眼睛,“楚楚……”

抚在他胸口的小手一顿,“王爷!你醒啦!”

“嗯……”

楚楚把怀里的人抱得紧紧的,“哇”地一声哭起来,“王爷你可算醒了!你吓死我啦!你怎么才醒呀!”

“对不起……”

楚楚突然不哭了,松开萧瑾瑜,小心地扶他躺下来,伸手摸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失神地看着他,自言自语地小声道,“我肯定是睡着了,又做梦了……王爷你好好睡觉,我不吵你,你睡饱了病就好了……”

楚楚噙着泪的一双眼睛红肿着,毫无神采地直直看着他,眼睛里都是血丝,眼底青黑,小脸像蒙了一层灰似的,蜡黄蜡黄的,原来像花瓣一样红润的嘴唇发干发暗,连神情都恍惚了,萧瑾瑜看在眼里,心口疼得喘不过气来。

萧瑾瑜轻轻转了下头,在楚楚抚在他脸上的手掌心里吻了一下,又吻了一下,“是做梦吗……”

楚楚呆呆地愣住,一时没有反应,萧瑾瑜在她大拇指尖儿轻轻咬了一下,楚楚一下子醒过神儿来,整个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王爷!你真醒啦!你醒啦!”

萧瑾瑜勉强抬起手,轻轻拍拍她的脊背,“辛苦你了……”

楚楚只管一个劲儿地大哭,哭了好一阵子,哭得没劲儿哭了,哭声才小了下来。

萧瑾瑜等她哭得不那么厉害了,抚过她有点儿蓬乱的头发,“我没事了,去歇会儿吧……”

楚楚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紧抱着他不撒手。

萧瑾瑜无声叹气,她这样子一看就是熬了很久没睡了,她一个小丫头怎么受得了……萧瑾瑜心里发紧,轻抚着她哭得一起一伏的小身子,“你要是不嫌我,就躺在我旁边睡会儿……”

楚楚还是摇头,把萧瑾瑜抱得更紧了。

萧瑾瑜轻叹,“那就陪我躺着……抱着我,行不行……”

楚楚这才点点头,抹着眼泪爬上床,衣服也没脱就钻进萧瑾瑜的被窝里,趴在萧瑾瑜怀中紧紧搂着他的腰,小脸紧贴在他胸口上,听着萧瑾瑜平稳的心跳声,抽抽搭搭哭了好一阵子,突然带着哭腔道,“王爷,你把那个护身符扔了吧……”

萧瑾瑜一怔,“为什么……”

“你就扔了吧……那个一点儿都没用!”

萧瑾瑜微微苦笑,他当然知道那玩意儿没用,可那是她跪着念了一个时辰的经求来的,“你怎么知道……若不是你的符,兴许我已经死了呢……”

“呸呸呸!你才不会死呢!”

“嗯……”

“你能活一千岁!一万岁!”

“嗯……”

“谁死了你都不会死……”

“嗯……”

“你得活得比神仙还长……”

“嗯……”

楚楚又嘟囔了几句什么,萧瑾瑜没听得清,低头看看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小脸蛋上还满是眼泪,仍然把他抱得紧紧的。

萧瑾瑜轻轻叹气,他怎么能把这敢抱死人脑袋的小丫头吓成这样……

刚替她把被子拉好,就听见屋里响起两声装模作样的干咳。

“千年王八万年龟,王爷,你也算是神物了啊。”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萧瑾瑜毫不客气地瞪过去,“小点声……”

景翊从房梁上翻下来,两手抱在胸前,笑着走到床边来,看看那个依在萧瑾瑜胸口上的小脑袋,“放心吧,守着你三天没合眼了,天塌下来也吵不醒她。”

萧瑾瑜轻轻拥住那个软绵绵的小身子,看着那张满是疲惫的小脸,目光里溢出浅浅的疼惜,拧紧眉头,“你怎么不劝她……”

“我说什么她都听,就是不听这个。这几天你从头到脚都是她伺候的,谁想挨你近点儿她都要跟谁拼命,根本就不讲理啊!”

这倒是像她干出来的事儿……

萧瑾瑜把声音放轻了些,“你何时到的?”

景翊扯过一张凳子坐到床边,一边扭腰一边揉着在房梁上窝得酸疼的胳膊肘子,“你那侍卫花了将近十个时辰才到京师,我又到王府里跟叶千秋拉扯半天,那老头还是死都不肯出安王府,我说破嘴皮子他就从本手札里扯了两页纸塞给我,然后一脚把我踹出去了……要是再被他们耽误个把时辰,今年大理寺的案卷就真得烧给你了。”

萧瑾瑜点头,叶千秋当年第一次救他之前就提了一个条件,要求住在安王府,不死不出门,萧瑾瑜亲口答应的。

“我隔天下午到的,跟这儿的人说是来找你处理一些京中机要,近几天不见任何人,这两天就只有升州刺史来了一趟,想请示该怎么处置那个把你暴揍了一顿的店小二,对着我又跪又哭要死要活了一阵子就走了,别人谁都没进过这院子。”

萧瑾瑜轻蹙眉头,“你隔天便到了……我怎么会昏睡三天?”

景翊伸手揉着自己那张名满京师的俊脸,“王爷,我知道我长着一张让天下男人都想收拾我的脸,可你不能连自己多睡了几天都赖我啊……要怪你得怪那个在你床单下面铺寿衣的,那人可是真心实意地想要你的命啊,那件寿衣应该是从腐尸上扒下来的,都被尸水泡透了……”景翊往床上看了一眼,“要么就怪你那王妃娘娘,摆弄尸体的时候一点儿都不含糊,轮到活人身上倒胆儿小了。”

楚楚像是听见了什么似的,脸蛋从萧瑾瑜怀里蹭了蹭,迷迷糊糊地嘟起小嘴轻哼了一声,萧瑾瑜在她腰背上轻轻拍抚了几下,很快又呼呼睡着了。

景翊眉梢轻挑,能上萧瑾瑜的床,钻萧瑾瑜的被窝,窝在萧瑾瑜的怀里,被萧瑾瑜哄着睡觉,此前享受过这样待遇的就只有萧瑾瑜多年前养过的一只猫了。

这种事,凭萧瑾瑜在这方面的修行还瞒不了他。

楚楚重新睡安稳了,萧瑾瑜才拧起眉心沉声道,“是她施的针?”

景翊笑得跟哭似的,指着自己的鼻子尖儿,“不是她还是我啊?我要有那本事还至于特地跑到叶老头那找踹吗……”

萧瑾瑜眉头皱得更紧了点儿,“她都知道了?”

“放心,我就是有心思说,她也没心思听啊……我跟她说你的病是安王府最高机密,让外人知道的话你就会有性命之忧,我反正对医术一窍不通,她要是不能照着叶老头那两页纸给你施针,我就回京给你选棺材去。”景翊眯起一双狐狸眼玩味地看着楚楚的小脑袋,“这三天一共给你施了五次针,每次施完针都是你吐血她掉泪,你要是再不醒,她不疯我也得疯了……”

抓到萧瑾瑜眼底掠过的一抹罕见的温存,景翊把声音压低了些道,“唐严跟你说过她身世有疑了吧?”

萧瑾瑜微愕,这时候提起这个……

景翊勾着嘴角内容丰富地轻笑,“唐严担心她扮猪吃老虎,不过据我这几天观察,她这猪肯定不是扮出来的。”

景翊这话刚说完,对上萧瑾瑜递来的目光,心里一阵发毛,“不是不是,王爷,亲王爷,我就打个比方……”

萧瑾瑜不急不慢地道,“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了……”

“别别别……大理寺的卷宗还没整完呢!”

“正好……这里三个案子的卷宗就交给你整理了,结案之后一并带回大理寺入档。”

景翊还没来得及喊冤叫屈就发现有点儿不对劲儿,一愣,“三个?”

萧瑾瑜云淡风轻地合上眼睛,“一个个来,不够还有……”

“……”

☆、35糖醋排骨(十五)

楚楚一连睡了大半天,可睡得一点儿都不安稳,睡上一阵子就会中邪了似的突然一骨碌爬起来,迷迷糊糊地去摸萧瑾瑜的脸,摸他的眼睛,鼻子,确认萧瑾瑜醒着,喘气喘得很正常,才会重新抱紧他,贴在他怀里满足地睡过去。

楚楚断断续续地做了好多梦,梦见的全都是王爷,梦见王爷病了,王爷被坏人欺负了,王爷吐血了,也梦见王爷在吃她做的饭,王爷在对她笑,王爷在抱着她……最后梦到王爷娶她了,王爷跟她拜了天地,给她掀了盖头,在她脸蛋上亲了一下,楚楚心里一阵乱跳,小脸一红就醒了。

萧瑾瑜一直在看着她,看她在睡梦里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笑着笑着小脸还变得红扑扑的了,实在可爱得很,不由自主地也跟着牵起了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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