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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之内第二回听到这个称呼。.12

作者:清闲丫头 当前章节:146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0:11

萧瑾瑜开始还吐的是秽物,吐着吐着突然呕出一口暗红发黑的血来。楚爷爷这才把那坛子搁到了一边,伸手搭了搭他的脉,“行了……捡回条命来。”

“那……那他是啥病啊?”

楚爷爷扭过头来瞪了楚楚一眼,“他是啥病,你咋不问他啊?”

楚楚往后缩了缩,楚爷爷沉着张脸看着她问道,“楚丫头,这人……他到底是干啥的?”

楚楚缩到楚奶奶怀里,“他……他是京城的大老板,卖茶叶的……”

楚爷爷“咚”地把拐棍往地上一顿,“才出趟门就学会扯谎了!卖茶叶的……卖茶叶的上哪儿染上这么厉害的尸毒啊!”

看着楚楚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楚奶奶也着急了,拍拍楚楚的肩膀,“楚丫头,他有啥病你咋都不知道啊……快说吧,这孩子到底是干啥的呀?”

“楚楚没说谎……是我有所隐瞒……”

一家人的目光本来都集中在楚楚身上,突然听见床上传来的微弱声音,“刷”一下全都看了过去。

萧瑾瑜已经恢复了意识,身上还在疼着,但疼得明显没有那么剧烈了,萧瑾瑜勉力撑起身子,楚河搀了他一下,扶他靠着床头坐了起来。

“谢谢……”

萧瑾瑜淡淡看着愣在楚奶奶怀里的楚楚,勉强提着力气,虚弱却也清晰地缓缓道,“我确实做茶叶生意,只是不光做这个……我在京里还是个当官的,查案子的官……先前恐行事不便,有所隐瞒,还望见谅……”

楚河眼睛睁得溜圆,盯着这个坐都坐不稳当的人,“你……你是京城里的官儿?”

萧瑾瑜轻轻点头。

“那……那是多大的官儿啊?”

“没品阶……但只要是案子,我就能管……”

楚河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那不得比郑县令还大啊!”

萧瑾瑜点点头,“大一点儿……”

楚楚爹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个长得一点儿都不像大官的官,“你这尸毒……是查案子染上的吧?”

“是……有三年了……有回查案没留神,被人钉进了一口装着腐尸的破棺材里……关了三天才被救出来……后来就发现染了尸毒,也再不敢待在没光亮的地方了……”萧瑾瑜浅浅苦笑着看向楚楚,“我怕她嫌我,没敢说……”

楚楚一急,从楚奶奶怀里挣出来,奔到床边一头扑进萧瑾瑜怀里就哭开了,“我不嫌你!一点儿都不嫌你!”

被楚家人齐齐看着,萧瑾瑜脸上微微泛红,勉强抬手轻轻拍了拍楚楚的背,“谢谢……”

楚楚突然松开萧瑾瑜,转身拉住楚爷爷的胳膊,仰起一张挂着泪珠子的小脸,带着哭腔道,“爷爷,你救救他吧……他是好人!大好人!我保证!”

楚爷爷脸色沉着,盯着面色惨白却神情淡然的萧瑾瑜看了一阵,摆摆手叹了口气,走到桌边摆开笔墨,边写边道,“我写个方子,你跟你奶奶去找秦郎中拿药……尸毒这玩意儿邪乎得很,染上的人也少,一般郎中都不会治……要不是你太爷爷染过,我也没法子……他这都拖了三年了,都进到骨头里去了,一时半会儿治不好,得慢慢儿养过来……”

楚楚抹抹眼泪,接过楚爷爷递来的方子,又跑过去抱抱萧瑾瑜,“你肯定能好。”

萧瑾瑜浅笑点头,看着楚楚跟楚奶奶出了门,向楚爷爷颔首,真心实意地道,“谢谢爷爷……”

哪知道头还没抬起来,楚家三个男人齐刷刷给他跪下了。

每天给他下跪的人数都数不过来,还从没把他跪得这么心慌过,萧瑾瑜惊得急道,“快请起来……晚辈不敢当……”

三个人不但没起来,楚楚爹还磕了个头,“你是查案子的大官儿,早晚能查出来……我们还是自己先招了吧!”

萧瑾瑜一怔,楚河赶紧道,“我们要是自己招了,就算自首,不重罚吧?”

萧瑾瑜鬼使神差地摇摇头,这话说得是没错,可他完全这是说得什么。

这么一家人……能犯什么大罪?

楚爷爷抬起头来看向萧瑾瑜,“你说要娶楚丫头,其实是来查楚丫头身世的吧?”

萧瑾瑜心里倏地一沉,脸色微变。

楚爷爷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村里穷得揭不开锅的都嫌我们仵作家,京城里的大官哪会自己找来这小地方提亲啊……要是楚丫头还有别的地方能去,我们也不愿意这么耽误她一辈子……那么好的一个丫头,就因为在仵作家,被人家嫌弃这个嫌弃那个,就没一家人家愿意娶她……”

萧瑾瑜凝起眉头,声音微微有点发颤,“楚楚到底是什么人……”

楚河咬咬牙,“她是我爹在棺材里捡的。”

萧瑾瑜一愣,“棺材里?”

楚楚爹点点头,“那天大半夜里有户人家来叫我帮着收个尸,说是个女人病死了,我就去了……”

“黑灯瞎火地拿棺材抬回来,想给她换寿衣的时候才看清楚是个大着肚子的,都足月了,我摸着孩子可能还能救,就试了试,没成想拿出来还真是个活的……”

“这女人夫家有仨媳妇,她排老二,都对她不好,婆婆还老打她骂她,都快生了还把她往柴房里关,这才出的事儿……我琢磨着他家肯定不会要这从死人肚子里拿出来的孩子,干脆也没告诉他家,就把楚丫头悄悄留下当自己亲闺女,啥也没跟她说过……镇上的人都猜楚丫头是我在外面鬼混生的野种,可那也比说她是棺材子强多了啊……”

萧瑾瑜心里刀割针刺一样地发疼,比骨头里的疼痛还强得多,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看着萧瑾瑜轻皱着眉头没说话,楚河赶紧道,“我家从来不骗人,就这一回!你……你要是因为这事儿治我家的罪,可千万别让楚丫头知道,她够可怜的了,要是再知道这事儿,这辈子都得难受……还有,她是真喜欢你了,你跟她说不娶她的时候慢慢儿说,别一下子告诉她,她肯定受不了……”

“我娶她……一定娶她……”

楚家仨男人都愣了一下,“你说啥?”

萧瑾瑜清清楚楚地说了一遍,“你们放心,我一定娶她,好好待她……”

楚爷爷怔怔地看着萧瑾瑜,“你真是来提亲的?”

萧瑾瑜认真点头,“是……”

楚楚爹一脸错愕,“楚丫头她……她是个棺材子,你……你不嫌她晦气?”

萧瑾瑜浅笑,“我不也是从棺材里捡来的一条命吗……她不嫌我,我为何嫌她……”

楚河一下子乐得能看见后槽牙了,“你还真是个有大学问的!你肯定是个好官!”

“谢谢……”

楚楚爹激动地直摆手,眼圈都红了,“不不不!你待楚丫头好,我们谢你,谢你!”

楚爷爷拄着拐棍站起来,从上到下把萧瑾瑜看了一遍,“就是这身板儿太弱了……回头给你挑几个方子好好调调,别耽误了跟楚丫头的正事儿。”

“……谢谢爷爷……”

楚爷爷临出门又皱皱眉头嘟囔了一句,“身板儿弱点儿倒也好,没劲儿找别家闺女了……”

“……”

******

楚家三个男人都出去了,门口轻轻闪进一个人来。

一个侍卫脸色煞白地往萧瑾瑜床前一跪,“卑职该死,又让王爷遇险……”

楚家仨男人给他下跪的时候侍卫就到了,他给侍卫暗号让他藏好了等着。

“不碍得……吴郡王处可有动静?”

“他把棋盘棋子扔了……之后就一直躺在屋里。”

萧瑾瑜轻轻点头,“再去帮我查件事……我今晚病发恐怕与楚家这顿晚饭有关,替我查查因由……”

“是,王爷。”

☆、46四喜丸子(五)

侍卫走后,萧瑾瑜躺下来慢慢合起了眼睛。

这回尸毒发作得确实有些蹊跷。

但凡接触到腐物,尸毒很快就会发作,所以肯定不在别处,就是在楚家沾到的。

楚家虽也做收尸入殓的生意,但都是在院后面那间独立的小屋里做的,死人的东西根本不会弄进过日子的屋里来。

毒发前只被楚楚碰过,而楚楚一天下来一直跟他在一块儿,根本没碰过什么可疑的东西。

这么算着,可能有问题的就只有他胡乱吃下的那几口饭了。

排骨汤,米饭,清炒山药,芹菜肉丝。

可楚家世代仵作,尸体误上饭桌的可能实在微乎其微。

但若除去这个……

药酒的后劲儿袭上来,萧瑾瑜想着想着就昏昏睡着了,再被疼痛折腾着醒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视线刚清楚起来,就看见楚楚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枕着胳膊趴在床边,小嘴微微嘟着,看起来睡得正香。

萧瑾瑜抬手轻轻抚上楚楚的肩膀,刚低低地唤了她一声,楚楚就一下子坐了起来,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道,“你醒啦……我给你端药,你得把药吃了……”说着就去端放在床头矮桌上的药碗,刚拿起来就拧起了眉头,“都已经凉透了……你等一会儿,我这就给你再熬一碗去。”

萧瑾瑜伸手把她拉住,借着昏黄的光亮看见她睡眼惺忪的模样,心里一暖,轻声道,“别去了……太晚了,先睡吧……”

楚楚摇摇头,“爷爷说了,你醒了得吃药。”

“我还想再睡会儿……”

楚楚搁下药碗,坐回小板凳上,“那你睡吧,我在这儿看着你。”

萧瑾瑜在自己身边轻轻拍了拍,“上来躺着看吧……”

“好。”

楚楚脱了外衣爬上床钻进被窝,小心翼翼地贴到萧瑾瑜怀里,隔着衣服轻轻地摸他消瘦的身子,轻到像是生怕把他碰碎了似的,撅着小嘴喃喃地道,“爷爷说,尸毒要是进到了骨头里,发作的时候能把人活活疼死……你怎么一声都不叫呀?”

萧瑾瑜轻轻搂着她,她这满是心疼的神情倒是把他看得心疼起来了,“没那么疼……”

“你怎么就被人钉到棺材里了啊?”

萧瑾瑜浅浅苦笑,“笨死了……是不是?”

楚楚一下子把他抱得紧紧的,“才不是呢!”紧紧抱了一会儿,才又问道,“你把那个害你的坏人抓住了吗?”

“唐严抓住的,当场就杀了……”

“杀得好!唐捕头真厉害!”

“嗯……”

楚楚安静了一会儿,突然道,“王爷,我以后不找六扇门了。”

萧瑾瑜微怔,他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听见她说出这句话来呢,“为什么……”

“我以后就专帮你一个人查案子,你查的案子里的尸体我都帮你验,再也不让你身上的尸毒发作了。”

萧瑾瑜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歉疚,就把怀里的小身子搂得紧了些,“谢谢……”

声音未落,腰背间的疼痛冷不防地狠狠加重了一下,萧瑾瑜身子倏地一颤,倒吸了口凉气,搂在楚楚腰背上的手也僵了一僵,瞬间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楚楚忙爬起来看他,“王爷,你又疼啦?”

萧瑾瑜咬牙忍过去,勉强牵起一点笑,“没事……没事……”

楚楚急得眼圈发红,小手在他身上一阵乱摸,“你到底哪儿疼呀?”

让她这么摸下去还不知道会摸出点儿什么事儿来,萧瑾瑜只得老老实实地道,“腰……腰上……”

楚楚立马就不摸了,萧瑾瑜刚松出半口气,衣服就一下子被楚楚扯开了,楚楚把小脑袋凑下去,一下接一下地亲在萧瑾瑜腰间苍白微凉的皮肤上。

萧瑾瑜吓得身子发僵,“楚楚,你干什么……”

楚楚没说话,只管一下一下地围着萧瑾瑜的腰亲了个遍。最敏感的地方被这样对待,萧瑾瑜就觉得像是药酒的后劲儿又上来一回似的,全身发烫,煞白的脸上红云密布,喘息也乱了起来。

“楚楚,你别……别……”

楚楚终于停下来的时候,萧瑾瑜那点儿可怜的理智都要被烧成灰了,脑子里乱得一塌糊涂,咬牙强忍着才没发出让他想要一头撞死自己的动静来。

“你还疼吗?”

疼死他也不敢再说疼了,“不疼……一点儿都不疼……”

楚楚这才扯好被子钻回他怀里,重新抱住他,得意地笑,“我小时候要是摔着哪儿,我奶奶就给我亲亲哪儿,亲几下就不疼啦!”

“……!”

******

萧瑾瑜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怎么睡着的,只记得是在楚楚睡着很久之后的事儿了,再一睁眼天都大亮了,第一眼就看见景翊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托着腮帮子眯着狐狸眼,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着他的胸口。

萧瑾瑜低头一看,差点儿背过去。

昨晚楚楚扯开他衣服之后根本没再给他扯回去,他脑子一乱也忘了个干干净净,这会儿楚楚衣衫微乱地趴在他肌肤袒露的胸口上,被子还好巧不巧地往下滑了一段儿,正好滑到个若隐若现,让人浮想联翩的地方。

萧瑾瑜阴着张脸扯起被子把自己和楚楚一块儿裹了起来,压着火气也压着声音道,“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景翊勾着嘴角,“你放心,楚家爷儿俩在衙门干活儿呢,楚爷爷给你找药去了,楚奶奶出去买菜去了,家里没人,我就是看看你在老丈人家里过得怎么样……看起来也没那么凶险嘛……”

萧瑾瑜一眼狠瞪过去,景翊“噌”地站了起来,“我来报案的!”

楚楚听见声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看见景翊站在床边,一下子爬了起来,惊喜地叫,“景大哥,你咋来啦?”

她一起来不要紧,被子一下子掀开来,萧瑾瑜刚刚遮起来的身子又一下子露了个干净。

景翊看得眉梢微挑,这么个见天儿糟蹋自己身子的人,怎么就能养得比他还细皮嫩肉的,这是什么世道啊……

景翊勾着一抹好脾气的笑,看着萧瑾瑜脸色青黑手忙脚乱地裹好衣服,“我来接王爷去县衙住几天。”

萧瑾瑜一怔,楚楚已经合身扑到了他身上,“不行!他得在我家过年!”

景翊苦笑,“他要是再在你家住着,肯定过不了这个年。”

楚楚一时没听明白,萧瑾瑜轻轻推开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微皱眉头看向景翊,“为什么?”

景翊向楚楚看了看,萧瑾瑜轻轻点头。

景翊微微一怔,苦笑摇头,“不行不行,还是回头让你那侍卫跟你说吧……我怕我这会儿说了,你得十天半个月吃不下饭去……”

楚楚一头雾水地看着景翊,“为啥呀?”

萧瑾瑜默默吸了一口气,“说吧……我吃了什么东西?”

“其实也没啥……你就别问了,收拾收拾赶紧跟我走吧……”

楚楚身子一挺跳下床去,张开两手拦在萧瑾瑜前面,气鼓鼓地看着景翊,“你要不说为啥,他就不能走……他都答应我爷爷在家过年了!每年都在家!”

景翊可怜兮兮地看向萧瑾瑜,看了好一阵,萧瑾瑜都没有一点儿动容的意思,只得叹了口气,“你让我说的啊,回头胃疼可别怨我……不是吃了什么东西,是水的事儿……”

楚楚不服气地瞪着景翊,“水咋啦?我家吃的都是院后面那条小河里的水,那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可甜可干净啦!”

景翊苦笑摇头,“就是因为这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景翊看向萧瑾瑜,“你那侍卫查你昨晚吃过的东西,发现都挺正常,就怀疑是水的事儿。”

萧瑾瑜轻轻点头。

“楚家院里没挖井,吃的是院后面那条河里的水……你侍卫沿着河往上找,找到后面凤凰山里,发现这水流过一个山洞……”景翊顿了一顿,向萧瑾瑜投去两束满是同情的目光,“山洞里堆得全是把胳膊腿脑袋和身子拆开了的尸块,据他说得拆散上百个死人才能堆成那样,大部分都烂得淌尸水了,正好全淌进这个河里……”

萧瑾瑜胃里一阵翻涌,默默抬手掩住了口,他这会儿突然万分理解先前唐严说这辈子再也不吃排骨的心情了……

用手碰尸体和用嘴碰尸体,到底是两种感觉……

景翊对萧瑾瑜这副像是吞了一盘子苍蝇似的表情甚是满意,再看楚楚,小丫头眼睛瞪得溜圆,一副惊呆了的模样。

她也能有被尸体恶心到的时候啊……

景翊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百年不遇的画面,就听楚楚叫了起来,“我还没从见过一个案子里面有这么多尸体呢!”

景翊差点儿给她跪下,这丫头片子是吃什么长大的啊……

萧瑾瑜默默无语地把楚楚从眼前拉到身边,脸色微青地看向景翊,“郑有德知道了吗?”

景翊摇摇头,“还没告诉他,你侍卫跟我说完我就来找你了。”

萧瑾瑜皱起眉头,“他人呢,怎么不自己来说?”

“他昨儿在这儿喝了几口水,这会儿吐得正惨呢,哪敢来见你啊……”

“……”

楚楚拉拉萧瑾瑜的袖子,抿了抿嘴唇,“王爷,你能不能别去查这个案子呀……”

萧瑾瑜一怔,“为什么?”

“那么多烂了的尸体,你万一碰上怎么办呀!”

萧瑾瑜浅笑,“好,不去……”说着声音一沉,“景翊,这案子就归你了,随你怎么跟郑有德说,别提我就好。”

景翊差点儿哭出来,“王爷,上百个死人啊……”

萧瑾瑜眉梢微扬,“再有两天就过年了,多积点阴德没坏处。”

景翊正想找片墙皮挠几下,就听楚楚认真里带着点儿不情愿地对萧瑾瑜道,“王爷,你还是去郑县令家住吧,郑县令家有好几口水井,他家的水肯定干净……”

景翊赶紧道,“对对对……你还是赶紧去县衙吧,万一再出点儿什么事儿,王府里那群暴徒非活剥了我不可……”

萧瑾瑜没理景翊,拉着楚楚问道,“你告诉我,家里为什么没挖水井?”

楚楚咬咬嘴唇,耷拉下小脑袋,“我家就在河边上,河水一直都挺好的……挖井得花好多钱……”

萧瑾瑜这才看向景翊,“今天天黑之前找人在这院子里挖口井,我得在家过年。”

“王爷……”

楚楚高兴地一把抱住萧瑾瑜,“王爷,你真好!”

“不过有条件……你得帮景翊查案子。”

“没问题!”

☆、47四喜丸子(六)

楚楚跟景翊刚进县衙大门,郑有德就带着一脸饱满的笑容屁颠屁颠地迎了出来,“景大人,您回来啦!”

景翊无声叹气,他是真不想回来……

“啊,回来了……刚才那案子审完了?”

郑有德胸脯一挺,“审完了,保证不偏不向,正大光明!”

看着四十大几的郑有德一本正经得跟刚收编入伍的愣头小兵见将军似的,景翊轻勾嘴角,“那你把那只大公鸡到底判给齐家还是赵家了?”

“我让衙门的厨子把鸡宰宰炖了,一家分了半锅!”说着又赶紧补了一句,“我没收他们柴火钱!”

“……”

楚楚在景翊身边儿直拍巴掌,“郑县令,你真是好官!”

郑有德这才看见楚楚,慌地把楚楚从景翊身边拉过来,“你这楚丫头,啥时候进来的……这是京城来的大官,可别乱说话,小心打你屁股……”

楚楚笑得甜甜的,看着杵在一边满脸黑线的景翊,“才不会嘞!景大哥也是好官,不打好人!”

“大哥?”郑有德一愣,“你……你认识景大人啊?”

景翊怕楚楚嘴里蹦出什么能让自己立马撒手人寰的话来,赶紧道,“她是我朋友家没过门的娘子。”

“楚丫头要嫁人啦?”

楚楚使劲儿点了个头,小脸红扑扑的,“嗯!他都到我家来提亲啦!”

郑有德小心翼翼地看向景翊,“景大人的朋友……也是京里的大官儿吧?”

景翊忙道,“不是!不是……他没官职没品阶,这些日子只做茶叶买卖……”

“那……那也得是个大老板吧!”

楚楚满脸自豪地点头,“是呢!”

景翊听得心里扑腾扑腾直跳,再让郑有德问下去,他可就未必能兜得回来了,趁郑有德张嘴还没出声,赶紧道,“那什么……上面临时派给我一个案子,我找楚楚帮忙验验尸。”

郑有德一下子把眼睛睁得跟铃铛似的,“您……您亲自查案子?在紫竹县?”

“就在楚家后面那座凤凰山上……尸体有点儿多,你这儿要是不忙,让楚家爷儿俩也去给我帮把手吧……我争取明年开春之前就把人还回来。”

楚楚听了忙摆手,清清脆脆地道,“用不了那么多天,我跟我爹我哥一块儿干,一百来具尸体,几天就能验完啦!”

郑有德脸都白了,“一……一百来具?”

“你别紧张,别紧张,这事儿不赖你……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借我几个人手就行了。”

郑有德脸色一正,“案子出在下官辖区之内,下官责无旁贷!”

景翊默默叹气,萧瑾瑜把案子塞给他的用意他还是懂的。

那个说书先生的下落没查明,那本小册子是什么意思也没搞清,吴郡王又把自己搞得神经兮兮的,现在出了这么档子事儿,虽说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尤其还是郑有德这么个迷糊官……

“你想参与这案子也行,不过一切都得听我的。”

“全听景大人吩咐!”

“好……你找几个人,天黑之前在楚楚家院里挖出口水井来。”

郑有德一愣,“挖井?”

“办案需要……你不愿干也没关系,你忙你的去吧……”

“愿意愿意……下官马上找人挖去!”

“有劳郑大人了。”

“下官责无旁贷!”

******

楚奶奶从市集上回来的时候,郑有德已经带着三个衙差在院子里叮叮咣咣地挖开了,连他自己也卷着袖子拿着把锨,吭哧吭哧地挖得满头大汗。

楚奶奶吓了一跳,“郑县令?您这是……这是干啥呀,咋挖我家的院子啊!”

郑有德使劲儿掘出一锨土来,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挖井……”

楚奶奶一愣,“挖井干啥呀?”

郑有德抬手往屋里一指,“让你家女婿给你说……天黑前得干完,忙着呢……”

楚奶奶急忙忙地走进屋去,见萧瑾瑜正坐在客厅里悠悠闲闲地翻书,忙问,“孩子,这外面是咋回事儿啊?”

萧瑾瑜把书搁下,看着楚奶奶浅浅笑着道,“您别着急,他们就是来给家里挖口井……”

“这好端端的,挖啥井呀?”

“后面河水污了,近两年喝不得……他们已把缸里的水都换过了,井水能用之前就先用缸里的水吧。”

楚奶奶愣了愣,“污了?咋污了呀?一大早儿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虽说楚家世代仵作,可楚奶奶不是当仵作的,萧瑾瑜看着眼前这一脸温和慈祥的老太太犹豫了一下,“河上游……发现了尸体。”

楚奶奶立时一脸吃惊,“死人啦?”

萧瑾瑜生怕老太太会有什么强烈反应,几分紧张地看着她,轻轻点头,“是……”

哪知道楚奶奶惊讶没消就叹了口气,“唉,这年关底下的,真是作孽啊……没事儿,个把死人不碍的,哪个河里没飘过几个死物呀……快让郑县令他们别挖了,瞧他们给累的,这是急的啥呀……”

到底是仵作家的人……

“奶奶,不是个把死人……有上百个。”

楚奶奶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呦,上百个啊!”

萧瑾瑜忙道,“您放心,衙门会尽快清掉尸体,查明真相……您别,别太往心里去……”

楚奶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好……”说着冲萧瑾瑜亲切地笑了笑,“不往心里去……人死了就是尘归尘土归土,跟泥啊水啊的没啥两样,不脏……想明白就好啦。”

“您说的是……”

楚奶奶往门外看了看,“就让他们挖吧,你身子骨弱,得吃的干净点儿才行,要不又得生病了……瞧你昨晚上难受的时候,可把楚丫头心疼坏了……”

萧瑾瑜脸上一红,“谢谢奶奶……”

楚奶奶转过头来,皱皱眉头担心道,“上百个死人,那楚楚她爹他们得忙活到啥时候呀,明儿就年三十了,可别回不来喽……”

“您放心,不会的。”

楚奶奶笑笑,“那就好……我去厨房收拾收拾,你接着看书吧!”

看着楚奶奶挎起篮子慢悠悠地往后面走,萧瑾瑜突然想起点儿什么,“奶奶……我帮您干点活儿吧。”

“啊?”楚奶奶一愣,回过头来看看他。

“您是长辈,没有您干活我闲着的道理……我也不知道能干什么,请您吩咐,我一定尽力。”

听着萧瑾瑜说得诚诚恳恳一本正经的,楚奶奶心里一热乎,一时也不忍心拒绝他了,想着道,“也没啥活儿好干的……对了,我早晨出门还没喂猪呢,你就帮我把后院那两头猪喂了吧,猪食都弄好了,就在猪圈边儿上……能成不?”

“您放心吧。”

听萧瑾瑜答应得痛快,楚奶奶就安安心心去厨房忙活了。

泡上菜,腌上肉,蒸上糕,楚奶奶想到后院地里拔两棵小葱,进到后院往猪圈那边望了一眼,顿时吓得心里一扑腾。

萧瑾瑜就趴在猪圈栏杆上,一手撑着拐杖,一手拿着舀猪食的木勺伸进猪圈里,伸长了胳膊使劲儿往窝在圈中央的那头大白猪嘴边儿够,站得晃晃悠悠的不说,半边身子都悬空了,好像来阵风从后面一吹,他就能一头栽进猪圈里去。

楚奶奶吓得脸都白了,慌得一溜小跑奔过去,赶紧把他搀住,一把把那木勺夺了过来,“你这是干啥呢!”

萧瑾瑜一紧张,手上力气一松,整个人往下一栽,楚奶奶扔下木勺扶住他,把他扶到轮椅上坐下来,看着萧瑾瑜那张红透的脸,楚奶奶好气又好笑,“你这傻孩子,你那是要喂猪吃食,还是要喂猪吃你啊!”

“我……我喂好一个了,另一个……另一个趴在里面不动……”

楚奶奶一愣,伸头往猪圈里看了看,食槽里干干净净的,“喂好的那个,你是咋喂的呀?”

“那个……那个趴在边上,勺子刚好能伸到它嘴边……另一个在里面,我叫它过来它不听,我也够不着它……”

楚奶奶“噗嗤”一声笑开了,忍不住伸手拍拍萧瑾瑜红透了的脸,“这傻孩子呦!你当是楚丫头喂你呀,还给喂到嘴边儿上!”

萧瑾瑜一张脸顿时红得冒烟了。

楚奶奶笑着捡起木勺,拎起盛猪食的桶,走到食槽边上伸下木勺“当当当”地敲了几下,两头猪颠儿颠儿地跑了过来,楚奶奶一股脑儿把猪食倒了下去,两头猪就把脑袋往食槽里一扎,撅着屁股“吭哧吭哧”地吃了起来。

楚奶奶还没把桶搁下,就听见楚爷爷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来,“你这当大官儿的,咋连个猪都不会喂!”

萧瑾瑜这会儿只想找个地缝往下钻,硬着头皮颔首道,“晚辈愚钝……”

楚爷爷绕到萧瑾瑜面前,拿着拐棍在地上敲了敲,“不知道老百姓咋过日子,咋给老百姓做主啊!你瞅瞅人家郑县令,这会儿在院子里给咱挖井呢!”

“您教训的是……”

楚奶奶赶紧过来把楚爷爷往边儿上一扯,护在萧瑾瑜前面,脸往下一拉,“你这老头子,孩子好心帮个忙,你咋就那么多的事儿……你不是到后面山上抓蛇,要给他泡治风湿的酒吗,蛇呢?”

楚爷爷赌气地把手里的一个布袋子往背后一藏,“没抓着!”

“没抓着?没抓着过年不给你酒喝!”

楚爷爷瞪着眼,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到底还是乖乖把布袋子往楚奶奶手里一塞,敲着拐棍就进屋去了。

楚奶奶笑着拍拍萧瑾瑜的后脑勺,“你爷爷就这臭脾气,甭理他,啊……”

“是我愚钝……”萧瑾瑜轻轻蹙眉看着楚奶奶手里的布袋子,“爷爷抓蛇……可是在后面凤凰山上?”

楚奶奶点点头,抬头看了眼那座就在屋后不远处的山,“是呢……这个山不高,也不险,但树林子密,里面净是些蛇啊虫啊的,一般没人敢往里进……原来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他就上山里面抓蛇,到郎中那换点儿钱,这手艺到现在都没扔下……”说着对萧瑾瑜笑笑,“我这就把蛇收拾收拾,让他给你泡药酒去……回头让楚丫头拿药酒多给你揉揉,阴天下雨的就没那么疼啦。”

“谢谢奶奶……”

******

楚楚和楚家爷儿俩到大半夜才回来,郑有德那帮人早已经把井挖好回衙门交差了。楚楚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干净,换了身干净衣服进房里来的时候,萧瑾瑜已经靠在床头坐着睡着了。

楚楚爬上床,凑到他脸上亲了一下,萧瑾瑜一下子惊醒过来,看见楚楚笑嘻嘻地看着他,浅浅一笑伸手把楚楚搂进怀里,“这么晚……累了吧?”

楚楚在他怀里蹭了蹭,“一点儿都不累。”

“都验完了?”

“还早呢……那些尸体都被切开了,切得不像季夫人那么零碎,就是光把脑袋胳膊腿切开,而且不是一块儿死的,烂的程度不一样,挺容易认出来哪个跟哪个是在一块儿的。可就是太多了,我跟我爹我哥拼到现在,都还没拼完一半呢!”

“可看得出来死因?”

“我爹都看不出来,他说这些人死得可怪了……”

楚楚突然从萧瑾瑜怀里抬起头来,“对啦,我还拼着了一个我认识的人呢。”

☆、48四喜丸子(七)

萧瑾瑜微愕,不由自主地把身子坐直了点儿,“什么人?”

“黑石头。”

萧瑾瑜一愣,“……石头?”

楚楚认真地纠正道,“黑石头,他叫黑石头,是个瞎眼的叫花子,我认得他,他脾气可坏啦。”

萧瑾瑜眉心微蹙,“叫花子?”

“嗯……就是穿的破破烂烂的,在街上端着个碗跟你要钱的那种。”

“我知道……”

萧瑾瑜轻轻皱着眉,他总觉得黑石头这个三个字的组合好像是从哪儿见过,而且是刚刚才见过……

想着想着突然听到楚楚好奇地问,“王爷,这是什么呀?”

萧瑾瑜抬眼一看,楚楚手上正拿着那本从董先生住处搜出来的小册子,他睡着之前一直在翻,迷迷糊糊地睡着之后手一松就掉到床上了。

脑海中倏地一动,“楚楚,你看看这个册子……上面写的什么,可认识?”

楚楚随手翻开一页,刚扫了一眼就道,“这不都是人名嘛!”

“这些人,你都认得?”

楚楚边翻边摇摇头,皱起眉头来,“这可说不好……我们这儿老是有人叫一样的名,我知道的就有两个土蛋,三个狗尾巴草呢,我也不知道这上面说的是哪个。”

“你们这儿的人……都叫这种名字?”

“嗯!”楚楚笑得甜甜的,“贱名好养活!”

他算是明白那个小金鱼和毛驴是怎么被她喊得那么顺口的了……

萧瑾瑜把册子拿过来收好,看着楚楚轻轻笑道,“既是如此,为什么你家人的名字不是这样的?”

楚楚小脸一扬,得意地道,“我爷爷说啦,仵作家的人命硬,叫啥名都好养活!”

“有道理……”

萧瑾瑜刚躺下来,楚楚就钻进他怀里不安分地乱蹭。

“王爷,你抱抱我吧。”

萧瑾瑜微微一怔,抬手圈住她的腰,“怎么了?”

“没怎么……”

“嗯?”

小脑袋又贴着他胸口蹭了一下,脸埋在他怀里小声道,“就是想你啦……”

萧瑾瑜啼笑皆非,低头在她头发上轻轻吻了一下。

事实上,一天没见她,萧瑾瑜心里也莫名其妙地感觉空落落的,直到刚才睁眼看见她,心里才算重新填满,安稳下来。

被楚楚在锁骨窝上亲了两下,萧瑾瑜赶紧拍拍这窝在他怀里暖炉一样小身子,“楚楚……你可知道,爷爷喜欢什么酒?”

“唔……他都是喝镇上秦氏医馆旁边那个小酒坊里酿的酒,十文钱一斤的那种。”

“明天带我去那家酒坊吧。”

楚楚急得往他胸口上一趴,头顶差点儿撞上萧瑾瑜的下巴,“你病着呢,不能喝酒!”

萧瑾瑜抚着她的后背轻轻苦笑,“我不喝,就是买些来送给爷爷……我今天惹他生气了。”

楚楚一愣,眨眨眼睛,“为啥呀?”

萧瑾瑜默默叹气,脸上微微有点儿发烫,“我喂猪喂得不好……”

楚楚认真地问,“怎么不好啦?”

萧瑾瑜一脸挫败地合上眼睛,“不提了……”

楚楚窝回他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王爷,你放心吧,回头我教你,你肯定能学好!”

“嗯……”

他这辈子是再也不想看见猪了……

******

楚楚一大清早就带萧瑾瑜去了那家酒坊,酒坊没开门,整条街都是静静的,倒是旁边的秦氏医馆门口,一个五十来岁的半大老头正往下拆着门板。

楚楚跑过去甜甜地喊了一声,“秦大叔!”

“呦,楚丫头啊……这么早,抓药啊?”

“不抓药!”楚楚指了指旁边那个小到连个名字都没起的小酒坊,“我想给爷爷买酒,王大爷家咋还没开门呀?”

秦郎中笑着摆手,“这傻丫头,过日子过糊涂了吧……今儿年三十,除了我这郎中家,都不开门啦!”

楚楚一拍脑门儿,“呀!我光想着拼尸体了,都把过年给忘啦!”

秦郎中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儿把门板砸到脚背上,“拼……拼啥?”

“尸体,凤凰山上抬下来一百多个尸体,都是一段一段拆开的,数出来脑袋有一百来个,但还是得全拼好了缝回去才能知道到底死了多少人,我和我爹我哥昨天忙活了一整天,都还没拼好一半嘞!”

秦郎中脸都白了,想笑一笑却死活笑不出来,嘴角一抽一抽的,“是吗,是吗……那,那你家今年……今年算是开门大红了啊,呵呵……”

楚楚小手一拍,“还真是,我都没想到呢!”

“呵呵,是吧……”

萧瑾瑜在一旁听得脊背发凉头皮发麻,忍不住轻轻干咳了两声。

秦郎中这才注意到楚楚后面还有个人,赶忙把话从尸体上转了出去,“呦,这位……是那天大晚上,你和你奶奶来给他抓药的那个吧?”

“是呢!”楚楚退了两步,往萧瑾瑜身边一站,对萧瑾瑜道,“秦大叔是紫竹县最好的郎中,郑县令家都找他看病呢。”

萧瑾瑜对秦郎中微微颔首,轻轻浅浅地客气道,“在下安七,楚楚是我未过门的娘子……那夜还要多谢先生,唐突打扰之处万望见谅。”

秦郎中连连摆手,“客气了客气了……”说着满目关切地打量萧瑾瑜,“我瞅着那天拿来的像是个清热解毒的方子,是染了啥病啊?”

“风寒而已,已好得七七八八了……劳先生挂念了。”

秦郎中笑笑,“好了就成,要不大过年的多别扭啊!”

听见过年俩字,楚楚一下子又想起酒来,忙道,“秦大叔,先不跟您说啦,我得上王大爷家找他买酒去!”

“别去啦,”秦郎中叫住楚楚,向萧瑾瑜看了看,“王大爷家那边的路上上下下那么难走,你让他费那个劲儿干嘛呀……我这屋里正好还有几坛子,王大爷前两天送的,比你爷爷总喝的那种要好呢……反正我一个人也喝不着,顶多是拿来泡泡药酒,你急着要,就先拿走吧。”

楚楚一喜,“谢谢秦大叔!”

“多谢先生。”

“没事儿没事儿……”

进到医馆里,楚楚跟着秦郎中到后院去拿酒,萧瑾瑜坐在堂里等,漫不经心地四下打量。

医馆虽小,倒是干净规整,药橱里的药也齐全得很,常见的药一应俱全,甚是还有几个抽屉上刻的药名是萧瑾瑜闻所未闻的。

没被他吃过的药就已经够罕见的了,萧瑾瑜一时好奇想去看看,刚推动轮椅,就从门外一头扎进个人来,还没站稳就喊了一声,“秦先生!”

萧瑾瑜看清来人,微愕,“田管家?”

这火烧屁股似地一头扎进医馆的正是吴郡王府上的田管家。

田管家转头看见萧瑾瑜,一愣,慌地就要往下跪,“安……”

萧瑾瑜一手拦住他,沉声把话截住,“是你家公子病了?”

田管家一愣,马上回过神来,“是是是……”

秦郎中在后院听见那声喊,赶紧走了出来,一见是田管家,忙道,“吴公子又犯病了?”

田管家连连点头,老迈发抖的声音里带着点儿哭腔,“发烧几天不退,这又开始吐血了,人都说胡话了……您赶紧……赶紧去瞧瞧吧!”

萧瑾瑜眉心不察地一蹙。

“好,好……”秦郎中利落地抓起药箱往肩上一背,向萧瑾瑜一拱手,“安先生,失礼了。”

“您请便。”

田管家跟着秦郎中后面出去,匆匆向萧瑾瑜弯腰拜了一下,萧瑾瑜点点头,田管家就跌跌撞撞地追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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