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仵作娘子》作者:清闲丫头【完结 番外】(2014.06.20更新番外) > 仵作娘子.txt

  知道酒喝多了容易出事,不是第一回喝这么多酒,可这是第一回出这么大的事……

除了弄伤了自己,除了让楚楚好几次亲遍全身,他总记得昨晚好像还干了什么要命的事儿……

正想得头痛欲裂,楚奶奶一掀门帘走了进来。

“奶奶……”

楚奶奶端着一只小碗进来,笑眯眯地看着一脸憔悴的萧瑾瑜,“刚才看见那俩大个子从你屋里出来,就知道你肯定睡醒啦……昨晚上吐得那么厉害,胃里难受了吧……楚丫头让我给你熬碗粥,吃了粥再吃圆子。”

“谢谢奶奶……”

楚奶奶搭手把他扶起来,把枕头往他腰上垫了垫,从床边坐下端起碗就要喂萧瑾瑜,萧瑾瑜忙道,“奶奶,使不得,我自己来……”

楚奶奶指指他那只揭了纱布的手,“瞅见了吧,伤成这样,咋自己来啊……”楚奶奶笑着拍拍萧瑾瑜的脑袋,“这傻孩子……没几天就跟楚丫头成亲了,还跟奶奶见外啥呀!”

萧瑾瑜窘了一阵才突然反应过来,“几……几天?”

二月初八,他再昏睡也不至于昏睡一个来月吧,怎么就没几天了?

楚奶奶抿嘴直笑,“今天初一,初九成亲,你说几天啊?”

萧瑾瑜一怔,“初九?”

“楚丫头说是你定的呀……说二月初八日子不好,啥日子都不如她出生那天日子好,是你说的不?”

☆、51四喜丸子(十)

萧瑾瑜很想说不是,因为他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何情何景下说过这种话。

但不能不承认,这话的确在他脑海中存在过,而且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昨晚醉成那样……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萧瑾瑜无力地叹气,“是……”

“早点成亲好,早成亲,楚丫头早给你家续香火……呵,你这孩子,咋又红成蒸螃蟹啦!”

“……”

萧瑾瑜正窘得连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落了,突然门帘一掀,楚楚钻了进来,“奶奶!”

“楚丫头,来得正好……你喂他把粥吃了,奶奶给你们煮豆沙圆子去。”

“好!”

楚楚接过粥碗,笑嘻嘻地坐到床边,凑到萧瑾瑜红透的脸上就亲了一口。

楚楚刚洗过澡,脸蛋儿粉嫩中带着红晕,微湿的头发散在肩头,看着格外水灵清透,“还疼吗?”

萧瑾瑜毫不犹豫地摇头,刚一摇就一阵晕眩,抬手要揉太阳穴,却一下子被楚楚按住了手。

“你别动!”

这一按才注意到萧瑾瑜这只手上的纱布已经掉了,楚楚立马把碗搁到了一边,急道,“你怎么把它弄掉了呀!”

“没事儿……”

楚楚气鼓鼓地看着他,“什么没事儿呀!你要再不小心,碰疼了我可就不亲你了!”

萧瑾瑜脸上烫得像开锅似的,被楚楚盯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索性伸手把楚楚拉进了怀里,一边脸抵在她侧颈上,不被她看着了,也不看着她了,总算说出句话来,“对不起……”

贴在萧瑾瑜发烫的怀里,听见萧瑾瑜微哑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轻颤,楚楚忙道,“你……你别害怕,我吓唬你的!”

“楚楚……以后我再说那样的醉话,不必理我……”

楚楚一愣,很是认真地问,“哪样的?”

“就是……就是让你亲我……”

楚楚感觉挨在她一边脖子上的那张脸又热了一重,笑着搂住萧瑾瑜的腰,低头隔着衣服在他肩膀上一下下地亲着,“不要紧,我愿意亲你,亲多少遍都行!”

萧瑾瑜羞得快要去撞墙了,楚楚才挣开他的怀抱,拿来药膏纱布,仔细地给他往手上涂药。

药膏涂在手上一阵清凉,慢慢把萧瑾瑜烧糊了的心神定了下来,看着自己手上陌生的伤口,萧瑾瑜轻皱眉头,“楚楚,你记不记得……我这是怎么伤到的?”

“你不记得啦?这是你昨天晚上爬出去找我的时候在地上磨破的呀。”

爬出去……昨晚还干了些什么啊!

楚楚捧着萧瑾瑜的手,手指尖儿沾着药膏轻轻柔柔地抹过那些在萧瑾瑜苍白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的伤口,“要不是你爬这一回,我都想不明白那些尸体到底是怎么个怪法呢!”

萧瑾瑜一怔,“尸体?”

楚楚一边继续温柔地涂着药膏,一边清清脆脆地道,“嗯……我昨天拼尸体的时候就发现啦,那些还没烂透的尸体里,有一大半是手心里有这样的伤的,有的比你的重,有的比你的轻,我想不明白为啥,我爹和我哥也弄不明白……”

“我昨天晚上给你涂药的时候才想起来,没准儿他们跟你一样,也是从地上爬的时候弄的。我就叫上我哥一块儿到衙门停尸房剖了几个烂得不成样的看了看,结果还真是,他们第一节和第二节腰骨中间都断了,别说不能走路,连坐都坐不起来,你说怪不?”

萧瑾瑜本来还因为她这联想的理由脸色黑了一黑,听到这儿不禁眉心微紧,“全是这样?”

“我和我哥一个人剖了五个,都是。”楚楚涂好了药,一边小心地裹上纱布,一边道,“我拿来给我爹和我爷爷看了,我爹和我爷爷都说那肯定是给什么钝物砸断的,劲儿使得巧,皮肉上不留啥印子,骨头也好好的,就只在骨节那断开了。”楚楚说着补了一句,“我想起跟景大哥说来着,可他不在。”

还好不在,这要是让景翊知道她为什么大过年的突然跑去验尸,他这辈子干脆就不要回京城了……

“他回家过年了,过两天回来。”

“好。”

楚楚把他的手包好,凑到嘴边轻轻亲了一下才给他塞进被窝里,端起粥碗来喂他喝粥。

没喝几口,萧瑾瑜胃里突然一阵抽痛,趴在床边吐了起来,直到把胃里全吐空了还在干呕,疼得冷汗顺着两颊直往下淌,楚楚扶着他发抖的身子,吓得小脸煞白,“王爷,你怎么啦……是不是水不干净,尸毒又犯了呀!我去找爷爷来!”

萧瑾瑜忙抓住她的胳膊,勉力摇摇头,待呕吐勉强止住了,呼吸平稳了些,才虚弱不堪地道,“胃病……不要紧……”

楚楚倒了杯温水给他漱口,小心地扶他躺下来,熟门熟路地到那口大药箱里翻出治胃病的药来喂他服下,一只手给他擦拭额头上的冷汗,另一只手伸进被子里,摸索到胃的大致地方,给他慢慢地揉着暖着。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我给你揉揉,能舒服一点儿。”

“忙了一晚了……歇歇吧……”

“不累。”

楚楚一直揉到他身子不发抖了,有力气抬起手来把她搂进了怀里。

“楚楚……我真的说过,要正月初九娶你?”

楚楚在他怀里点头,不忘赶紧补了一句,“你说了,过年不骗人!”

“嗯,不骗人……就正月初九。”

“那……”楚楚抿抿嘴唇,抬起头来看他,“皇上的圣旨咋办呀?”

萧瑾瑜轻笑着拍她,“你还知道有圣旨啊……”

楚楚一下子紧紧抱住他,生怕萧瑾瑜生气,急道,“我就想早点儿嫁给你!”

“那就别管圣旨了……”

楚楚抬起头来,看着微微带笑的萧瑾瑜,“真的?”

“有我呢,怕什么……”

“王爷,你真好!”

萧瑾瑜轻轻抚着楚楚的头发,“这里案子的事……再插到什么,直接告诉我吧……”

楚楚眨着亮亮的眼睛看他,“这个案子不是景大哥来办吗?”

萧瑾瑜微微点头,“我来查,让他审……”

“为啥呀?”

萧瑾瑜清浅苦笑,“让他查,初九前哪能结案……”

让这一家人家脑子里都惦记着一百多具碎尸的时候为他们操办婚事,他想都不敢想。

楚楚笑得甜甜的,“这样好!我还没见过景大哥升堂审案呢!”

“我也没见过……”

“真的?”

“嗯……”

“那到时候咱俩一块儿看去!”

“好……楚楚,我昨晚还说了什么?”

“可多啦。”

“嗯?”

“我不告诉你!”

“……”

******

初二一早,萧瑾瑜把酒劲儿醒得差不多了,跟楚家人说去探个故交,带着楚楚就出门了。

“王爷,这回是看谁呀?”

“还是我那个侄子,萧玦。”

楚楚抿抿嘴唇,吞了吞口水,“王爷……我掀了他的棋盘,他不生气吧?”

据侍卫报,萧玦这些日子再没碰过棋子。

萧玦早对那盘残局烂熟于心,他若还惦记着,不可能摆不起来。

只有一个解释,这丫头还真的鬼使神差地解了他这个结。

“不会……”

“那他的脾气也挺好的。”

“他一向脾气很好。”

******

楚楚一下马车就看见上回被侍卫撞开的那两扇破木门还躺在地上,院门口还是一堆枯枝败叶,里面一片死寂。

楚楚拉拉萧瑾瑜的袖子,小声地道,“王爷,你会给他压岁钱吧?”

“嗯?”

楚楚指指地上的破木门,“过年了,他都没钱修院门。”

萧瑾瑜轻蹙眉头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田管家就闻声迎了出来,一脸又惊又喜,“安王爷,您来了!”

萧瑾瑜声音微沉,“门是怎么回事,真等我来给他修吗?”

田管家忙摆手,“不敢不敢……是我家王爷吩咐,不让修……”

萧瑾瑜眉梢微挑,“为什么?”

“这……这老奴哪敢问啊……”

“他人呢?”

田管家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才道,“屋里呢,您快去看看,劝劝吧……一直那样,谁受得了啊……”

一直哪样?

萧瑾瑜轻蹙眉头,侍卫没再报什么异常,能有什么事……

进到楼里,推开萧玦的房门,萧瑾瑜一眼看去立马明白了。

萧玦的卧房是推门见床的,门这么一开,正看见萧玦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一个同样赤着身子的女子跨坐在他膝上,两手把他细弱的腰高高托起,埋头在他枯瘦的两腿间投入地吸|吮着,女人的喘息声夹杂着淫|靡的吸|吮声,萧玦却平静得像是这被侍弄着的身体根本就是别人的一样。

难怪侍卫没再报异常,一次交|欢,居然折腾到这会儿了……

门突然大开,女子吓了一跳,慌地丢下萧玦,扯起被子把自己的身子裹了起来,尖声问道,“你……你们是什么人!”

躺在床上的萧玦慵懒地转了下头,毫不在意自己枯骨一般的身体赤|裸着晾在众人的目光下,漫不经心地道,“七叔,有失远迎了……”

女子花容失色,裹着被子就跪在床上直磕头,“七……七王爷千岁!”

萧瑾瑜脸色沉得吓人,“出去。”

“是,是……”

女子连鞋也没来得及穿,裹着被子就从卧房后门跑了出去。

楚楚看得呆在原地,萧瑾瑜都进去拉开床上另一床被子把萧玦一片冰凉的身子盖起来了,楚楚才回过神来,赶忙跑到萧瑾瑜身边。

萧瑾瑜阴沉着脸色看着萧玦,“这女人是谁?”

萧玦勾起嘴角,探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嘴唇,“侍妾,绣娘……美吧?”

萧瑾瑜深深吐了口气,沉声缓道,“你这些日子,身子可好些了?”

“好不好……”萧玦冷笑,盯着萧瑾瑜的腿,一字一句地道,“七叔,你就是比我废得轻那么一点点,也不过一样是个废人,轮不到你可怜我……”

☆、52四喜丸子(十一)

楚楚原本是在小心翼翼地看着萧玦的。

上回见他的时候,他是靠在榻上的,裹着狐裘一动不动地盯着棋盘,楚楚根本没留意他的身子。刚才门一开,乍一看到这个人完整的胴体,发现这个人的骨架长得格外好看,修长匀称又挺拔饱满,但因为太久不动,腰骨往下的皮肉萎缩得厉害,连累上半个身子也枯瘦得触目惊心,整个身子就只剩下了这一副好看的骨架,被惨白单薄的皮肉包裹着,细弱得就像张一戳就透的白纱似的。

看到他被那个漂亮女人托在手上侍弄着的时候,楚楚有种很怪的感觉,就好像眼前这个人上半个身子还在挣扎着吃力地活着,下半个身子早已经是具散发着腐气的尸体了。

死人的身子楚楚见多了,可这样的活死人她还是头一回见,直把她看得全身凉飕飕的,汗毛竖了一片,凑在萧瑾瑜轮椅后面小心地看着他,一声不吭。

突然听见这活死人嘴里冒出这么一句话,楚楚心里像是被狠掐了一把似的,疼得一下子醒过神来,一步窜了出来,站到萧瑾瑜身边怒气冲冲地瞪向萧玦,“他才不跟你一样呢!”

萧瑾瑜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把眉心沉下来,张手把楚楚往后拦了一拦,“楚楚……”

萧玦一抹冷笑挂在瘦得凹陷的脸上,幽深的目光玩味地看着楚楚,“不一样,哪儿不一样……你还没碰过他吧,你知道他的风湿有多重吗……早晚有一天他还不如我……”

“你胡说!”楚楚又气又急,小脸憋得通红,“他好着呢!比你好……比你好多了!”

萧瑾瑜没来得及开口,萧玦笑意又深了一重,“好……他要不是王爷,要不是大权在握……他还好?”

“他就是好!怎么样都好!”

萧玦笑出声来,笑得身子发颤,“怎么都好……好……我告诉你,嫁个瘫子最好了……随你怎么摆弄,爱干什么干什么……你还没试过吧,不难……就像你刚才看见那样,快试试啊,不懂的地方也好让绣娘教教你……”

“萧玦!”

楚楚本来气得差点儿要去捂萧玦的嘴,突然被萧瑾瑜这一声厉斥吓了一跳,赶忙转头看他,就见萧瑾瑜脸色煞白,手紧抓着轮椅扶手,握得指节发响,目光冷厉如刀地盯着笑得喘不过气来的萧玦。

“王爷……”

萧瑾瑜盯他看了一阵,萧玦喘得胸膛起起伏伏的,还在喘息的空挡往外挤着刺耳的笑声。

“我不会再来,你好自为之。”

******

出了院子上到马车里,萧玦那像哭一样的笑声才彻底散干净。

天阴得很沉,再沉也没沉过萧瑾瑜的脸色。

侍卫把萧瑾瑜搀到竹榻上躺下来,马车刚动,楚楚就趴到榻边,拉起萧瑾瑜冰凉的手,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王爷,你别生气。”

萧瑾瑜勉强苦笑,抬起另一只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楚楚抿抿嘴唇,“王爷,我能帮你报仇。”

萧瑾瑜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报仇?”

楚楚点点头,“要是那一百多个人是吴郡王杀的,或者是别人帮他杀的,你就能像在上元县杀季县令那样杀了他吧?”

萧瑾瑜微惊。

这不是她第一次说杀人的话,可先前说这样的话的时候,她都是一副嫉恶如仇的模样,一听就是随口说说解恨的,这回却说得平平静静,很是认真。

萧瑾瑜半坐起身子,眉心微沉,“楚楚……你查到什么了?”

楚楚眨了眨眼睛,“你先说,你杀不杀他?”

“宗亲犯法,罪加一等……若真是他干的,我绝不会姑息。”

楚楚这才放心地道,“他刚才被那个女人抱着的时候我看出来了,他是腰骨断了,就是在第一节和第二节的地方,正好跟那些尸体断得一样,你说巧不巧?”

萧瑾瑜眉心紧了紧。

他知道萧玦的腰骨断了,那是三年前被判谋反当天打脊杖打的,不知执杖差役得了谁的授意,在萧玦腰上一处连着狠打了几下,活生生打折了腰骨,废了他半个身子。

那会儿正赶上萧瑾瑜被害中尸毒昏迷,等萧瑾瑜醒过来的时候,他已在天牢里躺了大半个月,再有几天就要问斩了。

本来皇上为这案子烦得挠墙皮,严禁任何人为萧玦说项,可萧瑾瑜赶进宫的时候还虚弱得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把皇上着实吓得不轻,忙不迭地就答应让他再查一遍了。

案子是薛太师会同三法司一起办的,证据确凿程序严谨,萧瑾瑜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找出漏洞帮他翻了案,期间没见萧玦一面,案子一翻萧玦就离京了,所以萧玦到底是伤在哪块儿腰骨上,萧瑾瑜先前还真不知道。

“楚楚,一会儿你先回家……景翊回来了,我去衙门找他谈点事。”

“我陪你去。”

“不用……我谈完就回。”

“那……你早点儿回来。”

“嗯……”

******

年初二,按着萧瑾瑜的吩咐,衙门里的人还都在放假,萧瑾瑜到的时候,整个衙门里除了少数几个看门扫院子的仆婢,就只有一大早从京城回来的景翊了。

景翊把萧瑾瑜带到后衙的一间客房,指着屋里书案边的一口箱子,颇得意地轻勾着嘴角,“吴郡王案有关的案卷记录全在这儿了,保证只多不少。”

萧瑾瑜过去掀开箱子,看着里面摞得齐齐满满的案卷,微微点了下头,伸手拿出一叠细细翻着。

景翊抱手站在一边,盯着萧瑾瑜的侧脸看了一阵,皱起眉头,“你脸色怎么难看这样啊,生病了还是生气了?”

“生气,”萧瑾瑜头也不抬地浅浅一叹,“差点儿被萧玦气死……”

景翊一愣,“萧玦气你?别逗了……他可是粘着你长大的,谁敢气你他都跟谁急啊!”

萧瑾瑜没说话。

景翊说的是事实,但他方才在吴郡王府听见的也没有假。

景翊看着那口箱子苦笑,“光看三年前你刚出事那会儿,他能把两万大军往岭南一撂就跑回来看你,皇上连降他三级都没把他赶回去,我还以为他早晚得把吴江的活儿抢了呢……”

就是因为急着赶来看他,萧玦擅自离开驻地返京,匆忙中给了有心之人绝佳的时机,不声不响地就栽进了那么一个严谨又巧妙的布局里,险些丢了性命。

萧瑾瑜无声轻叹,向景翊扬了扬手里的卷宗,“所以我得弄清楚,他气我干什么……”

“成,你慢慢看,我得找个有点儿人气儿的地方睡觉去了。”

“等等……”萧瑾瑜叫住景翊,从怀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折子本,“立即把这个送回京,务必面呈皇上。”

景翊刚看见折子本的封皮就惊了一下,这种式样封皮的折子一年都出现不了几本,二品以下的官员连往这样的折子本上写个字都是要掉脑袋的,“又出什么事儿了?”

“大事……你速去速回,这里的案子我会查明,但还需你来升堂。”

“你放心。”

******

屋外下着细密的冷雨,天阴得像烧糊的锅底似的,萧瑾瑜点着一盏灯,坐在书案后一页页翻看那一箱子案卷。

这些案卷三年前都看过,他还记得清楚,可还是边看边随手记下些字句,从中午一直看到夜深。

屋里本就不暖,外面又是个正月里的阴雨天,僵坐得久了,萧瑾瑜风湿犯得厉害起来,不得不捧着纸页靠在椅背上看,目光扫见一行字,勉强立起脊背捉笔想要写下来,手刚握住笔,笔尖还没点在纸上,手腕突然一阵刺痛,手指一松,笔就掉了下去,一下子在纸上手上衣摆上划下一道连贯的墨迹,最后“啪嗒”一声掉到地面上。

萧瑾瑜无声苦笑,三年前身子最为不济的时候,也不过如此吧……

萧瑾瑜弯腰想把笔拾起来,哪知刚弯下一个浅浅的弧度,整个脊背就窜过一阵强烈的疼痛,疼得身子一颤,拿在手里的案卷顿时散了一地,眼前一黑就往前栽了下去。

“王爷!”

萧瑾瑜刚往前一栽,身子就一下子被一个柔软的力量扶住,半扶半抱地送回椅背上靠好。

萧瑾瑜微愕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儿冒出来的楚楚,“怎么到这儿来了……”

楚楚麻利地捡起笔,敛起案卷,齐齐地摆到桌上,蹲到他身前隔着衣服小心地抚着他的膝盖道,“你这么晚还没回家……天下雨了,爷爷说你的风湿肯定要犯,我就拿药酒来给你揉揉……”说完像是怕萧瑾瑜赶她走似的,赶紧补了一句,“我给你揉了药酒就走,不耽误你办正事!”

萧瑾瑜心里微热,整个冰冷发僵的身体好像也跟着有了点暖意,疲倦一下子全涌了上来,眼皮都有些发沉了,“好……”

楚楚把他搀到里屋的床上,给他脱了衣服,从后颈开始不轻不重地揉着。

萧瑾瑜静静俯卧着,在楚楚揉到他肩胛骨的时候轻轻换了她一声,“楚楚……”

“哎。”

“萧玦说那样的话……你不要太往心里去……”

“那个人是疯子,说的全是疯话,我才不听他瞎说呢!”

萧瑾瑜沉默了一阵子,才道,“奏请皇上改婚期的折子已经让景翊送去京里了……”

“好!”

“只要没拜堂,你随时可以反悔……”

“我现在就后悔啦。”

萧瑾瑜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被楚楚揉抚着的脊背顿时绷紧起来,“你……你后悔了?”

“嗯……我那天要是跟皇上说,让你马上娶我就好啦!”

☆、53四喜丸子(十二)

楚楚认真地揉过萧瑾瑜身上每一个受着疼痛折磨的关节,等到楚楚仔细地揉过他微微红肿的脚踝,萧瑾瑜已经昏昏沉沉地睡着了,连帮他穿上衣服盖上被子都没把他弄醒。

从上元县出来以后,还是头一回见王爷累成这样,睡得这么沉还皱着眉头,苍白的脸上满是疲倦,连呼吸都是时急时慢的,好像在睡梦里还想着什么很重大的事情。

他办的案子比董先生讲的那些神捕们办的案子都大,他办公事或者想事情的时候楚楚绝不敢去打扰他,哪怕他是在睡梦里想事情,楚楚也生怕惊了他,不敢像往常那样凑到他怀里,就只小心翼翼地躺到他身边,捏着他的一小片衣袖睡着了。

睡得正迷迷糊糊的时候,捏在手里的衣袖突然一动,手指间一空,虽然动得很轻,楚楚还是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朦朦胧胧地看见萧瑾瑜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赶忙一骨碌爬起来,揉了揉眼睛。

“王爷……怎么啦?”

她眼皮明明沉得抬不起来,却还努力睁着,模样可爱得很,看在萧瑾瑜眼里却是一阵心疼。他根本不想惊醒她,可没料到这么晚了她还睡得这么浅。

萧瑾瑜扶着她的肩膀放她躺回去,给她拉好被子,拂开垂到她额前的碎发,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轻轻拍着她的身子,“我有点事要做……睡吧,我就在外面。”

“唔……外面冷,你多穿点……别生病……”

“好。”

被萧瑾瑜轻拍轻抚的哄着,楚楚很快就睡熟了,不知道睡了多久,睡梦里翻身想窝进那个熟悉的怀里,扑了个空,一下子就醒了。

屋里的灯已经熄了,能清楚地看到一道昏黄的光亮从门缝底下透进来。

天都蒙蒙亮了,他还在外面?

这么久,外面的炭火要烧光了吧?

要是着凉,又得大病一场了……

楚楚这么想着,一点儿睡意都没了,麻利地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一走出去就看到萧瑾瑜坐在外间那张书案后面,微蹙着眉头,专注而迅速地看着手里的纸页,看完一小沓就摞到手边,已经摞了高高的三叠了。

那个放在他近旁的炭盆里没有一点儿火星,看样子早就已经冷透了。

楚楚抱着一床被子轻手轻脚走过去,蹲下来裹到萧瑾瑜的腿上,萧瑾瑜全神看着手里的案卷,直到楚楚把被子围上他的腰,他才惊觉楚楚的存在。

楚楚一直把被子裹到他腋下,把他裹成了个粽子,又抓起他冰凉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微微嘟起小嘴看着他,“爷爷说了,你不能受凉,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呀!”

萧瑾瑜脸上微微泛红,“对不起……”

楚楚腾出一只手,心疼地摸上他熬得发青的眼底,“你得睡觉了。”

萧瑾瑜浅浅苦笑,把手轻轻地从她怀里挣出来,拍了拍放在他轮椅另一侧的那口箱子,“我得把这些看完……时辰还早,你再去睡会儿吧。”

“还有一半呢,得看到啥时候呀!”

楚楚一急,向他摊在桌上正在看的那页纸上扫了一眼,刚巧扫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一愣。

“王爷……这个萧玦,就是吴郡王吧?”

萧瑾瑜也不避她,轻轻点头。

“那这一箱子……都是说他的?”

萧瑾瑜又点了点头。

楚楚看着那张用标准卷宗格式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页,咬了咬嘴唇,恨恨地道,“他肯定以前就干了可多坏事儿了,王爷,你这回一定得重重罚他,判他个大罪,让他到阎王爷那儿胡说八道去!”

萧瑾瑜觉得像是被刺了一下似的,身子微微一颤,轻蹙眉头,伸手把楚楚揽到了身边,深深看着她,“楚楚……他以前从没干过坏事。”

萧瑾瑜说得格外严肃郑重,光是那沉沉的语调就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他,这要是搁到别的事儿上,楚楚兴许立马就点头了,可这会儿楚楚还是犹豫了一下,盯着桌上的纸页扁了扁小嘴,“那怎么有这么多卷宗是说他的呀?”

“他是被人陷害的。”

楚楚一下子睁大了眼睛,“陷害?”

萧瑾瑜轻轻点头,喉结微颤了一下,声音又沉了一些,“他原来是个很厉害的将军,当朝最年轻的将军,每战必捷……后来被人陷害入狱,我替他翻了案,但已经很迟了……害他成现在这样子。”

楚楚小心地看着脸色发白的萧瑾瑜,“那……他是因为怪你救他救晚了,才对你……那样说话?”

“他从不对我那样说话……”

“可他就是说了,咱俩都听见了!”

萧瑾瑜轻抚着楚楚的腰背,牵起一丝苦笑,“所以我在查原因。”

楚楚拧起眉头,看着强打精神还是满脸疲惫的萧瑾瑜,“王爷,你跟他特别亲吗?”

萧瑾瑜认真地点头。

“那……他要是凶手的话,你怎么办呀?”

“依法严办。”

楚楚一下子笑了,“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官!”

萧瑾瑜轻轻苦笑,浅浅叹气,把一片僵麻的脊背缓缓靠到椅背上,缓缓合上眼睛。

若真是萧玦干的,他倒宁愿自己当的不是个管刑狱的官……

自从给萧玦洗冤之后,他已经很久没被一个案子折磨得这样心力交瘁了。

这里每一页案卷的内容其实都一直牢牢记在他脑子里,可他就是生怕忽略什么,弄错什么,宁可从头到尾再看上一遍。

而一看这些,当年的后悔自责痛心就再一次把他勒得紧紧的,累得筋疲力尽都没法入睡。

他很清楚再照着这个牛角尖钻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楚楚……”

“嗯?”

“跟我说说那些尸体吧……”

“现在?”

“嗯……”

“我不告诉你。”

萧瑾瑜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话,噎了一下,皱着眉头睁开眼睛,“为什么?”

楚楚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到床上抱着我,亲亲我,我就告诉你。”

“……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我就让我哥和我爹都不告诉你!”

“……”

******

萧瑾瑜脱了外衣躺到床上,楚楚钻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在他胸口心满意足地蹭了两下,萧瑾瑜一片冰凉的身子都要被她蹭热了,“说吧……”

“你还没亲我呢。”

“等你说完……”

“那你再抱紧点儿。”

等到萧瑾瑜把她抱得不能再紧了,楚楚才道,“死的那些人有一百多个,全都是男的,都是死了以后被人用一种很钝的带刃利器把胳膊腿和脑袋割下来的,就是从这地方割的……”

楚楚说着就把原本抱在他腰上的手滑到了他大腿根上比划起来,萧瑾瑜赶紧把她的手捉住了,脸色微黑,“他们都是什么时候死的?”

“都是在这一两年内死的,最早的有一年多,最晚的也就十来天前,反正那个凶手这一两年一直挺忙的,就没咋停过。”

“可查到死因了?”

“查是查着了,但是这一百多个人不全是一个死法。”

“嗯?”

“有的是饿死的,有的是冻死的,还有些病死的,肺病胃病什么病都有,”萧瑾瑜手上一松,楚楚的小手就挣了出来,在萧瑾瑜瘦得微微凹陷的肚子上打圈圈地揉着,“比你身上的病还齐全呢。”

萧瑾瑜没那么些多余的力气抓她,只得由她在自己身上四处乱摸,一面还得满脸正色道,“他们的腰骨都是断的?”

“那倒不是,我问我爹了,他说就只有近半年的这些还没彻底烂完的尸体是断了腰骨的,再往前的那些就不是了。”楚楚把手塞到他的背后,一节一节地摸过他的脊骨,“我爷爷说了,人的脊梁骨最金贵,断了就是断了,没法治,再好的大夫也不行。”

萧瑾瑜轻轻点头,“还有别的吗……”

楚楚想了想,“还有一样……我就是觉得怪,还没想明白是啥。”

“你说。”

“就在那些皮肉还烂得不是太厉害的尸块上,老是能看见一种擦伤,像是来来回回磨蹭好多下弄的,那些擦伤还都是十字花形的。”

萧瑾瑜微怔,“十字花?”

楚楚点头,抓起他的手,用手指在他手心里划了短短的两道,“就像这样的。”

萧瑾瑜若有所思地轻轻点头,“还有什么要说吗?”

“有。”

“嗯……”

楚楚抿抿嘴唇,秀气的眉头拧了个结,“王爷,我又觉得……这不像是咱侄子干的了。”

萧瑾瑜一时没转过弯儿来,“咱侄子?”

“我爹都是你爹了,你侄子不也是我侄子了嘛!”

逻辑上一点儿都没错,可萧瑾瑜怎么琢磨这句话都觉得好像被她占了什么便宜似的……

“他肯定砍不动也搬不动那些人……推断本来就不是仵作该干的事儿,王爷,我以后要是再瞎推断,你就打我屁股!”

萧瑾瑜轻笑,“不生他的气了?”

“当然生气啦!不管他想干啥也不能那样说你……”楚楚像抱着一件唯恐被人抢走的宝贝一样紧紧抱着萧瑾瑜,“你就是好,哪儿都好,怎么都好!”

萧瑾瑜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两下,“别总说这样的话,让人听了要笑话的……”

“谁爱笑谁笑去!你就是好,就是好,就是好……”

“好,好……”萧瑾瑜微颔首看着那个埋在他胸口的小脑袋,“楚楚……我要是有一天像萧玦那样,躺在床上动不了了,你怎么办?”

楚楚听得一个激灵,慌地抬起头来看他,“王爷,你怎么啦?”

“没怎么……”

楚楚急得快哭了,“你是不是又生了什么病,没告诉我呀!”

“没有……就是问你,知不知道该怎么办?”

楚楚紧紧地贴在他怀里,“我天天都在床上陪着你!我一定好好伺候你,不像那个绣娘那样……”

“傻丫头……”萧瑾瑜伸手捧起她的脸,手指细细地勾勒她清秀的眉眼,满目疼惜,“要真有那么一天,你就回家,跟家里人好好过日子……”

“不……”

楚楚一个字还没说全,就被萧瑾瑜微凉的嘴唇堵上了。

既害怕又委屈,还不能说话,被萧瑾瑜吻着,楚楚就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萧瑾瑜不得不停下来,“别哭……我只是随口一说……”

楚楚一下子哭出声来,“我不嫁给你啦!”

“楚楚……”

楚楚使劲儿从萧瑾瑜怀里挣开,“你娶别人去吧!”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好……”

听着萧瑾瑜一连串的道歉,一直看到他慌得脸都红透了,楚楚才抹了把眼泪,嘟起小嘴,心满意足地道,“我就是随口一说。”

“……”

☆、54四喜丸子(十三)

突然被楚楚这么折腾一下,萧瑾瑜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脏乱七八糟地跳了好一阵子,楚楚挂着泪痕撅着小嘴要求他睡觉的时候,他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立马乖乖躺好合上了眼睛。

这么一闹,心里一松,浓烈的倦意席卷而来,居然眼睛一闭就沉沉睡着了。

一觉睡得很沉很踏实,只隐约记得那软绵绵暖融融的小身子曾想从他怀里溜出去,被他在迷迷糊糊中伸手圈了回来。

再醒来,不是因为睡饱了,而是外屋房门被敲得震天响,门外的人像被烧着屁股一样火急火燎地大喊,“景大人出事了!出事了景大人!”

楚楚早就睡醒了,只是被萧瑾瑜紧搂在怀里不松手,就一直陪他躺着,突然听见这样的动静,赶紧推推萧瑾瑜,“王爷,景大哥出事啦!”

萧瑾瑜实在懒得睁眼,“不会……”

昨晚上刚传书交代他去办另一件事,最快也得两三天才能回来,出事儿也出不到这儿……

门外继续喊,“景大人出事了!”

楚楚一骨碌爬起来,一边匆忙往身上套衣服,一边急道,“是郑县令……肯定出事了!”

萧瑾瑜皱皱眉头,不大情愿地睁开眼睛,“郑县令?”

“是郑县令的声音,我认得!”

郑有德……

楚楚胡乱套起外衣就跳下床去,奔到外间门口,突然一开屋门,原本一边敲门一边急得趴在门上听动静的郑有德一下子重心不稳,往前一栽直接滚了进来,脑袋不偏不斜地正撞上摆在屋里正中央的青花大鱼缸,“当”一声响就停了下来。

“哎呦我的观音娘娘哎……”

楚楚赶紧过去想把眼冒金星的郑有德搀起来,奈何郑有德正晕乎着,那分量也不是她能搀得动的,楚楚干脆蹲下跟他说话,“郑县令,景大哥咋了啊?”

“我哪知道……”郑有德揉着被撞得天旋地转的脑袋,好半天才想起来哪儿不对,捂着脑袋瞪大了眼看看着头发散乱衣冠不整的楚楚,“楚丫头,你咋……你咋在这儿啊?”

“我昨天晚上来得晚了,就没走,住这儿啦……”

郑有德愣愣地看着楚楚,这可是他专门为景翊安排的客房,景翊还说了,别随便让人进来,之后他就亲眼看见入住头一天晚上景翊带回来一个打扮得花红柳绿的大姑娘。

这丫头昨晚来了,没走……

不是说要嫁人了吗……

“郑县令,你快说,到底出啥事儿了呀?”

郑有德还在努力用自己晕着发疼的脑袋搞清现状,就听见一边儿传来一个平平静静的声音,“哪个景大人出事了?”

声音清冷中带着浅浅的愠色,一听就不是景翊的动静,郑有德“刷”地一转头,转得太快了,忘了自己正倚着鱼缸坐着,一边脸“咚”一声又跟鱼缸撞了个结结实实,大半个脸都撞麻了,耳朵里面一阵嗡嗡作响,脑袋更晕乎了。

天旋地转中看见一个白衣人不远不近地端坐着,勉强看清是个男人的轮廓,还是个很好看的男人。

楚楚见萧瑾瑜出来,赶紧站起来凑到他身边去了。

郑有德抱着脑袋叹气,光女的不够还得有男的,景大人果然是京城大官儿啊……

“你俩……请景大人出来啊!”

萧瑾瑜眉梢微扬,“景大人不是出事了吗?”

“放屁!”

郑有德一急,扒着鱼缸就要站起来,猛一起身脑袋晕得厉害,两只手撑着整个身子的重量一下子全压在了鱼缸一边儿上,鱼缸没受得住,重心一斜,压着郑有德就倒了下来,大半缸水泼过郑有德的上半身,在地上漫延开来。

萧瑾瑜的心本来提了一下,看见缸里泼出来的只有水没有鱼之后,就稳稳当当落回去了。

郑有德被砸得生疼,还浇了一身凉水,沉重的鱼缸还压在身上动不了,气急败坏地叫,“你俩傻愣着干嘛!过来帮忙啊!”

楚楚刚想跑过去,脚都没抬就反悔了,偎在萧瑾瑜身边眨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郑有德。

谁让他骂王爷来着,该!

圆形的鱼缸压在郑有德圆形的身子上,起是起不来,搬也搬不动,索性就地左右晃肚子,企图把鱼缸从身上晃下来。

主簿带着几个衙差闻声赶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们的县令大老爷全身透湿地躺在地上,怀里抱着个硕大的鱼缸努力地左右晃着,旁边楚丫头挨在一个坐着轮椅的白衣男人身边,俩人正看得兴致盎然。

主簿一时摸不清情况,张手把衙差们拦在门外,自己小心地走进来,凑到郑有德身边小声道,“大……大人,小人愚钝……您这是……在干什么啊?”

鱼缸又大又厚实,郑有德快累昏过去了,喘着粗气瞪向主簿那张又尖又白的书生脸,“你他妈身上压着个鱼缸能干什么!”

主簿被骂得一哆嗦,慌地招手把衙差叫进来,衙差手忙脚乱地把鱼缸搬开,主簿一边费劲儿地搀起水淋淋的郑有德,一边满脸虔诚地念着,“年年有鱼,碎碎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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