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仵作娘子》作者:清闲丫头【完结 番外】(2014.06.20更新番外) > 仵作娘子.txt

  知道酒喝多了容易出事,不是第一回喝这么多酒,可这是第一回出这么大的事…….2

楚楚看着疼得呲牙咧嘴的郑有德,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鱼缸没碎呢。”

“老子骨头碎了!”

“哦……”

主簿身形瘦长,跟郑有德站在一块儿活像一张大饼边上配着一根油条。

萧瑾瑜轻皱眉头,昨天一天就吃了一顿早饭,果然是饿了……

“要是没什么要紧的,我们该用早饭了。”

郑有德攀着主簿瘦削的肩膀,愣是把主簿竹竿一样的身板压出了不堪重负声响,一张脸又黑又湿,睁圆了眼睛瞪着一脸浅笑的萧瑾瑜,“你是哪儿来的?”

萧瑾瑜不急不慢地道,“京城。”

郑有德一愣,“你是那个卖茶叶的?”

“你要茶叶吗?”

郑有德身子一抖,差点儿连带主簿一块儿栽下去。

这会儿满屋子人就只有楚楚还惦记着正事儿了,“郑县令,景大哥到底有啥事儿啊?”

“景大人没事儿……本官找景大人有事儿!”

萧瑾瑜还是淡淡看着他,“什么事?”

郑有德的鼻子都要被这人气歪了,也不管什么京城大老板了,“这是衙门里的事儿,是公务,是你一个草民能问的吗!”

萧瑾瑜浅笑着把楚楚揽到身边,“我是替她问问……若她也问不得,我们这就吃饭去,不在这儿碍事了。”说着还抬手拢了一下楚楚乱七八糟的头发,“饿了吧?”

抢在楚楚点头之前,郑有德急道,“不行!楚丫头不能走!”

楚楚扁扁小嘴,王爷这么一说,她还真饿了呢,“为啥呀?”

“你爹和你哥都忙着……你得留下,验个……不是,验块儿尸!”

楚楚一下子睁圆了眼睛,“又有新尸体啦?”

“我哪知道是新的旧的……”

楚楚一时间连肚子饿都忘了,“在哪儿呢,我这就看去!”

“衙门,衙门后院东墙根底下……”

楚楚一愣,“那不厨房吗?”

“不是,厨房北边……猪圈里……”

楚楚皱起眉头来,“停尸房满了也不能放到猪圈里呀!”

郑有德满脸漆黑,“你这话跟那个抛尸的说去啊!”

萧瑾瑜这才微微蹙起眉来,“尸体是被人扔到衙门猪圈里的?”

“不然呢!那俩老母猪自己叼来的啊!”

再出现尸体萧瑾瑜倒是不意外,那人连着杀人杀了一两年,要么是嗜杀成瘾,要么就是为了什么重要目的,不管是其中哪一样,都不会因为弃尸地暴露就停下不干了。

听侍卫描述,那座凤凰山虽然不高,但毒蛇毒虫颇多,那山洞还是在半山腰上,有功夫的人攀上去都要费点儿力气,何况还要带着尸体。

这人能选这样麻烦的地方抛尸,还一抛就是一两年,肯定有他的理由。

要么是别无选择,要么就是最佳选择。

所以他让一个侍卫盯紧吴郡王府的同时,也让另一个侍卫去盯紧了山洞。

山洞那边一直没有任何异动,居然是抛到县衙来了。

还抛到了猪圈里……

萧瑾瑜还在想着,楚楚已经迅速拢好了头发整好了衣服,精神满满地对郑有德道,“我这就去!”

萧瑾瑜道,“我跟你一起去。”

郑有德还没来得及张嘴,楚楚已经把他的话说出来了,“不行!你不能去!”

萧瑾瑜伸手搂在她腰上,“我只在一边看看……”

“那也不行!”

“好久没看你验尸了,我想看看。”

王爷这话说得特别温柔,听得楚楚都小脸泛红了,“那……”

郑有德一听楚楚的动静软了,赶紧道,“那也不行!”

楚楚小嘴一撅,“那我不验啦!”

萧瑾瑜轻勾嘴角,“也好,咱们吃饭去。”

“好!”

“等会儿!”郑有德黑着脸咬着牙,“去!都去!”

******

猪圈在县衙后院的东北角,楚楚推着萧瑾瑜,主簿和衙差一边儿一个搀着衣衫透湿裹着被子的郑有德,楚楚和萧瑾瑜都到了,郑有德还在呲牙咧嘴地慢慢挪着。

楚楚让萧瑾瑜等在三步外,自己跑过去往猪圈里一看,“呀”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

楚楚还没答,就又“咦”了一声。

“楚楚……”

楚楚还没来得及转头说话,就听见郑有德的声音传来。

“你俩……你俩看够了吧!看够了验尸啊!”

郑有德还隔着七八步远就吼起来,奈何累得喘着粗气,还冻得打着哆嗦,吼出来颤悠悠的,一点儿官威都没有。

楚楚转过身来,为难地抿抿嘴,“这种尸体……不归我管。”

郑有德感觉自己脑袋顶上都要冒烟了,肯定是过年拜祖宗的时候那俩新纳的小妾在边儿上瞎起哄,把祖宗给得罪了,不然怎么衙门刚开门就没一件顺心的事儿,连平时说啥都听话的楚丫头都跟他杠上了,“不归你管归谁管啊!”

楚楚朝前面厨房努了努嘴,“他们管。”

萧瑾瑜和郑有德都愣了愣。

尸体……归厨房管?

萧瑾瑜忍不住推着轮椅过去,往猪圈里看了一眼,就看见猪圈里两头大白猪闭着眼一动不动地对面躺着,嘴里还淌出血来,明显是死了。

可除去这两死头猪,还真没看见郑有德说的什么一块尸体。

郑有德好歹是个县令,不至于连死猪和死人都分不清吧……

萧瑾瑜轻蹙眉头看着还在慢慢往这边挪的郑有德,“郑县令,你确定在这里面看见的是一块人尸?”

“废话!那么老大一条胳膊呢!”

已经满头大汗的主簿忍不住添上一句,“在下也亲眼所见……确是人手无疑……读书人不打诳语……”

萧瑾瑜皱着眉头重新往猪圈里细细看去,目光最后落在两头猪之间的泥淖上。

“楚楚,”萧瑾瑜抬手指过去,“看看那是什么……”

楚楚顺着萧瑾瑜的手指看过去,黑泥里露着一点儿白,像是埋着什么东西。楚楚跑到厨房外面的柴垛边上,抽了根长长的枯枝,伸进猪圈里对着那一点白拨拉了一下,挑出来一段儿白。

楚楚挑起来细看了几眼,“呀!是骨头!人骨头!”

楚楚赶紧又拨拉了几下,在那一片地方又拨拉出来几截碎成小段的骨头来。

“好几段人骨头!”

郑有德好不容易挪了过来,气急败坏地凑到猪圈栏杆边,“什么骨头!是人手!手……手……手呢!猪咋死了!”

萧瑾瑜清冷地看着见鬼了似的郑有德,“你刚才看见碎尸的时候,这两头猪还活着?”

“何止活着……还吭哧吭哧要饭吃呢!”

萧瑾瑜神情又冷了一分,“你也没设衙差在此处看守?”

郑有德已经觉得倒霉到家了,这会儿还被个卖茶叶的这么质问,彻底火大了,“这是老子的县衙!县衙!谁敢造次!猪啊!”

“就是猪。”

郑有德一愣,楚楚也愣了一下,凑到萧瑾瑜耳边悄悄道,“王爷,猪都死啦……”

萧瑾瑜轻轻点头,“这两头猪就是吃了那条人胳膊死的。”

“胡扯!”郑有德忍无可忍了,“只有人吃猪,哪有猪吃人的!”

萧瑾瑜轻皱眉头,“你会喂猪吗?”

郑有德一愣,还是答了,“会啊。”

“连猪吃什么都不知道,重新学吧。”

郑有德抓栏杆抓得胖手直发白,“你说……猪吃什么!”

“猪什么都吃,”萧瑾瑜看了一眼楚楚挑上来的碎骨,“包括人。”

楚楚一惊,她还是第一回知道猪也吃人的,赶紧蹲下来仔细看那碎骨断面,正看见几个清晰的牙印深深地印在断处,骨头明显是被咬碎的。

“还真是!真是猪吃的!”

郑有德脸都白了,“胡……胡扯!”说着攀起主簿的肩膀,一步两晃地走过去亲自看。

楚楚凑到萧瑾瑜身边,小声道,“王爷,你咋知道猪吃人啊?”

“书上看的……”

“你看的那些文集里面还有讲猪的呀?”

萧瑾瑜清浅苦笑,“没有……是养猪的书里讲的。”

“你还看养猪的书呀?”

萧瑾瑜把声音压得小得不能再小了,“爷爷不是让我学喂猪吗……”

楚楚一下子跳起来,“不行!你不能再学喂猪了!”

萧瑾瑜一愣,他是不知道有多高兴能听到这句话,可习惯所迫,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你要是掉进猪圈里,被猪吃了怎么办呀!”

萧瑾瑜想过很多种死法,这种还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不学,爷爷又要生气了。”

“我去跟爷爷说!”

“好……”

郑有德看了好一阵子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就是几块碎骨头,上面的几道大牙印还把他看得浑身更冷了。

郑有德只得又一步步挪回来,勉强板着黑脸看向同样脸色微黑的萧瑾瑜,“猪吃人就吃人吧……怎么还能吃死啊?”

☆、55四喜丸子(十四)

萧瑾瑜眉头微微蹙着,又看了看猪圈里的两头死猪,“毒死的。”

郑有德怔怔地看过去,“人肉……有毒?”

楚楚忙道,“人肉才没毒呢!”说着扯扯萧瑾瑜,“唐捕头谭大人季县令不是都吃过嘛,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郑有德头皮一阵发麻,主簿也小腿直打颤。

楚丫头进京城这一趟,遇见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萧瑾瑜胃里抽了一下,神色不改,轻轻点头,“人肉没毒……是这人被下了毒。”

“胡扯!”堂堂县令大老爷的官威全被这个卖茶叶的搅合没了,郑有德好不容易能理直气壮地说句话,赶紧指着那几块碎骨头瞪眼道,“这些碎骨头白花花的,连个黑影都没有,怎么是毒死的啊!你一个卖茶叶的……不懂别瞎说!”

楚楚一步站了出来,“谁说中毒的骨头非得是黑的啊,我还见过红的黄的绿的呢!”

她见没见过绿色的骨头没人知道,反正这会儿郑有德脸上的绿色是清晰可见的,憋了半天,郑有德终于想起来自己一大清早为什么会惹到这俩冤家了,“你俩,说,景大人呢!”

虽然是在衙门里发现的尸体,但搞不清是不是跟那一百多具碎尸的案子一码事儿,景翊先前说了,那案子但凡有一点儿动静都要立马告诉他,否则……后果自负。

景翊没说清楚是怎么个自负法,但当时那张板得一本正经的脸足以让郑有德浮想联翩了。

所以他一发现碎尸,什么都没来得及吩咐就火烧屁股地冲到景翊房门口,结果撞了脑袋湿了身子砸了腿脚还惹上了这俩祖宗。

折腾一大圈,居然就是这最要紧的事儿还没办!

看着身上直打哆嗦,脸上却火急火燎的郑有德,萧瑾瑜云淡风轻地道,“出去了。”

“去哪儿了啊?”

“不知道……”萧瑾瑜又扫了一眼圈里的死猪,“在他回来之前,最好把这两头猪和猪圈一起就地焚烧干净。”

郑有德又是一愣,这俩猪招他惹他了啊,死得已经够冤的了,还得连窝一块儿烧,“为什么?”

萧瑾瑜静静看着被一床被子裹成了个完美球形的郑有德,“你疏忽失职,致使死者尸体被牲畜凌|辱,你认为景大人该治你何罪?”

郑有德脸色“刷”地煞白一片,甭管治他什么罪,挨打罚俸削官罢职,一样他也受不起,郑有德立时道,“来人!点柴火!”

萧瑾瑜轻勾嘴角,微微点头,看在郑有德眼里,萧瑾瑜这副神情好像就差冲他说一句孺子可教了。

郑有德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咬着后槽牙愤愤地补了一句。

“本官要烤火!”

衙差赶忙抱来几把柴火丢进猪圈里,浇了油,萧瑾瑜看着他们把火信丢下去,才推起轮椅离开。

楚楚赶紧跟上去,帮他推着轮椅,低头凑近他耳边小声道,“王爷,你为啥要郑县令烧猪圈啊?”看见萧瑾瑜嘴角微扬,楚楚语气坚定地补了一句,“反正肯定不是你说的那样。”

萧瑾瑜笑意微浓,这才多少日子,她都能瞧出他的心思来了。

萧瑾瑜低声道,“猪是被毒死的,猪圈临近厨房,不烧干净容易出事。”

“那你干嘛不告诉郑县令啊?”

“不必费那些口舌……楚楚,我们去停尸房看看。”

楚楚一下子把萧瑾瑜的轮椅停住了,“不行!”

“你放心,我不碰尸体……只看一个地方,我若看懂了,这案子兴许就结了。”

楚楚从他身后窜出来,张手拦在他面前,“那也不行!停尸房里面都堆满了,还有好些没拼完的尸体就摆在院子里呢,蛆虫到处乱爬,尸水淌得满地都是,你要是进去肯定又得生病了!”

“我会小心,不碍事……万一真病了,还有爷爷的药呢。”

楚楚急得小脸都红了,“不行,就是不行!”只要一想起他尸毒发作的时候苍白虚弱痛苦难当的样子,楚楚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你得好好的,还有六天你就要娶我啦!”

她一拿出这副快哭出来的模样,萧瑾瑜就什么办法都没了,“好,我不进去……我在外面等,你把尸体拿出来给我看……你拿着我看,我不碰,行不行?”

楚楚看着萧瑾瑜,抿着嘴唇认真地考虑了一阵子,“那……你得先亲我一下。”

“在这儿?”

“嗯!”接着补了一句,“得像你头一回亲我那样亲。”

这光天化日……在官府衙门里……随时都可能有公门人经过的道上……

还像第一次吻她那样……

萧瑾瑜光这么想着,脸上就迅速又均匀地红开了,“楚楚……”

楚楚扁了扁嘴,一脸的委屈,“我都把你的身子亲遍好几回了,你还没怎么亲过我呢……”

萧瑾瑜脸红得像个一劈两半的熟透了的沙瓤西瓜,这会儿楚楚就是把天说破,他也不敢在这种地方……那样吻她。

萧瑾瑜把楚楚拉到身边,声音压得低低的,“等成亲的时候……成亲那天,一定一起补给你……”

楚楚摇头,“那天是那天的,不一样!”

“那就今天晚上,今晚睡觉的时候,亲多少次都行,好不好……”

“真的?”

“年还没过完呢,不骗人……”

“那行!”

******

楚楚把萧瑾瑜推到停尸房院子外,离院门少说也有十步远就停住了。

这样的距离,这样阴寒的天气,萧瑾瑜已经闻到了停尸房特有的腐烂的气味,比寻常停尸房里的气味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难以想象这院墙里面是个什么场面。

被这样强烈的气味刺激着,萧瑾瑜空荡荡的胃里一阵翻涌。

见萧瑾瑜脸色泛白,楚楚紧张地道,“王爷,你是不是已经觉得难受了?要不再等两天,等把这些尸体都规整好了,你再来看吧。”

“不碍事……我只看看那个十字花形的擦伤。”

“好,我这就给你找去!”

楚楚转身跑进院子里,从院里出来的时候身上套着个黑围裙,脚上换了一双满是泥泞的黑布鞋,罩着白布手套的手上小心地捧着一条白花花的人腿,离萧瑾瑜还两步远就停下了。

楚楚把手上那条人腿的小腿前侧转向萧瑾瑜,指着上面一处明显的伤害道,“就是这儿。”

萧瑾瑜刚想把轮椅推近一点儿,楚楚忙道,“就在这儿看,不能再近了!”

“好……”

萧瑾瑜就在原地微探身子,轻皱眉头,看了一阵,道,“楚楚,你帮我看看,这条腿上还有别处有这样的擦伤吗?”

楚楚翻来覆去仔细找了一遍,总共给萧瑾瑜指出三处来,大腿上侧,小腿前侧,脚背。

萧瑾瑜若有所思地轻轻点头,“你爹和你哥哥还在里面忙着?”

“是呢,还有个三成来的吧。”

萧瑾瑜看着她这身很像是那么回事儿的打扮,“你去帮忙吧……我出去一趟,晚些时候回来。”

“你一个人?”

“嗯……没事,我就出去转转,想点事情……顺便去医馆旁边的那个酒坊,看看成亲用酒。”

“好,”楚楚捧着那条光溜溜的人腿笑眯眯地道,“等你回来,我给你煮排骨汤!”

“好……”

******

迷过一次路,萧瑾瑜就把县衙附近的大街小巷牢牢记住了,从县衙出来,慢慢绕了近半个时辰,累是累了点儿,但还是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那家小酒坊。

上回来的时候门锁着,这回来,门该怎么锁着还是怎么锁着的。

初三了,附近还是没有一家商铺是开门的,一眼看过去,一条巷里的店铺就只有酒坊旁边秦氏医馆的门是开着的。

萧瑾瑜推着轮椅进去的时候,秦业正在翻着一本医书,一边翻一边认真地抄录着。听见轮椅碾轧地面的声响,秦业抬起头来,见是萧瑾瑜,愣了一下,忙从案后站起身来,拱手笑迎,“安公子。”

萧瑾瑜拱手回礼,略带着点儿不好意思地道,“在下是来买酒的,可酒坊还是没开门……从县衙一路过来有点疲乏,想借秦先生的地方歇一歇,讨口水喝。”

秦业看着萧瑾瑜发际周围的细汗,“咳,安公子这么客气干嘛……外堂有点儿冷,当心再染了风寒,到后堂坐会儿吧,我给你沏杯新茶!”

“叨扰了。”

“别客气,别客气……”

秦业把萧瑾瑜请到后面一间更小的屋子里,把炭盆摆到离萧瑾瑜近些的地方,又端来一杯热茶递到萧瑾瑜手上。

萧瑾瑜抿了抿杯盖,新茶特有的纯净清香扑面而来,浅呷一口,萧瑾瑜诚心地道,“好茶。”

秦业摆手笑道,“没啥好的,就是本地产的土货,喝个新鲜。”

“的确很新鲜。”

见萧瑾瑜抬眼打量着自己的屋子,秦业不好意思地笑笑,“地方小,寒酸得很,让安公子见笑了。”

萧瑾瑜捧着热乎乎的杯子,浅浅含笑,“医馆乃济世救人之处,安某岂敢。还要多谢先生赐药之恩,让酒之恩,赏水之恩。”

秦业正听得脸上直发烧,听到“让酒”俩字,突然一拍脑门儿,“瞧我这脑子!差点儿就给忘了……上回是安公子在我这儿留了银子吧?”

“正是,若是留少了,还请秦先生直言相告。”

“咳,什么留少了!”秦业说着就三步并两步地奔了出去,转眼回来,手里捏着萧瑾瑜日前搁在他书案上的那块碎银,“那酒本来就是酒坊老板送的,当我借花献佛,送给楚家爷爷的了……安公子快把钱收回去吧!”

萧瑾瑜捧着杯子,一动也不动,仍是浅浅笑着,“给准丈人家送礼怎么能不花钱呢,秦先生就当成全安某吧。”

“一码归一码……你这些钱都够把老王家半个酒坊买下来了,我可不敢拿,你赶紧收着吧!”

萧瑾瑜还是不动,稍稍想了一下,“这样……我向秦先生问些不合医家规矩的事,这些钱权当是为安某的无礼之举赔罪了,可好?”

听萧瑾瑜说得一点儿都不像是随口开玩笑的,秦业怔了一怔,“什么不合医家规矩的事儿?”

萧瑾瑜捧起茶杯又呷了一口,看着秦业,平平地道,“安某想向先生打听一个人的病情。”

“这……”

萧瑾瑜声音微沉,“若先生实在为难,安某不敢强求……只是此人对安某很重要,但因种种误会无法当面探望,甚是挂念。”

秦业轻轻皱起眉头,“照理……当郎中的,这些事还真不能随便跟人说,可安公子这样说了……反正安公子也是好意,我掂量着看看,就能说多少说多少吧。”

“多谢先生。”

“安公子是想打听什么人的病情啊?”

“就是那日有人来请先生为其出诊的吴公子。”

☆、56四喜丸子(十五)

秦业听得一怔,“吴公子?”

萧瑾瑜沉了沉声,“他的腰骨断了。”

“哦!”秦业恍然道,“你说的是在燕子巷最里头那家的吴公子吧?”

“正是。”

秦业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碎银子搁到那张破旧的圆木桌上,为难地揉搓着手,皱起眉头道,“你要是问别人,我还能说几句……这吴公子,他家管家老爷特意交代好几回了,什么都不让说啊……敢问,安公子跟吴公子是什么交情啊?”

“没什么交情……就是我的一个小辈。”萧瑾瑜神色微黯,“他脾气犟得很,出事之后便再不肯见我……不瞒先生,我是从京城来楚水镇提亲的,那日恰在先生这里遇见跟他多年的管家,听他病得厉害,就想从先生这里打听些他的近况,否则实在放心不下……”

萧瑾瑜薄唇轻抿,眉头聚成了一个清浅的川字,细密的睫毛微垂着,看着杯中缓缓浮沉的茶叶,捧着茶杯的手苍白修长,微微发颤,这副忧心感伤的模样把秦业看得一下子慌了手脚,赶忙道,“安,安公子,你别急,别急……你是他家亲戚,那有啥不能说的,是吧……你你你你别着急,先喝点儿水,喝点儿水……我这就拿医案去啊!”

“多谢先生了。”

“应该的,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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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听着外面叮铃桄榔好一阵子,秦业满头大汗地夹着几本大小不一的医案走进来,放到萧瑾瑜面前的桌上,“我给吴公子治病有一个来年头了,医案写得潦草,安公子别见怪……”

萧瑾瑜又认真地道了声谢,拿起最上面一本慢慢翻开。

秦业抹了把汗,一边往快燃尽的炭盆里添炭火,一边叹道,“安公子,你别怪我不会说话……吴公子这身子,能撑到现在可真是不容易啊……”

“让先生费心了。”

“也怪我才疏学浅,医术不精……好在吴公子性子强,被折腾成啥样都从没有过轻生的念头,好几回眼瞅着都不行了,还硬是让他给熬过来了。”

萧瑾瑜看着写得密密麻麻的医案,也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他就是这样的脾气……”

“说到底,还是让他腰上那伤给害的,也不知道遭的什么罪,让人打成那样……治得太晚了,差点儿就连上半截身子也给废了……你是没瞧见,我头一回见他的时候,他整个身子都动不了,身上褥疮都烂得连成片了,瘦得跟副骨头架子似的,干睁着眼睛连句话也说不出来,就一直盯着一个棋盘,那真是又吓人又可怜啊……”

难怪当年萧玦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匆忙离京了……

萧玦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就是被个寻常路人看到自己那副样子也崩溃,何况是满京敌友……

萧瑾瑜心里揪了一下,蓦地一阵晕眩,手上一松,医案“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秦业赶忙从炭盆边站起身来,走过来拾起医案,一边搭脉一边紧张地看着脸色煞白的萧瑾瑜,“安公子,怨我嘴上没个把门儿的……你没事儿吧?”

萧瑾瑜任由他摸着自己的脉,另一手按着额头微微摇头,浅浅苦笑,“让先生见笑了……”

“没有的事儿……”秦业看萧瑾瑜还算平静,松开他的手腕,苦笑着叹气,“怨我,吴公子要是遇上个有本事的郎中,没准儿他这会儿都站起来了,摊上我这么个穷乡僻壤的野郎中……实在惭愧啊……”

萧瑾瑜声音微哑,“先生言重了……先生对他如此用心,是他修来的福气……”

“安公子别这么说,我可实在受不起啊……”

萧瑾瑜轻轻摇头,缓缓靠到椅背上,静静看着满脸谦逊的秦业,“先生若受不起,那便没人受得起了……除了先生,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为了治他,一连杀死一百多个人呢……”

秦业像是冷不防被人狠抽了一巴掌似的,连表情带身体一下子全僵住了。

“安公子,在下不明白……”

萧瑾瑜把目光落在那盆烧得正旺的炭火上,烧红的炭火模糊成红艳艳的一片,喉咙里勉强发出的声音传到自己耳中已经飘渺得像从天外传来的了,“我也不明白……你把我迷晕,能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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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一直在县衙停尸房忙到太阳西斜,跑回家仔细洗了澡换好衣服,才又跑回县衙来借着厨房煮排骨汤。

虽然外面连猪带圈都烧成灰了,可厨房到底是离那个猪圈最近的地方,厨子心慌胆颤得很,郑有德也心有余悸,索性让厨房关门一个月,主簿还煞有介事地在门楣上贴了张从观音庙求来符,说是驱驱邪气,可看着更让人浑身发毛了。

楚楚找人讨来钥匙进去的时候,整个厨房里里外外一个人都没有。

反正是要给王爷做饭,她才不愿意有别人帮忙呢!

从过年醉了一次酒之后,王爷的胃口一直不大好,每回吃饭就吃那么两口,谁劝也吃不下去,整个人看着都没什么精神,这锅排骨汤一定要做得香香的,让他多吃点儿。

王爷还答应了,今晚亲她,像第一次那样亲她,亲多少次都行。

想让王爷亲十次,不对,一百次……唔,一百次有点儿多,会把王爷累着了……那就五十次吧!

楚楚一边乐滋滋地想着,一边收拾着生上灶火,焖上米饭,洗净那盆剁好的排骨,熟门熟路地煮起排骨汤来。

她还特意选了两段鲜嫩的粉藕切进去,又撒了把杞子,汤煮得差不多了,又烧了一荤一素,一顿饭做好,原本冷冰冰的厨房已经暖呼呼香喷喷的了。

饭做好了,端进屋里摆好了,放凉了,还没见萧瑾瑜回来。

楚楚趴在桌上耐心地等着,心里还是忍不住犯嘀咕。

就是去酒坊看看酒,怎么能看上一天啊?

难不成是王大爷的热情劲儿上来,拉着他尝酒,把他灌醉了?

还是王大爷知道了他是京城来的,跟他聊天聊忘了时辰?

要么……

楚楚胡乱想着,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就睡着了,再一睁眼,天都黑透了,屋里门外还是没见有萧瑾瑜的影子。

他答应好了回来吃饭的,他说了过年不骗人的,那是突然有急事,还是突然出了事呀……

楚楚这么想着就心慌起来,等也等不下去了,奔出衙门一口气跑到酒坊,远远看见酒坊门关着,心里一下子急得要着起火来了。

旁边秦氏医馆的门还开着一半,从里面透出明晃晃的光亮,楚楚脚都没停就冲了进去,喊了好几声,秦业才匆忙从后院走进来。

“呦,楚丫头,这是怎么了……咋跑成这样啊?”

楚楚连汗都顾不得抹一下,急道,“秦大叔,酒坊今天开门了不?”

“你这丫头又过糊涂了吧,这还没过初五呢,谁家开门做生意啊……”

楚楚悔得直跺脚,光算着成亲的日子过了,怎么就把正经日子都忘了呀!

“你俩人也真有意思……安公子才来问了一遍,你咋又来问一遍啊?”

楚楚一听这话,心里一喜,忙道,“秦大叔,你看见他啦?”

“看见啦,就是今天白天时候的事儿……他来买酒,酒坊没开门,他就到我这儿歇了歇脚……”

楚楚赶紧追问,“那他后来去哪啦?”

“说说话就走了……走的时候还跟我打听上凤凰山那条道好走来着,估么着是上山去了吧。”

“就他一个人?”

“是啊……咋啦?”

他昨晚还犯着风湿,上山,这么晚都没回来……

楚楚刚落下的心又重新揪了起来,比刚才揪得更紧了。

“没咋……谢谢秦大叔!”

“没事没事……慢点跑,别摔着!”

“哎……”

******

萧瑾瑜恢复意识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就是冰冷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空得发热的胃里一阵抽痛,原本还有些昏昏沉沉的意识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直挺挺躺在一张只铺了一层床单的破木板床上,又冷又硬的床板硌得他脊骨生疼,却连翻身挪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床单上散发出股股血腥与汗臭混杂的气味,不用看就知道一定是脏得不能再脏了。

一百多人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前躺过这张床,躺过这张床单……

萧瑾瑜吃力地抬起仍有点儿发沉的眼皮,从一片昏黄模糊中渐渐辨出一间屋子的轮廓。

目光所能触及的半间屋子范围里,土墙,圆顶,墙上没门没窗,一边墙角有个破旧的木楼梯,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顶子上。

说这是间屋子,却更像是个地洞,潮湿,阴冷,憋闷,血腥味里夹杂着令人作呕的霉腐味,而血腥味的源头就堆在他正前方的墙根底下。

一具四肢头颅与躯干拆分开来的尸体随意地堆着,像一堆寻常的垃圾一样,尸体的脑袋正面朝着萧瑾瑜,一双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极尽平静却看起来满是悲哀。

在这堆被拆分开的身体里,正好缺了一条胳膊。

萧瑾瑜正盯着那堆尸体看,与楼梯相接的顶子上声音一动,一束比屋里更亮几分的光从楼梯上面投下来,秦业低身钻进来,转手盖上顶子,慢悠悠地从楼梯上走下来,把破旧的楼梯踩出刺耳的吱嘎声。

看见床上的萧瑾瑜睁着眼睛,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秦业略带遗憾地道,“我拉着板车往医馆里拖人,正巧给他撞见,说书的人嘴太快,不然也用不着他这把年纪的……你放心,我不会这样对你。”

萧瑾瑜静静浅笑,平静得好像这会儿还是在坐在医馆内堂小屋里,围着炭盆捧着热茶,跟一个仁心仁术的淳朴郎中闲聊一样,“那要怎样对我……”

秦业不急不慢地走到床边,缓缓卷起衣袖,“你跟吴郡王是亲戚,年纪跟吴郡王差不多,腿也是残废的,在你身上试验医治吴郡王的法子最合适不过……我给你把过脉,你身体虽然不好,但还是比吴郡王要好些,只要行几套针,把你五脏六腑伤损到跟他差不多的程度,再敲断你的腰骨就成了……你放心,我会很小心,在医治吴郡王的法子研究出来之前,你不会死的。”

秦业说得很平静,平静里带着种司空见惯的麻木。

萧瑾瑜比他还平静,平静得好像刚才说的不是自己,这会儿正被一件件剥下衣服的也不是自己一样,“你在一百多人身上研究了这么久,不会一点收获都没有吧……”

“当然有。”秦业一边娴熟又小心地脱着他的衣服,一边漫不经心地道,“早先用的都是活蹦乱跳的人,给他们灌上迷药,让他们躺在床上动不了,吃喝拉撒都在床上,等不多些时候就能生出褥疮来,给吴郡王治好褥疮的药就是这么试出来的……再往后治他腰骨的伤,那就得把人腰骨敲断了试,开始手劲儿位置都没个准头,还没开始试药人就死了,后来练熟了就有准儿了……”

秦业把萧瑾瑜身上的衣服脱净,拉过一盆温水,丢进去一个粗布毛巾,洗了两把,开始给他从上往下擦洗身子。

他病得起不来的时候,楚楚没少帮他擦洗身子,有时也是他意识清醒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被人这样擦洗了,可这会儿被秦业同样一丝不苟地擦着,没有那种温暖清爽的舒适感,只觉得一阵阵的恶心,恶心自己似乎越擦越脏的身子。

秦业认真地擦着,仍然漫不经心地说道,“之后又发现吴郡王身上的其他病对治腰骨的伤也有影响,就用一套前人研究的伤经损脉的针法,把敲断腰骨人的脏腑伤到跟他一样的程度……开始也是没个准头,试死了不少,后来慢慢就成了,但人跟人还是不一样,吴郡王能撑这么久,他们这些人都撑不过多少时候,所以过一段日子就得再找个新的从头来……”

萧瑾瑜任他摆弄自己瘫软无力的身子,静静地接话,“一年多……一百多个人,就没人向衙门报失踪吗……”

“都是些附近的流民乞丐穷酸汉,死了活了没人在意,能为救治吴郡王而死,就算他们祖坟上冒青烟喽……我倒是好奇,连县衙都没发现,你才刚来这儿没几天,怎么就知道那些人是死在我这儿的啊?”

☆、57四喜丸子(十六)

萧瑾瑜静静浅笑,“从知道山里被抛了一百多个死人开始,我就在想……进那座山难,爬上那个山洞更难,再带着尸体就难上加难……选那种地方抛尸,必定是个对凤凰山极为熟悉的人。”

秦业像抹桌子一样擦抹着萧瑾瑜没有知觉的双腿,哂笑道,“那么大个山摆在那儿,熟悉凤凰山的人多了去了。”

“是……但这座山特别,路难走,蛇虫多,一般人不敢进……若接连一两个年头频频出入这座山,不被人注意,不遭人怀疑,那就只有几种人……砍柴的,捕蛇的,采药的……”

秦业擦完了正面,扳着萧瑾瑜的一边肩膀和侧腰把他翻过身来,就像是在砧板上翻过一扇待割的肉一样,萧瑾瑜几乎是摔过来的,骨头撞击床板的钝响清晰可闻。萧瑾瑜紧皱眉头,没出一点声音,身子却因为挨不住骨节中骤起的疼痛,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秦业在已经凉透的水里重新洗了洗毛巾,开始擦洗萧瑾瑜仍在发颤的脊背,饶有兴致地道,“说得有理,往下说吧……还这么些人呢,凭啥就落到我身上了?”

萧瑾瑜的声音明显弱了一重,却还是一片平静,“因为分尸……”

秦业擦过萧瑾瑜瘦得突兀的脊骨,粗厚的手在他第一节与第二节腰骨之间满意地摸索了一阵,才漫不经心地道,“砍柴的刀不是更好使吗?”

萧瑾瑜等秦业把手从他脊骨上移开了,才道,“与刀无关,是分尸的原因……”

“什么原因?”

“我原以为,杀人分尸的原因不外乎两种,要么便于掩藏尸体,要么便于掩藏身份……那山洞既然能容百余具碎尸而不阻水流,说明抛尸地空间充裕,没有先剖再弃的必要……找到的百余具尸体头颅皆尚在,没有刻意损毁容貌的迹象,几乎都能重新拼接成完整尸体,显然也并非为了掩饰身份……今早一条死人胳膊扔进县衙猪圈里,我才想明白……你分尸,是为了便于携带……”

秦业听得有点儿恼,不是因为被他说中了事实,而是恼他那种好像躺在自家床上扯闲篇一样的平稳清淡的语调。

秦业潦草地在他身后擦抹了几下,又抓起他的肩膀,有点儿故意的重重把他掀了过去。脊骨狠狠撞在木板上,萧瑾瑜疼得眼前一黑,眉头紧皱,仍是强忍着没出声。

忍过这阵疼痛,萧瑾瑜勾起嘴角对秦业浅笑,“你轻点,我没有吴郡王那么能熬……我死了,你就白伺候我这一场了……”

看着秦业嘴角发僵额头发黑,萧瑾瑜才淡淡然地合上眼睛,“我看过从山洞里移出来的尸体,一条还没开始腐烂的腿……大腿前侧,小腿前侧,脚背上,都有种十字花形的擦伤……就跟你放在墙角的那个竹编背篓的纹路一样……尸体不是一具一具送上山的,是一块儿一块儿……塞在竹篓里背上去的,山路颠簸,尸体在竹篓里磨来蹭去,难免有擦伤……频频上山还会背着背篓的,就只有需要进山采药的郎中了。”

“紫竹县周围还有别的山,我怎么就非得是在凤凰山里采药的?”

“上次来,我看见你前堂药柜上标着一味药,叫美人眉……楚家爷爷说,我不认识也不算丢人,因为这种草药只长在凤凰山上……”

秦业声音沉了沉,“我听说,你是个卖茶叶的。”

“官家的买卖做多了,总会长点见识……”

秦业一阵子没说话,脚步声走远又走近来,站在床边冷哼了一声,萧瑾瑜倏地感到一点冰凉的刺痛,睁开眼来,一根银针已经刺在了左边锁骨下面,秦业嘴角微微上扬,“我要想扔尸体,还有的是地方能扔,扔进县衙里就是想吓唬吓唬那些当官的。”秦业带着点儿发酸的冷笑,在他左胸口又落下一枚针,“当官的都胆小惜命,脑子可没你这么清楚,把他们吓迷糊了就不会多管闲事了……”

看着萧瑾瑜仍是一副平静清冷的神情,秦业在他肋骨下面落下第三枚针,狠狠往深处一拧,萧瑾瑜顿时感觉胃疼得像是在被好几个人往各个方向使劲儿撕扯,喉咙里一下子涌上一股甜腥,上半身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腿动不了,身子就蜷成了一个怪异的形状发抖着。

迷药的作用还在,萧瑾瑜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眼看着自己的身子在持续的剧痛中发抖抽搐扭曲着,一种强烈的厌恶感堵上心口,堵得喘不过气来,只得咬紧牙关把头别向一边,硬把那股甜腥咽下去,用尽所有力气强忍着不发出任何声音。

秦业漠然地看着,猛地把针抽出来,引得萧瑾瑜的身子又大幅地颤了一下,蜷得更紧了些,汗水成股地从他汉白玉一样光洁细腻的脊背上淌下来,浸透了身下污渍斑斑的床单。

秦业用粗厚的手掌按着把他发抖的身子展平,就手抹掉黏在他上腹的汗水,又落下一枚针,慢慢捻着,再开口,声音明显轻松愉悦了许多,“你什么都知道,怎么还自己送上门来?”

萧瑾瑜声音虚飘,却平静清冷如故,“还有一事不知……”

“说吧,看在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份上,我要是知道肯定告诉你。”

“为什么治他……”

秦业笑出声来,抓起他的胳膊,在他上臂中部下了一针,“你不是挺会猜吗,你猜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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