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仵作娘子》作者:清闲丫头【完结 番外】(2014.06.20更新番外) > 仵作娘子.txt

  知道酒喝多了容易出事,不是第一回喝这么多酒,可这是第一回出这么大的事…….3

“不是为他……就是为你女儿……”

秦业手僵了一下,针尖随着一沉,萧瑾瑜胸腔里突然疼得像是要裂开了,呼吸一下子滞住,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几乎要昏过去的时候秦业才回过神来,针尖往上拔了一拔,憋闷消失,萧瑾瑜还没来得及喘气,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秦业阴着脸沉着声,“你是吴郡王的什么亲戚?”

压住咳嗽,把气喘匀,萧瑾瑜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了,却还带着一点儿调笑的味道,“远房亲戚……”

“你怎么知道我有女儿?”

“卷宗里写着……吴郡王侍婢秦氏绣娘……祖籍苏州紫竹县……父秦业……”

秦业瞪着萧瑾瑜,在他臂弯处深深扎下一针,“她不是侍婢,是侍妾!”

萧瑾瑜忍过胸腔里又一阵疼痛,勉强冷笑,“你知道……你女儿……在做些什么吗……”

“她在给祖宗争脸面!”秦业发泄似地一根接一根把针往萧瑾瑜身上扎,“我就这一个女儿,花容月貌,十来岁就送到吴郡王府当丫鬟,吴郡王得势的时候都不带正眼瞧她的,现在失势了,没人搭理他了,绣娘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只要我把他治好了,让他能站起来,能再带兵打仗,他就得感激我一辈子,到时候我女儿就是正房王妃娘娘,我就是神医,扬名天下,荣华富贵,光宗耀祖!”

原以为他若不是一心为了萧玦好,那就是一心为了自己女儿好,还真没想过竟是这么个简单粗劣到可笑的理由,还值得如此冠冕堂皇地把祖宗搬出来遮羞。

萧瑾瑜浅浅苦笑,“还真是误会你了……”

秦业说得激动,萧瑾瑜声音微弱如丝,一时没听得清楚,“你说什么?”

萧瑾瑜无力地咳了几声,展颜露出一个虚弱却满是安心的微笑,“没什么……不是为了吴郡王……那就好……”

秦业一愣,看着几乎被自己扎成刺猬还笑得安然的萧瑾瑜,突然意识到刚才情绪失控,沉了沉脸色,慢慢拔下那些胡乱扎上的针,“你不是很在意吴郡王吗?”

“是……”

“那怎么不是为了他,还就好了?”

“因为这样……我杀你……不觉得愧疚……”

秦业又是一愣。

这人……要杀他?

这人本来就有严重的风湿和胃病,他又损了这人的胃经,肺经,再加上刚才那一通乱扎乱刺,眼前这人出汗出得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单薄的身子一个劲儿地发抖,连喘口气都费劲……还想杀人?

秦业警觉地四下看了看,就听床上微弱的声音里带着点嘲弄的笑意,“别紧张……就我一个人……”

秦业低头看着他,直觉得好笑,“我可没伤着你的脑子,怎么还说起胡话来了?”

秦业再落下一针,萧瑾瑜彻底没有出声的力气了,轻轻合上眼睛,安然浅笑。

******

楚楚从医馆出来,一口气就跑到山脚下,已经是下半夜了,山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楚楚在那条所谓上山最好走的路上时急时慢地走着,不知道山里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人,不敢开口喊王爷,也不敢喊萧瑾瑜的名字,只得仔细地四下看着。

说是最好走的路,楚楚这样走着还跌了好几跤,想着萧瑾瑜要推着轮椅走这样的路,楚楚就心里直发慌。

好在是冬天,蛇虫大都窝着没出来,否则他要是遇上个毒蛇什么的,可是躲都躲不及……

可山里一点儿光亮都没有,他那么怕黑,要是一慌从哪儿摔下去……

楚楚越想越揪心,只顾着沿路翻找,一点儿也没留意身边的响动,突然被人在后面轻拍了下肩膀,楚楚吓得一声惊叫,脚下一松往下跌去,被后面的人及时拦腰一扶,站稳了身子,扶在她腰间的手也不动声色地迅速撤开了。

“娘娘,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黑暗里那人的身形很是模糊,可这低沉的声音楚楚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是王爷的侍卫!

楚楚遇上救星似地紧紧拉住侍卫的胳膊,“侍卫大哥,你也是来找王爷的吧!”

侍卫听得一愣,王爷让他盯着山洞附近,几天都没动静,刚发现点儿动静就跟了上来,结果发现居然是她……她三更半夜上山来,是来找王爷的?

“王爷上山来了?”

楚楚连连点头,“天没黑就来了,该吃晚饭的时候都没回去!”

“王爷和什么人来的?”

“就他一个人!”

侍卫眉头微紧,这种山路凭王爷一个人的力气肯定上不来,就是真勉强上来了,他也不会一点动静都没察觉,侍卫沉声道,“娘娘,您先回去,这里我来找。”

“我跟你一块儿找!”

“不必……没准儿王爷已经回了,您先回去,别让王爷着急……只要王爷在这山里,我一定很快就能找到他。”

“好……你要是找着他,赶紧送他到衙门来!”

“是。”

楚楚跌跌撞撞地奔下山去,也顾不得衣服被石头树枝刮破,膝盖胳膊都跌得生疼,用最快速度跑回衙门,天都快亮了。

衙门后院那间屋子的灯亮着,一个人影印在窗纸上。

人影坐着,坐在桌边低头翻阅着什么。

楚楚心里一阵狂喜,推门奔了进去。

“王爷!”

桌边人错愕地抬起头来,楚楚才看清,这人虽然穿的也是白衣,可不是萧瑾瑜那样的白衣。

景翊诧异地看着狼狈得像是刚逃狱出来一样的楚楚,“你这是……怎么了?”

被景翊这么一问,楚楚一下子哭了出来,“景大哥,王爷走丢了!”

景翊忙站起来,从书案后走出来,拍着楚楚的肩膀,“别哭别哭……什么叫走丢了啊?”

“就是找不着了!”

景翊愣了一愣,他之所以提前出现在这间屋里,就是突然接到萧瑾瑜传书,一张纸上就写着俩字,速回。

收到传书也不过就是上午的事儿,这还没说让他回来干嘛呢,能去哪儿啊?

景翊耐着性子问,“什么时候丢的?”

“就是……他早上说去酒坊看酒,说好了晚上回来吃饭的……他晚上没回来,我到酒坊找他,秦大叔说他上山了……我上山找他,侍卫大哥说没看见……”

前半截景翊听得云里雾里,听到最后一句才微微一惊,“他侍卫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嗯……侍卫大哥在山里,他让我先回来,说王爷可能已经回来了……他还在山里找呢……”

凭景翊对萧瑾瑜的了解,一定会有一个侍卫始终守着吴郡王府,要是另一个侍卫一直在山里,也就是说……萧瑾瑜是一个人出去的,而且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想起萧瑾瑜传给他的那两个字,景翊心里隐隐发毛。

萧瑾瑜叫他回来干什么,他大概已经明白了。

☆、58四喜丸子(十七)

景翊不笑的时候有种不同往常的严肃认真,楚楚隔着一层眼泪望着他,“景大哥,王爷是去干什么了啊,都已经一晚上了……”

不知道他这一天吃没吃饭,晚上睡没睡觉,胃是不是又疼了,风湿是不是又犯了……

他要是在山里病起来了,也没人给他端杯热水,没人替他拿药,没人帮他揉揉……

从京城出来之后,跟他就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现在他一个人……

楚楚急得五脏六腑都要烧着了,又想他想得心揪成一团,却就是一点儿法子都没有。

景翊被她这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看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还从没对着一个女人这么词穷过。

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屋里倏地刮进一股冷风,负责守山洞的侍卫脸色凝重地站到了屋里,看见景翊也在屋里,愣了一愣。

这一愣的工夫,楚楚已经抓住了他的胳膊。

侍卫是一个人回来的,可楚楚还是抱着那么一丝丝的希望。

“侍卫大哥,你找着王爷了吗?”

被楚楚满是期待的目光望着,侍卫颔首低声道,“山上查遍了,王爷没上去过……我在沿途街巷里也找过,王爷没留任何标记。”

侍卫这话让景翊突然一醒,“楚楚,你刚才跟我说,秦大叔说王爷上山了……哪个秦大叔?”

听到侍卫说没有,楚楚心就冷了半截,景翊问话,她也答得漫不经心了,“就是……就是秦氏医馆的秦大叔……”

景翊眉梢微扬,“他是个大夫?”

楚楚点点头,心不在焉地道,“都喊他秦郎中。”

“他名字叫什么?”

“秦业……建功立业的业,我听他是这样跟人说的。”

这名字……好像见过,刚见过,就在桌上那堆卷宗里见过。

景翊闪回桌边一通狂翻乱找,终于拎出一页纸来。

看着景翊那一脸罕见的严肃,侍卫皱了皱眉头,沉声道,“这人……初一那天老五跟王爷报告吴郡王府情况的时候提过,三十那天晚上就是这个秦业帮吴郡王跟一个女子交欢来着……”

景翊错愕地抬起头来,“那女人叫什么?”

“那会儿老五还没查,王爷就什么都不让查了,只让盯着。”

景翊看着手里的纸页拧起眉头,“你们有没有查过一个叫绣娘的?”

侍卫摇摇头,楚楚却被这个名字一下子扯回神儿来,忙道,“我知道一个绣娘!就在吴郡王府见着的,王爷也见着了……”楚楚突然眼睛一亮,“王爷会不会是去吴郡王那儿了呀!”景翊还没张嘴,楚楚眼神又暗了下来,低头抿了抿嘴唇,声音里满是失落,“不对……王爷说过,不会再去看他了……”

想起初二那天萧瑾瑜进衙门时候的脸色,景翊从纸页中抬起目光看向楚楚,“楚楚,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吴郡王是怎么气王爷的?”

楚楚点点头,那样说王爷的话,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你把原话跟我说一遍。”

楚楚低头咬着嘴唇不出声。

只要是说王爷不好的话,她都一个字也不愿意说,何况是那样的话……

“楚楚,你不说,我就没法帮他。”

楚楚顿时一喜,“你已经知道他去哪儿啦?”

“你说了我才知道。”

楚楚赶忙把那天的事儿一字不落地讲给景翊,从看到绣娘是怎么伺候萧玦的,一直咬着牙说到萧玦是怎么把萧瑾瑜气走的。

侍卫听得耳根子发烫,景翊却默默倒吸冷气,脊梁骨上窜过一阵冰凉。

他以为萧瑾瑜是让他回来救驾的,可这会儿这么听着……

楚楚刚说完,景翊就两手扶住楚楚的肩膀,微躬身子,隔着噙在楚楚眼睛里的一汪水盯住她黑亮的瞳仁,一字一句地正色道,“楚楚,王爷之前有没有亲口对你说过,他一定会娶你?”

楚楚满心满脑子都是萧瑾瑜的安危,突然被景翊这么一问,楚楚愣了一下,才使劲儿点了点头,“都已经请皇上改圣旨了,正月初九就成亲!”

改圣旨事儿景翊当然知道,折子还是他亲手送到皇上面前的,皇上刚看到折子封皮的时候脑门儿上一下子惊出一层细汗,展开折子之后细汗就成了黑线。

象征着当朝最高级机密的折本子里就写了一句话。

臣奏请改婚期于龙纪五年正月初九。

萧瑾瑜简明扼要,皇上更重点突出,二话不说提起朱笔在“改”字上打了个圈儿,又让景翊把折子带回来了。

按道理讲,这事儿就算是板上钉钉的了,但景翊想问的跟圣旨上写的是两码事。

“不是圣旨……”景翊又认认真真地问了一遍,“是他有没有跟你说,亲口跟你说,他要娶你?”

楚楚仔细想了想,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景翊心里刚刚一沉,就听楚楚小声地补道,“他就只在喝醉的时候说过,就是年三十那天晚上……还说了好多好多遍……”

楚楚低着头抿了抿嘴唇,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那些都是醉话,不能算数……可我就是想早点儿当他的娘子……”

景翊浅浅舒了口气,他还有亲口答应的事儿没做到,那就好。

景翊拍拍楚楚的肩膀,“放心吧,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数着醉话最算数了。”

楚楚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真的?”

景翊很认真地点点头,抬头沉声对侍卫道,“这儿的事我来办,你帮我到苏州刺史那儿接个人。”

“什么人?”

“王爷请来的人,我来得着急,先拜托给苏州刺史了……”景翊前移了两步贴近侍卫耳边快速低声耳语了一句,“王爷的性命就靠那个人了。”

楚楚什么都没听见,侍卫可听得真真切切,错愕地看向景翊,但景翊从神情到语调都不像是逗他玩儿的,“好……我尽快回来。”

侍卫话音未落就从屋里闪出去了,赶在楚楚回过神儿来再追问萧瑾瑜下落的之前,景翊问道,“楚楚,王爷离开县衙之前在干什么?”

景翊一说他管这里的事儿,楚楚看他的眼神儿都变了,答他的话也答得毫不犹豫,“看尸体。”说罢还生怕说得不够仔细,又赶紧补道,“他说要看尸体上的十字花,我就给他拿来一条腿……我拿着给他看的,离得远远的,没让他碰着尸体!”

想到尸体,想到停尸房,楚楚使劲儿拍了下脑门儿,“我怎么忘了报官了呀!求郑县令派人去找,肯定快!”

“也是个法子……这样,你叫郑县令来,我给他下令,他一定全力去找。”

“好!谢谢景大哥!”

******

景翊把桌上所有案卷收进箱子里之后就在屋里等着,本以为郑有德得是被楚楚连拖带拽跑来的,结果还没见楚楚,就先冲进来一个两人抬的担架,郑有德就跪在担架上,睡衣外面裹着穿得乱七八糟的官服,脑袋上缠着纱布,腿上绑着木板,担架一落地就开始猛磕头。

“下官有罪!下官有罪!下官有罪……”

景翊只当是楚楚一急把什么都跟他说了,才把他活生生吓成这么个模样,赶紧道,“没事儿没事儿……将功补过还来得及,来得及……”

郑有德都快哭了,“来不及了,都烧干净了……”

这句着实把景翊吓得不轻,“什么烧干净了?”

“猪,猪圈,都烧干净了……”

景翊脑子一阵犯晕,看在他狼狈成这样的份儿上,耐着性子问了一句,“为什么烧啊?”

郑有德一边磕头一边货真价实地痛哭流涕,“下官一时糊涂,受那个京城来的卖茶叶的蛊惑,把猪和猪圈都烧了,妄图逃过惩处,实在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啊……”

楚楚一说景翊找他,这套说辞就在心里打好草稿了。

景翊听得一头雾水一脸黑线,倒是把一样听明白了,虽然他俩说的压根是两码子事儿,但郑有德说的事儿是跟萧瑾瑜有关的,“你从头到尾说一边,说实话,我就准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是是是……”

郑有德从发现尸体,到发现猪尸体,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到烧猪尸体,景翊皱着眉头打断他,“那个卖茶叶的……他让你连猪带圈一块儿烧了,是为了不让我知道?”

“对对对对……此人实在居心叵测,罪大恶极!”

郑有德话音还没落,就听门口传来一个气喘吁吁也气急败坏的声音。

“才不是呢!”

楚楚怀里抱着个黑色的大布包跑进来,气鼓鼓地看着郑有德,“才不是这样呢,他那么说是怕你不肯听,骗你的!那两头猪是吃了有毒的尸体被毒死的,他说了你不信,他怕毒物离厨房太近,不烧干净会害人,才那么骗你让你快点儿把毒物烧干净的!”

景翊微愕,“楚楚……那中毒的尸体,从骨头上是不是看不出来?”

郑有德忙道,“何止从骨头上看不出啊……下官见过那块尸体连皮带肉的模样,也是白花花的,一点儿都不像中毒啊……”

楚楚气得跺脚,“我是仵作,我说了才算!”

中了毒却看不出中毒的尸体,毒性还强到让萧瑾瑜耍着心眼儿骗郑有德立马烧干净才放心,景翊脑子里一下子闪过一个名字,脊背一僵。

他算是彻底明白萧瑾瑜唱的是哪一出了。

他也彻底明白,萧瑾瑜叫他回来不是为了救场,而是为了配戏的。

搞到这份儿上了,他不演都不成了。

景翊默默深吸了口气,“郑有德……那个卖茶叶的不见了,你能带多少人就带多少人,全紫竹县范围内找,务必把他给我找出来。”

郑有德一下子来了精神,“是!下官这就去发官榜,全县通缉,一定尽快把他缉拿归案!”

景翊差点儿给他跪下,“谁让你抓人了……找人,找着了就请回来,找不着你就别回来了,懂了吧?”

“是是是是……”

楚楚忙道,“我也去!”

“你就在县衙里等着,免得他突然回来连口热水都没的喝……你顺便把那一百多具尸体的尸单全理好,等他回来就要结案了。”

楚楚不能不承认景翊说的有理,低下头不吭声了,一低头间看见自己手里抱着的黑布包,才一下子想起来,“景大哥,我把他出门之前看过的那块尸体拿来了,你看看吧!”

郑有德手一软差点儿趴到担架上,景翊差点儿跳上房梁,“不用不用不用……你好好看看就行,你好好看看……我,我出去一趟,找找线索,找找线索……”

“你要是找着他,一定快点儿让他回来!”

“一定,一定……”

景翊从衙门出来就直奔了吴郡王府,吴郡王府的院门还铺躺在地上,景翊还是从墙头无声无息地掠了进去,鬼影一样地闪进小楼,找到萧玦的房间。

萧玦在清浅的睡梦中突然觉得身子腾空了起来,仅剩的半截有知觉的身子清楚地感觉到被人抱在怀里,耳边冷风呼呼而过,刮得他久不见天日的皮肤一阵阵发疼。萧玦惊愕之下睁开眼睛,周围景物因为前行速度太快儿一片模糊,只能看清那个把他连人带被子一块儿抱出来的人。

“景翊……”

“你还记得我就成。”

萧玦被忽上忽下的快速移动晃得一阵阵头晕,虽然紧裹着被子,还是被冷风呛得咳起来,“你……咳咳……咳咳……你干什么……咳咳……”

“找个能说话的地方,跟你谈点儿事儿。”

景翊脚下速度又快了些,一阵急速向上,等到他停下来的时候,萧玦已经面无人色,挨在他怀里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看着抱在手上的这个虚弱得像初生婴儿一样的人,想起几年前那个单手三招就能夺下吴江佩刀的少年将军,景翊心里也泛起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就地坐下,小心地放他躺到自己腿上,给他把被子裹紧,隔着被子轻抚他的胸口帮他顺气。

萧玦稍稍喘过气来,就冷厉地瞪向景翊,“把手拿开……”

景翊拿开了抚在他胸口的右手,却报复地用左手胡乱揉了几下他的脑袋,把他齐整的头发揉了个乱七八糟,轻勾嘴角看着气得直翻白眼的萧玦,“这就生气了啊?不是你气安王爷的时候了?”

萧玦整张脸僵了一下,惨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拧头看向另一边,才注意到周围全然陌生的环境,“这是……这是什么地方?”

“凤凰山的山顶啊,离你家这么近都没上来过?”

萧玦转过脸来重新瞪住景翊,“到来这儿干什么……”

“想跟你商量件事儿,你家说话不大方便。”

萧玦冷然一笑,满目嫌恶地看着自己被包裹得严严实实,躺得像死人一样直挺挺的身子,“有你这样商量事的吗……”

“事儿有点儿急,你先将就将就吧,大不了下回让你把我抱出来……”景翊无视掉萧玦狠狠对他翻的白眼,“我先问你,你知不知道安王爷派了人盯着你?”

“盯我的人还少吗……”

“也就是说你知道……”景翊轻皱眉头,“那你年三十晚上跟绣娘搞的那一出,就是为了引他来见你?”

萧玦合上眼睛没吭声。

“你引他来,再气他走,就是不想让他掺合你的事儿?”

听出景翊声音里的一丝埋怨,萧玦皱着眉头睁开眼睛,“你是真傻还是装愣……三年前他为什么出事……要不是我跟他走得太近,那些贱人怎么会用他作饵……明明跟他八竿子打不着,还差点儿害得他……”话说到一半,萧玦猛然醒过神来,目光一利,“他是不是出事了……”

景翊苦笑着没答,萧玦的手从裹紧的被子里挣了出来,努力却无力地揪着景翊的衣襟,“你说……”

景翊轻而易举地把他冰冷的手抓了下来,塞回被子里,才道,“不算出事儿……我要是没会错意,他这会儿应该是为你杀人去了。”

☆、59四喜丸子(十八)

萧玦一愣,“杀人……杀什么人?”

景翊眉梢微挑,“你为什么气走他,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田坤?”

轮到景翊发愣了,“田坤?不是秦业吗?”

“秦业是谁……”

“田坤是谁?”

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默默无语……

“田坤……我府上管家……”萧玦有气无力地咳了几声,深深皱起眉头,“跟我好些年了,我离京就只带了他一个人……出了京才知道,他是京里派来看守我的……”

景翊一惊,“他也是皇城探事司的人?”

萧玦吃力地摇摇头,“皇城探事司的人隐于市井之中,只管秘密探事,一旦暴露身份就只有死路一条……他从出京第一天就明明白白跟我说,他是来看管我的,让我老实点儿……”

景翊拧起眉头,声音微沉,“你知道皇上派了探事司的人来吧?”

萧玦微微点头,“我知道田坤不是皇上的人……”

萧玦把手挣出被子,把裹在身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剥开单薄的衣襟,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看见这些疤了吧……”

几道明显暗于肤色的伤疤横在萧玦惨白的胸口上,景翊皱皱眉头,点点头。

萧玦凄然苦笑,“身上还有的是……都是刚出京的那些日子被他用马鞭打的……”

景翊错愕地看着那些伤疤,萧玦原先是个带兵打仗,后来入狱又受了不少苦,身上有几道伤疤绝对不是什么惹人怀疑的事儿,就算是萧瑾瑜留意到了,也必然不会多想。

一阵山风吹过萧玦袒|露的胸膛,惹起一阵剧烈的咳嗽,景翊忙帮他裹好被子,把他发抖的身子往自己怀里揽了揽,带着点儿歉意道,“不好意思,这回的事对王爷的侍卫也得保密,只能带你到这儿来。”

萧玦微微摇头,咳嗽缓下来之后声音虚弱得几乎要淹没在山风里了,“我知道的也不多……他打我不管因由,说什么做什么都能被他挑刺……本以为他是要找理由让我死,但每次我快撑不住的时候他都会找大夫及时救我……后来我感觉他只是想折磨我,就装作被他折腾得崩溃了……每天说点儿疯话,盯着棋盘不动……他就没再打过我,到紫竹县后,还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叫绣娘的女人伺候我……”

景翊苦笑,“我告诉你从哪儿弄来的,这绣娘原来就是你府上的侍婢,恐怕你原先都没正眼看过人家吧?”

萧玦一脸茫然。

“想不起来不要紧……你那天把王爷气走,是怕他发现田坤的事儿,给他惹麻烦?”

“嗯……”萧玦浅浅苦笑,“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把我彻底吓傻了,什么话都不敢说……后来想到他肯定派人在附近守着我,怕他看出点儿什么……索性让他以为我真的疯了……我能看出来,我骂他那个还没过门的小娘子的时候……他真气坏了……我还以为办成了……”

景翊哭笑不得,“他确实被你气得不轻,可惜他那脑子是分成两半用的,一半气糊了,另一半还能灵光得很……不过你这回装得确实很像,他还真没怀疑到这事儿上来。”

萧玦既迷茫又着急,“那他要杀的那个……到底是什么人……”

“秦业,就是一直给你治病的那个大夫,也是绣娘的亲爹。”

萧玦迷茫不减,“为什么杀他……”

“前些日子就在这座山的一个山洞里发现一百多具被肢解了的尸体,我要是没猜错的话,王爷发现这些人就是秦业杀的……好巧不巧的是,皇城探事司派来盯着你的那个人以前被你救过命,发现为你看病的大夫在不停杀人的时候不敢上报,怕给你招祸,探事司的人又不能报官,他就拿安王府近年办的案子编成话本,在楚水镇的一个茶馆里讲六扇门的事,想引安王府的人来帮你……结果安王爷来之前他就被秦业杀了。”景翊看着这个喘气都喘得吃力的人,苦笑,“你想想,一个竭心尽力给你看病看了一两年的人突然把监视你的密探给杀了,再算上你三年前的案底,这事儿要是这么传到京里,你全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萧玦错愕地盯着景翊,“那……他就一个人去了?”

“他一个人出去一天一夜,一个标记都没给侍卫留,给我传书就写了俩字,让我速回,这些还都是我猜出来的……事关皇城探事司,谁沾上都是一辈子的麻烦,他恐怕是觉得他比我们惹得起这些麻烦……”景翊轻叹,“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他一直觉得欠了你的。”

看着萧玦目瞪口呆的模样,景翊苦笑,“你觉得是你害的他,他可一直觉得是他害的你……他那会儿一听说你出事儿就想明白这里面的道道了,还病得爬不起来呢就急着去给你翻案,他一直怪自己当时不够谨慎,把你给害了……他就怕这事儿万一真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让你受罪,所以他得在秦业被抓之前单独把话问清楚,然后杀人灭口……你要是再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点儿什么事儿,他这辈子心里是不会安生了。”

萧玦身子微微发颤,“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听说他出事的时候就已经猜到是个局了……”

景翊一愣,“那你还不管不顾地往京城跑?”

“他老是想着把谁都照顾得好好的,就是没空照顾自己……以前他生病的时候都是我把药端给他,他才想得起来吃……病得那么厉害,我能放心吗……”萧玦近乎乞求地看着景翊,“你去帮帮他……”

“我跟你商量件事,你答应了,我才能去,否则他就白忙活。”

萧玦急道,“我什么都答应……你赶紧去……”

景翊不管他急成什么样,还是沉声道,“我先问你,你跟我说实话,秦业杀人,你到底知不知情?”

萧玦用尽力气使劲摇摇头。

“那好……你能不能到县衙击鼓鸣冤,状告秦业?”

萧玦一怔。

“怎么告,我回头会告诉你,但一定要你亲自到县衙告……田坤的事我会帮你想办法。”景翊轻皱眉头,“我知道你不愿见人,更不愿见官家的人……”

“我答应……都听你的……”

“好。”

******

景翊把萧玦悄无声息地送回那个小院子里,再回衙门的时候已日近中午了,楚楚还在那间屋里,景翊一进门,楚楚就一下子从书案后面跳了出来。

“景大哥,王爷回来了?”

景翊还以为她这会儿是在停尸房收拾尸体呢,看了看空荡荡的桌子,轻皱眉头,“尸单都整好了?”

“我哥和我爹在做了,他们比我做得好……”楚楚垂下微微红肿的眼睛,抽了抽鼻子,“这会儿要是碰了尸体,王爷回来我就不能靠近他了……我就想抱抱他……”

景翊默默叹气,突然有种自己和萧瑾瑜都当了一回坏人的感觉,伸手拍拍楚楚的肩膀,“洗把脸,我带你去找他。”

楚楚一下子抬起头来,“你找着他了?”

“猜的,不过应该错不了。”

楚楚心里一松,眼泪差点儿掉下来,“那他是干什么去了啊!”

景翊犹豫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回头让他自己说吧。”

******

景翊赶着安王府的马车载着楚楚,五个衙差跟在后面跑着,直奔到秦氏医馆,中午头上了,医馆的门还紧关着。

景翊在医馆门前停住脚,“楚楚,这医馆平时什么时候开门?”

“一大早,天不亮就开了……”

景翊心里沉了一下,一天,他应该还能撑得住吧……

景翊皱眉低声对衙差吩咐道,“撬开,小声点……我先去看看,在前堂等我消息。”

“是。”

楚楚怔怔地看着医馆的木门,王爷……在医馆里?

那秦大叔怎么说他上山了啊?

楚楚一怔的工夫,景翊已经纵身跃上了屋顶,跳进了后院里。

景翊什么都没说,可楚楚就是觉得心里慌得很,衙差小心地把一块木板门撬下来的时候,楚楚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屋里空无一人,静得可怕。

楚楚急忙冲到后堂,也是空的。

奔到后院,景翊正从一口地窖里走上来,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那人赤着脚,身上松垮垮地裹着景翊的外衣,头向后微仰着,头发散乱,一动不动。

楚楚顿时觉得全身从里到外都凉透了,腿上像是灌了铅,沉得一步也迈不动,怔怔地定在原地,直直地看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景翊抱着怀里的人眨眼就掠了出去,楚楚就在原地僵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景翊又回到了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还在这儿愣着干什么,快带他回去,找个大夫。”

楚楚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激动的,声音直发颤,“他……他还活着?”

景翊微蹙着眉头,声音又稳又快,“你先找个大夫给他看看,要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你就在药箱里找一个叫凝神散的药给他吃,一定要让他撑到我回来,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

楚楚撒腿就跑了出去,两个衙差已经在等着了,楚楚刚跌跌撞撞地爬上马车,马车就飞奔起来。

躺在床上的人脸上白得不见人色,眼底青黑,嘴边黏着血渍,呼吸微弱如丝,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掉了。

楚楚挨在他冰冷的怀里,一直紧紧抱着他,贪婪地听着他微弱的心跳声,感觉着他的胸膛浅浅起伏。

他还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到了添香茶楼附近要换坐小轿,楚楚不让衙差碰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愣是一个人把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萧瑾瑜抱了起来,抱下马车,抱进轿子里。

看着一天没回家的楚楚这样把萧瑾瑜抱进屋来,楚奶奶吓了一跳,“这……这是咋啦?”

楚楚小心地把他放到床上,给他盖上被子,才发现手臂已经酸得发僵了,“奶奶,快让爷爷来……让爷爷救救他!”

“好好好……别着急,别急啊……”

楚奶奶急匆匆地出去,眨眼工夫就拉着楚爷爷进来了,楚爷爷看着萧瑾瑜的脸色就愣了一下,刚抓起萧瑾瑜的手腕,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急问楚楚,“他这是干啥去了啊!”

楚楚也答不上来,就扯着楚爷爷的胳膊直掉眼泪,“爷爷,你救救他……”

“怎么救他啊!”楚爷爷一把抓过楚楚的手,按到萧瑾瑜的脉上,“你自己摸摸,这是什么脉啊!”

“你救救他……救救他!”

看着楚楚哭得像个泪人似的,楚爷爷咬咬牙,埋怨地看了萧瑾瑜一眼,转头对楚奶奶道,“我没这个本事……赶紧找秦郎中去!”

楚楚哭得更厉害了,“秦郎中是坏人,他就是在秦郎中家地窖里找着的……”

楚爷爷跟楚奶奶满脸错愕地对视了一下,“到底出啥事儿了啊?”

楚楚眼泪汪汪地看着安静得像尊塑像一样的萧瑾瑜,“我也不知道……爷爷,你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

楚爷爷为难地皱起眉头,深深叹了口气,“别求我,我真没法子……我都没见人身子给糟蹋成这样的还活着的,脏腑经脉给毁成这样,连今天前半夜都熬不过去啊……”

“他能熬过去!”

楚楚一急,倏地想起景翊话,赶忙奔到药箱边上一通翻找,找出一个贴着“凝神散”仨字的药瓶,把瓶子里的白色药粉往摆在桌上的茶杯里倒出一些,兑水化开要喂给他喝,还没扶他起来,楚爷爷一把就把杯子夺了下来,满脸阴云,“别胡闹!他这样哪喝得下去啊,喝下去也没用……伤的是脏腑经脉,你不懂啊?”楚爷爷皱着眉头,既怨又怜地看了看萧瑾瑜,声音软了下来,“你愿意陪他,就陪陪他,别再折腾了……”

楚爷爷扬手想把杯子里的药泼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杯子稳稳地搁到了桌上,沉沉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楚奶奶走过来把楚楚揽到怀里,心疼地抚着她哭花的小脸,“你跟他说说话,他能听见……你别哭,他要走,你就高高兴兴地送他走,啊……”

楚楚一下子从楚奶奶怀里挣出来,“我不让他走!”

“楚丫头……”

“我就是不让他走!你们不救他,我自己救!”

看着楚楚使劲抹了几下眼泪,又把桌上的茶杯抓了起来,楚奶奶心里像被扎了一刀似的,这话,好像几十年前她自己也曾说过……

楚奶奶声音微颤,“楚丫头,他胃不好,药里兑点儿热水……”

楚楚愣了一下,楚奶奶转身出去把炉子上的水壶拎了进来,往杯子里加了点儿热水,帮她把萧瑾瑜冰凉瘫软的身子扶了起来,“你把他的嘴掰开,狠狠心,一气儿给他灌下去。”

楚楚怔怔地看着突然就改了主意的楚奶奶,“奶奶……”

楚奶奶低头看了看靠在她怀里毫无反应的萧瑾瑜,浅浅叹气,“你试试吧……他舍不得你,心疼你啊,没准儿就不走了……”

楚楚咬着嘴唇用力点点头,捏着萧瑾瑜瘦得微微凹陷的脸颊,撬开他紧闭的牙关,一股脑把药灌了进去。

眼见刚灌进去的药汁紧接着就顺着他的嘴角淌了出来,楚楚的心刚刚一凉,就看见他的喉结上下大幅地动了一下,“奶奶!他喝进去了!喝进去了!”

“好,好……”

楚楚等了一阵子,见他的呼吸真变得有力些了,赶紧又兑了一杯,再灌进去,萧瑾瑜把大半杯都咽下去了,楚楚刚帮他擦掉嘴边的残渍,正想要不要再喂一杯,萧瑾瑜就缓缓睁开了眼睛,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启,在喉咙口挤出一个呻|吟似的微弱声响,可楚楚还是听清了,他努力地说了一个“楚”字。

楚楚觉得,从小到大,这是她的名字被人叫得最动听的一次。

☆、60四喜丸子(十九)

楚楚一下子扑进萧瑾瑜怀里,像抱住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一样紧紧抱住他,紧到好像萧瑾瑜已经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再也分不开了,“我就知道你能醒!我就知道……”

楚奶奶鼻子一酸,眼眶也泛红了,“我再去烧点儿热水……”说着就擦着眼睛转身出去了。

楚楚把萧瑾瑜按在床上,一边决堤似地流泪,一边发疯了似地亲吻他。

萧瑾瑜轻皱眉头,吃力地把脸别到一边,胸膛不安地起伏,“别……我脏……很脏……”

他身上确实不干净,沾满了土灰,身上的气味也不好闻,血腥味混着汗酸味,还有尸体腐烂的恶臭味,楚楚还是不管不顾地吻他,扯开裹在他身上的衣服,亲遍他全身每一寸皮肤。萧瑾瑜的身子起初还在发抖,被她狂风暴雨一样地亲着抚着,反倒慢慢平静了下来,歉疚又疼惜地看着这又一回被自己吓坏了的小丫头。

楚楚在他惨白冰凉的身子上反反复复地亲着,亲得他身子都发热了,不知道第几遍亲到萧瑾瑜的右手,楚楚才意识到他的手一直紧攥着,攥得指节都发白了,微微发颤。

楚楚猛地醒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拉过被子,把他和自己一起裹住,在被窝里紧紧抱着他,“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欺负你,没想弄疼你……我喜欢你,我想你……我害怕……”

楚楚的脸挨在他胸前,看不见她的脸,但大滴大滴滚烫的眼泪就落在他胸口上,不用看都能猜到她哭成了什么样子。

听着楚楚这样语无伦次的道歉,萧瑾瑜感觉以心脏为中心,五脏六腑都疼成了一团。他最怕看她哭,可每回归根到底都是自己惹哭她的……

萧瑾瑜想帮她擦擦眼泪,想抱抱她,想亲她一下,可就是一点儿力气也使不出来,一样都做不到。

他也只能轻轻地道,“不疼……没事……”

楚楚抓起他紧攥的右手,凑到嘴边轻柔认真地吻着,在她的轻吻下,萧瑾瑜吃力地一点儿一点儿松动手指,还没全伸开,就从他手心里掉出一样东西。

一个被攥得发皱的护身符。

皱得不成样子了,可楚楚还是一眼认出来,那就是他生辰那天她在观音庙给他求的那个。

看着楚楚怔愣的模样,萧瑾瑜浅浅笑着,“它在……没事……”

在秦业脱光他的衣服之前,他就悄悄在身上摸出了这个符,紧紧攥在手里,秦业以为他是握着拳头忍痛,一直没在意,他就一直这样攥着,紧到指甲在手心里压出了四个半月形的血印,手指已经僵得没有几乎知觉了。

这是她送给他的唯一一件东西,他手里攥着这个护身符,就好像她一直陪着他似的,后来地窖里的灯烛全燃尽了,一团漆黑,他居然也不觉得有多恐惧了。

“帮我……放在枕头下吧……”

楚楚把护身符塞到他的枕头下面,小心地揉着他僵得伸都伸不直的手指, “王爷,今天初四了……还有五天你就要娶我了,你得说话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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