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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翊一怔,“第一回啊……我保证没动过现场一针一线!”.3

作者:清闲丫头 当前章节:1475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0:11

萧瑾瑜提笔圈出手中案卷上的一处错误,“没说不给你办……是你不肯让吴江接手。”

萧瑾璃声音低了一度,也沉了一度,“事关你六嫂的身世,什么外人染指我都不放心,只能你亲自查。”

萧瑾瑜对“外人”二字轻轻皱了下眉头,漫不经心地回道,“我没空。”

萧瑾璃抓起椅边茶几上的茶壶倒出一杯茶来,本想喝口茶压住火气保住风度,没成想茶水刚进到嘴里就不得不喷了出来。

萧瑾璃皱着眉头掏出一方上好的丝绢擦着嘴边的残渍,“老七……你这是什么茶!”

“隔夜茶,”萧瑾瑜说着又云淡风轻地补道,“隔了好几夜了吧……这几天有卷宗堆在这儿,就没让人进来收拾。”抬眼看到萧瑾璃一副吃了苍蝇似的表情,萧瑾瑜浅笑着把手边的一杯温水往前推了推,“你要是不嫌脏,喝我这杯吧。”

萧瑾璃翻了个白眼,这人明知道他从小就有洁癖,绝不会用别人动过的杯碟碗筷……

萧瑾璃深深吸气,缓缓呼气,“老七……你要是再不肯查,今年三法司的开销你就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萧瑾璃是给皇上挣钱管钱的,虽然平日里神出鬼没行踪不定,但每年全国的税收都比不上他一个人挣的钱多,他要是说不给三法司拨款,户部绝对一个铜板都不敢出。

而三法司一年的开销绝不是安王府一年的进账就能填补得了的。

萧瑾瑜脸上不见一丝慌乱,轻勾嘴角,“你知道唐严吗?”

萧瑾璃一愣,“什么盐?”

“唐严……”萧瑾瑜静静定定地道,“安王府门下的捕头,早年是个侠盗,最擅长劫富济贫。”

萧瑾璃脸色一黑,“老七……”

萧瑾瑜轻咳两声,掩去嘴角的笑意,“查案可以……我有条件。”

顾鹤年一来,萧瑾瑜悬了一年的心就放回了肚子里,其实看到萧玦送来的那封信的时候他就已经准备着手调查这事了,只是没想到这人如此沉不住气,自己送上门来,那就怪不得他要在这个财大气粗的人面前摆摆架子了。

“说。”

“十万两黄金。”

“……十万两?!”

萧瑾瑜抬头看了眼从椅子上跳起来直瞪眼的人,这人虽富可敌国,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铁公鸡,平日里锱铢必较,十万两黄金跟要他割腕放血没什么区别……或许在这个人看来,割腕放血还更划算些。

萧瑾瑜不是缺钱,只是单纯地想报复一下这人不请自来的陋习。

活该他摊上萧瑾瑜心情正好的时候。

萧瑾璃咬咬牙,“五万两……”

萧瑾瑜浅浅含笑,享受地看着对面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十万。”

“七万。”

“十万。”

“九万……不能再多了!”

“那可是我六嫂的事……十万。”

萧瑾璃深深吸气,缓缓呼气,“十万就十万……就当是我给我侄子的礼钱了。”

萧瑾瑜还在淡然浅笑,“礼钱一万两银子,另算。”

“……!”

“嫌多就算了……京里待办的案子多得很。”

萧瑾璃紧咬后槽牙,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不多……”

“好……我要现钱,什么时候够数了,什么时候着手查。”

“老七……”

“我还有公务,六哥慢走,不送。”

“……”

☆、110满汉全席(二)

次日一大清早,做早点的厨子们才刚起床,院子还没扫,萧瑾璃府上的管家就带人把裹着红布的礼金箱子成马车地拉进了安王府,浩浩荡荡一连进了十辆马车,把安王府宽敞的后院挤了个满满当当。

家丁把睡得正香的赵管家喊来的时候,箱子已经全都卸完了,萧瑾璃的管家只说了一句是给安王爷的,连张礼单都没留下就带着一伙人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了。

赵管家迷迷糊糊地打开箱子一看,顿时被满箱的金砖吓醒了盹儿。

这么多金子,还是向来一毛不拔的六王爷送来的金子,赵管家生怕里面有什么古怪,愣是把萧瑾瑜从床上叫了起来。

萧瑾瑜小心地松开正窝在他怀里熟睡的楚楚,慢慢下床,特意往摇篮里看了一眼,见没惊醒那好不容易睡上一回安稳觉的小家伙,才不急不慢地把轮椅推到屋外,轻轻合上房门,压低了声音问道,“什么事?”

各种世面都见足了的赵管家这会儿跟亲眼见了鬼似的,“王爷,六王爷府上送来……送来十车金银……”

萧瑾瑜扫了眼窗外还早得很的天色,眉梢轻扬,“可数过有多少?”

赵管家声音有点儿抖,“黄金十万两,白银一万两……”

萧瑾瑜微微点头,“点查清楚,记为瑞王府的礼钱,直接入库吧。”

“王爷……这全六王爷是给小王爷的礼钱?”

萧瑾瑜轻勾嘴角,“嗯……别记在明账上了,免得府上闹耗子。”

“是……”

******

清平的周岁酒宴要从中午一直摆到深夜,赵管家和吴江商量着请来的都是安王府的自己人,萧瑾瑜只在开宴的时候露了个面,喝了三杯酒就回了一心园,由着他们在前院闹腾了。

这两年他当起了甩手掌柜,着实辛苦了这些人。正儿八经地请他们吃顿好的,让他们聚在一起放开了热闹热闹,也算是萧瑾瑜的一点儿心意了。

至于周岁酒宴的主角,顾鹤年说清平的身体状况经不得吵闹,萧瑾瑜就没让楚楚把他抱出来。

萧瑾瑜回到一心园的时候,楚楚正抱着清平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萧瑾瑜过来,小家伙立马朝萧瑾瑜张开了手,“爹爹,抱抱!”

萧瑾瑜浅浅笑着,从楚楚手里把儿子接过来,小心地抱在怀里。

清平生来体弱,有时病得连吮奶水的力气都没有,所以身形上比平常的孩子要瘦弱不少,一岁了还不能走路,抓东西也抓不牢,万幸的是这些乱七八糟的病都没影响小家伙的聪明劲儿,开口说话很早,学得也极快,多少让萧瑾瑜欣慰了些。

萧瑾瑜摸了摸清平温度适中的额头,抬头看着站在身边暖暖笑着的楚楚,“吃过饭了吗?”

楚楚满脸都是藏不住的高兴,“吃过啦,刚刚喂过才带他出来的,他今天吃得可多啦!”

“我是问你……”

“啊?”楚楚一愣,笑着吐吐舌头,“我一高兴就忘啦……”

萧瑾瑜微微苦笑,浅叹摇头,“让厨房送饭菜来,我陪你吃。”

“好!”

楚楚把爷儿俩送进屋,转身出去让人到厨房取菜,回来的时候清平已经被萧瑾瑜哄睡着了,小家伙窝在萧瑾瑜的怀里,睡熟了还虚攥着萧瑾瑜垂在胸前的一绺头发。

萧瑾瑜虽然一向睡眠不好,但楚楚发现,他的怀抱比任何宁神茶安神汤都管用,只要被他轻轻地抱着,温柔地哄着,不管是她还是儿子,都会很快进入梦乡。

楚楚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清平从萧瑾瑜怀里接过来放进摇篮里,转身搂住萧瑾瑜的脖子,低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这两年间萧瑾瑜暂时搁下了繁重的公务,每天陪着楚楚按时吃饭睡觉,原来瘦得骨骼突兀的身子明显丰润了些,脸色也好看得像初夏最柔嫩的蔷薇花瓣,尤其是这样温柔含笑的时候,楚楚总忍不住想要亲他。

“楚楚……”萧瑾瑜轻轻抚上楚楚笑嘻嘻的脸,人家生回孩子总会胖些,她却生生瘦了一大圈,“明天开始,把平儿交给奶娘带吧……”

楚楚立马摇头,“他还病着呢。”

“顾先生和叶先生都在,可以照顾好他。”

楚楚还是摇头,“大夫是大夫,娘是娘……他喜欢让我抱着他。”

萧瑾瑜轻轻蹙了蹙眉,拉过楚楚的手,“楚楚……眼下有个案子,牵系皇亲的身家背景,我必须亲自去查……可能需要你帮我。”

楚楚一怔,轻抿嘴唇。

“此案不能让外人染指,你若不帮我,我就只能自己查。”

别的理由楚楚都能摇头,唯独这个。

楚楚为难地看看摇篮里熟睡的孩子,又看看眉心微蹙的萧瑾瑜,咬了咬嘴唇,“那……就先交给奶娘,案子查完,我再把他抱回来。”

萧瑾瑜微微点头,“可以。”

楚楚把声音放轻了些,“是不是吴郡王的事呀?”

萧瑾瑜摇头,“六王爷家的事。”

楚楚眨眨眼睛,水灵灵的眼睛里闪出久违的光芒,“他家有人死啦?”

这话,这神情,好像巴不得六王爷家死人似的……

萧瑾瑜哭笑不得,“没有……”

“那我能帮什么忙呀?”

事实上,目前萧瑾瑜对这价值十万两黄金的案子的了解,还仅限于事关瑞王妃的身世,至于其中有没有人命官司,甚至能不能算是个案子,萧瑾瑜都还没着手去查。急着让楚楚答应帮他,也不过是想找个她拒绝不掉的理由,让她在终日围着孩子转的日子里抽身出来,好好歇一歇。

孩子生病萧瑾瑜还能受得了,要是她累出个好歹……萧瑾瑜想都不敢想。

“先吃饭……吃完再说。”

一顿饭的时间,足够他编点儿什么出来了。

“哦……”

外屋桌上已摆好了碗碟,俩人坐到桌边,楚楚刚拿起筷子,突然想起件事来,“王爷,咱们什么时候让平儿抓周呀?”

萧瑾瑜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楚楚面前的碗里,眉心微蹙,“一定要抓?”

楚楚抿着嘴唇想了想,“赵管家说一定得抓……不过我小的时候就没抓,我爷爷说了,我家都是当仵作的,抓着什么都得当仵作。”

萧瑾瑜轻勾嘴角,又给楚楚盛了一碗竹笋鸭汤,“我也没抓过……那就不抓了,日后随他干什么吧。”

楚楚丢下筷子,侧身搂住萧瑾瑜的脖子笑起来,“那他要是干坏事怎么办呀?”

萧瑾瑜眉梢轻挑,声音微沉,“我是摆设吗?”

楚楚一愣,“你会抓他坐牢?”

萧瑾瑜额头微黑,一年前的今天她说刚出生的儿子不好看,时隔一年又咒起自家儿子犯事儿坐牢来了……

萧瑾瑜好气又好笑地在她腰上轻掐了一下,“我就不能教他学好吗……”

楚楚来了精神,“那我教他验尸!”

“……先吃饭……”

“哦……”

楚楚松开萧瑾瑜,抓起筷子夹了碗里的排骨,刚咬了一口就连连点头,“凤姨做得糖醋排骨越来越好吃了!”

萧瑾瑜浅笑,是这丫头饿坏了吧,“那就多吃些……”

萧瑾瑜又往她碗里添了些菜,搁下筷子低头浅尝了一口自己碗里的汤,皱了皱眉头。

为了给他们换换口味,萧瑾瑜特意让连理楼停业一日,请凤姨的整套班子来给王府这场酒宴掌勺,今天王府的厨子做完早饭后一律休息,所以此刻桌上的饭菜毫无疑问也是出自连理楼的厨子之手。

不是这汤不香不浓……

萧瑾瑜一愣神的工夫,楚楚已经捧起汤碗喝了一大口,还没往下咽,就原封不动地吐回了碗里,瞪着眼睛连连吐舌头,“打死卖盐的了!”

萧瑾瑜赶忙给她倒了杯茶,啼笑皆非地顺着她的脊背,“别乱说……卖盐的不是官家就是皇亲,他们要是死了,我又没清净日子了……”

楚楚“咕嘟咕嘟”把一杯茶全灌下去,又低头扒了两口白饭,饭粒刚咽下去,抬眼看到萧瑾瑜满是关切的神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萧瑾瑜被她笑得一愣。

“王爷,”楚楚抿嘴笑着,指指那碗咸得好像都能捞出盐粒子的汤,“这厨子跟你做得一样好!”

萧瑾瑜一窘,脸上隐隐发烫。

之前楚楚害喜最厉害的时候,连凤姨的手艺都唤不起她的胃口,萧瑾瑜一急之下索性亲自下厨,满屋厨子谁也不敢对自家主子指手划脚,于是众目睽睽之下,这个既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的人磕磕绊绊地煮出一锅谁也认不出来是什么的汤水。经过不知多少次水多了加盐盐多了加水的尝试后,萧瑾瑜自己已经尝不出这锅汤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了,楚楚的反应只是惊喜地抱着他狠狠亲了几口,没给出什么具体评价,不过楚楚在把那碗汤喝得一干二净又吐得一干二净之后,明显吃什么都有滋有味了。

被楚楚这样提起自己不堪回首的下厨史,萧瑾瑜欲哭无泪,“得空了好好教教我吧……没准儿平儿的毛病就是被那碗汤喝出来的呢。”

“才不是呢!你忘啦,喝了你煮的汤以后我吃什么都不吐啦!”

“……”

萧瑾瑜为自己的厨艺默默叹了一声,无可奈何地揉了揉楚楚的头顶,“你慢慢吃……我去见见那个跟我做得一样好的厨子。”

楚楚赶紧抓住萧瑾瑜的胳膊,“今天是平儿的生辰,你可不能罚人!”

萧瑾瑜轻笑,“不罚……”

“也不能骂人!”

萧瑾瑜啼笑皆非,“我何时骂过人……”

“那你去见那个厨子干嘛?”

萧瑾瑜苦笑,拍拍楚楚抓在他胳膊上的手,“凤姨手下的厨子能做出我的水准……一定是想让我传见他。”

楚楚皱皱眉头,“他想见你,干嘛不直接来找你呀?”

萧瑾瑜微微摇头,“见了就知道了。”

跟萧瑾瑜这么久,楚楚多少也长了点儿心眼儿,“会不会是什么坏人啊?要不……我陪你一块儿去吧。”

萧瑾瑜看看汤盆里切得极为精致的食材,“不用……我知道是什么人。”

萧瑾瑜一锤定音,“你慢慢吃,多吃点儿,我很快回来。”

☆、111满汉全席(三)

萧瑾瑜在一心园书房里坐了半个时辰,房门才被轻轻叩响。

“王爷,穆遥到了。”

萧瑾瑜不急不慢地把手里的卷宗收好,才沉声说了声“请”。

进门来的是个三十上下的男人,中等身材,中等相貌,身上的短衫和脚上的布鞋都洗成了灰白的,但从头到脚都干净利索得挑不出一丝毛病,稍稍走进就能闻到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浅淡的烟火味。

两年前萧瑾瑜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也是穿着这身旧衣服,也是这副事不关己的神情,要不是因为手里押着被剥净了衣服五花大绑的谭章,萧瑾瑜还真觉得他很像个安分守己的普通厨子。

穆遥慢悠悠地跪到萧瑾瑜的书桌前,“穆遥拜见安王爷。”

“起来吧。”

穆遥也不跟萧瑾瑜客气,萧瑾瑜让他起来,他就一声不吭地从地上爬起来,毫不避忌地盯上萧瑾瑜的脸,萧瑾瑜任由他看了好一阵子,才淡淡地道,“看出什么了?”

穆遥低了低头,“回王爷,你没两年前那么虚了,但还是挺虚的。”

“……你用一盆咸汤求见本王,就为了说这个?”

看见萧瑾瑜这样隐隐泛黑的脸,就连正在前院撒欢儿的那群安王府大将都得心肝颤上几颤,这个厨子却慢悠悠地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慵懒,“回王爷,我想留在安王府。”

萧瑾瑜微怔,轻轻点头,“可以……本王有何好处?”

“我的厨艺比刀工更好,只是给酒楼当厨子没必要做得那么好,又累又浪费。”

萧瑾瑜眉梢微扬,“就那盆咸汤?”

“还有糖醋排骨。”

难怪楚楚说凤姨做的糖醋排骨越来越好了……

萧瑾瑜面不改色,淡淡地看着穆遥,“本王府上不缺厨子。”

“我对如归楼的了解比我会做的菜多。”

萧瑾瑜面容微僵。

穆遥慵懒地摸了摸鼻子,“有人要杀我,我在连理楼呆不下去了……我只认识你一个有权有势的好人。”

萧瑾瑜眉心紧了紧,吴江曾说过,凭这个人的刀法和内家修为,吴江和他交手还要掂量几分,他这会儿竟需要躲在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家里保命。

“何人要杀你?”

穆遥难得的犹豫了一下,“能不说吗?”

萧瑾瑜倒是毫不犹豫,“不能。”

穆遥无可奈何地舔了舔嘴唇,声调慵懒如故,“薛汝成。”

萧瑾瑜神色一凛,脱口而出,“放肆!”

头一次见到这个冷静如冰的人有如此强烈的反应,穆遥只是愣了愣,脸上不见一丝慌乱,连身子也还都是松松散散的,垂头看着地面,不急不慢地道,“我是宫里陪嫁给十娘的厨子……十娘一直不让驸马碰她,驸马就对府上丫鬟胡来,活活糟蹋死了好几个,酒后还想对十娘动粗,我就把他杀了……可惜十娘心里还是只有薛汝成,跟她进了如归楼,我还是厨子。”

穆遥声音平静慵懒得像是在说一个道听途说来的闲事,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嘲讽的笑,笑闲事里面那个傻到家的厨子。

萧瑾瑜淡淡地听着,脸上隐去了清浅的恼然之色,静如深湖,“既是如此……薛太师为何要杀你?”

“我知道得太多了。”

“你知道什么?”

穆遥扬扬眉梢,没答,反问,“安王爷答应了?”

萧瑾瑜静静看着他,“可以留下……不过有条件。”

穆遥点头。

“本王府上不缺厨子,你若想留下,可以到厨房劈柴。”

穆遥点头。

“你若做劈柴的活,就按杂役的标准给你工钱,一月二钱银子,包管吃住。”

穆遥又点头。

“还有一样……本王问话,你需知无不言,旁人问话,你要守口如瓶。”

穆遥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做完今天的酒席,自己去见赵管家吧。”

“谢王爷。”

******

萧瑾瑜本想去三思阁取些案卷再回房,哪知刚出一心园的院门,就被从王府后门不声不响溜进来的皇上堵回了书房。

“七皇叔,”皇上身上一副大家公子的打扮,脸上却是一副闺中怨妇的神情,坐在茶案边的椅子上眼巴巴地看着萧瑾瑜,“世道不公,人心不古啊……”

“皇上……”萧瑾瑜静静定定地截断皇上的感慨,缓缓捧起茶杯,“有何吩咐,臣一定尽力而为。”

皇上立马堆起一脸讨好的笑容,“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来了个客人,想让七皇叔陪着吃顿饭,聊聊天……”看着萧瑾瑜眉头一蹙,赶紧补了一句,“朕从宫里给平儿带来十株上好的山参,已经交给赵管家了。”

“皇上……”看着皇上这副神情,想起前几天兵部和礼部抄送来的公文,萧瑾瑜眉心微蹙,“突厥来访使团是何人带队?”

皇上抽了抽嘴角,显然是想笑,但明显笑得比哭还难看,“突厥新任汗王,阿史那苏乌。”

萧瑾瑜无声默叹,把脊背轻轻靠在椅背上,“萧玦回京,也是他要求的?”

皇上无可奈何地点点头,“有件事还没敢声张……他是带着薛茗一块儿来的。”

萧瑾瑜微愕,“薛茗?”

皇上苦笑,“他登位前夜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邪,突然潜到凉州刺史府,把薛茗抓到突厥去了,没别的要求,就要见你和萧玦……还说七皇叔你身子不方便,就不请你去突厥了,他亲自来登门拜访。”

萧瑾瑜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景大人和薛太师可知此事?”

“景大人的意思是,和为贵。薛太师……”想起薛汝成脸上那副百年不遇的怒容,皇上那颗珠圆玉润的喉结上下颤了一颤,“就剩这么一个儿子了,能是什么反应啊……”

薛家长子英年早逝,四子薛越和三子薛钦都死于非命,如果薛茗再在阿史那苏乌手里出点儿什么事……

薛汝成虽对前三个儿子的去世没表露出什么悲伤,但终究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自从清平出世,萧瑾瑜愈发能体会到薛汝成的心情。

萧瑾瑜紧了紧眉头,“冷将军呢?”

“让郑将军把他替回来了,还在回京的路上……再晚一天下旨,他一准儿要去跟阿史那苏乌拼命。”

萧瑾瑜微微点头。

于朝廷而言,重要的不是一个凉州刺史,也不是当朝太师薛汝成仅剩的一个儿子,而是和新任临国汗王的第一笔交情。

朝廷和突厥多年来一直战战和和,近几年朝廷花钱将士送命不说,两头边疆的百姓还都没清净日子过。阿史那苏乌是在突厥和周边几个邻国都出了名儿的怪脾气,手腕狠辣,心思诡秘,说一不二,但也一言九鼎,能把这块骨头啃下来,两国之间少说也能清净个二三十年。

于萧瑾瑜而言,他更想知道阿史那苏乌到底想跟他和萧玦说什么。

上次交手萧瑾瑜就发现,阿史那苏乌看似喜欢任性而为,实则是个极为深沉缜密的人,一举一动都有他的考虑。刚登汗位就闹这么一出,一定不只是为了闲聊叙旧或者耀武扬威的。

“皇上,可知薛茗现在情况如何?”

皇上摇摇头,“不过阿史那苏乌保证薛茗一定能活着回京。”

“好……”萧瑾瑜浅浅呼气,“他们何时抵京?”

皇上最大幅度地扬起嘴角,“明儿一早……七皇叔能否让人在府上收拾几间屋子出来?”

萧瑾瑜一怔,“在我府上?”

“阿史那苏乌本来说要住在宫里,后来听说你不住在宫里,就非要住到你家……”

眼前闪过阿史那苏乌那张笑得很是邪魅的脸,萧瑾瑜眉梢微扬,“可以……不过府上这两日客人颇多,只可容下阿史那苏乌与薛茗二人。”

皇上立马点头,“没问题!”

“平儿有心疾,受不得惊吓,阿史那苏乌需着汉人衣衫进府。”

“一定,一定……”

“接待所需费用由六王爷承担。”

“这个……也一定……”

******

萧瑾瑜从三思阁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不愿扰了前院那群人的酒兴,又不能让寻常的家丁侍卫碰触案卷,就撑着拐杖从三楼和底楼之间往返了十几回,把厚厚一叠卷宗一盒一盒地搬下来,再坐到轮椅里把卷宗一盒一盒地摞在腿上推了回去,一路上歇了几回,回到一心园房里的时候连外衣都汗湿了。

楚楚赶忙帮他把卷宗都搬到桌上,诧异地看着萧瑾瑜脸上近两年来难得一见的疲惫之色,掏出手绢给萧瑾瑜擦拭顺颊而下的汗水。

萧瑾瑜靠在椅背上微微摇头,“楚楚,我想洗澡……”

“好……我帮你。”

萧瑾瑜原本就很爱干净,有了极易染病的清平之后就愈发小心留意,常常一天两三回的沐浴更衣,只是先前他能自己洗,这会儿已经累得实在使不出一点儿力气,只得让楚楚帮忙。

楚楚陪他一块儿坐进浴桶里,把微烫的水撩过他肩头的时候,萧瑾瑜靠在楚楚身边直想昏昏睡过去。

从知道楚楚有身孕之后,萧瑾瑜就再没让楚楚帮他洗过澡,就是生起病来身子不大灵便的时候,他也宁肯自己爬进浴桶里,再自己爬出来。

被楚楚这样隔着热水轻柔抚摸疲惫已极的身子,萧瑾瑜迷迷糊糊中发出舒服的轻哼声。

“王爷……”楚楚心疼地揉着他发僵的肩膀,“你去干什么了呀,怎么累成这样啊?”

萧瑾瑜双目轻合,随口应着,“找卷宗……”

楚楚皱皱眉头,“那个厨子……是不是坏人呀?”

萧瑾瑜微微摇头,“只是想来府里干活……”

楚楚扁了扁嘴,“他做得也太咸啦!”

萧瑾瑜轻勾嘴角,“嗯……让他劈柴去了……”

“那……”楚楚忍不住在他被水汽蒸腾得愈发柔润的嘴唇上啄了一下,“你搬那么多卷宗回来干嘛呀?”

两年来萧瑾瑜从没把卷宗往房里搬过,最忙的时候也不过在书房呆上一个多时辰就出来了,突然这么一副玩儿命的架势,楚楚想不担心都不行。

“六王爷的家事……今晚要查清……”

“今晚?”楚楚一愣,“你不是说,这个还不着急吗?”

萧瑾瑜细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了眼睛,伸手把楚楚搂进了怀里。

他很早以前就发现了,最为疲惫的时候只有抱着这个温暖的身子才能缓过劲儿来。

“明天有客人要来,不知要待到什么时候……”

楚楚两手搂在他的腰上,也不忘帮他揉按久坐僵硬的腰背,“什么客人呀?”

“你认得……阿史那苏乌,还有薛茗……”

楚楚一喜,立马又一愣,扬起头来错愕地看着萧瑾瑜,“咱们不是在和突厥打仗吗,苏乌王子怎么能到咱们家来啊?”

“不是苏乌王子了……”萧瑾瑜轻轻勾勒着怀中人柔和平滑的腰身,声音温软得想水面蒸腾而出的雾气一样,“他前些日子登位,当了突厥的汗王了……这两日府里可能不大安生,先别把平儿给奶娘,你也尽量别往外跑……”

许久没被他这样抚弄过那些极为敏感的地带,眼前又是他美好得像是仙人一样的身子,楚楚直觉得身子里窜过一阵阵久违的酥麻,还没听完萧瑾瑜的话,就已经酥软在他肌骨匀称的怀里了。

“唔……王爷……”

☆、112满汉全席(四)

被楚楚甜软得像桂花糕一样的声音唤着,萧瑾瑜突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些什么,身子蓦地一僵。

萧瑾瑜从来就不是放纵自己的人,楚楚怀着孩子的时候他自然是小心翼翼的,连晚上睡觉抱她都小心得像是抱着个瓷娃娃,生怕把她碰坏了,孩子出世后楚楚满心扑在孩子身上,萧瑾瑜既担心病弱的孩子也心疼不分昼夜围着孩子转的楚楚,更是舍不得碰她。

可这丫头注定是老天爷派下来折磨他的。即便是瘦了一圈,楚楚那副身子还是因为生育而变得愈发凹凸有致,细嫩柔软……天知道萧瑾瑜每晚要默背多少遍《论语》才能忍过入睡前那段极易想入非非的时候。

“王爷……”

那只在她身上点起燎原之火的手也突然停了下来,楚楚委屈得直往萧瑾瑜身上磨蹭。

要搁到平时,萧瑾瑜肯定还能再支撑一阵,慢慢帮她平静下来,可这会儿疲惫的身子在热水中放松到了极致,又被渴望已久的人这样求索……萧瑾瑜一个“别”字还没从脑子里滑到喉咙口上,就被楚楚毫无章法地抚弄在他腰上的手化成了一声沉吟。

罢了……

萧瑾瑜破罐子破摔地吻上那两瓣微启的红润,一手撑着浴桶的边,一手搂住楚楚软成一片的纤腰,小心地翻了个身,覆上那个正在他身上作乱的人……

明明每天都跟他在一块儿,楚楚却觉得这会儿好像阔别重聚一样,迟迟不愿分开,生怕一分开,又不知下次相逢是什么年月……

萧瑾瑜残存的理智被楚楚的热情迅速化得一丝不剩,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萧瑾瑜脑子彻底清楚的时候,身上的力气早就随着洗澡水里的热乎气儿一块儿消散干净了。

“王爷,”楚楚像只八爪鱼一样心满意足地黏在萧瑾瑜还微微泛红的身子上,享受着萧瑾瑜的手在她腰背上温柔的轻抚,意犹未尽地在他白皙修长的颈子上啄了几下,“你今天晚上还查六王妃的案子吗?”

萧瑾瑜一怔,默叹,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差点儿就把屋里那摞卷宗忘干净了……

萧瑾瑜想撑着桶沿把身子坐直些,可手上使不出力气,腰上还酸痛得厉害,只得拍了拍那颗仍扎在他怀里的脑袋,“出去就查……”

“你说让我帮你来着,我怎么帮呀?”

萧瑾瑜无声叹气,“先帮我出去吧……”

“好!”

楚楚干脆利索地从浴桶里出来,擦净身子换好衣服之后,把萧瑾瑜瘫软的身子小心地从浴桶里搀出来,拿雪白的大毛巾通身一裹就把他放到了轮椅上。

她不是想……就这么把他推回房吧!

虽然回房不用出门,可怎么说也要从卧房前的偏厅里穿过去,万一有个什么家丁侍卫之类的……

萧瑾瑜一张白脸顿时羞得通红,慌地唤住身后正要推动轮椅的人,“楚楚……衣,衣服……”

“你身上的衣服都汗透了,不能穿啦,干衣服在房里呢,回去就帮你穿!”

说着就推起轮椅,一溜烟地奔回了房。

原本看到偏厅里一个人都没有,提起的一颗心刚刚放下,一进房门就赫然看到景翊站在屋里,萧瑾瑜顿时连咬舌自尽的心都有了。

楚楚诧异地看着正把清平抱在怀里温柔哄着的景翊,“景大哥……你怎么在这儿呀?”

景翊眯起狐狸眼,饶有兴致地看着萧瑾瑜这副被白茧包裹着的蚕宝宝的模样,“我刚从扬州办事回来,想交了卷宗就喝杯周岁酒呢,结果刚到门口就听见小家伙在哭,进来一看一个大人都没有……王爷娘娘辛苦了。”

楚楚一听清平哭了,赶紧把他从景翊怀里接过来,“景大哥才辛苦啦!”

景翊顶着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向萧瑾瑜凑近了几步,眼睛紧盯着面前百年不遇的旖旎风光,声音却生生正经出了语重心长的味道,“王爷,我爹娘总跟我和小月说,甭管多忙,孩子还是要管的……实在太忙的话,一边忙一边看孩子也不是不可以,聪明孩子光靠耳濡目染就能学不少东西啊……”

萧瑾瑜一张脸上又黑又红,还不得不使尽力气裹紧身上唯一的覆盖物,还没张嘴,楚楚已经连连点头了,“我记住啦!”

“景翊……”萧瑾瑜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再帮我办件事。”

景翊立马笑得比哭还难看,“王爷,我这才刚办完一个案子……小月还在家养胎呢……”

“不是案子……”萧瑾瑜紧咬着后牙,声音不冷不热四平八稳的,“你酒量好,去前院帮我招呼招呼……散场之后跟我报告一声再走。”

景翊长长舒了口气,“这个没问题,王爷,娘娘,你俩接着忙,接着忙……”

“……”

******

直到楚楚把他搀到床上,剥掉毛巾,裹上被子,萧瑾瑜的脸还红得直冒烟。

他这会儿都能想象到景翊正在怎么拍着桌子狂笑着给外面那伙儿人讲他刚才那副模样……

罪魁祸首还笑嘻嘻地亲在他的大红脸上,把孩子塞到他光溜溜的怀里,“王爷,也让平儿看看你是怎么查案子的吧!”

萧瑾瑜额头刚一黑,就听怀里的小家伙脆生生地来了一句,“爹爹,查案子!”

萧瑾瑜哭笑不得地在清平轻软的小身子上拍了拍,“查什么案子……乖,天黑了,该睡觉了。”

清平不高兴地嘟起小嘴,两只绵软无力的小手在萧瑾瑜怀里一阵摸索,“查爹爹!”

萧瑾瑜被怀里小家伙满脸认真的神情看得一愣,楚楚却高兴得两眼直放光,“王爷,他是想学验尸吧!”

“……我就那么像尸体?”

“你看他摸得多仔细呀!”

萧瑾瑜本没把楚楚的话当回事儿,可越看就越觉得不对劲儿,这一岁大的孩子居然准确无误地摸过他各个脏腑的位置,还在那些地方清清楚楚地按几下,那专注的神情和楚楚验尸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看得萧瑾瑜脊梁骨一阵发凉,生怕这小子下一句就是问楚楚要刀,想要把他剖开瞅瞅……天知道他能不能狠下心来跟儿子说不。

清平在萧瑾瑜越来越僵硬的身子上一通摸索之后,还把小耳朵贴到萧瑾瑜心口上听了一阵子,才扬起小脸,一本正经地说,“爹爹,扎针,吃药!”

萧瑾瑜一愣。

扎针……吃药?

萧瑾瑜倏地想起来,回京之后叶千秋一直在给他调理伤损的脏腑,每隔十天半个月的都会循例来看看,除了摸脉,还会解开他的衣襟,在他身子上依次按压过去,询问萧瑾瑜的感觉,每次看完不是行针就是开药,一直到今年也还是如此。

叶千秋给他检查的时候,清平都是躺在一边摇篮里使劲儿扭过头来瞪大了眼睛看着,萧瑾瑜本以为小家伙只是好奇,没想到他竟是在偷师……

萧瑾瑜心里生出些说不清的暖意,不由自主地牵起一抹笑,低头轻吻在儿子的小脑袋上,“乖……”

楚楚有点儿失望地扁了扁小嘴,“他是想当大夫呀……”转念一想,又笑起来,“当大夫更好!这样咱家的活人死人就都有人管啦!”

“……!”

把清平哄睡着,萧瑾瑜想爬起来看卷宗,可一副骨头架子还是跟拆散了似的,怎么动怎么酸疼得厉害,只得靠着床头半躺在床上干活儿。

楚楚不想扰他,就窝在他身边静静等着他开口让她帮忙,结果等了好半天萧瑾瑜也没出声儿,楚楚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直到被萧瑾瑜的咳嗽声惊醒,天都快亮了。

萧瑾瑜还倚坐在床头,床头矮几上的一摞卷宗还剩两盒就看完了,可人已经熬得满眼血丝,脸色煞白煞白的,紧掩着口压制咳声,生怕惊醒了和他一样睡眠极浅的清平。

楚楚赶忙爬起来,不轻不重地帮他敲背,等他咳得缓些了,下床给他倒了杯水,看着他慢慢喝了两口,就要扶他躺下来休息,萧瑾瑜却摆了摆手,挨在楚楚身上歇了一会儿,才轻轻开口,“不碍事,过了这个时辰就好……”

寅时肺经开穴运行,萧瑾瑜脏腑伤损之后就总在这个时候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可精心调养下来,今年开春之后就没再犯过,没想到天刚转凉,刚一熬夜,又是这副样子……

“王爷,”一段日子不见萧瑾瑜生病,乍见他这副模样,楚楚禁不住担心起来,“你还是歇歇吧,不是说明天还要来客人吗……”

萧瑾瑜微微点头,侧头看了眼床头那三个盒子,“看完就睡……”

楚楚夺过萧瑾瑜还虚握在手里的纸页,“看完天就亮啦!”

楚楚不经意地往纸页上扫了一眼,一眼就看出那叠纸最上面的一页是张验尸单,再往下翻,才发现手里的一叠都是验尸单。

“王爷……”楚楚错愕地看向萧瑾瑜,最后一点儿睡意也没了,“这是什么案子呀,怎么死了这么多人啊?”

萧瑾瑜浅浅苦笑,抬手指了指他看完之后搁在地上的一大摞卷宗盒子,“这里只有两盒不是验尸单……死者有三万多人。”

楚楚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三万多!那……那这个凶手得杀多少年才能杀完啊!”

萧瑾瑜轻轻摇头,“只用了一夜……全部活埋的。”

楚楚低头飞快地扫了几份尸单,果然死因那栏都填写的是活埋致死。

“这些……死的都是什么人呀?”

“道宗皇帝……就是你说的上上个皇帝,我的父皇,他在位期间驻守凉州军营的官兵……”

楚楚的眼睛又瞪大了一圈,“是不是突厥人干的呀?”

萧瑾瑜微微摇头,“自己人……当时凉州军营的大将军,宁郡王萧恒……算是我的堂兄。”

“那……他干嘛要杀自己的兵啊?”

“按当年审断结果,他通敌卖国……三万官兵被坑杀次日一早,京里还没收到消息,突厥兵马就闯进凉州城了……若非当时驻在附近的冷将军当机立断,未请皇命就带兵打了过去,凉州城就已经是突厥的了……”

楚楚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页,“都二十几年了,怎么又查起这个案子啦……不对,”楚楚突然抬起头来,“不是要查六王爷家娘子的案子吗?”

萧瑾瑜轻轻点头,“一回事……案中牵涉了当时掌管兵部的太师云易,查出他勾结工部制劣质军械充好,中饱私囊,被道宗皇帝亲笔叛了满门抄斩……抄斩前一日六王妃刚刚出世,被奶娘抱着出逃了,一直下落不明……没想到流落至扬州一户姓宋的商家,还跟了六王爷。”

楚楚眨眨眼睛,“她是想给她爹伸冤吗?”

“嗯……”萧瑾瑜眉心微紧,“不过当年是兵部与三法司会审,证据确凿,道宗皇帝亲判的……云易认供认得很痛快,虽然萧恒一直都没招认,在天牢里耗了半年,动了上百回大刑都不肯认,就在先前关我的那间牢房里……但半年后突厥跟道宗皇帝和谈的时候为表诚意,送来一叠萧恒写给突厥汗王的亲笔书信和钱款往来记录,道宗皇帝才一怒之下下旨把萧恒凌迟了……从各种书面证据上看,此案并没有什么明显疏漏。”

“他们害死了三万人呢,凌迟三回都是便宜他们啦!”

萧瑾瑜轻叹,“六王妃托六王爷重新核算了一遍当年云易与工部勾结贪污的账目,发现有三十二万四千五百六十两银子去向不明……他们既有存疑,复查一遍也未尝不可……此案若有漏洞,兴许就在这些验尸单里了。”

楚楚抿抿嘴唇,看看萧瑾瑜发白的脸上明显的疲惫之色,不大情愿,还是道,“验尸单我懂,我帮你查,你赶紧睡觉吧……我保证仔仔细细查!”

“不用,就快……”

萧瑾瑜话没说完就被楚楚扶着躺了下来,坐得僵硬的身子突然放松下来,被松软的锦被柔柔地包裹着疲惫的身子,萧瑾瑜实在抵不过浓烈的睡意,一声“谢谢”还没落音,就在楚楚的一记轻吻中昏昏睡过去了。

☆、113满汉全席(五)

萧瑾瑜一觉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暮秋正午特有的明媚阳光已经透过半开的窗子洒了满满一地。

正午……

蓦地想起说好一早就要来到的两个烫手山芋,本来还黏在眼皮子上的睡意顿时散得一干二净,萧瑾瑜刚想撑起身子来,手一动,突然感觉到怀里窝着个软绵绵热乎乎的小东西,低头一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楚楚已经把清平塞到他怀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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