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瑜身子不方便,睡觉极少翻身,倒是不用担心自己会一不小心压着清平,可还是被这个突然出现在怀里的小家伙惊得心里一阵通通乱跳。
清平缩在他怀里睡得正香,小手揪着他的一小块衣襟,睡梦里还咂了咂小嘴,看得萧瑾瑜刚才还着急忙慌的心绪一下子静了下来,把那个瘦小的身子小心地搂紧了些,又往上拉了拉被子,仔细地给他裹好,生怕让这个极脆弱的小生命再受到任何一点儿额外的伤害。
楚楚回来的时候清平还在萧瑾瑜怀里熟睡着。
她出门的时候怕清平一个人醒来会害怕,索性把他放进了萧瑾瑜的被窝里,事实证明这一大一小在一块儿果真让人省心得很。
“王爷,”楚楚把刚煎好的一碗药放到床头,“该给他吃药啦。”
“让他再睡一会儿吧……”萧瑾瑜小心地把攥在清平小手里的衣襟取出来,抱着他在自己的枕头上平躺下来,把被子整理好,才在楚楚的搀扶下慢慢地下了床,坐到轮椅里,压低了声音道,“楚楚,阿史那苏乌可到了?”
楚楚点点头,“一早就到啦,还有那个薛刺史,赵管家一直在二全厅陪着他们呢,他们说不用叫醒你,他们等着就行……天刚亮的时候景大哥也来过,看你没醒就到六韬院的客房睡觉去啦。”
萧瑾瑜微微点头,“那些验尸单查得怎么样?”
楚楚抿着嘴唇摇摇头,“我查的那一千多份里都没问题……只要验尸的仵作没说瞎话,填尸单的书吏写的都是真的,那这些人就确实都是被活埋致死的了。”
萧瑾瑜眉心轻蹙,还是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王爷,那六王妃她爹的案子……是不是就没有冤情了呀?”
萧瑾瑜没点头也没摇头,只道,“我先去见阿史那苏乌……你在房里照顾平儿,不要出一心园。”
“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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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瑾瑜到二全厅的时候,阿史那苏乌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厅里喝茶嗑瓜子,薛茗黑着一张脸端坐在阿史那苏乌旁边的椅子上,两手反绑在背后,赵管家杵在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两个人,一见萧瑾瑜进来,赵管家像见着观音菩萨下凡似的,一溜烟地奔到萧瑾瑜身边,“王爷……”
阿史那苏乌丢下手里的一把瓜子皮,站起来拍拍落在身上的碎屑,嘴角轻扬,“安王府就是安王府,瓜子都比汗王牙帐里的好吃。”
两年不见,阿史那苏乌瘦了些,轮廓却显得更结实冷硬了,原本就比中原人清晰的五官看起来愈发深邃,嘴角带着轻挑的笑意,眼睛里却一片沉静,深不见底。
“是吗……”萧瑾瑜微微转头,淡淡地对赵管家道,“听见了?”
赵管家忙颔首,“是。”
“备午膳吧,在五经轩……”萧瑾瑜看了一眼分明有些魂不守舍的薛茗,又添了一句,“让人到六韬院跟小翊说一声,让他准备准备,到五经轩陪酒。”
萧瑾瑜清楚地看到薛茗那张乌黑的脸瞬间红了一层,喉结也明显地颤了颤。
赵管家被“小翊”这个异常亲切的称呼听得一愣,还是一如既往地应了一声。
阿史那苏乌赶忙追上一句,“还有吴郡王萧玦。”
赵管家看向萧瑾瑜,萧瑾瑜微微点头。
阿史那苏乌又补了一句,“还有安王妃娘娘。”
萧瑾瑜眉头皱了皱,还是点了点头。
赵管家一退下,萧瑾瑜目光扫过薛茗,不冷不热地落在阿史那苏乌身上,“大汗,你既是想有事好商量,又何必难为薛大人。”
阿史那苏乌眉梢微扬,“安王爷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
“不知道……”萧瑾瑜静静看向坐在一边不出声的薛茗,“但我知道,你给薛大人服哑药,绑缚薛大人的双手,而没伤他性命,也没让他受皮肉之苦,必定是不想与我朝廷翻脸……你绑他来不过是想见我与萧玦,我既已答应,你还绑他何用?”
阿史那苏乌也不诧异萧瑾瑜在几眼之间就把薛茗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只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这事儿不能赖我,我现在好歹是个汗王,要不是这人说话太难听,脾气太差劲,我也不至于给他使这下三滥法子嘛。”
萧瑾瑜看了看铁着一张脸干瞪眼的薛茗,轻叹,“就先把薛大人手上的绳子解了吧……别误了喝酒。”
阿史那苏乌笑得意味深长,“不是有小翊姑娘在嘛。”
萧瑾瑜轻挑眉梢,看着薛茗突然红透的脸,“也好……薛大人意下如何?”
薛茗慌地连连摇头,脸红得要滴出血来了。
萧瑾瑜轻轻点头,“既然薛大人自己也不愿意解开……那就这样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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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全厅在王府前院第一进,五经轩在王府后院花园的湖中心,几乎是纵穿整个王府。萧瑾瑜不让阿史那苏乌碰他的轮椅,阿史那苏乌和薛茗就跟在萧瑾瑜的轮椅后面,一路慢慢绕过去,到五经轩的时候,楚楚,萧玦,和一身竹青色长裙的景翊已经等在里面了。
两年的东奔西跑完全没在景翊保养极佳的脸皮上留下一丝痕迹,因为还赖在冷月肚子里的那个小家伙,景翊的眼睛里总会不经意地流出些别样的温存,再加上萧湘和楚楚两个人的一番折腾,薛茗一眼看过去就丢了魂儿,连自己是怎么走进门的都不知道了。
萧瑾瑜默默叹了一口气,他本是想给景翊一个跳进黄河洗清自己的机会,这人……居然一头扎进淤泥里不肯出来了。
阿史那苏乌一进门也僵了一下,倒不是因为景翊,而是因为倚靠在轮椅上消瘦得让他几乎认不出来的萧玦。
他只隐约听说萧玦因为什么事儿被削了职,不当将军也不打仗了,可没想到……
萧玦冷然看着一脸错愕地直直盯着他身子的阿史那苏乌,头也不低一下,“大汗。”
阿史那苏乌直觉得心里有股莫名的悲愤,比他亲手砍掉叛将脑袋的时候还要悲愤百倍千倍。
他对凉州战场念念不忘,一定程度就是想再与这个人交一次手,痛痛快快地再分一次高下,可这人居然连个比试的机会都不给他了。
阿史那苏乌咬了咬牙,嘴唇微抿了一下,沉声道,“吴郡王。”
楚楚习惯地凑到萧瑾瑜身边,笑盈盈脆生生地对阿史那苏乌说了声,“大汗好!”
阿史那苏乌隐起无意间流出来的复杂心绪,展颜一笑,“娘娘好。”目光一转看向正默默无语看地面的景翊,“小翊姑娘别来无恙嘛。”
景翊低身缓缓一拜,“大汗……”
景翊有意放柔捏细的嗓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听到薛茗耳中就是一阵难以抵御的酥麻,耳根子都红了起来。
萧瑾瑜把众人心绪都收到了眼底,却不动声色,轻咳两声,“大汗……你要见的人都在这儿了,这四围也藏不下多心之人,有话还是酒前说清的好……若是酒后再说,我等若酒醉不认账,大汗就白折腾一趟了。”
阿史那苏乌捡了厅中的一把椅子往下一坐,嘴角一扬,“安王爷认不认都无所谓,我来这一趟本身就是为了还安王爷一个人情……”
“我从没给过你人情。”
阿史那苏乌摆摆手,“要不是安王爷揪出来那个在凉州军营里下毒犯案的人,我这会儿也当不了大汗……估计早就当了大头鬼了。”阿史那苏乌说着又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顺便,要是能跟你们朝廷谈成议和条约,那就再好不过了。”
萧玦脖子一梗,咬着牙瞪向又开始盯着他身子看的阿史那苏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萧瑾瑜警告的目光看过来,抿了抿隐隐发白的嘴唇,到底是把视线抛向了窗外。
阿史那苏乌毫不避忌地看着萧玦,从怀里摸出一叠纸,塞到离自己最近的景翊手上,顺带着扫了眼景翊有意垫高的胸脯,惹得薛茗狠狠剜了他一眼。
“麻烦小翊姑娘拿给吴郡王看看,这些信件上都没有署名,但我越看越像是是吴郡王的字迹。”
萧玦和萧瑾瑜都听得一怔,由突厥汗王亲手送来的信件,萧瑾瑜蓦地想起宁郡王萧恒案定案的铁证,脊梁骨顿时一片冰凉。
景翊往放在最上面的一页上扫了一眼,也愣了一愣,才拿到萧玦面前。
萧玦在景翊手上看了一眼,一怔,清冷一笑,抬眼看向阿史那苏乌,“敢问大汗,这些书信是何日送入突厥的?”
阿史那苏乌答得很是痛快,“从四年前……就是安王爷到凉州军营的两年前,那时候开始的,一直到安王爷破了凉州军营案为止。”
萧玦还轻扬着嘴角,眼睛里却不带一丝笑意,一字一声地道,“在下六年前从牢里出来,这双手就连筷子也用不得了……大汗若想看我如今的字迹是什么模样,我倒可以写来试试,不过几年没握过笔,写出来想必是不堪入目,大汗别见笑就好。”
萧瑾瑜眉心微紧,楚楚也看向了萧玦搭在轮椅扶手上那双白皙瘦长的手,这双虽有知觉却活动不便的手无意识地微微发抖着,出卖了萧玦静定神情之下的波澜。
因为萧瑾瑜的身体,楚楚这两年缠着叶千秋也学了点儿东西,仔细看看萧玦被一根束带捆缚在轮椅里的身子,也能明白个七七八八。萧玦虽伤在第二节腰骨上,但治得实在太迟了,从牢里耽搁了一年,出来又受了几年折磨,原本完好的上半身也受了牵累,如今看着只不过是气色好了些,但这副身子只要再受一点儿摧残,立马就会彻底崩溃。
就连一直把目光黏在景翊身上的薛茗也怔怔地看向了萧玦。
看着这样的萧玦,阿史那苏乌却牵起了一道由心而发的笑意,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也溢出些如释重负的喜色,拍案而起,“我就说嘛,吴郡王就是穷疯了,也绝不会琢磨出这么缺阴德下三滥的狗屁法子捞钱!”
☆、114满汉全席(六)
一伙人的目光一时全落在了景翊手中的纸页上,萧瑾瑜把手一伸,景翊乖乖地把一叠纸页交到了萧瑾瑜手里。
楚楚凑在萧瑾瑜身边,一页纸上的字还没看完,眼睛就瞪得像大铃铛一样了,萧瑾瑜却面无表情地把二十多页纸一页不漏地全部细细看了一遍,阿史那苏乌一直盯着萧瑾瑜的神情,就见这人既没恼怒也没疑惑,清寒如玉的脸上反倒是多了几分恍然。
萧瑾瑜把一叠纸页递还给景翊,波澜不惊地看向阿史那苏乌,“大汗是来请我捉奸的?”
阿史那苏乌摆摆手,“阿史那图罗已经被我父汗就地正法了,我父汗也是被他活活气死的,不然我还能清净几年……阿史那图罗是那种脑袋还不如屁股灵光的人,他就是十个屁股加一块儿都想不出这种断子绝孙的缺德点子来。”
萧瑾瑜微微点头,阿史那苏乌说这是个断子绝孙的缺德点子,他完全没有异议。
单从这些写给阿史那图罗的信件上就能看出来,这回的通敌不是卖国求荣那么简单的,而是两方商量着打仗,几乎每封信上都是在商量什么时候由哪方挑头在哪儿打一仗,甚至结果谁胜谁负,胜负到什么程度,胜负两方在此战中可得的利益是什么,都是在战前就商量好的。
简单来说,就是两方将领在纸上布局取利,两方被蒙在鼓里的军士拿命演戏,图的就是年年月月有仗打,有勇无谋的阿史那图罗能保证自己的战绩不逊于骁勇善战的阿史那苏乌,而朝廷里的这位,则可日复一日地在军饷军械里捞足银子。
从最后几份信件上看,阿史那图罗不守成约,纵容手下人突然向汉军挑衅,还态度蛮横,朝廷里的这位就发出了最后警告,如阿史那图罗再没有悔改的诚意,汉军就要放手打一回了。
从后来阿史那图罗惨败被罚,换作阿史那苏乌与朝廷力量对峙,可以证明阿史那图罗最后还是没拧过朝廷里这位的大粗腿。
这样的交易,实在比通敌卖国还缺德百倍。
萧瑾瑜还是静如深潭,“大汗是来找主谋的?”
阿史那苏乌还是摆手,“我找他干嘛……我的帐子已经打扫干净了,你们屋子里脏成什么样跟我没关系。”阿史那苏乌目光幽深地扫了眼凝着眉头的萧玦,“只是我一时半会儿对和中原人打仗没什么兴致了,希望你们皇帝能看在家有内贼的份儿上,先把这场仗往后推几年,等咱们都有心有力了再正儿八经开打……省得有人说我趁火打劫,胜之不武。”
阿史那苏乌说是没兴致,可萧瑾瑜却清楚得很,他不是没兴致,而是一时半会儿没这个力气了。
这场交易中牵涉了不少突厥大将,以阿史那苏乌的脾气一定是要斩尽杀绝的,这样大伤元气之后还要应对西边北边几大部族,他就是想打也打不过来了。
萧瑾瑜静静看向还拿在景翊手中的纸页,“那大汗把这些物证献给我皇即可,何须绑架薛大人,费此周折?”
阿史那苏乌仍然直直盯着嘴唇发白的萧玦,“称王称帝的都是半个瞎子,连突厥人都知道,汉人朝廷里眼珠子最亮的就是安王爷,看不漏一个坏人,也看不错一个好人。”
楚楚低头偷偷看着萧瑾瑜的眼睛,那双眼睛的确亮如晨星,却亮得有些让人心慌,好像这人一眼就能看到人心底里去,把人心最黑的地方都照得亮堂堂的,什么大阴谋小秘密都无处藏身了。
这会儿的萧瑾瑜像是个审视猎物的冷血猎人,楚楚还是更喜欢他看向她的时候,目光就像是刚出锅的奶黄包,外面温热,内里滚烫,香甜柔软……
萧玦没心思去研究萧瑾瑜那双好看的眼睛,他比谁都清楚,阿史那苏乌这些话虽然听着像是有事儿好商量,但凭他对这个野狼一样的男人的了解,萧瑾瑜若是拒绝插手此事,阿史那苏乌绝对敢把这些书信送到皇上面前。
阿史那苏乌想要休战,他就一定会达到休战的目的才会离开京城,上策走不通,他也不会介意用下策。
这些书信但凡有个边角落在安王府以外的人手里,不光萧玦自己,恐怕连安王府和冷家都要陪着他栽个大跟头,更不必说已与他正式拜了堂的冷嫣……
他已经是现在这副模样,死比活着要轻松得多,可一想到牵累这些人……
萧玦抿了抿惨白的嘴唇,颔首拱手,“七叔……”
萧玦低声下气的声音一起,萧瑾瑜就扬了扬手,截断他后面的话,静静定定地看向阿史那苏乌,“议和之事我会代为上奏,请大汗静候佳音。”
“那就有劳安王爷了。”阿史那苏乌笑着站起身踱步过来,“我这次登门拜访还有件大事儿想跟王妃娘娘商量。”
楚楚还在出神地看着萧瑾瑜,根本没听见阿史那苏乌说了什么,一直到萧瑾瑜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楚楚才回过神来。
“王爷?”
萧瑾瑜有点儿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随时随地都会盯着自己发呆傻笑的人,他们的孩子都一岁了,她怎么还没看腻……
萧瑾瑜低声道,“大汗叫你呢……”
“唔?”
楚楚一抬头,就看见阿史那苏乌就站在她身前一步远的地方,正额头微黑地看着她。
在阿史那苏乌的历史记录里,还从没有哪个女人能把他忽略到这个地步……上回见她的时候,这丫头不还看着他两眼放光吗?
他知道萧瑾瑜是个很有吸引力的男人,可单看外表,他一点儿也看不出萧瑾瑜哪儿比他好看,这样白兮兮又瘦兮兮的人要是扔到草原上,连狼都不稀罕啃他一口……
阿史那苏乌酸溜溜地从怀里抓出一把象牙色的弯月形挂饰,叮叮当当一阵碎响,打眼看过去大大小小有十来个。
“这是突厥的护身符,狼牙做的,小孩带在身上能长得跟狼一样强壮……这十五颗狼牙是从我登位当天猎到的第一只狼嘴里拔下来的,娘娘悠着点儿生,应该足够安王爷的儿女人手一个了。”
楚楚高兴地把那十五个狼牙挂饰接到手里,清平的身子病弱,这礼物可太好啦,“谢谢大汗!”
除了笑得甜甜的楚楚,和轻勾起嘴角的阿史那苏乌,其他人都是满脸错愕,连萧瑾瑜也淡定不了了。
萧瑾瑜与突厥打的交道不多,但也知道突厥汗王登位当日会有一场行猎,汗王亲自猎到的第一只狼是尊贵的圣物,狼皮会用来铺垫新汗王牙帐的椅子,而狼牙多是用来分赏汗王嫡系子嗣的,阿史那苏乌居然把这只狼的牙拿来送给他的孩子……
阿史那苏乌嘴角的弧度柔和了几分,看着楚楚半真半假地道,“我有两儿一女,我女人生我家小丫头的时候身子出了点儿毛病,不能再生了……这些东西我留着也没用,想拿来讨好讨好王妃娘娘,请王妃娘娘答应一件事。”
楚楚眨眨眼睛,“什么事儿呀?”
阿史那苏乌的嘴角又上扬了几分,“我家丫头听多了安王府的故事,嚷嚷着非京城安王爷的儿子不嫁,我和我女人都拗不过她,王妃娘娘看能不能赏个脸?”
萧瑾瑜额头一黑,还没来得及张嘴,楚楚已经一本正经地问道,“你家闺女今年几岁啦?”
阿史那苏乌也答得一本正经,“正月生辰,比小王爷年长三岁。”
楚楚一下子乐了,“女大三,抱金砖,多好呀!只要她和平儿都愿意,啥时候嫁来都行!”
萧瑾瑜一脸铁青,她是忘了自家儿子昨天才刚满一岁吗……
阿史那苏乌快刀斩乱麻,“我把她一块儿带来了,就在城外营里,王妃娘娘要是愿意,我今天晚上就把她接来,让你瞧瞧。”
“好!我给她做好吃的!”
“……!”
以景翊为首的三名旁观者识时务地默默低头看地板,连萧玦都掩口咳了起来,生怕一个憋不住露出笑模样来,他这副身板可经不住萧瑾瑜那些杀人不见血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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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瑾瑜完全不记得这顿饭是怎么吃完的了,只记得临散场的时候景翊起身对着身边已经幸福得像是丢了魂儿的薛茗盈盈一拜,温软里带着点儿忧伤地说了一句,“有负薛大人多年惦念,恕小翊一直没敢向薛大人坦言……小翊喜欢的是女人。”
看着薛茗死灰一般的脸色,萧瑾瑜才觉得自己还不是今天点儿最背的那个。
回到一心园的时候,萧湘正在房里替楚楚哄着清平,楚楚一见萧湘就忍不住道,“公主,平儿要娶小公主啦!”
萧湘惊得差点儿没把怀里的清平扔出去,赶忙看向脸色乌黑的萧瑾瑜,“七皇叔……”
萧瑾瑜有气无力地叹了一声,看着被楚楚接到怀里的儿子,“突厥汗王的女儿。”
萧湘一怔,秀眉轻锁,低声道,“这是……突厥送来的议和人质?”
楚楚一愣,“人质?”
萧瑾瑜微微点头。
他没出口驳阿史那苏乌,也是看出了阿史那苏乌的用意。不管阿史那苏乌嘴上怎么说,这个时候把幼女带来,最大的目的还是为了表示和议的诚意,让他能安心去跟皇上商量。
阿史那苏乌这么骄傲的人能把亲生女儿送上门来,想必如今突厥的境况远比萧瑾瑜先前想象得要糟得多,阿史那苏乌的求和之心也比他先前想象得要坚决得多,他和楚楚若不肯留她,阿史那苏乌也一定会忍痛把她送进皇宫里。
把一个四岁的孩子送进幽深似海的宫墙里,一辈子束手束脚,看人脸色过日子,别说阿史那苏乌这个亲爹舍不得,就是萧瑾瑜也狠不下这个心。
可若有个突厥公主留在他府上,不管当不当他的儿媳妇,有朝一日战事再起,他都要去招架朝廷里的那些乱七八糟……
要是搁在两年前,权衡利弊,萧瑾瑜也许会冷下脸来推得一干二净,可自从清平出世,他就再也见不得孩子受苦了,甭管是谁家的孩子。
萧湘久居深宫,和亲这种事自然是比谁都清楚敏感,可在楚楚的脑瓜里,再转几辈子也转不到这回事儿上来。
萧瑾瑜也没指望楚楚会把这种事弄明白,“就是……阿史那苏乌怕我信不过他,把他的女儿送到咱们府上当儿媳,他要是敢说话不算数,我就能打他女儿的屁股。”
萧湘抿嘴偷笑,她长这么大,可是头一回听说和亲是这么玩的。
“这样好!”楚楚笑看着怀里正专心望着她,好像听懂了点儿什么的清平,“这样以后就有人陪平儿玩儿啦!”
萧瑾瑜默默叹气,草原阿史那氏的公主,还不知道自家体弱多病的儿子玩儿不玩得起……
☆、115满汉全席(七)
萧湘一走,萧瑾瑜就坐到桌边翻起了昨晚抱回来的那些卷宗盒子。
“王爷……”楚楚把清平放回摇篮里,就凑到他身边来,“你怎么又查起这个案子啦?”
萧瑾瑜从一个卷宗盒子里取出一叠信纸,一一在桌上铺展开来,又把阿史那苏乌带来的信件从另半边桌上铺开,眉心微沉,“当年突厥汗王来议和时呈给道宗皇帝一叠通敌信件,经多名办案官员比对,证实是宁郡王萧恒的亲笔书信,但萧恒致死都没承认……如果有人能把萧玦的字迹仿得连他自己都看不出破绽,兴许也有人能仿出萧恒的字迹。”
楚楚一愣,“王爷,你怀疑这个宁郡王是被冤枉的?”
萧瑾瑜轻轻摇头,“还不知道……萧恒与萧玦的字迹截然不同,模仿起来都不容易,若是由同一人模仿就难上加难……”
萧瑾瑜话音未落,胃里突然一阵剧烈抽痛,不禁倒吸了口冷气,按着桌边稳住疼得发抖的身子。
楚楚赶忙扶他靠在椅背上,翻出两颗药喂给他,拉开他紧按在胃上的手,慢慢帮他揉着。
萧瑾瑜大口大口地喘息了好一阵子才止住胃里的翻涌,疼痛消减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了。
许久没见萧瑾瑜这样犯胃病,楚楚吓得脸都白了,“王爷,你还疼吗?”
萧瑾瑜微微摇头,“不要紧……酒喝多了……”
昨天喝了三杯酒还没觉得什么,今天又陪阿史那苏乌喝了几杯,身子居然就受不了了……
或许他对自己身子的估计有些太过乐观了。
楚楚小心地把他扶到床上躺下,转身想出去给他熬碗药,无意往摇篮那边扫了一眼,顿时吓丢了魂儿。
不知什么时候清平居然抚着摇篮的边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正呆呆地看着躺在床上苍白如雪的萧瑾瑜,“爹爹……”
楚楚生怕他一不小心栽下去,刚想扑过去把他抱起来,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呆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儿子,“王……王爷,平儿能站起来啦!”
萧瑾瑜顾不得胃里还没彻底消停的疼痛,咬着牙勉强半撑起身子,“你抱他……抱他下来……”
楚楚过去把清平从摇篮里抱出来,小心地扶他站在地上,刚一松手,小家伙竟迈开步子跌跌撞撞地朝萧瑾瑜跑了过去,一直跑到床边才像是用尽了力气,在跌倒的前一瞬被追上来的楚楚一把抱住,交到了吓得脸色煞白的萧瑾瑜怀里。
清平刚把气喘匀,就用热乎乎的小手揉上楚楚刚才给萧瑾瑜揉过的地方,仰着小脸看向还在发愣的萧瑾瑜,“爹爹,不疼,不疼……”
儿子第一次用尽力气迈出步子,居然是因为心疼他……
直到一滴水落在清平的额头上,萧瑾瑜才发现自己居然掉眼泪了。
清平的小手努力地爬上萧瑾瑜微凉的脸颊,“爹爹乖,不疼了,不哭……”
萧瑾瑜在那个小小的手掌心里深深吻了一下,“爹不疼,不疼了……”
楚楚站在一边,一边抹眼泪一边笑,“王爷,他真好!”
“嗯……平儿是最好的孩子,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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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之前,阿史那苏乌还真把闺女带来了。
楚楚一眼看见就喜欢得很,这四岁大的小姑娘穿着一身天蓝色的汉人衣裙,跟在阿史那苏乌身边,红扑扑的小脸上看不出一丝害怕,高挺的鼻梁两边,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地四下看着,一眨眼睛,浓密的睫毛就像小扇子一样呼扇呼扇的,好看得像是画里的娃娃一样。
“乌兰,拜见安王爷,安王妃娘娘。”
阿史那乌兰像模像样朝萧瑾瑜和楚楚磕了个头,爬起来之后就直直地盯着萧瑾瑜的轮椅,用稚嫩的声音说起不大流利的汉语来,“安王爷,你的椅子上为什么有轮子呀?”
阿史那苏乌明显没料到自家女儿张嘴就是这么一句,脸上有点儿发窘,还没张嘴就听萧瑾瑜淡淡地道,“方便办案。”
阿史那乌兰将信将疑地看着萧瑾瑜,“那……你那么厉害,就是因为坐了这样的椅子吧?”
萧瑾瑜眉梢微扬,“我怎么厉害?”
“我父汗说,天底下的人谁干坏事你都能知道,谁干坏事你就惩罚谁,就像……就像……”阿史那乌兰撅着粉嘟嘟的小嘴好一阵搜肠刮肚,才突然笑起来,“就像仙女下凡!”
萧瑾瑜额头一黑,默默看向正在僵笑的阿史那苏乌,阿史那苏乌忙道,“夸你呢,夸你呢……”
“……”
楚楚两眼放光地看着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准儿媳妇,笑得合不拢嘴,“你才是像仙女下凡呢!”
阿史那乌兰眨眨眼睛,看向楚楚,“你就是能让死人骨头说话的楚楚娘娘吗?”
萧瑾瑜毫不留情地瞪向已经开始仰头看房梁的阿史那苏乌,这人给四岁的小姑娘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楚楚倒是点头点得痛快,“不光是骨头,心肝肠胃什么都行!”
阿史那乌兰的大眼睛顿时亮得像小太阳一样,“没有脑袋也行?”
“当然行啦!”
萧瑾瑜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见阿史那乌兰一蹦三尺高,甩开阿史那苏乌的手就扑到楚楚身边,抓着楚楚的衣角直蹦跶,“我想看!我想看!”
楚楚笑得比阿史那乌兰还灿烂,弯□子把阿史那乌兰抱了起来,“没问题!咱们先去吃香喷喷的桂花糕,然后就带你看没脑袋的骨头说话!”
“娘娘是大好人!”
萧瑾瑜百感交集地叹了口气,阿史那苏乌嘴角直发抽,勉强挤出一句,“这样……这样我就,放心了……”
楚楚脆生生地回了一句,“大汗你就放心吧!”
“放心,放心……”
楚楚抱着阿史那乌兰说说笑笑地走出去,阿史那苏乌才揉了揉自己发僵的脸,心有余悸地叹了一声,“幸亏没给我那两个秃小子讲你俩的事儿……”
萧瑾瑜冷眼瞪过去,“那你为何要给个姑娘家讲?”
阿史那苏乌抓起一旁茶案上的杯子,连灌三口茶压了压惊,才道,“她两岁那会儿怕打仗怕见血怕死人,胆小得像个耗子一样,这在草原上根本没活路……本来就是讲给她长长胆的,谁知道一长长过头了……”
萧瑾瑜脸色微阴,拿他和楚楚事儿给闺女壮胆,亏这人想得出来……
阿史那苏乌一口闷完剩下的茶水,声音还是有点儿发虚,“安王爷……你帮忙看着点儿,那些开膛破肚掏心挖肠子什么的,就别让她学了吧……”
萧瑾瑜捧起自己手边那杯茶,“帮不了。”
“这丫头已经学武一年多了,”阿史那苏乌看着萧瑾瑜的一张冷脸,“要是她哪天把你儿子剖了,你可别来找我。”
萧瑾瑜手一抖,差点儿把茶水洒一身。
“所以……”阿史那苏乌诚心诚意地道,“拜托安王爷费心了。”
萧瑾瑜无声默叹,“不客气……”
阿史那苏乌抬眼扫了下这间宽敞的大厅,浓眉轻蹙,声音微沉,“这地方能说话吗?”
萧瑾瑜微怔,轻声道,“去书房吧。”
******
阿史那苏乌跟着萧瑾瑜进到一心园书房,把门窗一关,就一屁股坐到了萧瑾瑜的书案上,看得萧瑾瑜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什么事……说吧。”
“安王爷,”阿史那苏乌把腿一盘,勾起嘴角,“我听说两年前你因为把我从军营里放走,被朝廷里的人告状了?”
萧瑾瑜冷冷看他一眼,一言未发。
“不知道安王爷查没查清楚,这事儿到底是谁捅出去的?”
萧瑾瑜声音比脸色还要冷硬,“自己人。”
阿史那苏乌眉梢一挑,“我要是没记错,当时帐子里除了你,我,王妃娘娘,都离,就是两个御林军吧?”
萧瑾瑜微微点头。
阿史那苏乌微眯起眼睛,“你们朝廷的御林军一向是只按皇帝的亲笔调令办事的吧?”
萧瑾瑜脸色一沉,“大汗想说什么?”
“安王爷,如果这个模仿吴郡王写字的人,也会模仿你们皇帝写字呢?”
萧瑾瑜一怔,身子明显一僵。
他确实查到了那两个御林军身上,甚至冒死偷查了那封调令,发现那封调令之后还有一封皇帝御笔亲书加盖玉印的追加函,函件内容就是要求这几个御林军按日上报他的行踪。
查到这个地方,萧瑾瑜就没再往下查。
朝廷和公堂不一样,有些不该他知道的事儿,萧瑾瑜绝不会轻易去引火自焚,尤其那时楚楚的肚子已经鼓得像是揣着个大西瓜了,只要麻烦不找上门来,萧瑾瑜绝对不会去自找麻烦。
可若真像阿史那苏乌猜的这样……那就真是麻烦自己找上门来了。
实话实说,要不是阿史那苏乌问得这么直白,他恐怕下辈子都不会往这上面想。
即便是想了,他也不能去找皇上对质,即便是他脑子一热真去找皇上对质了,擅自翻查御林军调令照样是死罪一条。
“安王爷,”阿史那苏乌从桌子上跳下来,看着脸色隐隐发白的萧瑾瑜,这是个身子比兔子还柔弱,脑子却比狼王还精明人,他开个头,这个人一定能想到结尾,“你们汉人有句话说得好,旁观者清……现在我家丫头的命也在你手上了,请安王爷千万跟神仙一样耳清目明,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只要我家丫头能平平安安长大,阿史那苏乌一定拿命谢你。”
萧瑾瑜微微颔首思虑须臾,抬起头来云淡风轻地道,“我要你的命干什么?”
阿史那苏乌一愣,坦然地摊了摊手,“不知道,你们汉人老这么说。”
“你的命我用不着……你记得每年向安王府交千两黄金就好。”
“……千两?!”
萧瑾瑜轻轻点头,“汉人养女没那么简单,你没听说过千金小姐吗?”
看着阿史那苏乌吹胡子瞪眼的模样,萧瑾瑜淡淡地道,“不交也无妨……”
读多了书的汉人在带有让步意思的句子之后往往会跟着什么样的话,阿史那苏乌的汉师可是讲得一清二楚,尤其是萧瑾瑜这种既会读书又会当官还一肚子坏水的人……
阿史那苏乌忙道,“交,我交!”
“好。”
阿史那苏乌刚要出门,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皱着眉头转过身来,“安王爷……你府上那个漂亮得跟仙女一样的小翊,还真喜欢女人啊?”
萧瑾瑜嘴角微扬,“嗯……已经和喜欢的女人成亲好些年了。”
阿史那苏乌顿时瞪圆了眼睛。
萧瑾瑜像是漫不经心地道,“长子今年有五六岁了吧……”
阿史那苏乌僵在门口张了半天嘴,才使劲儿咽了口唾沫,“安王爷……乌兰,肯定是嫁给你儿子,对吧……”
萧瑾瑜轻轻皱着眉头,淡淡地道,“犬子生有心疾,体弱多病……”
“不要紧不要紧!男的活的就行!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就把嫁妆全都送来,就这么定了啊!”
“……!”
☆、116满汉全席(八)
满汉全席(八) ...
萧瑾瑜正儿八经地被噎了一下,哭笑不得,“她跟平儿都还没见过面……”
“见过啦!我带她去厨房之前先带她来看平儿的,她可喜欢平儿了,说他像草原上的月亮一样好看,还抱他了呢,平儿一点儿也不害怕,还在她脸蛋儿上亲了一下,乌兰可高兴啦!”
萧瑾瑜瞪大了眼睛看向病怏怏的儿子,却生生被儿子无辜的眼神看得一点儿脾气都没了,默默一叹,抬手揉上发胀的太阳穴,“好……”
这儿子还真是比自己出息多了……
“楚楚……”萧瑾瑜搁下手里的卷宗,有气无力地靠在轮椅背上,“明天把平儿和乌兰交给顾先生照顾一天,你陪我去薛府。”
“薛府?”
萧瑾瑜浅浅苦笑地看着这个显然一高兴就把日子忘干净的人,从被案卷盒子堆得一片狼藉的桌上抽出一张大红烫金的请柬,“明天十娘和薛太师成亲。”
“呀!我差点儿就忘啦!”
萧瑾瑜哭笑不得,他可没看出来差的那一点儿在哪儿,“我已让赵管家备好贺礼了,明天陪我送去就好……”
“好,”楚楚转身把清平放进摇篮里,“那我去给薛大人找件好看的衣服吧,他爹成亲,他总不能穿着身上那件脏兮兮的衣服去吧。”
“不用……”萧瑾瑜轻叹,“他未必肯去。”
“为什么呀?”楚楚拧起眉头来,“爹成亲,当儿子的怎么能不去啊!”
听着楚楚把一件他这辈子还从没考虑过的事情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萧瑾瑜苦笑点头,“那就先准备着,我明早让人去问他。”
“不行,明早就太迟啦,他连准备贺礼的空都没有了。”楚楚低头帮萧瑾瑜把盖在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你早点睡觉,我找好衣服就给薛大人送去,顺便跟他说薛太师成亲的事儿。”
“好……”
薛茗与薛汝成的关系冷硬到什么程度,萧瑾瑜清楚得很,事实上,薛茗跟谁的关系都冷硬得很,萧瑾瑜从未听说过薛茗出现在什么办喜事办丧事的地方,所以楚楚刚出门,萧瑾瑜就做好了安慰她的准备,结果楚楚顶着一张得意满满的笑脸回来,看得萧瑾瑜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你说动薛茗了?”
“薛大人才不像你说的那样呢!”楚楚换好衣服,钻进被萧瑾瑜暖了半天还是一片冰凉的被窝里,把小火炉一样的身子窝进萧瑾瑜有些发冷的怀里,“我跟他一说,他就答应去啦。”
“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楚楚抓过萧瑾瑜冰冷的双手,捂在怀里暖着,“我没说什么别的,就跟他说薛太师明天成亲,娶的是你的十姐,他就同意去了。”
萧瑾瑜轻轻点头,薛茗肯去,对这久别重逢的父子二人都是再好不过事情,“谢谢你……”
“你怎么又跟我客气啦!”
萧瑾瑜浅笑,“我替薛茗谢你。”
“他已经谢过啦。”
“薛茗跟你道谢?”
“是呀,”楚楚看着萧瑾瑜轻轻皱起来的眉头,“怎么啦?”
“没事……睡吧,薛府管家请我明天早些过去,兴许有事要帮忙。”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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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大清早被雨打房檐的细碎声响惊醒,赶忙爬起来看向身边的萧瑾瑜,这人果然已经疼出了一身冷汗,还紧咬着牙一声不吭。
萧瑾瑜后半夜就疼醒了,吃了两颗药一直忍到这会儿,看楚楚急急忙忙地下床拿药酒,萧瑾瑜勉强微笑,“别着急……不是很疼……”
每次阴天下雨萧瑾瑜的风湿病都会毫无例外地犯起来,一回比一回严重,两年前他还能借着拐杖自己站起来,如今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楚楚实在不知道冷嫣看到萧玦伤成那样是怎么保持平静的,反正她每次看到萧瑾瑜受这样的折磨,都心疼得直想掉眼泪,恨不得把那个害他受这份罪的人从阎王殿里捞出来再千刀万剐一百遍。
每每楚楚咬牙切齿地咒骂那个她连名姓都不知道的人的时候,萧瑾瑜总是浅浅地苦笑,“是我自己身子不济,不过是在冰水里泡了几回……”
“那也得怪那个害你染了尸毒的人,你要是没染尸毒,叶先生怎么会用这种法子救你啊……叶先生也真是的,大活人泡到冰水里,一泡就是几个时辰,搁在谁身上能受得了啊!”
萧瑾瑜平静地笑着,任她揉抚身上那些肿得惨不忍睹的关节,“若无叶先生当机立断,你现在就是别人家的娘子了……”
“我才不当别人家的娘子呢!”楚楚抬头瞥了一眼搁在桌上的那张大红喜帖,嘟了嘟嘴,“十娘长得那么好看,薛太师有什么好呀……胡子一大把,亲起来肯定扎嘴!”
萧瑾瑜“噗”地笑出声来,一时忘了身上的疼痛,笑得身子直发颤。
“王爷,你以后可不许留胡子!”
“好……不留,不留……”
楚楚见萧瑾瑜疼得厉害,本想劝他跟薛汝成说一声,日后补送个贺礼就行了,可想好的话还没说出来,薛府管家就亲自带人来接了。
萧瑾瑜从小就是薛府的常客,薛府的老管家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即便如此,萧瑾瑜还是待穿戴整齐之后才出来见他,微微颔首,客客气气地道,“让张伯久等了。”
张伯连连摆手,苦笑着看向满面倦容的萧瑾瑜,“我跟老爷说,这种又湿又冷的日子就别让王爷来回折腾了……”
楚楚刚想使劲点头,就听张伯接着补上一句,“可老爷非说有要紧的事儿要跟您商量,还说王爷和娘娘要是不去,其他客人也甭进门了。”
萧瑾瑜浅浅含笑,“刚好,我也有事要请教先生……昨晚薛茗听说此事,也答应前去贺喜。”
张伯顿时把眼睛睁得跟牛蛙一样,“二……二少爷要去给老爷贺喜?”
“嗯……我再从府里带两个不错的厨子去,有他们能帮忙的地方尽管使唤就好。”
张伯一惊未过,接着一喜,“还是王爷知道老奴的难处啊!办个喜事全府上下都折腾得鸡飞狗跳的,最忙活不过来的就是厨房,王爷要是不说,我待会儿也得到别处借厨子去!”
“不必客气……还缺什么人手,尽管开口就是。”
“多谢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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