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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之内第二回听到这个称呼。.4

作者:清闲丫头 当前章节:148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0:11

“楚楚!”在她把剖尸检验一类的字样抖出来之前,萧瑾瑜勉强抽出些力气扬声打断她,呛咳了几声才低声道,“帮我倒杯水……”

“好。”

趁着楚楚倒水,萧瑾瑜顾不上这会儿因忍痛而气息不顺,快刀斩乱麻地对许如归道,“许老板,你自己招,还是我帮你招……”

“在下不知要招什么。”

十娘盯着垂头恭立的许如归,开口却是说给萧瑾瑜的,“你最好能拿出铁证来,否则今天谁也别想出如归楼。”

“放心,该死的活不了……”

萧瑾瑜声音轻缓微哑,听在许如归耳中却像是从阎王殿传来的,不禁脊梁骨上一阵发凉发紧,张嘴说出的话也冷硬了几分,“王爷若无实证,还请还许某一个清白。”

萧瑾瑜接过楚楚递来的杯子,浅浅喝了两口,淡淡地道,“清白是你自己扔的,谁也没法还你……”

搁下杯子,萧瑾瑜在身上拿出一封密函,放在桌上往十娘方向推了一下,“近日刑部升堂审理了朝臣买卖官位一案,案中牵涉朝廷五品以上官员二十余位,还包括几位皇亲国戚。此案今年初就交给刑部与御史台密查了,拖到近日才升堂就是因为一直没查到官位买卖巨额钱款的去向……全靠数日前邻县驿丞将此记录钱款去处的总账送到了御史台,才一举查抄数家银号,追回近八成赃银,了结了这个案子。”

楚楚心里一喜,这么大的案子,肯定有神捕参与其中,董先生这会儿应该还不知道吧!楚楚正听得聚精会神,突然听到十娘不带好气的声音,“你是吃饱了撑的力气多啊?别扯那些没用的,就说这个人的事。”

萧瑾瑜轻咳了两声,仍接着自己刚才的话往下说,“此案虽大,但没什么曲折,派去查案的也都是信得过的人,我一直没插手过问,准备只在升堂时前去监审,以防有人临时发难……开审当日我临时有事没去监审,也没看到相关文书,直到吴江把这账目拿给我的时候才发现,信函虽是驿丞送来的,可纸页最后落款压印的却是薛越。”

十娘转头错愕地看向萧瑾瑜,萧瑾瑜已经把目光投给许如归了,“我已着人向驿丞问过,这信函确系薛越某夜突然到访交给他,说是呈递京师的重要信函,一定要他亲自跑一趟御史台。驿丞还记得薛越走得很匆忙,走前还说了一句话,他住在如归楼,有事去那找他。”

“如归楼终日宾客盈门,往来非富即贵,薛公子是否来过,在下要查过账目才能知道。”

萧瑾瑜轻轻摇头,“不必麻烦,我会帮许老板记起来……”

倏地一阵头晕,萧瑾瑜左手撑着扶手,轻蹙着眉头稍稍调整了一下轮椅里的身子,他已经感觉到体力不济,可这实在不是昏过去的时候。

萧瑾瑜强打精神,沉了沉声音,“薛越确实来过如归楼,而且与古遥相交不浅,许老板应该还记得古遥对景翊说的,比起连程和萧琳,薛越是对他最好的,因为薛越如众不同。”

许如归面容微僵,“好像……是这样。”

“许老板以为,薛越是如何对古遥好,才好得与众不同?”

许如归脸色发青,被十娘刀刃一样的目光盯着,不得不挤出点话来,“男欢女爱之事,在下不甚了解……”

“那我告诉你,薛越生有隐疾,有碍房事,所以他才找上一个当红相公而非花魁娘子,所以,是他承欢于古遥……薛越能记下这份账目,全是托了在京官中颇得艳名的古遥的福……你若想求证,就问问你楼里那个叫曼娘的花魁,她没与你说过,但已经对景翊知无不言了。”

“驸马连程死于三个月前,也就是说你至少在三个月前就把古遥的药换掉了,你本打算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薛越,但薛越一直没用过药,因为他知道用了也是白用……”

“直到脏银突然被查抄后,你发现薛越还留在如归楼,才决定立即解决这个麻烦……因为他对如归楼有所怀疑,而你不能让他找到脏银最初是经你手中散出的证据……但薛越身份特殊,你绝不敢假手于人,尤其是如归楼的人,所以你别无选择,必须亲自动手。”

“你把药强灌给薛越,才发现你配的虎狼之药到薛越身上却成了寻常之物,一时情急就用铁钉入脑这样寻常验尸不易觉察的法子杀了薛越……你发现古遥的弃尸地,就依样弃了薛越的尸身,之后仍然骗古遥继续用替换过的夜来香,直到引来官差,你把罪过往古遥身上一推,就想蒙混过关了……”

“好在楚姑娘发现了薛越的真正死因,也帮我拿到了薛越至死也没能找到的证据……”

萧瑾瑜一口气说下来,许如归几次张嘴都没来得及插上话,这会儿萧瑾瑜停下了,许如归却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犯了个什么错误,但已经晚了。

许如归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可楚楚还没弄清楚自己是对在哪儿了,她到现在都没分清那几个死人到底谁是个什么身份,怎么就帮萧瑾瑜拿到什么脏银的证据了啊,楚楚被十娘看得心里发毛,急道,“你……你有话说清楚,我可没乱拿这里东西啊!”

“乱拿东西的不是你,是许老板……”萧瑾瑜看向十娘,“我若没记错,如归楼名下的钱庄聚缘号是不与任何外家商号生意往来的。”

十娘把目光从楚楚身上移开,点头,“开聚缘号只是为给如归楼名下的外地生意提供方便,设在几家商号内,外面知道的人不多,向来不做外家生意。”

“设在如归楼的聚缘号是由许老板打理的?”

“没错。”

萧瑾瑜看向许如归,许如归僵僵地点了下头。

萧瑾瑜从身上拿出个锦囊,从中拎出一串铜钱,放在手心里送到楚楚面前,“这可是你用许老板兑给你铜钱穿成的?”

铜钱正是用从如归楼借来的麻线穿着的,十个一串,绳头打着两个死结,不是她穿的还能是谁?

看着穿钱的麻线,楚楚一个激灵,突然叫起来,“坏了坏了!我借的麻线忘了还了!”说着在身上一通翻找,终于扯出那半捆麻线的时候长长舒了口气,两手捧着送到十娘面前,“这是我找如归楼伙计借的麻线,说好用完就还的,还给楼主也行吧?”

十娘一愣,楚楚已经把麻线放到她面前桌上了,还鞠了个躬,“谢谢楼主!”

萧瑾瑜看着许如归发青的脸色不察地轻笑,她较真较得还真是时候……萧瑾瑜把这串铜钱往许如归脚下一丢,冷然道,“既然是在许老板这里兑出的铜钱,为何五十万枚铜钱里近半数却是宝汇钱庄私铸的铜钱?”

十娘眉头一拧,“私铸?”

“宝汇钱庄私铸铜钱一事我已派人盯了大半年,只是六王爷一直让我按兵不动等他消息,否则日前查抄脏银之时就能端了这个贼窝……许老板若非与宝汇钱庄有生意往来,这大宗私铸铜钱又从何而来?”

楚楚吐吐舌头,这里面居然还有假钱,还好都还回去了,这要是让官差抓着可真说不清了!

这许老板还真不是好人,居然这样害她,枉她还因为跟萧瑾瑜一块儿骗了他而生萧瑾瑜的气!

十娘的目光从一把刀变成了一把火,大有一种恨不得烧死许如归的气势,“说!”

“是……是楚姑娘当时拿着六王爷压印的银票,要拿五百两的银票兑铜钱,银号里铜钱不够,我……我从柜上取了些,想必是有客人用了,伙计没留意……”

十娘“砰”一声狠拍了下桌子,“胡扯!你见过哪个进如归楼的客人身上带铜钱!”

“楼主……”

“你闭嘴!”十娘转向萧瑾瑜,“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萧瑾瑜咳了几声,摆摆手,“许老板也是一时着急,又料我不会有闲情对着五十万枚铜钱细查,才出此下策……至于宝汇钱庄的私铸铜钱怎么在这儿,不过是假钱兑真银的过账把戏,楼主找账房问问便知……还有件更要紧的事需要当着楼主的面说清楚。”

“说。”

萧瑾瑜轻轻吐纳,紧紧蹙眉忍过一阵更为清晰也更为漫长的疼痛,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叶千秋这回恐怕真不是说着玩儿的了……

突然感觉衣袖被扯了扯,还没转头就听见楚楚在他耳边小声地道,“要不你歇歇再说吧,都出汗啦……”

楚楚这会儿又想起来大哥叮嘱的话了。

楚楚凑得离他很近,近到萧瑾瑜能清楚地感觉到楚楚轻暖的呼吸,甚至隔空感觉到从她身上传来的一点温热的体温,这样的距离,萧瑾瑜连头都不敢摇一下,只同样小声地回了一句,“没事……”

感觉到呼吸和体温离远了,萧瑾瑜才缓缓吐出口气,看着许如归沉声道,“许老板虽以许如归三字自报家门,但在入档卷宗上恐怕还要写许宗成三字,望许老板泉下莫怪。”

十娘身子一僵,许如归脸色霎时灰白一片,张口结舌,“你……你怎么……”

“我怎么认得十三年前越狱潜逃的死囚?”萧瑾瑜牵起一抹冷笑,“十三年前我还是个九岁小孩,根本没见过当时因与江湖帮派勾结贪污杀人被判斩首的吏部尚书许宗成,所以你才毫无顾忌地亲自出面请我喝酒,对吧?”

十娘怔怔地看着萧瑾瑜,“你怎么能知道,他是那个……许宗成?”

“虽然卷宗里的画像不甚清晰,但还是有几分相像……我着景翊安排,在楚姑娘帮助下迷晕了许老板,检查发现其身上胎记痣点皆与案卷所录的许宗成特征一致,手臂上有除去死囚刺青留下的疤痕,身上也有刑部大牢刑具留下的特有伤疤……”

楚楚一时说出不自己是惊是喜,要是这样,她非但不是骗人,还是有协助破案的功劳呢!

这个王爷的记性可真厉害,连十三年前逃跑的犯人模样都记在脑子里,这个姓许的都装得这么像是好人了,居然还是被他给一眼识破啦。

“此人身系数十条人命,潜逃十三年,被我遇上我就一定要带他回去,还请楼主行个方便。”

十娘缓缓从桌边站起身来,慢慢踱到面无人色的许如归面前,“你说我该不该给七王爷行这个方便?”

“楼主……”

许如归话音刚起,十娘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掴了过去,许如归应声倒地,居然就一动不动了。

☆、19红枣姜汤(十九)

楚楚瞪大了眼睛,“他……他死啦?”

“死不了,只是根淬了迷药的针……”十娘向萧瑾瑜看了一眼,“我给你行了方便,你也该让我清净清净了。”顿了一下,十娘又轻轻补了一句,“叶千秋的话景翊对我说了,这里回王府至少一个时辰,再不走就迟了。”

楚楚怔怔地看向萧瑾瑜,迟了,干什么迟了?

“是我让景翊随口编的,否则你不会这么快就肯见我吧?”

楚楚一皱眉头,他怎么又骗人啊……

十娘勾起一丝五味杂陈的笑,轻轻摇头,转身便走,“我已经没什么可告诉你了……看来如归楼需要关门一段日子,别再来了。”

十娘的背影先于声音消失在屋子里,楚楚确定,她听到了萧瑾瑜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那个楼主……不会是帮凶吗?”

萧瑾瑜轻轻摇头,缓缓把身子倚靠到椅背上,声音疲惫轻浅却仍然很认真,“不会……”

“为什么啊?”

萧瑾瑜没答,淡淡地看着一脸求知欲旺盛的楚楚,“现在还觉得我像白无常?”

楚楚顿时小脸通红,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像不像!你断案比郑大人断得还好,郑大人断案得打板子才行,你只用说说就全清楚了,可不像白无常!”

萧瑾瑜暗自苦笑,一群人明里暗里不眠不休折腾这么些日子,到她眼里就是个“只用说说”,“那……还气我骗你?”

楚楚抿了抿嘴唇,边想边道,“其实……你那也不算是骗了我,你是让我帮忙找证据抓犯人的,只是没说清楚,害我白白错怪你,所以……算咱俩扯平啦。”

“谢谢……那你可还肯再帮我一次,到外面叫景翊来带走犯人?”

萧瑾瑜深呼吸,他还从没因为要找人传个话而小心翼翼地在前面做那么多铺垫……

“好。”楚楚刚应了一声就皱起眉头,“可是……我出去了,他要是醒过来,你怎么办啊?”

萧瑾瑜清浅一笑,“他醒不了。”

那可是如归楼楼主十娘的迷药。

“那可没准儿……”楚楚迅速在屋里扫了一眼,没看见有绳子,倒是看见旁边茶案上摆着的果盘里插着把水果刀,顺手抓了过来塞到萧瑾瑜手上,“你拿着这个,能安全点儿。”

萧瑾瑜默默看着手里这不足一扎长的小刀,这辈子头一回知道这世上还会有人指望他能用把水果刀杀人的……

“你也别真捅他,你打不过他,就吓唬吓唬他就行啦。”

萧瑾瑜脸色微微发黑,“好……你快去吧。”

******

回城的时候萧瑾瑜和景翊在前面一辆马车里跟刑部官员说案子,楚楚一个人在后面一辆马车里坐着,脑子里一直在转着一件事,回家,还是不回家。

出来的时候跟爹说好了,要是能进六扇门就让人捎个书信回去,要是进不了,那就回家继续跟着爹在郑县令衙门里学手艺。

她本来是决定要回去的,大哥都也答应会一路把她送到家门口了,可刚才亲眼见识了这个掌管天下所有案子的王爷是怎么断案抓犯人的,她又不想回去了。

这王爷可比郑县令有本事多了,办案的法子也奇,办的还都是比县衙里那些要大得多的案子,简直跟九大神捕办的案子一样大了,要是能跟着他办案,不出几年肯定也能有七叔那样的见识了,到时候就肯定够格进六扇门了吧!

可是,她都已经跟王爷明明白白说好要走了,人家都说,皇上王爷这样的人生来就是要言出必行的,王爷都亲口说让她走了,那还能要她吗?

楚楚想着,王爷对她还是挺好的,要是好好说说,没准儿他还能答应。

又一想,记得赵管家说过,王爷脾气犟得很,连皇上都顺着他,就那么去求他,有用吗?还是回家好了。

就这么回家,又有点儿不甘心……

楚楚窝在座位上,就这么来来回回地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还睡得很沉,连马车是什么时候停下的都不知道。

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跟先前一样,头下枕着那个靠垫,身上盖着那条毯子。

楚楚揉揉眼,一骨碌爬起来跳下马车,才发现马车是停在王府大门口的,就她这一辆,萧瑾瑜那辆马车早不知道去哪儿了。

看楚楚从车里出来,车夫长舒了口气,“哎呦,楚姑娘,你可算睡醒了……你赶紧进府去吧,赵管家都找人出来问了三回了!”

“赵管家找我……什么事啊?”

该不是这就要撵她走吧?

“这我哪能知道啊,就知道急得跟烧了尾巴似的,你快去吧!”

那应该就不是撵她走的事了,可这么着急的事儿,怎么就没人叫醒她呀!

“谢谢大叔啦!”

******

楚楚以为赵管家是在六韬院等她的,冲着六韬院一路奔过去,没到一半儿就被赵管家从背后喊住了,“楚丫头!”

“赵管家!”楚楚站定回头,气都没喘匀就问,“您找我……有事呀?”

“不是我找你,”赵管家摆摆手,凑近了小声道,“我说出来你别叫啊,是皇上要找你。”

楚楚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皇上?!”

赵管家差点要捂她的嘴,这小丫头跟着他家王爷这两天,怎么就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小姑奶奶,不是让你别叫吗!皇上是微服来的,不愿让人知道。”

楚楚忙吐吐舌头,也学着赵管家小声道,“皇上找我干嘛呀?他认识我?”

“你帮王爷办案有功,王爷跟皇上说了,皇上要赏你呢。”

楚楚两眼发亮,“真的啊?!”

“可没人敢拿这种事儿骗人……你跟我来,皇上和王爷都在一心园等你呢。”

“哎!”

一道上赵管家被楚楚喋喋不休地问了一箩筐皇上长皇上短的问题,大部分问题都是他活这大半辈子都没想过的,所以进一心园的时候赵管家又郑重地叮嘱了一遍,见着皇上问一句答一句,千万别说那些没用的。

楚楚一路上已经在心里演练好几遍怎么行礼怎么说话了,刚进一心园偏厅,在门口就低头跪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里面传来个带着浓浓笑意的声音,“起来吧。”

“谢皇上!”

楚楚站起身来,这才看清正朝门口坐着的皇上的模样,是个眉目清朗身形修长的年轻人,看着跟她差不多的年纪,一副京城大街上寻常大家公子的装扮,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一点儿都不像戏文里的皇上。

倒是旁边的萧瑾瑜,虽然看着比先前的病色又重了不少,整个人像是累坏了,一点精神都没有,但还是整整齐齐地穿着深紫色的官服,端端正正地坐着,比皇上还威严几分。

见楚楚看着他们发怔,皇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带着笑意很和气地道,“七皇叔已将楚姑娘协助办案经过告诉朕了,破此大案楚姑娘功不可没,念你并非公门中人却如此尽心尽力,理应得赏。”

楚楚脸上一热,不知道萧瑾瑜是怎么跟皇上说的,她可没觉得自己的功劳有皇上说的这么大,“我就验了几具尸体,也没干什么……”

皇上笑着看向萧瑾瑜,“七皇叔说过,查办人命案子时验尸最为重要,何况楚姑娘也不只是验了尸,还帮七皇叔发现几个重要证据,七皇叔,是这样吧?”

萧瑾瑜轻轻点头。

楚楚脸上更是发烧,“那都是蒙上的,不是真本事。”

皇上笑出声来,景翊说得没错,这不是个凡人啊,“这个朕不管,你有功,朕就得赏你,你想要什么就说吧。”

这回轮到楚楚一愣,“要什么都行?”

皇上爽快地点头,“都行。”

就凭她拿五百两银票兑铜钱的壮举,他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楚楚抿抿嘴唇,眼睛转了转,最后落到萧瑾瑜身上,“那……我能让王爷赏我吗?”

皇上一怔,看向萧瑾瑜,萧瑾瑜点了点头,“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

皇上赶紧补了一句,“要是七皇叔赏不了的,朕就赏给你。”

这样纯得能挤出水来的小姑娘,比说在宫里,就是在整个京城里都轻易见不着,赏她已经不是出于萧瑾瑜的要求了,纯粹因为他乐意。

不但乐意,他还好奇,好奇她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还非得点名要萧瑾瑜赏她?

楚楚还是看着萧瑾瑜,“我能先问几个问题吗?”

萧瑾瑜点头,“可以。”

“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萧瑾瑜一怔,不知道她问这干嘛,还是认认真真地答了她,“至道二十六年……腊月初五。”

楚楚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那你现在是二十二岁了?”

萧瑾瑜点头。

“你干过什么伤天害理昧良心的事吗?”

萧瑾瑜皱眉愣了好一阵子才想起来摇头,“应该……没有。”

皇上忍不住补了一句,“真没有。”

“那……你跟女人睡过吗?”紧接着还补了一句,“我是说夫妻俩的那种睡法。”

萧瑾瑜脸色白里透青,青里带红,默默抓紧了轮椅的扶手。

他才刚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儿回来,再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快被她挑战到极限了。

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她到底想要什么?!

萧瑾瑜没说话,皇上等不及替他说了,还是斩钉截铁地说,“朕保证,这个绝对没有。”

他关注这事儿可不是一年两年了,比盯边关战事盯得都紧啊……

皇上忽略掉萧瑾瑜递来的冷到能杀死人的目光,催促楚楚道,“你就说吧,想要什么?”

楚楚咬咬嘴唇,眨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萧瑾瑜,“我想要王爷……”

☆、20红枣姜汤(二十)

她想要王爷……干嘛?

萧瑾瑜和皇上都静静等着她的下文,半晌没等着,皇上忍不住问,“想要王爷干什么?”

“不用干什么……”楚楚低头揪着手指尖,“别的男人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吧……”

俩人几乎同时醒悟过来,他们想多了……

她不是想要王爷干什么,她想要的就是王爷!

皇上生怕自己还是理解错了,“你是想要嫁给王爷?”

楚楚答得字正腔圆,“回皇上,正是。”

萧瑾瑜差点儿昏过去,本以为她要么求财,要么求职,这两样在萧瑾瑜来说都只是一句话的事儿,要多少给多少。

可打死他也想不到这丫头片子居然张口要他,他!

萧瑾瑜瞪着她看了半天,最终在她的一脸认真诚恳中确认,她是真心实意想要他的……

皇上想笑,想趴在桌子上拍着桌子放声大笑,但看着萧瑾瑜那张脸,那脸色,他觉得还是不笑的好,为了不至于张嘴就笑出声来,他干脆咬牙不语。

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一言九鼎皇家威严了,萧瑾瑜硬着头皮把脸色沉得铁青,“这个不行。”

楚楚小嘴一翘,盯着这个出尔反尔的人。

不是说只要在他能力范围内都行的吗?

目光从萧瑾瑜紧绷的上身一路移到了他困在轮椅中毫不着力的□,楚楚突然若有所悟,盯在他下面一处,咬了咬指甲,“这个……不在你能力范围内吗?”

萧瑾瑜脸上五色交杂,心中万马奔腾。

楚楚忙补上一句,“那也没事儿的,我不介意。”

萧瑾瑜脸色一黑到底。

皇上用一阵咳嗽掩饰自己就快笑抽的事实,这么些年,头一回见着七皇叔被人逼成这样,还是被个小丫头逼成这样,不行了不行了,再忍就得宣太医了……

为了自己明天一早还能活着上朝,皇上决定不能再让楚楚说下去了,于是清清嗓子,绷住不笑,严肃认真地对萧瑾瑜道,“七皇叔,朕知道您无意纳妃,所以向来不因此事勉强您,可是多年来您与诸位辅臣大人一直教导朕要做到君无戏言,您看您与朕刚才都答应过了……而且,楚姑娘都说到这份儿上了……”

皇上差点儿没绷住,赶紧转头对萧瑾瑜非人的脸色视而不见,含笑看着楚楚,“朕回宫就找人算个良辰吉日,马上下旨赐婚,楚姑娘,这样可好?”

“谢皇上赏赐!”

萧瑾瑜黑着脸色合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沉沉吐出一口气,他的好侄子就这么把他给赏出去了……赏出去了……

萧瑾瑜还在想着刚才自己干嘛要从阎王殿里出来,就听楚楚清清亮亮地道,“不用麻烦皇上找人算啦,我来京城之前听我们镇上的沈半仙说过,明年是个闰年,明年二月初八是最好的日子,我们县好多人家都选这天办喜事啦,错不了!”

皇上看看萧瑾瑜,跟在朝堂上讨论国家大事一样严肃地问,“七皇叔可有异议?”

萧瑾瑜眼睛都懒得睁一下,赏都赏了,还犯得着在乎是今天送上门还是明天送上门吗……

萧瑾瑜没反对,那就是默许了,皇上对楚楚笑着点头,“朕回宫就让人拟旨,楚姑娘还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皇上有种强烈的预感,她肯定有!

楚楚果然点点头,“就还有一样……我想让王爷去我家提亲。”

萧瑾瑜差点儿吐血,“我公务繁忙,不能随便离京……”

皇上赶紧道,“七皇叔为社稷操劳已久,如今年关已近,七皇叔又身体欠安,是该好好休息休息了。即日起朕准七皇叔两个月假,去江南避避寒气,过了正月再回京,公务的事七皇叔就不必挂心了。”

“楚楚拜谢皇上!”

皇上看了眼正狠狠瞪着自己的萧瑾瑜,很识趣地站起来,“天色不早了,朕就先回宫了,七皇叔保重身体啊……”皇上过去拍拍楚楚的肩,“楚姑娘,朕就把七皇叔交给你了,你可要照顾周全。”

“楚楚遵旨!”

等皇上一溜烟儿飘出去了,楚楚才一拍脑门儿,“呀!我没说恭送皇上!”

“不要紧……你就说说你到底想要什么吧。”

楚楚转过头来,正对上萧瑾瑜冷然的目光,萧瑾瑜就像在如归楼里断案的时候看着许如归那样看着她。

关于婚嫁这件事实在不能怨萧瑾瑜矫情,怨就怨一直以来上赶着要嫁给他的那些女人里就没一个是真心实意的,不是来要他命的,就是来偷案卷的,要么就是来当细作的,再不然就是一开始还是真心实意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笑里藏刀了,前前后后搁一块儿加起来,没有二十个也得有十五个了。

他没那么多闲情也没那么多闲命来陪这些女人斗心眼,索性敬而远之,免得害人害己。这两年在他的严防死守下好不容易清净下来了,突然又冒出来一个,还快刀斩乱麻地让他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皇上侄儿赐了婚,这会儿就算全天下的捕快都告诉他这丫头片子是一清二白的,他也没法信。

萧瑾瑜这样的目光把楚楚看得心里一慌,“我……我就想跟着你。”

萧瑾瑜声音又冷了几分,“跟着我干什么?”

楚楚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查案。”

萧瑾瑜一愣,他怎么觉得自己跟她在说好像不是一件事,“你要嫁给我,是为跟我查案?”

楚楚点头。

“那你何不直接向皇上要个正式的仵作身份?”

楚楚连连摆手,“这个不能要!我自己没考上,说明我还不够格,要是这样跟皇上要来,那不是跟那些买官的一样了吗!”

她还挺有理……

“你想留在安王府做事大可直接告诉我,为什么非要嫁给我?”

楚楚咬咬嘴唇,带着点儿委屈低声道,“我怕你不答应,就是答应了,也可能没几天就要我走了……我听人说过,皇上赐的婚是不能休妻的……”

萧瑾瑜觉得自己脑子很乱,前所未有的乱,乱得一塌糊涂,以至于他根本辨不出来这小丫头到底是把真话说得太实在了,还是存心在试探他智慧的下限。

她的逻辑根本就不合逻辑啊!

看萧瑾瑜皱着眉头半晌没出声,楚楚扁扁小嘴,“你是不是……嫌我晦气啊?”

萧瑾瑜一愣,“晦气?”

“我们镇的人都说我家是跟死人打交道的,晦气,从小就没人愿意跟我玩,更没人愿意娶我……在如归楼的时候你说过,有一具尸体是你验的,我以为你懂验尸,不在意这个呢……”

楚楚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委屈,说到最后眼圈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看得萧瑾瑜心里揪着发疼。

萧瑾瑜无声叹气,这就是他把她的名字从拟录名单里划掉的报应吧……

要是天意如此,他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一切就依皇上安排吧。”

楚楚抬起头来,还带着泪花儿的眼睛看向目光里已经没有冷意的萧瑾瑜,“真的?”

“违逆圣旨是死罪,你不后悔就好。”

楚楚破涕为笑,连连摇头,“不后悔!”说着就对萧瑾瑜绽开一个饱满得跟向日葵一样的笑容,发誓一样认真郑重地说出一句差点让萧瑾瑜把肺咳出来的话。

“你放心,今后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谁待谁啊……

萧瑾瑜隐隐觉得自己往后的日子将会是一种史无前例的波澜壮阔。

萧瑾瑜用两口茶水勉强把咳嗽压了下去,也把三魂七魄稳了下来,才轻轻浅浅地道,“等圣旨到了,我会让赵管家安排你住到这个园子来。”

楚楚怔了一下,抿着嘴唇像是考虑了一阵子,才点了点头,“好……那你什么时候去我家提亲啊?”

萧瑾瑜轻轻皱眉,打刚才他就没想明白这个,皇上都点头了,她还怕她家里人反对不成?要是单图那点儿彩礼,差媒人送去就是了,又何至于非要他亲自去这一趟?“皇上既已答应赐婚,为何还要我上门提亲?”

“我爷爷奶奶怕我嫁得不好要受人欺负,我以前答应他们的,不管要嫁什么人,一定先让他们看看才行……”看萧瑾瑜默默叹气,楚楚赶忙补道,“你别怕,他们都是好人,你一看就不像会欺负人的,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萧瑾瑜抬手揉着一跳一跳发疼的太阳穴,“好……你理好自己的东西,待我安排妥当就马上动身……我还有事要办,你先回去休息吧。”

“好。”

******

萧瑾瑜到三思阁之前景翊和吴江已经笑抽了好几个回合彻底笑够了,所以见到萧瑾瑜的时候,吴江还能一本正经地把圣旨呈到他面前,“王爷,皇上说……怕夜长梦多,迟则生变,就亲笔写了赐婚圣旨,让卑职直接带回来了。”

景翊咬着牙保持严肃。

萧瑾瑜脸色微青地接过圣旨,看也没看转手直接扔到桌案上,沉声道,“我近日要离京一趟……日常公务由三法司衙门汇至安王府,隔日一报,不得有误,遇要事必当面呈报于我,勿传书信。”

吴江颔首应是。

“这趟出去最早也要正月初才能回来,卷宗审核来不及做完……”萧瑾瑜看向正舒出一口气的景翊,“景翊,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景翊把舒出的半口气又倒抽了回来,“能商量商量吗……”

“可以,我这里一向活多人少,还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景翊立马把嘴闭严实了。

萧瑾瑜咳了几声,才对吴江道,“年底年初总是不大太平,你们多加小心。”

吴江一愣,这话听着,好像……“王爷,您不准备让卑职随行?”

“王府的人今年派出去大半,你留守京师,护好王府……我此行不为公事,轻车简从,带两个侍卫即可。”

吴江一惊,急道,“王爷,您已三年未离京师,消息一旦传开外面必有大批贼人蠢蠢欲动,防不胜防,两个侍卫怎么应付得来啊!”

萧瑾瑜倒是静定得很,“所以在消息传开之前我就得启程,我明晨入宫辞行,傍晚就走……你替我安排几辆相同车驾,我取道升州,其他几辆各取不同道,与我同时动身前往苏州。京畿之外见过我的人并不多,只要不引人注意,早去早回就是了。”

“王爷……”

“好了,”萧瑾瑜一锤定音,“你去准备吧。”

吴江虽然觉得这事儿怎么想怎么心慌,但这是萧瑾瑜的命令,改不了。

“是,王爷。”

吴江拧着眉头出了门,景翊才看着桌上那帘圣旨重新勾起嘴角,“还需要继续帮你找身家清白背景简单胆大伶俐的仵作吗?”

“……先办完眼前事吧。”

景翊眉心轻拧,“你找这样一个仵作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萧瑾瑜没答,顺手在案上堆积如山的公文折子中拿起一本展开,头也不抬了。

骗景翊是个技术活,他懒得。

就听景翊出声叹了口气,窗户一开飘出去了。

萧瑾瑜这才搁下公文折子,牵着一丝苦笑拿起那道圣旨,缓缓展开来扫了一遍,脑子里不知怎么就蹦出一句老话来。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21糖醋排骨(一)

《太甲》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孟轲《孟子公孙丑》

傍晚时分,楚楚背着自己的小花包袱钻进马车的时候,萧瑾瑜已经在车里了。

这人身上穿着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衫,手里捧着一卷书,带着清浅的倦意半躺半靠在炭盆边的一张卧榻上,宁静闲适得像幅画一样,把楚楚看呆住了。

萧瑾瑜清楚地感觉到楚楚盯在他身上的目光,还是不急不慢地把眼前这一页看完才抬起头来,抬头也是一愣。

这小丫头又换回了她刚到京师时身上穿的那套粉衣裳,绾着个光溜溜的丫头髻,跟那天在刑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样,毫不避忌地直直看着他。

那会儿他只是想去挑个仵作,才不过几天光景,这丫头片子居然就成了他未过门儿的御赐王妃,还要他在一年里最忙的时候撂下整个摊子跟她回家上门提亲。

他居然还都答应了。

像做梦一样。

萧瑾瑜无声苦笑,对这个还在看着他发愣的小丫头不冷不热地道,“好看吗?”

楚楚还真点点头,爽快干脆地答,“好看,特别好看。”

萧瑾瑜噎了一下,听她这毫无邪念的一句话,怎么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专门就是用来摆着看的……一时间不拿书的那只手居然不知道该往哪儿搁了。

楚楚微微歪头又看了他一阵,拧起眉头,“好像……跟前几天不是一个人似的。”

前几天他也好看,可就是一直从骨子里透着种冷冰冰的威严劲儿,多看两眼就让人心里发慌,可不像现在这样,就像只生病的小兔子一样,安安静静窝在那儿,让人看着既喜欢又心疼。

得亏萧瑾瑜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否则这会儿嘴角肯定不会有这么柔和的弧度,“你说得不错……从今天起我就不是王爷了。”

楚楚一愣,睁大眼睛看了萧瑾瑜好一阵子,半晌抿了抿嘴唇,压低着声儿道,“咱们这是私奔啊?”

萧瑾瑜一口气差点儿没提上来,谁跟你私奔……

显然楚楚已经可以部分理解萧瑾瑜的脸色了,“不然……你怎么就不当王爷了啊?”

“怨我没说清……”萧瑾瑜理顺了气儿,搁下手里的书,试着用最没有歧义的话说,“王爷这种身份出门在外不方便,容易招来麻烦,所以从现在起,我姓安,是从京城去苏州贩茶的商人,外面两个驾车的侍卫是我的随从,明白吗?”

“就像皇上昨天晚上那样?”

“差不多。”

“呼……”楚楚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早说嘛,吓死我啦!”

萧瑾瑜徐徐叹出一口气,是你吓死我了……

楚楚指着自己的鼻尖儿,“那我呢?我装成什么人呀?”

“你不必装……你就是楚楚,是我未过门的娘子。”

楚楚眼睛笑得弯弯的,“好!”

“从京城到苏州要走一段日子,偶尔要穿小道,彩礼带在车上恐怕会惹不必要的麻烦,等进了紫竹县我会让人去办,你不必担心。”

楚楚一边解下小花包袱搁到一旁,一边道,“彩礼不要紧,你去了就成。”

萧瑾瑜微怔,浅浅苦笑,她是说反了吧……

马车稳稳地跑起来,萧瑾瑜抬手指向对面的那张床,“今晚要赶夜路,你就睡在那吧。”

楚楚看了眼那张只能容下一人的床,“那你呢?”

萧瑾瑜轻轻拍了拍身下的卧榻。

楚楚皱眉看着那张窄窄的竹榻,“还是你去床上睡吧,你生病呢。”

萧瑾瑜摇头,“我喜欢在这儿。”

“那好吧。”

******

昨天晚上楚楚一直在激动,她刚到京城没几天就见着皇上了,皇上还赏她了,还是把那个管着天底下所有案子的王爷赏给她了,这一下子就把她最发愁的两个问题都给解决了。

既能跟着王爷学本事长见识,又不用再担心没人娶她,要是再让她找着六扇门,那这辈子可就圆满啦!

除了老天爷,也就只有住在她隔壁的吴江才知道她昨晚对着窗户口念了多少遍皇上万岁,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楚楚整晚感谢皇上的结果就是刚被马车颠了一会儿就两眼皮直打架,趴在圆桌边儿上哈欠一个接着一个,生生地把萧瑾瑜给看困了,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打了个浅浅的哈欠。

他昨晚在三思阁也是一宿没合眼,可入睡对他来说从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还是在颠簸不定的马车上。

萧瑾瑜刚想喝点水提提精神,再继续看手里那本文集,手还没碰到榻边矮几上的杯子,就听楚楚的声音传来,“你困了?”

萧瑾瑜一怔,她这语气,这神情,好像……一直在等着他犯困?

楚楚坐直了身子,强打精神却还是满脸睡意地看着萧瑾瑜,“你困了就快点儿睡吧。”

萧瑾瑜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困得哈欠连天还不去睡,是因为他还没睡。

她难不成还怕他趁她睡着……他怕她才对吧。

萧瑾瑜心里苦笑,抬手把书搁到矮几上,“你先睡吧,我吃了药就睡。”

楚楚揉揉眼睛站了起来,“我给你煎药吧。”

“不用……”萧瑾瑜把身子坐直了些,抬手指了下放在榻尾的一个乌木大箱子,“帮我拿来就好。”

楚楚还以为萧瑾瑜是把一瓶药收在了装行李的箱子里,哪知道箱子刚开了个缝就有一股浓烈的药味涌出来,掀开一看,一个半人高的大箱子全被各种大小的瓶子罐子盒子塞满了,再仔细看看,瓶子罐子盒子上写的全都是药名,楚楚顿时把眼睛睁得溜圆,一点儿睡意都没了,吃惊地看向萧瑾瑜,“这些……全都是给你一个人吃的?”

萧瑾瑜扫了一眼叶千秋布置给他的这一箱子任务,“你想吃可以自己拿,不用客气。”

楚楚连连摇头,“我身体好着呢,还是给你留着吧……”楚楚重新看向箱子里的那座药山,“那你现在该吃哪一样呀?”

萧瑾瑜报一个名字,楚楚就找一样,一连拿出来七八样,萧瑾瑜才道,“就这些。”

楚楚看着萧瑾瑜这个吃两颗,那个吃三粒,服了药丸服药粉,服了药粉服药浆,突然想起来,自打见到萧瑾瑜起,就只见过他吃药喝水,没见过他吃别的东西,原来这个人还真是光吃药就足够吃饱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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