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双双将目光投向两人紧握的双手。迫人的些许微压尽释,同时发出了几声冷哼。很轻微,但却被关以谦捕捉到了。
萧染宁明显感觉到关以谦握着她的手有些顿了顿。随之而来的是周身散发着冷却几度的冰寒之气。
关以谦循例问候着,末了,出声对站在不远处的刘妈吩咐道:“刘妈,吩咐人去我车子的车尾箱后把两盆盆栽的凤尾竹摆放好。”
万连茵明显的喜色顿时洋溢开来,但关以谦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脸色如暴风雨来袭前的风云突变。“妈,这凤尾竹是阿宁亲自挑的。”
万连茵隐忍着怒气不发,冷冷的扫过萧染宁一眼,语气如冰窖般让人不寒而粟。“知道了。”
关以谦知晓他母亲的不悦。但双眸却紧紧盯着甘姒虞,蹙眉说道:“不是说今天一家人一起吃饭么?怎么还会有外人在这里?”
高中的时候,甘姒虞总会拉着靳少浔一起到他家呆上一会儿。给出的理由也是增进同学感情,又或者是相互间补习,学习对方长处。他原想,那时也不必做的太过份,所以对于她的这些举动都当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久而久之,甘姒虞也就和他的母亲越走越近,最后关系也和谐到不行。且不论她的另一层身份,单是甘姒虞学习成绩好,认真努力,这些都当得他母亲的刮目相看。
甘姒虞神色微僵,保持着勉强的笑。正想说些什么,不料被关仪霏接上话,“二哥,姒虞姐她今天特地过来陪妈妈的。再说了,吃一餐饭又怎么了?怎么就外人了?而且,她也不是我们家的人啊!”最后一句,明显是对着萧染宁说的。
萧染宁默不作声,只好将他的手越握越紧,手有些发颤。只是她尚且知道,那是给她的下马威。以行动来表明,她们不同意她成为他家庭的一员。她在心底隐忍着怒气,她怕她会控制不住的辩驳。
关以谦掌心摩挲着她的手背,整只手都将她的手覆盖着。他嘴角翘起,一抹冷笑浮上唇角。看了她一眼,才淡淡说道:“阿宁对于我来说,从来不是外人。而且,将来的某一天,我会跟阿宁结婚。”
毫无疑问,万连茵极力压制的怒气和愤懑就此爆发。万连茵本身就对萧染宁有偏见,而关以谦又三番两次的为了萧染宁而忤逆她,从而让她对萧染宁的怨念不满达到顶峰。冷声训斥道:“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婚姻岂可儿戏!你才认识她多久,动辄就说结婚,你有没有想过我和你爸?”
关以谦拉起萧染宁的手,朝她温柔的笑了笑。站起身时,面对万连茵的咄咄逼人,他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如果我没考虑到你们,怕只怕我早已经和阿宁登记结婚了。妈,我只是想跟你说明白,我对婚姻的态度是认真的,我没有把它当过儿戏。”最后一句,虽然是对万连茵表明立场,但眼神却是望向萧染宁。
萧染宁垂眉敛目,目光直直盯着地板砖上。地板砖上映衬出她的倒影,和旁边握着她手的关以谦。由始至终,她没有辩驳过一句话。任他母亲说出那些含沙射影伤她自尊的话,她不是不在意,正因为对方是他母亲,所以她总是保持一份尊敬的态度。若是换作旁人,岂能伤她分毫。
眼眶湿润,极力隐忍住的泪珠差点崩落。她握紧了关以谦的手,想着旁边还有他的支撑,索性才能站着初如始终。
气氛僵住,最终是甘姒虞打破僵局。瞥了眼神色复杂的萧染宁,心底却隐隐有嫉妒不甘的念头蹿起。“万姨,您别生气,也许阿谦只是跟您呕气而已,等他冷静之后再说吧。”
甘姒虞没有抬眸看着关以谦,只是她即使紧低着头,依旧能感觉到芒刺在背。她若无其事的扶过万连茵,对着万连茵浅笑嫣然,语气软糯轻柔,“万姨,我扶您过去吧。”
万连茵对她的小把戏睁只眼闭只眼,只是笑着点点头,说道:“还是你贴心。”
万连茵即使知道甘姒虞在爱情里有些心计自私,但她对于甘姒虞还是真心喜欢。抛开市委书记女儿的这层官二代的身份,无论是才貌,还是品性,她都够资格成为关家的儿媳。
“走吧,我们也过去。”关以谦朝萧染宁笑了笑,拉起她便往餐桌上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QAQ矛盾激发前奏
☆、正面交锋
餐桌上气氛沉闷,一顿饭吃得众人压抑之极。甘姒虞一边和万连茵谈天说地,滔滔不绝。一边又在时刻注意着关以谦和萧染宁。
萧染宁头低的几乎要将脸埋进饭碗里去,只是关以臻和宋云歆隔三差五的跟她闲聊着。多半是他们问,萧染宁答。
关以谦则在一旁为她夹菜,蹙眉不悦的低声说道:“别光吃饭,吃点菜。”
萧染宁默默点头。她觉得自己真是窝囊之极,其实她根本不必如此忍气吞声。只是顾虑到关以谦,让她不能随性而行。
此种举止对于萧染宁来说是体贴入微。只是在甘姒虞几人眼里,萧染宁却成了她们恨不得生生拔掉的眼中钉。
“小虞啊,你爸爸最近怎么样了?”万连茵恢复温和脸色,轻声问道。她今晚算是知道,她的儿子翅膀硬了。硬是跟他呛声,他只会愈发忤逆抵抗她,母子间的关系也会愈加恶劣。索性便不再刁难,转而把聚集地转向甘姒虞。
甘姒虞闻言,眉梢染上丝丝喜色。自她踏进关家大门到至今,万连茵以往并没有过问她的父亲。瞥了眼萧染宁,见她和万连茵没有丝毫交流。转眼之间便已知事情始末,计上心来。
将显露的喜色敛去,她淡笑道:“谢谢您的关心,我爸爸他身体很好。”打铁须得趁热,甘姒虞笑的眉眼弯弯,温婉动人。对万连茵和关智超两人说道:“其实我爸爸最近不是很忙,所以关伯伯和万姨你们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去我家坐坐。要不然我下次再也不敢来您这里蹭吃蹭喝了。”
关智超放下手中筷子,精明神色敛在和眉善目的神色里。叱咤风云,纵横商场这么多年,岂会不知道甘姒虞的小小心计。关智超虽然疼爱关以谦,却也不赞同他坚持己见的爱情。
“好,替我们转告你的书记爸爸,有空我们一定上门讨教讨教,叫他准备好丰盛宴席等着我们。”
餐桌上又恢复了一贯的热闹气氛,万连茵没有再出声为难嘲讽。也让萧染宁稍稍喘了喘气,否则她不知道是否能坚持到晚饭结束。
万连茵看了眼关以谦在萧染宁耳边低眉浅语的模样,即使怒气冲天,她也不好当场发作出来。只好将视线投在他身上,道:“阿谦,到时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市委大院拜访下,按理说你也应该称小虞的父亲一声叔叔才是。”
“我倒不知道我们两家的关系有这么好了。”关以谦抬眸,眸中冷然如冰,冷冷的浇了一身凉水,余下一地薄凉。
即使那是他自小尊重敬仰的母亲,自小对他孜孜不倦的教导,在他耳边灌输正确的理念和思想,敦敦教诲不绝于耳的母亲。即使事事打着爱他、关心他以及为他好的缘故,让他由小便失了自由,背负上家族的一切,一切暂时不属于他那个年纪的重担。种种过往压制的矛盾隔阂历历在目,让他发觉,他此刻却无法从心底尊敬她。
“阿谦!”关智超板起了脸,不悦的怒斥道。尽管那是事实,他们两家并没有什么密切的来往。一方面官商两清,过于密切倒不是什么好事。只是按如今的情况来看,倒是不能失了平衡。
“随你们便。”关以谦淡定的撂下一句话。转而询问萧染宁,“吃饱了么?很晚了,我们回去。”
萧染宁正想要应声,万连茵却出声忙唤道:“等等,急什么?”见萧染宁目光随之望向她这边,万连茵却笑道:“阿宁是吧,吃饱了就来书房和我说说话。”语气虽说不上温和,笑容也算不得和颜悦目,但却还是让她有些受宠若惊,还带着些许彷徨。
关仪霏想不通万连茵怎么会突然间对萧染宁和颜悦色了起来。她到底还是个十九岁的大二生,金尊玉贵的娇公主,自小被保护的完好无缺,就如同温室里培育的花骨朵,娇贵易折。上有父母,下有兄长,过于溺爱则变成了娇纵。
关仪霏负气的将碗筷一扔,对萧染宁投来不善恶煞的目光,临走前扔下一句,“看着就讨厌。”
萧染宁对于关仪霏的目光视若无睹,她从来没想过要去改善两人的关系,也从未想过放低尊严去讨好她。对于这幼稚的行为,她不上心。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千金小姐,又怎么会知道生活不易。对万连茵的主动虽然表示怀疑,但却也不得不答应。迎向关以谦微微不悦和担忧的目光时,对他笑笑以示安抚,对着他动了动红唇,无声的说了两个字。
等我。
他读懂了她的唇语。
萧染宁随着万连茵一道进了书房。关智超将关以谦叫到关家别墅的花园外,对甘姒虞抛下一句,“小虞,你要是闷的话,就跟阿臻他们聊聊天。”
宋云歆见众人都用餐完毕,餐桌上也只有他们三人。便朝立在一旁的刘妈吩咐道:“刘妈,大家都吃饱了,把碗筷收拾下吧。”
刘妈闻言,笑容可掬的对宋云歆回道:“好的宋小姐。”之后便吩咐了几名佣人将客厅餐桌上打扫干净。
宋云歆即使没有与关以臻结婚。但她与关以臻认识多年,彼此间感情融洽,多年来一直未变。关家二老也已然将她当成了准儿媳,对她可谓是满意不已。
宋云歆见她视线紧紧锁定着花园的方向。心中有数的对关以臻摇了摇头,唇边笑意隐含无奈,她对甘姒虞的了解仅限于是关以谦的高中同学。朝甘姒虞说道:“要去客厅里坐坐么?”
宋云歆性子温婉和煦,善良聪慧。她岂能不知甘姒虞的心思,赤/裸/裸的爱意昭然若揭。无论从哪方面的表现来看,甘姒虞都完胜一筹。只是美则美矣,却不够纯粹。
“好啊。”甘姒虞回神,忙掩饰好因被撞破的尴尬。随两人一前一后的步入客厅,在沙发上坐好。
关以臻同样对甘姒虞一无所知,得到的信息也就是弟弟的高中同学。他比关以谦年长三岁,关以谦升上高中时,他已经被万连茵送去了奥地利的音乐之都——维也纳,专门培养他的音乐天赋和进修关于音乐的全部。
因为所知寥寥无几,所以三人却没什么可以聊得上的话题,索性便干坐着。关以臻权衡再三,只是淡淡的朝她说了句,“甘小姐,其实阿谦不适合你。”
虽然他并对于萧染宁也没有过多的了解,但他相信关以谦的眼光,也是因为关以谦喜欢萧染宁,所以他决计不会站在反方。
甘姒虞似是没听见他的话般,只是懒懒的应了声,又说道:“不止你一个这么说了。”
每个人都对她说关以谦不适合她,靳少浔如此,关以臻亦如此。她想不通为什么他们总是帮着萧染宁,萧染宁有什么可与她相提并论。
“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原因,阿谦并不爱你,甚至连一丝喜欢都无。”见她血色褪去不少,脸色有些惨白。关以臻却当作没看到,继续说道:“中国有句古话:宁为太平犬,不作乱离人。甘小姐,以你的见识阅历,甚至读了这么多年书,应该懂得这个道理的。”关以臻的语气一反常态,添加了骇人的凌厉,让他整个人的气势都为之一变。
关以臻回望着宋云歆时,将那丝凌厉散去,恢复了那副淡然处之的模样。宋云歆父母都在加拿大,只她一人只身孤影的留在S市。因为她的爷爷过世没多久,所以两人便以守孝为名,没有立刻办理结婚登记,索性便拖了下来。
目送着两人携伴而去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甘姒虞才将窝陷在沙发内的拳头松开,长而尖锐的指甲在稚嫩白皙的掌心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指甲印。
萧染宁跟在万连茵身后进了书房,将门轻轻合上。她在万连茵的示意下,坐在了她的对面。
万连茵此时那层和善面具已摘下,又变成了平日里板正严肃,作风强势的决策人。“萧染宁是吧?”见她点点头,又说道:“开门见山吧,我要你跟他分手,离开阿谦。”
萧染宁不语。她听出了万连茵不容置喙的语气,这件事实是没得商量。尽管如此,她还是问出了疑问,甚至怀着一丝希望。“为什么?”
“为什么?”万连茵冷笑几声,笑声里暗含贬义,笑她幼稚,笑她不懂人情世故。“因为我不喜欢你。”
萧染宁血色褪去几分,心底也因此薄凉薄凉的。垂在两侧的双手不自觉的发颤,只是她知道她不能退缩。一双黑眸紧紧盯着万连茵,那双眸子中蕴含了许多复杂的情绪,却独独没有哀求。
“那又如何?只要阿谦喜欢我,那便够了。”其他人的事,其他人的眼光,其他人的喜欢与否,她管不着。
“即使阿谦真的喜欢你,可你觉得以你的家境背景,想要嫁给阿谦,你够资格么?”万连茵手指敲打着桌面,以此来提醒她不要忘了社会的现实残酷。萧染宁就这么一下一下的盯着那只有节律性跳动的手。仿佛连她心跳的节拍都被她控制住了。
她想笑,于是便轻笑出声。天下父母棒打鸳鸯者数不胜数,世人总以自己的喜好去定论他人的想法。“是我没投生在一个富贵尊荣的家庭。所以便没有资格么?可你作为他的母亲,你又为他考虑过什么?”她抬眸,望向万连茵。语气有未加掩饰的悲凉无力,心底因为关以谦而泛着如切肤之痛的疼。
“我所有的出发点都是为了他好。”万连茵不容置疑的回道,连眉梢眼角都染上了自以为是的定论。她斜睨了萧染宁一眼,又继续说道:“以你的身份,嫁给阿谦,只是为他的人生烙上了耻辱而已。”
耻辱两字让她如雷击般呆若木鸡。只觉得似乎连呼吸都渐渐急促,空气愈发稀薄。
万连茵似是要火上浇油般,目光阴寒犀利,语气咄咄逼人:“阿谦作为宏远集团未来的继承人,将来的妻子非富即贵。以你一个农民之女,妄想攀上高枝成凤凰的念头是有多愚蠢你不会不知道。阿谦娶了你,只会是耻辱,也会成为全上流社会的一个笑柄。”
萧染宁血色尽褪,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那双眸子满是倔强不屈,紧紧锁定在万连茵身上。“说了这么多,你无非就是要我知难而退,主动放弃阿谦。耻辱与否,现在定论为时过早。至于攀高枝的念头,我从来没有想过。激将法对我没什么大作用,你若还有什么方法,尽管一试。”
万连茵勃然大怒,她不是不知道萧染宁的乖巧尊敬都是因为关以谦。但此刻撕破了一半脸皮的情况实属见所未见,万连茵却有些看不透她。她冷笑道:“你倒掩藏的挺好,在我面前低声下气是想做给谁看?博取阿谦的心疼么?农民生养的女儿果然不一般,心机这么重,一点教养都没有。若是你的父母不懂得教养子女,我不介意浪费点时间来替他们好好管教管教。”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萧染宁的底线便是她的父母。无论她父母对她怎样,无论她父母有没有尽到为人父母的责任,那都是她的父母亲。旁人说不得,也没有资格立场去指责他们。
萧染宁怒极反笑,唇角皆是漫天寒霜的笑意,她此刻缓缓站起身来,对着万连茵叫嚣道:“若不是因为你是阿谦的母亲,我不会对你处处忍让。”
如愿的看到万连茵的怒不可遏,眼底迸发出的火焰足以将她烧的遍体鳞伤。只是萧染宁却毫不畏惧,不疾不徐的说道:“或许我该尊称您一声万老师。为人师表的样子想必您已经记不得了。若说教养,我觉得您比我更甚一筹。至少我不会像您这般,连尊重二字都学不会,更遑论其他。”
万连茵怒火攻心,想要朝她咆哮的时候,就被萧染宁打断,她淡淡说道:“您若不怕阿谦听到,您可以再大声点,我不怕的。”
“出去!”万连茵咬牙切齿的下了逐客令。
作者有话要说: 矛盾激发是必要的……刚极必折,萧染宁不懂得委曲求全,必定会心身俱疲。但……我挺欣赏这类人。⊙▽⊙处处求全,有时候并不是一个求的圆满的好方法。
☆、月影成双
萧染宁将门捎上,靠在书房门外的墙壁上。身子微微弯弓着,脸上血色尽褪,余下的只是一片惨白。她抹掉从眼角处滴落的两颗泪珠,眼底有着倔强和固执。
唇角扬起一抹自嘲的讥笑,笑她的无知。她一直引以为傲的自知之明,从不敢妄自尊大,一直坚守自己的本分,从未敢越雷池一步。所以对于很多事情,她很少辩驳解释。她甚至以为万连茵心底仍存一丝善念之心,没有在众多人面前侮辱她,她也有些许感激。未曾想,那根本就是万连茵不屑于去提及她的家人,甚至在她眼中,他们低如尘埃,如蝼蚁般苟且偷生。
所有的尊敬灰飞烟灭,撕破脸皮的关系如履薄冰。只是她不后悔刚才的举动,她不容许这世上有人辱她父母一丝一毫。闭了闭眼,将刚才的愤怒讥讽完全深藏。理了理身上的着装,唇角上扬起一个喜出望外的微笑。
她不知道他们的路是否还能继续下去,不知道两人的关系是否可以继续维持不变,也不知道将来他会在爱人和母亲之间如何抉择。让他面临抉择,从来就不是她所愿。不管如何,她却也不愿让他担心。
关以谦和关智超早已回到客厅,而甘姒虞也静静坐在沙发上,只是偶尔的与关智超攀谈几句。关以谦一见到萧染宁,缓步走上前来握住她的手,关切的询问道:“没事吧?”
见她点点头,配上那副灿烂到足以让天地失色的笑容,只是有些强颜欢笑。那笑容看的他心里疼痛百倍,却依旧不动声色的拉起她,浅浅笑道:“没事就好。”
“爸,我和阿宁回去了。”关以谦迳自交待了一句,也没有问万连茵不在场的缘由,也没有看甘姒虞一眼。
“顺便也等等小虞吧,夜深了,她一个人开车也不安全。”关智超眉头一皱,只觉事情愈发难以估计,不赞同他和萧染宁在一起,却也拿他没辙,只好硬生生的将甘姒虞踢进两人的中间。
关以谦拉着萧染宁转身离去,闻言,也没有回头,只是冷淡的说道:“既然知道不安全,那就不该如此。”
甘姒虞沉默不语,心底也因他的话更加抽痛。含沙射影的话,话中有话,她不是听不出。既然知道晚上不安全,那么她便应该及早抽身离开,而不是死赖着硬是要等他一起。既然知道强扭的瓜不甜,那么她便不应该越陷越深,不应该一意孤行的坚持己心,硬是将他的拒绝全数吞入腹中。
只是人心难以名状,越是想要百般掌握的事,越是难以控制。诚如她,要怎么不去喜欢他。如今谈放弃,谁来教她。她将盘旋在心底的念头稍稍摒弃,对着关智超露出一个温婉笑意,“关伯伯,就让阿谦他们回去先吧,我开车会注意安全的。”
关智超微眯起眼,对她的这般善解人意有着更进一步的欣赏和喜爱。
随着关智超的离开,整座别墅周边寂静如水,黝黑的夜空挂着几颗繁星,别墅周围有着明亮的路灯,使得周围亮如白昼。萧染宁一句话也未说,任由他牵着她,即使她闭着眼睛不看路,她都相信他能把她安全带到目的地。
三人来到车库,甘姒虞在关以谦两人即将要上车前,缓缓的开口说道:“希望你们真能经得起考验。”随后打开车门进入驾驶座,率先消失在了夜星稀疏的黑夜里。
这句话,算是给他们两人一个机会,也算是一个断了她念想的压力。如果真能经得起现实磨难的考验,那么她即使痛到万分,她也愿意祝福。若是不能,那她只好死死抓住绝不放弃。
而那句话也如魔咒般烙在了萧染宁心上。两人回到小区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她紧抿着红唇,凝眸直视着他,站定在他面前,轻声道:“不想知道我和你妈妈谈了些什么吗?”
关以谦拥她入怀,指尖穿插过她的发,带起阵阵幽香清雅。“想。”想起了她强颜欢笑的苦涩,心底也如同聚集了所有酸甜苦辣,那般的五味杂陈。没有谁比他更了解自己的母亲,他已经习惯了。
萧染宁启唇轻笑,努力摆出一副喜上眉梢的神情,对上他漆黑似墨的眸子,眸中倒映着她此时欢颜毕露的模样,她不自觉的抚上他的眉眼,眸中只他一人,英华内敛,清雅逸仙。环住他的腰肢,将头搁在他的胸口,语气故作轻快,笑道:“你妈妈没对我说什么,只是让我好好珍惜你。”
“嗯。那你可得好好抓紧了,不然以后只怕没机会了。”他沉声应着。只将她揽得更紧了些。彼此的沉默,彼此间气流已经在微微改变,只是两人都心知肚明。明明是拙劣的演技,蹩脚的谎言,两人却如同置身事外,观赏着这一出难以招架的小丑戏。
萧染宁不敢吭声,她怕她一出声就会暴露心底的情绪。想要问的话始终没有问出口,良久,她微微叹息一声,从他怀里挣扎着退出,笑道:“晚了,我给你放洗澡水。”
关以谦望着她那抹瘦弱的身子消失在眼前,唇瓣抿得紧紧地。夜色苍凉,寒冬彻骨,苍凉寒霜的月华映照在他只身孤影的侧面,淡淡的哀伤无力更显寂寥孤寒。
卧室里漆黑一片,只有点点光火透进窗户,光影投在地上又是一片斑驳。萧染宁闻着耳边传来有节律性的呼吸声,微弱不张扬,就如同他的人一般。她枕在他的手臂上,侧身被他紧拥入怀。他睡得安稳香甜,而她却半夜失眠了。
脑中一遍一遍的回放着万连茵对她说出的话。她小心翼翼的挣脱出他的怀抱,不愿溢出的泪珠染湿上他的胸襟。只是被他拥得更紧,稍稍使力便将她的头贴住他的脸,萧染宁脸上的泪滴便毫无预警的滴落在他的脸颊,顺势蜿蜒至他的唇瓣处。
她慌乱不已的为他擦拭着脸颊上的泪珠,只是泪滴如水珠般越落越多,一滴一滴的滴在他的脸上。她却紧咬着唇,不让一丝颤音倾泄。滴落的声音很轻,只是在这苍凉浮华的夜里更显落寞。
一半温热,一半冰凉。如同她的心,激烈的挣扎着,弗如置身冰火两重天,烈火灼伤她的双眸,冰雪覆盖她的心魂。这个怀抱温暖厚实,让她不自觉的产生更多依赖。
手背轻轻拭掉眼角溢出的泪,小心翼翼的退出他的怀抱。将被子往上稍稍提了些,掩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张脸,好看的脸。光影斑驳,散发着微亮的银光。她借着这微弱的亮光,将他的脸庞轮廓看了个透彻。阖起的双眸被眼睫覆盖,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唇瓣微微张开,萧染宁鬼使神差的俯下身,将唇印在上面。浅淡的吻,轻轻触碰便能消散无踪。
她微微俯身,轻轻将头靠在他的心口处。左心处传来平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响在她的耳膜处。她依旧没起身,喃喃自语着,“阿谦……我想跟你说,为了你,再多的隐忍苦难都值得。”
话完,她吻了吻他的唇角。站起身,悄声带上房间的门。
关以谦在她出去后,微微张开了双眸。眸中一片清明,睡意全无。一双素墨幽深的黑眸黑的发亮,只是眸中蕴含着太多纷杂繁复的情绪,让那天地黯然失色的黑眸失了原本的纯粹。
旁边的位置还有她的温热,他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还能感受到她滴落在脸上的泪,有多少滴泪,便有多少自责烙印在他的心上。泪滴渗入他的口中,泪中带着咸与涩,让他心脏也顿时痉挛抽搐。
他掀开被子,起身时拿起她散落在一旁的外套,悄然无声的走了出去。
萧染宁衣着单薄的站在阳台处,迎面吹来的寒风发出阵阵呼啸,剜在肌肤上如同被生生没入了锋利刀子,让她忍不住抱住了手臂,牙关也在紧紧发出彼此碰撞的颤音。她觉得她真是自作虐不可活,明明冷的快让她直不起腰身,却还固执的站在阳台上吹着透骨的寒风。她知道这样做也许明天就会感冒,但只有这样才能浇醒她混沌迷糊的思绪,才能理顺那些圈圈绕绕的念想。就好比飞蛾扑火,明明知道结果是灰飞烟灭,却还一意孤行的扑进火中,将余下的生命也带走了。
她不想抽身离去,关以谦早在她的生命中留下了一行又一行的足迹,甚至强硬的关闭了她的那扇门。心底无止境的怕,正在潮滚翻涌。脑海中突然蹿出他的那句话,犹自响起。“阿宁,你说过要信我的。”她犹如被人当头棒喝,猛地清醒过来。唇边一抹笑意无声绽放,对着月朗星疏的夜空露出八颗洁白的齿。
正想转身离去,便感觉到了一件厚实温软的物件裹住了她寒凉的身子。她转头,只见关以谦笑意晏晏,温柔的将她揽进怀中。帮她把冰冷的脸颊捂热,才淡淡问道:“怎么出来也不披件外套?”
萧染宁朝他眨眨眼,将脸埋进了他的大衣外套里。热腾腾的怀抱让她一阵蜷缩,低声道:“我忘了拿。”
“真是迷糊。”他双手捂住她的耳朵,想要给她增添丝丝暖气。在她耳垂处轻轻捏了捏,又嘱咐道:“以后被我看见绝不饶你。”
她低低的笑声传开,荡漾在安静空寂的空间里。报复性的在他腰侧揉捏着,笑道:“绝不让你有机会。”
她绝口不提今晚异常的举动,他也只字不问今晚奇异的缘由。
良久的沉默,让她吃吃笑出声来。她眨了眨双眸,波光粼粼映衬着黑夜里的星子,黑夜里有长身玉立的他。“我们这样,真傻。”
关以谦点头,微微笑了笑。傻的不是他们,而是彼此关心对方的心。“那我陪你一起傻下去,你要么?”
“要不起怎么办?”
“要不起也得要。”
两人携手而进,彼此依偎着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影子被银月余光拉的细长,银月半敛半启,温柔月下两人对影成双。
有时候,不是什么事都适合刨根问底的。关以谦坚信,所以他在等。
作者有话要说: QAQ我已经无话可说
☆、惧怕
光阴荏苒,时光飞逝。转眼间便到了一月底。自从那晚过后,两人一直相安无事,谁也没有猜疑谁。只是两人的关系却更进一步,并且掩藏的心思都将逐步被琢磨透彻。
新的一年即将到来,也已经过去。萧染宁还未适应如此快节奏的生活方式,不知不觉中她和他已经认识大半年。如此快速的感情发展让她微微诧异,并且感到不可思议。她以前没有想过她会如此快速的投入一段感情,陷入一段爱情,如泥泞的沼泽,越陷越深。
整个城市一片银装素裹,地面铺上了洁白无瑕的雪,沉重厚实。小区里光秃秃的树木被厚雪覆盖,映照出一片荒凉光景。雪地靴踩在雪地上,落下几个大小不一的脚印。昨夜的这场雪,是真正意义上的大雪。
萧染宁长在中国南方,从未见过白雪纷飞的场景。昨晚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让她不自觉的便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撒盐空中差可拟,未若柳絮因风起’。这句晋朝诗人谢道韫的诗句便能真正概括昨晚的雪景。南方的雪向来雅致细腻,不若北方的雪大气磅礴。可两地的雪各有千秋,不分伯仲。
萧染宁兴致高昂的拉着关以谦来到楼下,冷冽的冷风将紧贴着身体的衣衫吹的猎猎作响,空中气流阻碍一波接着一波,但仍阻止不了萧染宁前进的脚步。
她往地上拾起一抹雪,雪在她的掌心里更显细白透亮,散发出点点余光。今天的天气乌云密布,整个天际像是被墨色幕布所遮掩住,显得暗沉昏黄。雪还未消融,冰凉的雪在掌心里跳跃飞扬,白皙的手掌很快便一片通红。抹掉手中的白雪,留下些许透明水渍。
她在暗淡无光的天际里对他仰头微笑,微微弯曲着身子蹲在雪地上,脸颊在这岁暮天寒的晚冬里泛起两片红云,鼻尖一点嫣红,有些啼笑皆非,却又让万物敛了颜色。嫩白的肤色在一片白璧无瑕的雪色中与之相映生辉。霎时间让他迷失了眼,以致也迷失了心。
“阿谦,我们来堆雪人吧?”袅袅热气随着她双唇颤动而迸发出来,随后又瞬间消逝不见,隐入了冰寒天地间。
关以谦在她身边微微蹲下,亲昵的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道:“堆个小丑人给你。”
萧染宁红唇撅起,含羞带怯的嗔怪一声。眸光似水,墨色瞳孔中溢满浓浓的温柔。
关以谦的手在雪地里翻飞运转着。他的手工巧妙细腻,很快便堆砌出了两堆小小的雪人。雪人相互依偎着,一高一矮,一大一小。雪人身前还有一行小字,萧染宁微眯着眼,仔细看才看出了他写的字。那是她和他的名字,底下还有中文‘我爱你’三个字。他的字细腻清扬,笔画勾勒间还有着隐藏的霸气。力度苍劲有力,疏朗飘逸。她的唇边隐隐含笑,温馨的气息弥漫着整个寒冬腊月,似乎连冰雪都在慢慢消融,颇有大地回春之势。
萧染宁从外衣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快门键,两只依偎着的雪人便定格在她的手机里,若岁月刹那间停止,若时光瞬间倒流。她侧头对他微笑,扬了扬手中的手机,连黑眸都似乎灵动活跃了起来,带着一股生气。“这雪人堆的真好看,我把它照下来了,改天可以洗出一张大的照片挂在客厅的白墙上。”
关以谦将她拉起,笑声清扬肆意,“嗯,题目叫什么好呢?就叫猪太太和她的猪先生好了。”他牵着她的手,十指紧扣着。慢慢的走在雪地上,远处那相依偎的雪人似在目送他们离去。
走到小区里的空地上,拨开覆在椅子上的薄雪,还隐隐有些许水渍未干。两人相互坐下,遥望着前方白茫茫的雪色风景。
萧染宁抓过他的手,十指通红,指尖底处红色更甚。入目的红色微微刺痛了她的眸子,不复以往的温暖柔软,手有些僵硬冰冻。掌心相连,一起没入了她的大衣口袋里。
静默的时间总能让她心境疏朗开阔,彼此间的心意早已相通。有些话无需太明了,有时候简单的动作行为便能更好的阐述出想要表达的东西。她看着关以谦围着她织给他的围巾,笑意更深了些许。心思被包裹的完好无损,投入湛蓝深海里,此起彼伏。
时光有时候总是特别善待别人,给予他们相处的时间却少之又少。直到萧染宁肚里传来声响,天际早已暗黑无边。只有小区里的路灯闪亮着,照亮每一寸荒芜之地。
关以谦手上还戴着与她相同款式的腕表。抬起手腕,发现才刚至六点。牵着她一路走回家里,再回望天色,已有暴雨倾袭之势,雷声瞬间作响,空中气流更甚。暴风雨来临的前夕,总是让人不安和惊惧。
晚饭过后,早已黑压压一片的天空轰隆作响,雨滴瞬间打在窗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窗外世界早已一片朦胧,层层白雾将他们与外界隔离。只能听到雨点哗啦落下,伴随着风吹雨打。萧染宁从窗边走回,无奈的耸拉着脖子,唉声叹气着,道:“昨晚刚下了雪,今天晚上又下了雨。好端端的天气怎么会突生异变啊。”
关以谦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将她一把拉过,坐在他旁边。对于她的话,他心底隐隐生出一股不安和恐慌。而她的话,也正巧提醒了他,突生异变的事情太多,哪怕一个不小心便可转折。窗外风雨交加,雷声震耳欲聋,雷电在幽深夜空里,划过一道道银光。光可与日月同辉,可却让他的心微沉了下来。那份不安感在雷电的鼓击下,正在他心底蠢蠢欲动。
关以谦没有接下她的话尾。只是替她拢紧了大衣外套。似是忽然想起了些事,他忽而沉声唤道:“阿宁。”
萧染宁与他目光对上,瞪着眸子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关以谦微微一笑,“很快就过年了。”
听他提起过年的事,萧染宁心底的失落惆怅愈发扩大。“是啊。到时候我们有一个月的时间见不到面了。”
关以谦放置在她后肩上的手顿了顿。脸上隐隐浮现出一股失落,有些难以启齿的问道,“你真的要回去么?或者……”
“要啊。”萧染宁将他后面的转折话语打断。她虽然舍不得暂时离开他,但她仍想回家与家人团聚。她一人在外,只有寥寥可数的几天陪在父母身边。
他的暗示她没听出。他心底奢望着她能将心事吐露,诉与他知。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新年,他想和她一起,不管是呆在哪里。对于他来说,和她在一起的每个第一次,都是值得珍惜的。
她见他良久没出声,以为他的闷闷不乐是因为他们要短暂的分开。她抿唇笑了笑,道:“我们只是短时间分开而已,又不是生离死别。而且,我想回家看看。”语气由轻快转为惆怅。
关以谦脸上落寞展现,揽过她,让她倚在他的肩膀上。幽幽的说道:“我只是想和你一起过新年,我们认识后的第一个新年。”揽住她肩膀的手温柔的抚摸着她后脑的发,继续说道:“能跟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吗?”
他能察觉到她的身子稍微僵硬了些许。柔顺发丝上的手已停止抚摸,稍稍用力,将她揽的更紧了些。那力度似乎是要将指尖没入她活生生的血肉间。
他暗自叹了叹气,终究是不愿说,他还在无期等待着。等着哪一天,他可以完全占据她心底最重要的位置,让她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他眼前。可以肆无忌惮的对他笑,对他说着那些她难以启齿的过往。
萧染宁因为他的话微微怔愣。只是片刻时间,她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将脸埋入。语声不复清泠徐缓,似在低吟浅唱般,“以后告诉你罢。”不知是安慰他,还是在自欺欺人。安慰的同时,也在期盼着她的话语能成真。
很想不顾一切的将那些过往吐露给他听,只是每次话语滑到喉间的时候,又悄无声息的偷偷溜走。她不确定,当他完全掌握了解了她的过往后,他是否还会如现在这般,对她情意绵绵,此情可待。她的患得患失,早已步入了山巅之境。惧怕每日一点一点的增加,在恐惧害怕增加后,她也在努力的压制着。想要与他在一起的心,正慢慢稳固着。
“好,等你。”关以谦只是淡淡的应声。敛去了那苦涩落寞的神色,面上又是一副淡然冷清之态。
关以谦挑起她一丝秀发,递到鼻尖轻嗅了嗅。“大二的时候,寒假十天前,班上组织了同学一起去阿尔卑斯山脉滑雪。”关以谦淡淡的轻声说着。见她露出微微迷茫的神情,忽然笑了笑。又继续说道:“后来在滑雪的时候,我被跟在身后的同伴撞击了一下,那时几乎整个人是跌落在雪地上。膝盖很疼,入目所视全部都是白雪茫茫的一片。”
萧染宁眸子骤然紧缩,又重新拉紧他胸前的衣襟。窗外的雨一直未停,滂沱大雨有越来越密集之势,汇聚成一条条川流不息的河源。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跟她说起这些,只好靠在他胸前默不作声。
关以谦的语气仍然很轻柔,有些飘渺似雾,像是轻轻擦拭便可隐入生生不息的空气中。他继续说着,“撞击的力度不是非常大,可却是让我失了平衡。有那么一瞬间的天旋地转,可那时我却没觉得害怕。”他仍然能想到膝盖破裂,骨骼错位时的痛,素白的雪被鲜红的血液染红,有些可怖。他那时第一次觉得,原来死亡离他是那么近。
他抬起她的头,在她脸颊上迳自摩挲着。低头,覆上她的唇。浅尝辄止的吻,如轻柔的羽毛抚在心尖上,带起阵阵酥麻。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去感知她的温度,才能有些踏实感。
“现在能让我担惊受怕的,也就只有你了。”关以谦一字一句的对她说着,眸子紧锁住她的面容,想从中得到他想要的反应。
萧染宁紧抿着唇,心疼的无以复加。轻描淡写的阐述,隐藏了多少当时的惊心动魄。她想,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将痛苦写在脸上,展在人前。可那份隐藏的痛,比之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会少去一丝一毫。她和他,都属于这样的人。
抿着的唇已经面露一丝笑意,她道:“我好高兴。”高兴她在他心里的位置,是独一无二的。她极力忽视心头蹿起的那份不安分的念头,继续笑道:“我怎么舍得让你为我担惊受怕。一丝一毫都不舍得,所以我不会伤害你。”
雨声渐渐转小,被水刷洗过的世界格外清澈干净。冰雪只存留了一天的时间,便被大雨洗刷的一丝残留都无。心头涌上的怪异感觉,直直将他心底的恐慌无限期扩大。萧染宁在他怀中熟睡,他定定望着她,诺大的空间只余彼此浅浅的呼吸声。将她轻轻唤醒,洗浴一番后,相拥而眠。
梦中,他梦见她对他微笑,拖着行李箱不辞而别。梦境真实的仿佛有人拿着绳子勒紧他的脖子,渐渐让他喘不过气。双眸仍是紧闭着,只是薄唇抿得紧紧地,唇瓣上纹路清晰可见,直直印刻出一条红痕。拥着她的力度似要将她骨骼捏碎,幽幽转醒之后才发现这是梦。额头一度沁出淡淡汗珠,明明是冬天,可他却感觉到后背冷汗涔涔。
他梦到她,要离开他。侧头望向萧染宁,心底的惧怕早已突破他的防线,朝他一拥而上。缺口怎么堵,也堵不住。恍然间想通了那股怪异感,原来是镜中花,水中月。
什么时候,她在他心中已经这般重要。重要到让他变得渐渐不似自己,一点状况就草木皆兵,让他失了分寸,失了心。他将下巴抵在她的额头,感受到她浅浅呼吸喷洒在他脖颈处,温热的气息让他稍稍安了心。
他想,也许是他想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苦难言
暴雨接连下了三四天,地上冲刷的一尘不染。以往人潮拥挤,川流不息的街道和公路上,此时只有寥寥无几的行人和井然有序的汽车或行驶或停靠着。夜幕降临,阴沉天气渲染下,整个天际像是铺满了厚实沉重的幕布般,压的人呼吸微窒。
宏远大楼人流进进出出,三三两两的职员在互相道别,伴随着爽朗开怀的笑声。很快,整座大厦寂静的可怕。只有顶楼白光微亮,关以谦仍在埋头苦干。因为年关将近的缘故,整个宏远上下一干大小事都需要他逐一检查。
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关以谦目不斜视的紧盯着文件上的内容,十指翻飞着。不久,桌面上的文件便已挪了位置。灯光渲染下,勾勒出他的侧面线条美好如画,蹙起的长眉似蜿蜒曲折的山脉,一时紧蹙,一时舒展。薄唇轻抿,神情不苟言笑。他在忙碌中余光扫过她的方位,见她面露痴迷,唇边不自觉的蔓延出一股淡淡笑意。
他在批复文件,她在一旁静默守候。情形已维持三天之久,直至今日年关放假。文件总结基本整理完毕,他搁下手中的笔和文件,手撑住桌沿,起身缓缓朝她走去。
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早已是凌晨一点。见她恬淡释然的笑容,仿佛几日前积压的阴霾在这一刻统统消散,阳光在他薄凉恐惧的心头上打下一片片温热的余晖。他无声笑了笑,摇摇头,迳自将她轻柔抱起,便下了底下停车场。
万连茵隔三差五的来电让他近段时间有些烦躁,心情如波动的湖水,本是风平浪静。却因一些特殊原因而泛起惊涛巨浪,巨浪咆哮,浪花重重,打在他的心尖上。关智超那晚的话也在他心底愈发清晰,却让他心神愈发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