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以谦启动油门,车子瞬间消失在夜色里。萧染宁却因他的话,那处早已麻木冷冽的心却披上了一层外衣,温暖了她。
有他在,真好。她不会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编故事想了好久。码的时候那时刚好看到一个有关高考的报道视频。有感而发,便就此落笔。
☆、异样
萧染宁和关以谦又在英国逗留了两天。万连茵在得知关以谦抵达英国,却没有来看她这件事上大发雷霆。先他一步回到了国内,甘姒虞的心里也没比万连茵好受多少。万连茵回到关家,对着关智超又是一顿抱怨怒嚎,“我不是让你把他拦在国内么,你为什么要让他去了英国!现在好了,他什么都知道了,你让我怎么办?”
关智超不再似以往的和颜悦色,他板起脸,冷冷道:“当初我就跟你说过,不要做的太过火,你偏偏不听。现在好了,你又反倒来怪我!阿茵,阿谦是我们的儿子,你能不能对他宽容些!”他这几日将关以谦的话想了又想,让他有些心力交瘁。年纪愈发大,心力也不比以前。风湿关节的病痛让他什么都不想再理会,事情该如何便如何。他瞥过万连茵黑沉沉的脸,起身拄着拐杖停留歇息了半响,才道:“儿孙自有儿孙福,阿谦想做什么便由他去吧。”
关智超不再停留,慢悠悠的走上了别墅二楼。诺大的别墅只有他和万连茵这两个年过半百的人,他心头始终是开始缠绕了丝丝雾霾,突然也觉得有些孤独寂寞。他跟万连茵二十几年的夫妻情分,由当初铭心刻骨的爱情转为后来温馨和睦的亲情,到现今有些疏远隔离的生份之情。他包容了她许久,此刻直显疲累。
萧染宁回到国内,又回到宏远上班。工作的氛围始终是有些异样偏带敌意的眼神扫射在她身上,但却并未再多言。关以谦的警告颇有成效,让人敢怒不敢言。上次董事会他半途离开的行为,激怒了在座众人。今天迫于无奈,又再次召开了董事会。此次关智超没有出席,这次换了万连茵坐在主位上。
“副董,我想你应该给董事会的各位股东一个交代。”率先发声的是一位中年男人,嗓音粗旷低沉,带着一股不怒自威之势。最近围绕着宏远所发生的事实在过多,负面影响过大,直接导致公司股票跌了许多。他是宏远除了关家和靳家外,第三大股东。瞥了眼静坐着的关以谦,又道:“关于总经理的私事,我认为不该影响到公司的发展,为公司带来负面影响。况且,董事会也需要总经理一个交待。”
关以谦神色带着些微慵懒,抬起眼皮看了万连茵一眼。见她没有出声的打算,关以谦才定定瞧了先头说话的男人。“柯董事的意思是说,此次的影响是我们故意整蛊出来的吗?还是,您觉得我是故意将私事搬到大众面前,任由他们点评观赏呢?还是说,我作为宏远的总经理,难道连辞退几个职员的资格都没有了?是吗?”
万连茵虽说是公司副董,但实际上行使的却是董事长的权力。她在关以谦话音落下之际,咳了咳清一清嗓子,“交待自然是有的。这件事实际上就是一个误会,总经理在记者会上说的话都当不得真,各位也就当当玩笑话听吧。至于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实乃我之过。在此,我道歉。给公司带来负面影响和让各位的利益受损,我很抱歉。”
关以谦冷眼旁观着,真是愈发佩服万连茵如今的演技。他不再辩解,是真是假,只要她知就行。董事会进行了两个小时,在万连茵诚恳真挚的姿态下,事情已被她自圆其说。
会议室的门被轻声打开,万连茵率先迈出从容步伐,姿态高雅雍容。萧染宁和秘书王在旁边低头顺眉,秘书王是真心不敢看她,而萧染宁则是不想在公司为关以谦节外生枝,以免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低着头的眉间一皱,即使低着头,也能感觉到那股饱含警告与敌意的视线朝她看来。关以谦见万连茵久久没有离开,视线又紧粘在萧染宁身上,心下不悦便迳自拉着萧染宁离开。
徒留万连茵僵着身子留在原地,任他们自行远去。
近日来,萧染宁精神有些不济,总有些嗜睡。上班也容易感到疲累,走神的几率也越来越多。那天关以谦拉着她离开时,万连茵的眼神也愈加变得嫉恨仇视。几日来一直萦绕在她心头,忧心忡忡的状态明显之极。
关以谦在她身上的注意力与日俱增,见她这个状态也做不了什么事情,干脆便擅自替她将助理的职位辞了,让她休息一段时日调整下心情。
萧染宁乐见其成,她的惫懒越发明显。窝在柔软的沙发上一窝就是大半天,懒的都不想动。她也没把这些联想到其他身上,更遑论是她潜意识里根本没有主动去医院检查的意识。大多数人讨厌医院里浓郁难闻的消毒水和酒精的味道,她也不例外。所以她把这种情况归结于压力太大,导致精神焕散,以致于让她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
一日下午,她窝在沙发上抱着IPAD浏览着微博,网页上查询着一些信息。手机传来的震动与声响让她从昏昏欲睡中醒来,揉了揉眉眼,让自己感觉到精神了些后,她才从茶几上拿过手机查看。屏幕上的手机号码有些陌生,但又有几分熟悉。她绞尽脑汁想了一番后,脸色突然白皙了几分,眸色变得复杂难言。
万连茵的电话。
她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接还是不接。半响,她索性将手机丢在案几上,任由它响着。手机不依不饶的响起悦耳动听的铃声,萧染宁抱着IPAD也无心再看。呼出一口浊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她无心再与万连茵发生矛盾,致使两人的矛盾再次升级。只是事情不是她想躲便能躲,躲不开时就迎难而上。
万连茵耐心告罄,最后几乎是怒吼不耐的说道:“明天上午来国贸新大厦顶楼,我有话跟你说。”她连话都没机会说出口,便听到手机听筒里传来一阵嘟嘟声响。
萧染宁沉默凝思了片刻。最终还是拖着奄奄欲睡的身子缓缓进了卧室,倒在了软绵柔顺的大床上。双眼一闭,呼吸传来。
第二天,万连茵在国贸新大厦干坐了两个小时。原本严肃古板的脸,在染上了怒气后,便可跟黑炭媲美。自然又是大发雷霆,却换上了更阴鹜决然的眼神。
萧染宁这一觉睡得极沉,连关以谦什么时候回来,又是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她做了一个好长时间的梦。梦中染血,血迹斑斑。只是她看不清梦中之人是谁,只有一地血迹。血迹早已干涸,只是那一片空荡荡的空地上参杂了寂寥荒凉。心神恍惚的更厉害,不宁的思绪将她脑瓜搅的一团糟。她望了望窗外,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一阵的饥肠辘辘,让她不自觉的抚上小腹。
萧染宁利落起身下床,去厨房晃荡了一圈。关以谦体贴入微的将食物放置在冰箱,还用便利贴告诉她记得要在微波炉加热。她在冰箱处定定站了一会儿,之后才将它们都拿了出来,放进微波炉加热。坐在餐桌上大快朵颐,忽然间猛然想起昨天万连茵的话。她秀气的眉微拧着,停下手中的动作,似乎她放了万连茵的鸽子。
明明是不想再让矛盾升级,只是事与愿违,经过这件事后,那层薄膜连修复的机会都被剥夺而去。她送进了一小口食物,轻嚼慢咽着。
关以谦最近很忙,经常是晚上九点后才回来。上一次经过她的事后,董事会已对他颇有微词。所以他只好将心思稍稍从她身上转移些,在工作上投入了更多。
关以谦回来时,萧染宁倚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将她柔软的身子抱进怀里,轻轻窝在她颈窝处叹息一声。似感叹,似满足。他将视线凝集成爱意,倒映在她身上。墨黑的瞳孔里有她蜷缩在沙发上的瘦弱身躯,素颜朝天的脸少了美艳,多了素雅逸净。指尖沿着她的弯眉轻柔的描摹着,一路往下,最后至她的下颚处。
萧染宁醒来之时,关以谦已将两片唇便覆在了上面。蜻蜓点水的吻,稍稍吻住,便移开。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颊,笑了笑。“最近见你很困倦的样子,但是又好久没和你说话了,所以我便想跟你说说话。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下,看一看也好。没有问题也可以放心。”
“应该没事,可能也是最近太累了。本来一下子从忙碌到悠闲,这转变的也需要些时间来适应。”萧染宁被他禁锢在他的臂弯里,她靠在他怀中,笑弯了唇角。“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医院了。”她小时候乡里没有医院这个条件,生病也分小病大病。一些感冒咳嗽类的小病通常都是在诊所打针吃药,根本没有那个条件去医院看病。到了后来,等她有了经济能力后,生病的次数也少了很多,虽说每次都不注意,但隔了几天又完全没事。
时间过的很快,真正是应了那句话。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刹那间就到了五月下旬。天气渐渐闷热起来,四五六三个月份是梅雨季节。天气阴晴不定,却也是容易引起各类疾病的季节。关以谦抬起她的脑袋瓜子,“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没事的话我才能安心。乖,听话啊。”
萧染宁禁不住他的软磨硬泡,在睡意来袭之前迷糊应道:“那好吧,等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就去医院。”
关以谦见她又睡着,渐渐敛了神色。将她小心翼翼的抱起,轻柔的放置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才轻声在衣橱里翻找着他的睡衣。等他沐浴过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将床前的台灯熄灭,揽住她进怀,慢慢的阖上双眸。
作者有话要说:
☆、萧樊住院
“喂,你好。请问是萧染宁小姐吗?这里是B市第一人民医院,目前你弟弟萧樊正在我们医院留院观察,你……”
对方一句留院观察,让还处在迷蒙睡梦中的萧染宁霎时间睡意全无。她腾跃起身,紧握着手机打断了对方的话,焦急无措的问出声,“怎么回事,什么留院观察?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她大概只能听见对方跟她说的“小腿处粉碎性骨折”这句重点。挂了电话后,她木然痴傻的呆坐在床上,握着手机好半响才回神。她赶忙跳下床,换好衣服后急奔进洗手间洗漱。简单的收拾好几件衣服后,便出门给关以谦打了个电话知会他一声。“阿谦,我想回家看看。我一个人回去就好了,你不用来送我了。”
关以谦正在专心致志的浏览着公司的文件,听到萧染宁突然的决定有些懵然。只是他也没有多想,距离上次的事情发生也有一段时间,她这段时间虽然嘴上不说,但心底里藏着的心思他多少还是看出来了。“那早去早回,自己一个人路上小心点,注意安全。”他对着电话唠叨嘱咐了一大堆,良久才放下电话。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微阖起眸子思索梳理着最近发生的事。从他带她一起去英国,到他将她独自留在英国,到他母亲找她谈话,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惶恐。可只要她在他身边坚定不移,他其他的都可以漠视。
萧染宁急如星火的赶到机场飞到B市,打车赶到市一医院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她又累又饿,却还马不停蹄的首先赶来医院。她先找到了萧樊的主治医师,从他口中得知萧樊的情况并不是太严重,索性让她悬着的心微微放松了下来。
“虽然说不是太严重的情况,但毕竟是腿部,粉碎性骨折如果处理不当的话也会引发一些后遗症。所以我还是建议手术,你看如何?”
萧染宁想了想,对于医学她是一窍不通。对于医生的建议她也觉得有道理,所以便签了字答应了手术。
手术安排在了明天下午。萧染宁在护士的引领下来到了萧樊的病房处,病房内的灯已熄。萧樊早已陷入了熟睡之中,她轻轻开了门,瞧着他那用钢架固定着的右腿,心里的愧疚心疼迎头痛击。萧染宁蹑手蹑脚的靠近他的床沿处,她没有开灯。摸黑的拉来一张椅子坐下,细细端详着萧樊的脸。她在黑夜里隐约看到萧樊蹙起的眉心,再往他固定着钢架的右腿处望了眼。
萧樊一直是她疼爱的弟弟。她记起小时候,那时她还不太懂事。小孩子心性总是喜欢玩闹,她人生中唯一一次和萧樊吵架闹矛盾是在九岁那年。当时争吵的非常厉害,她怒极,从地上捡起一块颇有些重量的石头,毫不留情的砸中了萧樊的额角。她那时也是呆呆的站着,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鲜血,第一次生出的恐慌让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她那时以为,萧樊要死了。事后她才知道那时的想法有多单纯无知,她自从那次起就对他加倍的好,所有的东西都将最好的留给他。她对萧樊,除了有着愧疚之外,更多的是疼爱。
萧染宁唇边隐现笑意,坐了半个小时后她才离开了医院。又打了计程车前往她在登机之前预定的酒店,躺在酒店的床上疲倦不已。
她昨晚睡的有些不安稳。梦里染血的画面,血迹斑斑落了满地。这个梦境一直缠绕着她,整个晚上就是做着一个这样的梦。她睁着朦胧睡眼,从床头柜里拿过手机,等到稍稍清醒了些,便给关以谦发了条平安短信。
次日,来到医院的时候,萧樊的病房内已经有一些人在坐着或者站着。萧染宁走到门口的时候萧樊已经看到她,诧异惊喜的高声唤道:“姐姐。”
病房内萧樊的同学朝她投来好奇欣然的目光,逐一跟她打了招呼。萧染宁回以微笑,点了点头。
她走到萧樊的床沿边,旁边坐着的女同学微微起身,不自在的朝她低声道:“您坐。”
萧染宁说了声谢谢,目光不经意扫过刚才那名女同学的脸。稚容中还略带羞怯,长的眉清目秀,第一眼不会让人惊艳,但却看着非常舒服的容颜。萧樊在B大读大学,目前正是大一下学期。同学大都是十七八/九的年纪,一张张青涩的脸孔也微带了些成熟稳重,行为举止倒是让人看了赏心悦目,也体现了其校风严谨自律。
萧染宁无声笑了笑,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了几眼,心中隐隐明了。她坐在萧樊的床沿处,病房内的同学颇有眼力的结伴离开,萧染宁忙回头朝他们出声道:“真是不好意思,能不能留下个同学,我有些事情想问问。”
她安抚了萧樊,无视了他快要脱口而出的话。几个同学相互看了眼,最后还是决定将刚才的那位女同学推了出来。那名女同学略微紧张,低声道:“您好,我叫田灿。”
萧染宁道了谢谢。霎时间病房内只剩她们姐弟两个。萧染宁叹了声气,脸上挂着的笑容已褪下。“怎么会搞到住院?”她很清楚萧樊,萧樊爱摄影如同生命,此生不换。若是那双腿出了问题,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萧樊蠕动了动唇角,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在萧染宁目光如炬下低声娓娓道来,只是却没有将全部如实告知。
B大是国内首屈一指的高等学府,众多学子梦寐以求想要进入的大学院校。前几日乃是B大与相邻大学一年一度的联谊会,几年来的比赛项目皆是选为篮球比赛。萧樊虽说最为喜爱摄影,但幼时家境并不是非常好,为了提高身体素质,萧染宁便提议让他在刚升初中时每天晨跑,体育课上参与各项运动。起初萧樊并不是非常热衷,只是却也从未间断过,一直坚持。到最后便真心喜欢上了篮球。从初中升高中,萧樊皆是班级以及校队的成员之一,担任校篮球队的队长。
大一入学后萧樊也加入了本校的校篮球队,在面对着一年一度的篮球赛他自然是不能缺席。结果当天下午,萧樊被绊倒在篮球场上。
萧樊想起那天的场景,眉如峻岭高山般蹙起,越想便越发觉事情不太对劲儿。他明明记得那是在带球跑时不小心被对方伸出的脚给绊倒在地,只是那时倒地的疼痛让他分辨不出。只能模糊的听到对方口头上道着歉。现今想来,只觉好笑。那姿态神情,完全没有一丝内疚愧对。有的只是高高在上,以及不屑和轻蔑。他想不通,他与人为善,向来不与人发生冲突争执。无怨无仇的,是谁要害他?
萧染宁听完他的话,一颗心被吊在半空,悬着。她脑中也有些许疑惑,按理说校方没理由对此缄口不言。若说萧樊住院两三天还未手术,那也没什么稀奇,毕竟手术也需要亲属签字。只是身为一所百年高校,却连学生的利益都不能维护,以及连学生的安全都不能保证,这未免太给自己招黑。
姐弟俩同时将心思隐藏,后又聊了些家常以及父母的境况。萧染宁知道校方并未将消息通知她的父母,她心里有微微感激,否则又害他们虚惊一场。虽说篮球场上摩擦误伤平常不过,但她仍是觉得有些蹊跷。
萧樊的手术被安排到了下午三点,萧染宁跟萧樊说了些鼓励安慰的话,便轻声退出了病房。交了手术费以及往后几天的住院费之后,萧染宁才和田灿一起步行至医院的绿化区。因是到了五月下旬,原本光秃的树枝长出了绿叶,花朵竞相开放,互相追逐。
选了一处绿荫蔽日的长椅上坐下,田灿有些拘谨,紧低着头也不敢望向萧染宁。萧染宁瞧着她细微的动作,视线在她身上滞留片刻,后才收回目光。因为无人开口,气氛有些僵沉。萧染宁见她有些坐立不安,神思却陡然恍惚起来。初见的时候,她在他面前也是这般慌忙失措,几乎连续几次落荒而逃。她想知道那时他的心情,是不是也如她此刻这般愉悦。她想着便露出微微笑意,回神的时候便发觉田灿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田灿?”她轻声唤道。
田灿立马垂眉敛目,似乎更加的坐立不安了。她摇头失笑,淡淡道:“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吃人。放松点,跟平常一样对待就好。其实我叫你留下是我想问问,萧樊摔倒是怎么一回事。田灿,你能给我详细的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田灿沉默不语,目光沉沉,丝丝怨怒暗藏黑眸。良久,她才开口,语调依旧弱如蚊吟,“学校对阿樊被撞倒的事情没有作出官方回应。听其他人说,撞倒他的那个人,是B市国土资源局局长的孙子。他们都说那人是无意撞倒,但我不相信。”萧樊被送往医院后,她没有立即跟上医院。事故之后,K大的几人并没有立即返校,而是被学校领导安排在了学生公寓里面。她看见的不是误撞之后的愧疚自责,而是那张微带嘲弄鄙夷的脸。
田灿的家不在B市,家境也只是小康之家。她权衡再三还是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萧樊。但以萧樊那么聪明的人,理应也能想到一二。她对萧樊的家境也略知一二,所以更不能说。同样是在B市求学,孤苦零丁的,哪里能与权势官家争斗。
萧染宁怔住,稍后唇边溢出的笑意饱含讥讽。她抬手,抚着眼角处。眼神从未有过的讥嘲,犀利到能将平静的湖撕裂。只是讥嘲归讥嘲,那并不能改变什么。这个世界的生存之道,自古以来都是弱肉强食,弱小的一方总归是要淘汰。
“所以,学校便不打算追究什么了是吗?”她含笑望向田灿,又道:“因为对方的背景强硬,所以我们便有苦不能诉,有冤不能伸。即使硬要强制性的让对方给个说法,但那无疑是以卵击石。所以……还是算了吧。”萧染宁苦不可言,淡淡的说着。受的教训实在太多,让她再也禁不起现实的折腾。
萧樊住院的头两天的住院费是那家人垫付了的。只是除了那一次道歉后,却并未再见到那个学生出现。萧染宁听到田灿的声音低低传来,“其实……我们不说现在没证据证明他是故意的,就算有,那也无可奈何。更何况篮球场上本来摩擦轻伤的也多,谁能相信说那是故意而为之呢。”她扬起那张明丽秀美的脸,对萧染宁腼腆的笑了笑,又道:“我也不是非要将这些说出来,而且我还帮不到他。但是,我觉得人生吃那么一两次亏是必然的。虽然有时代价大了点,但生活所迫,不得不为之。人在屋檐下难免要学会低头,适当的隐忍是必要的。如果想要将来讨回一个公道,那么必须有足以抗衡的实力。”
萧樊目前正是青春年少,如果不能隐忍而因小失大,那这一跤倒伤的毫无价值。萧染宁忍不住看了田灿一眼,发现她神色未变,依旧是腼腆的笑容。只是田灿在她的印象里更添了好感。
大丈夫能屈能伸,乃是一次成长的考验。也许田灿说的没错,想要将过往受尽的冷眼嘲讽统统还回去,那必须要有与之相抗衡的实力。社会太现实,没有权力也只能匍匐在别人的脚底之下。
“你倒是看的通透。”她由衷的赞美一句。
田灿只是回以一笑,腼腆而羞涩。
作者有话要说: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萧樊的手术很成功,萧染宁总共在B市逗留了七天,关以谦的电话如同追魂夺魄一般,几乎是一天三次。禁不住关以谦的催促,在萧樊的腿伤势渐渐好转之后才收拾行李赶至B市的国际机场。她托了田灿帮忙照顾萧樊,她也能稍稍看出来田灿的心思,索性便给他们制造机会。那天下午的谈话之后,她们互相留了手机号码,临走之际,萧染宁有些突兀的问出来,“田灿你喜欢阿樊是么?”
田灿没有立即出声否认,也没有辩驳。但她仍能从田灿更为拘谨羞赧的神情中猜出,田灿对萧樊确实是存了几分心思。
进入安检的前一刻,放在肩包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铃声虽弱,但也足以令她听到。她拉着行李箱走到一旁,拿出手机查看着新短信。她满心欢喜的以为是关以谦发来的短信,只是点开之际却让她如置身凶猛野兽蛰伏盘踞的深山幽林,满心的惧怕肆虐蹂躏着她。
“摔断腿只是一个开始,若是你再一意孤行,我会让你弟弟在B市永无立足之地,且前途尽毁,受尽千夫所指。若你还有那个觉悟,趁早离开他。若不然,我不介意拿你父母开刀。”
萧染宁忍着怒气才将这条无署名的短信看完。即使没有署名,但化成灰她都认识那串手机号码。万连茵……萧染宁咬牙切齿的在心底默念着她的名字,原本因即将见到他染上喜悦而变得明净透彻的眸子,此时却一片阴鹜,透着一丝狰狞的凶狠。她稳住了身形才不至于因颤抖而倒下,才制住想要飞奔回去将万连茵千刀万剐的冲动。
她木然的下了飞机,老早就看到机场大厅里关以谦笔直英挺的身姿。一路上她都异常沉默,望着关以谦眸光复杂,有些晦涩莫辨。回到小区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萧染宁将行李箱里的衣服拿出来安放好后,便被关以谦强健的手臂由后环绕住她的腰。
关以谦的掌心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头抵着她的肩膀,脸与脸的肌肤相触,带来一阵温热。左手将她腰肢收紧,低哑压抑的呢喃声传来,“阿宁……”
她离开他的这七天里,他一心以为她是回了家乡探望父母。若不是靳少浔打电话来告诉他,他还被她蒙在鼓里。他不怪她对他隐瞒去了B市的事实,他介意的是她几时才能够对他全然的坦然相待。隐瞒的事情越多,信任的基石则越脆弱。以他的财势地位,想要知道她的行踪一点也不是问题。他可以往她手机里装窃听器,在这幢房子里安装监视器,可以安排人手跟随在她的左右身后。但这不是爱情,这是禁锢。而她,则成了禁脔。
关以谦的掌心从衣角处透入,掌心与腹部的肌肤摩挲着,温软似水。他多希望这里能孕育出一个新的生命,只有这样,她才不会有任何想要离开他的念头。眸光灿若星河,波动着奇异星光。他伸长手臂将她裹得密实,低低的声音响起,“回家的这几天有没有跟他们坦白?”
既然她不愿对他坦诚实情,他也不喜强求。只是这种行为还是让他心底有些膈应,只好稍稍刁难她一下。
萧染宁脸色霎时间变为惨白,垂在身侧的手有些颤粟,“我……我还没跟他们说。”她根本没有回家,两人的事被她无限期延长,一直拖延至今也未曾向双亲坦露。而现在,已经没有要说的必要。
“哦,是吗。”他语调平淡,辨不出喜怒。右手却径直往上,文胸被推上些许,丰软柔润的胸被他握在掌心。乳/尖被他两指揉捏着,幻化成各种姿态,最终如绽放于寒霜雪地中的红梅,铮骨傲然。半响,他又问:“那想好什么时候说了吗?”
萧染宁克制住因他而起的欲念。平稳的声线如同什么事也没发生,“我,我……”她猛然惊乎一声,乳/尖上传来的微痛感让她话音戛然而止。顿然察觉到下身有微微骚动,低头巡视一番后,才急忙想要制止他进一步的举动。
关以谦将手探入了她的裙子底下。略微粘湿的液体沾染上他的指尖,他靠在萧染宁耳边,能清晰的听到她略微急喘的低吟,以及察觉到她的抗拒。关以谦想起她回来路途中的沉默,愈发快速的撩拨逗弄着,让她体内的欲念不安分的蹿动,情不自禁的想索取更多。
关以谦侧脸在她颊边亲吻着。手下的动作毫不停滞,依旧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半响,他才隐忍着怒气,缓缓道:“不敢说还是不想说?坦白真的很难么?嗯?”
滚烫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双手紧箍着她的身子,一只手仍在她的底下为所欲为,尽可能的将她的欲念无限扩大。萧染宁察觉到他的异常,不再试着制止他的动作,任由他在她私密处肆意妄为。她低着头,低垂的眉睫隐颤,微凉的夜风自窗外拂过,令她顿觉腿软,幸得他支撑才不至于瘫软在地。也许他早已知道,而她还在幼稚的隐瞒着他。
“阿宁……我们要个孩子吧。”他偏头含住她如珠玉般润滑光亮的耳垂,呢喃呓语着。舌尖在她耳垂处轻轻摩挲,“我喜欢孩子。”他喜欢的是她和他结合孕育出的孩子,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他在她耳畔呼出的热气,以及那股趁虚而入的欲念,令她愈发瘫软,浑身上下似乎连最后的力气都被抽空。紧挨着的身躯滚烫如火,关以谦一把将她横抱而起。不等她应承,便已将她压倒在卧室的双人床上。迅速的将她身上的衣物褪尽,又将自身的衣物取下,时间短而急促,雪白的肌体便暴露在空气中。他又重新探进她的身下,深入浅出般撩拨着。萧染宁将头撇到一边,她不想说话,却抑制不住的低喘吟哦。关以谦伸手,将她眼睛阖起,他不愿看到那双眼睛里有一丝的怨怼。俯身噙住她的唇,闭起眼睛温柔舔舐。移开手时,也不见她睁开眼睛。关以谦吻了吻她眼角的泪珠,伸手将她后脑拢住,指尖插进她的秀发里,在她耳边呢喃:“说句话让我听听,阿宁。不想说还是不愿说?既然你不出声,那就是怨我了。也罢,那就将你今晚的怨气留着明天撒吧,今晚无论如何,你全身心都只能属于我。”
话毕,奋力挺进。萧染宁措不及防的一声惊惶叫声,让他眸中顿时溢满心疼。只是动作却更加疾速,抽送的频率愈发扩大。萧染宁闭着的眼睛缓缓张开,睫羽上透着晶莹水珠。在剧烈的折腾下,她主动圈住他的脖颈,吻上了他。空出些间隔,她抵着他的鼻尖,对着他的眼睛,低缓的说道:“对不起。”
关以谦放缓了动作,轻柔怜惜。他黑沉如墨的眸子仿若磁石,瞬间便将她的心魂摄进眸子里。他吻了吻她的鼻翼,沉吟出声:“要说对不起的,该是我。”
二人都不再出声,关以谦又加快了动作。这一晚,他在她身上驰骋奋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昂扬。她咬牙硬撑,却感觉比任何一次都要苦不堪言。
次日,萧染宁转醒时身边早已没有了他的身影。想起昨夜的欢爱,她闭了闭眼,将苦涩全数吞入腹中。他那么明确的表达出他想要孩子的心思,长久以来他并没有做避孕措施,她也不敢擅自服药。她一直怕,但更不想二人之间因为矛盾而产生隔阂。只是现在……她迷茫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觉得她此刻就像独木舟,在风雨凛凛的雨夜里飘摇不定,四处漂泊。她想起在英国时万连茵的最后那句话。她想,她的确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究竟谁来告诉她,她该如何走下去。
萧染宁侧卧在床上呆滞了许久。万千思绪似鹅毛,风轻轻一吹便消散,四处流离。枕头上晕开一大片湿迹,她拭掉眼角的一滴泪,眨眼间便恢复正常。
她立起身,拿起床柜上的手机,拨通了余姿的电话。萧染宁先是跟余姿絮叨了一番,最后不顾余姿的劝解,低低道:“余姿,你就当帮我一次罢。”
余姿无奈之极,四周环顾着,发现没有沈从霖的身影。这才紧抓着手机贴近耳边,低声道:“我怕你会后悔。”
萧染宁又重新倒回床上,拉过丝被遮掩住头,整张脸几乎埋进枕头里。眼泪又不可避免的流出来,湿热的泪有些粘贴着发,声调变了变,“余姿,我的妈妈对我来说,重如泰山。”
后悔?她咧开嘴无声笑着,笑意苦寒碜心彻骨。她会后悔,她也知道。只是有些事,明知后悔也要做。“他妈妈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高位坐久了,总习惯用命令的口吻对人发号施令。就因为这样,我哪敢奢求她待我们与别人不同。我不怕她对我冷眼相待,以及那些嘲讽轻蔑。她可以轻贱我、侮辱我,但我却不容许她伤害他们一分。”
这次萧樊的事,因她而起。她恨自己的弱小,她恨因自己而带给他们灾难。她和关以谦的爱情,因为她,因为他的母亲,见了血,染了泪。带着负疚愧意的爱情,更令她感到沉重压抑。
心知长别离,相思寸寸生。她如今是否也应了那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她曾经一度幻想过他将会一辈子属于她,因为他无时无刻都陪伴在她左右。而现在,幻想破灭,她重回现实。梦境消失,灰姑娘还是灰姑娘,虽遇上了尊贵的王子,但最终的结果也是失之交臂。
余姿闻言,她仍自想要劝解,只是被萧染宁阻止,最后不得不应承道:“好,我帮你。”
最后将要挂机时,萧染宁才轻声开口,语调不稳,带着颤音。“余姿,这件事别告诉他,也别告诉沈从霖,任何人都不要告诉。”余姿默不吭声,许久才传来萧染宁低语哀求的声音,“真的,千万别告诉他。”
余姿挂了电话,凝视着窗外正好的日光。她低头,目光紧锁住有些隆起的腹部。她算了算时间,约莫也有四个月了。天气的温度隐约上升,有向夏天靠拢的趋势。只是此刻她却感觉到有微微的凉,手臂上的毛孔顿时收缩,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萧染宁跟她说了全部,以及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正因为理解,所以她才愿意帮她。她也估摸不出这样做究竟是错是对,只是于心不忍罢了。
在亲情和爱情之中抉择,乃是人生中最痛苦的事,没有之一。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自古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只好二选其一。
她和沈从霖,也徘徊在亲情与爱情的边缘。只不过她先萧染宁一步迈进了爱情的大门,十三年的相知相守,七年的等待与期盼,最终占据了她心头的是爱情。
当亲情成为爱情的拦路虎时,爱情能否挺身而出给它当头一棒?不能吧。余姿收回思绪,脸上的落寞显而易见。她想,不是所有人在面对亲情的阻碍时,能像她这般勇字当头,将爱情紧紧抓牢。
她愿只愿,萧染宁最后能与关以谦白头至终老。
作者有话要说:
☆、终有弱水替沧海
自上次与余姿通过电话之后,萧染宁又恢复了正常状态。她不想让关以谦察觉出她的异样心思,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最近的状态在关以谦的看来,倒显得异常勤快。整幢房子的里里外外都被她打扫的一尘不染,收拾的整齐有序。又或者是一副心思都扑进菜谱里,研究着该怎样才能做出美味佳肴。
她的事他一向上心,仍然记挂着她前往B市前的嗜睡状态。他将话问出来,得到她否定的回应,他心头略感失落。他原以为她会怀孕,没想到只是精神压力太大而导致的嗜睡疲累。
他今日早早的将公司里的事务处理完毕,回到家里时只见客厅的餐桌上摆放着三四道正泛着袅袅热气的家常菜。萧染宁在厨房小心翼翼的将炖汤端起,端至餐桌上时便见到了关以谦。她围着围裙,头发扎成马尾状,素面朝天的脸依旧美艳红润,笑容依旧温柔明丽,却又变了些什么。
“回来的刚刚好,快去洗手吃饭吧。”她将炖汤放下,走到他面前时轻轻拍了拍他额头,笑意微漾开。萧染宁看着餐桌上几道平常的饭菜,有着微乎其微的成就感。
二人面对面坐着,萧染宁今晚活跃万分,几乎都是她在一旁说着。关以谦细嚼慢咽的吃着,听着她欢愉的声音,只差没手舞足蹈。眉宇几不可见的蹙起,心里的怪异感似乎在告诉他将要有事发生。
萧染宁将碗筷收拾完毕后,发现关以谦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她敛去眸中神色,笑靥如花的走过去坐在他的腿上,环住他的腰低声催促道:“阿谦,吃饱了就去洗澡,快点。”
关以谦顺势揽住她,轻笑了声。对于她的投怀送抱,他是乐见其成的。难得的温存让他忍不住想要出声调侃,笑道:“怎么这么急不可耐……”
关以谦眼中的戏谑调戏直直映入她的瞳孔。萧染宁攀附上他的脖颈,在他耳畔温存斯磨,在他脖颈处重重咬下一口。久久未曾移开,只是力度缓缓松懈。她不敢移开,不敢回头,她怕看到他时克制的眼泪会决堤倾塌。
印刻在他身上的印记,她希望永不消散。她微微自嘲了下,既然离开,又舍不得。她觉得自己挺自私的。
脖颈处传来的痛感让他咬紧牙关,只是却不见有进一步的动作将她拉扯开。关以谦空出一只手顺着她的发,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她的后脑。直到察觉出脖颈上的痛感稍稍减弱,他才轻言软语道:“真像个吸血鬼。”
萧染宁将脸紧贴在他的颈窝处,沉默不语。关以谦想抬起她的脸,却耐不住她的固执,只好悻悻放弃。“哪怕你吸干我的血,我也无怨无悔。这样,我们便可以骨血相融。”
语气如雾里看花,拨开云雾,真实鲜活的花瓣在眼前轻歌曼舞。看似血腥的画面,却被他三言两语化作刻骨情话。
萧染宁忽然抽噎起来,她圈住他脖子的手更加圈紧了他。指尖轻抚着他脖颈处被她咬到的地方,细心温柔。最后却直直抬起头,吻住了关以谦。
今晚过后,他们最终会分隔两地,天涯咫尺。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对她倾尽心力,再也不会有一个人予她纯粹真诚,再也不会有一个人让她牵肠挂肚。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在爱她的同时给予她同样的尊重。无价的爱情,贵重的尊严。
萧染宁紧闭着双眼,不去看他的脸。将苦涩爱恋以及苦痛挣扎全数融入她的吻中。以前她总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坎是跨不过的。她以往的人生中那样艰苦酸涩的事她也一样将它踩在脚底下,在时间的迫使下,她成长了,成功的挺过来了。当时的无枝可依,孤立无援,于她现今而言,只是成长的踏脚石。而离开他,则是她一生都跨不过的坎。
良久,萧染宁与他鼻尖相触,额头相抵。睁开眼睛,与他对视。那样近的距离,只要她轻轻一触便可够得到。黝黑的瞳仁里倒映出她的身姿,蕴含的深情与专注是独属于她的。她却忽然笑了笑,凝视不变。低喃出声,“不够……那样远远不够。我要你……要你永远将我刻在心上,一刻也不敢相忘。”
世间最美的情话,莫过于情人间深情的呢喃。她自私,自私的想要离开他时却还奢望他能将她一辈子铭记深爱。她要他将她印刻在心上,一辈子不相忘。只是她口是心非,若让他往后忆起她时只有如临深渊的苦痛,她倒宁愿他将她忘记。
关以谦凝神不语。左手抚上她的眼睑,两指轻轻一压,便让她又重新闭上眼睛。如此反复无常的心绪波动,他又怎么能察觉不到。在她唇边轻吻着,淡淡的语气喜怒不形于色。“又怎么了。”他紧紧盯着她的脸,不错过她外露的一丝情绪。正因为知道她的诚惶诚恐,所以他从来都是以小心翼翼的姿态去维护疼爱她。“阿宁,睁开眼睛看看我。”
萧染宁缓缓睁开眼睛,关以谦却迳自横抱起她往卧室里走去。不过一会儿,关以谦便将她压在身下。两指钳住她的下颚,力度柔软不至于伤了她。“阿宁,看清楚。我在这,我永远都在。”
萧染宁双手盘踞在他腰肢上,紧紧抱住他。
“我要你知道,并且相信。我永远不会离开,也永远不会忘记你。”关以谦松开她的下颚,抓起她的一只手放在他的左心上。“这里,永远为你跳动。”低吟的情话真实而动听,关以谦清越的话音自他口中缓缓流泄。一个姿势翻转,萧染宁便和他侧卧相躺。他用长臂将她纳入怀中,拨开她额前的发,在她额际鼻尖浅浅落下淡吻。他笑了笑,“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没的,我爱你与别人无关。何况,我永不会嫌弃你,哪怕你人老珠黄,哪怕你臃肿老态,等你迟暮之时,我依旧爱你。”
房间的灯未开,萧染宁倚在他怀里听着他用轻柔的语气说着那些动听曼妙的情话。心里一如既往的温暖安心,那些话是这世间最为矜贵纯粹的爱衍生而来的东西。她信他,一直都信。她不信的,只有她。萧染宁将悲伤敛起,她希望在别离之际能让他欢欣愉悦。
萧染宁低声应道:“我也是。”话落之际,她欺身而上,将他压在身上。即使想要离开,她依然爱他。不再有过多的言语,千言万语只化作每一个浅淡却富含深切爱恋的吻。她唇角轻轻摩擦过他的耳垂,在他耳边低喃:“阿谦,闭上眼睛。今晚……换我主动。”
关以谦依言闭上眼睛。
夜色当空,月华如水。她单手抚摸着他脸庞的轮廓,在夜色里荡出朦胧的影子。克服了那份羞赧,萧染宁低头吻住他。单手一颗颗解开他衬衣的纽扣,而后是腰间的皮带,最后褪下他的裤子。不多时,两人衣物尽褪,呈赤身裸体的交缠状。她觉得她今晚的勇气可嘉,只是在面对外力时却消退不见。
其中良久的停顿,让关以谦猛然睁开眼睛,她怔愣茫然若失的神态纳入他的眼底。他稍作叹息,最后却化被动为主动,局势又重新被他掌控。关以谦知道虽然她说的大义铿锵,但实际上她从来未看过那些教导片,她又如何知道接下来的步骤。“还是我主动吧。”
一直都是他主动,也不差这么一次两次。话毕,姿势反转,又成了男上女下。关以谦眸光在暗夜的衬托下,寄藏着眷恋爱欲的眸子更显幽深。主动也无所谓,感情里,总归要有一方主动的。
卧室内又归于一片寂静,话音不再,只有浅而急促的喘息声洋溢开来。春光无限,明媚灼眼。事毕后,大汗淋漓的身子紧裹着彼此。关以谦凝眸而视,将她拥得更紧。欢爱过后的嗓音如同酝酿深埋已久的酒液,芳香醇厚,话语中也带着浓浓的餍足。“阿宁,我也要你一辈子记住我。”
笑声从他怀里传出,萧染宁为了掩饰从心里蔓延开的疼痛,慌手忙脚的连连推着他,催促道:“你先去沐浴冲凉,我好累我要再躺一会儿。”
关以谦仍想说些什么,瞥过她的倦容,最后依言起身,浑身赤裸的走进了浴室。萧染宁在他转身的那刻,脸上的笑意隐起,平静的如同无波无澜的湖面。
她走到衣柜出拿出睡衣穿上,缓步迈出了卧室来到了厨房。厨房里开着节能灯,灯光不似以往的明亮。她怔怔而立,眸光沉痛。最后深吸了口气,从冰箱里拿出两只杯子和一瓶牛奶,再将牛奶倒进两只同等大小的杯子里。她在厨房隐蔽的角落里找出一小包东西,里面是已被研磨成粉末的安定。她将白色晶亮的粉末倒入少量进杯中,随之拿起勺子轻轻搅动拌匀,片刻后,粉末消溶,隐入了香浓雪白的牛奶里。微微加热,随后端了出去。